第78章 番外if线1
“既然都在H中,我怎么没听过你。”江向逸看了眼群消息,自从高中毕业后,群里每年都有人在组织班级聚会。
这句话倒是提醒江向逸了。
他和窦吟明明是一个高中,怎么好像没听说过。按照窦吟这么张好看的脸,家世显赫,脑子聪明,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自那次表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趁着悠长的假期,他们正在F国的滑雪度假村,白天滑雪,晚上烤烤火,泡温泉,顺便滚滚床单。
欧洲大部分有名的雪场都集中在法瑞奥,两人订了为期半个月的行程,等度假村结束后,再去周边转悠一圈。
窦吟正往两人的杯中倒红酒,屋内暖烘烘的,窗外一片白皑皑,深夜还飘着雪,此时的气氛最适合和爱人小酌一杯,品尝着酒香再做点什么。
他听见江向逸的话,轻笑一声,道:“那个时候,哥哥也看不到我啊。”
江向逸皱眉,“什么意思。”
那杯澄澈的酒被放到面前,窦吟冲他举了举杯,一副邀约的姿态。
江向逸沿着杯壁抿了一口,酒香醉人。喝了两杯,面颊已经有些酡红,他解开衣领的拉链,露出一截锁骨,窦吟立刻读懂他的暗示,三两下将人带上了床。
窦吟最近发现,自家哥哥有点小敏感。
尤其是在那方面。
江向逸的腿长而直,颇有几分脖子以下全是腿的感觉,肉并不是很多,是有锻炼习惯的成年男性的劲韧。
只不过,月退根才有一点丰腴的肉感,手触碰,指腹凹陷下去,一点肉从指隙突出来,细腻温润。
今天喝了酒,体温比平日要更高,江向逸被烫得难受,手背挡着脸作势要把窦吟踢出去,那人却捉住了他乱动的脚踝,低头在他腿上咬了几口。
睁眼时忽然被一点火星灼了一下眼,他仔细看去,才发现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哥哥这里有颗痣。”窦吟饶有兴趣道。他眯起眼睛,指腹在那颗红痣上用力抹了抹,又低下头在那一处碰了碰。
江向逸慌忙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想要阻止他的动作,感觉很古怪。
最后两人都被折腾得够狠,江向逸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
江向逸感觉四肢散了架,也不知道这人平时挺听话,怎么一到这些事上就格外疯。偏偏窦吟还不放过他,一个劲在身上啄吻,他红着脸,忍不住道:“你是狗?!”
窦吟终于抬起头,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汪。”
不敢再逗了,哥哥脸皮薄,刚刚摁着大腿吻那颗痣的时候,手下的腿就已经颤得不行。如果继续下去,明天估计也不能去滑雪了。
窦吟把他抱去浴室清理好后,钻进暖和的被子里。
窗外有一点星光,当夜都静下来,那呼呼风雪声更加清晰,耳边还有窦吟逐渐均匀规律的呼吸声,让本就有些疲惫的江向逸,萌发出浓浓的困意。
他侧过脸,窦吟睡得很乖,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脸颊被枕头挤出一点点肉。
关于高中的疑问,莫名又出现在脑海里。
脸颊那一点软肉,让他看起来真有一点荣誉墙上证件照的感觉,江向逸不动声色,接着橙色的地灯,和窗外的月光,一遍又一遍描摹窦吟的眉眼,好像在透过现在的窦吟,看见他高中的样子。
看了许久,江向逸轻轻打了个呵欠,沉入梦乡。
……
“小逸,新出的那个火焰纹章你要买吗?”
肩膀被拍了好几下,江向逸揉揉太阳穴,夏日午后太容易困倦,刚刚体育课晒了大半天太阳,回来有点犯困。
虞城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壬天堂的新游戏,一脸期待。
江向逸还有点头晕,刚刚的梦好像一场电影,还是开的十倍速,看得他脑子都乱了。
现在睡醒后忘得差不多,只是隐约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见江向逸不说话,虞城又摇摇他,纳闷道:“我去,你不会中暑了?”自从回来后,自家发小就一直不对劲,趴在桌上软了吧唧的,跟他说话也像傻了一样。
“那么大的太阳还要打篮球,你不中暑谁中暑!”虞城痛心疾首,从他同桌的椅子上起身,顺便把江向逸也拉起来。
“走,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江向逸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暗恋他的人能从一楼楼梯顺着排到楼顶,虞城没收敛声音,这么大动静自然引起不少人关注,纷纷往这边看,脸上露出好奇或担忧的神色。
江向逸挣开他的手,有点无奈。刚刚本来想拒绝的,但被这么多人看着,估计一会儿就有人来围着关心了,他还不如出去躲躲。
下节课是化学,上次月考的试卷,早上刚好发下来,按照化学老师的惯例,这节课会讲评月考试卷的题目。
江向逸这科分数是年级前三,不听也没什么。
于是他就跟着虞城朝医务室走,午后三点,太阳依旧毒辣,光是走在路上,皮肤都发烫。
说来也奇怪,江向逸不怎么能晒黑,也许是遗传梁婉玉的基因吧,代谢好。就算去海边度假,没几天也能白回来。
这就显得他被晒得发红的脸颊更明显,虞城走在他身边,不断擦汗,看见江向逸的脸,更加确定了发小晒伤,硬是把人拖到了医务室。
这个时间点,学校大部分人都在上课,江向逸走进那房间,意外地发现,里面除了医生,好像还有别人。
那是在更里面的输液室,坐班的医生一般是两个,其中一个朝他示意,问他什么情况,还有一个则在输液室里,低声叮嘱着什么。
隔着门,江向逸有点听不清里面的对话,虞城推着他坐到医生对面,解释道:“我们是高三一班的,我同学江向逸刚刚上完体育课,好像中暑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点点头,“好,先填一下表。”
在学校看病也要遵循基本流程,江向逸握着笔填下自己的班级信息,姓名时间等等,和医生沟通了一下身体情况。
医生正给他开药,不远处的门哗啦一声开了,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响起,似乎走得很急。
一个焦急的成年人声音响起:“同学!你还没有输完走什么走?!赶紧回来!”
本来给自己开药的医生也皱起眉头,啧了一声,起身挡在那人面前。
按照江向逸的个性,这些事情和他无关,他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更别说回头看。
可这次,却鬼使神差的将注意力移向不远处的表,在他的名字上方,还有一则信息。
【窦吟高二五班14:49】
只比他早来了十几分钟。
江向逸微微蹙了蹙眉,这个姓氏很少见,按理来说,他应该不认识。
可不得不说,这个名字给他一种熟悉感,好像他们早就见过。
他没有回头,反而是虞城好奇地看来看去,听声音,身后那人好像被两位校医镇压,给重新驾到了输液室里。
……不会是怕输液吧。
江向逸被这没来由的想法逗笑,刚刚给他诊断的医生回到面前,看了他一眼,随意地从柜子里拿出藿香正气水。
“先把这个喝了,然后去里面坐个二十分钟观察一下。”
虞城在旁边嘿嘿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可以不上课了?”
“小同学想得真美。”医生轻飘飘地打开了医务室的门,“回去上课吧。你同学我们看着的,不会有事。”
“哦……”虞城有些失望,也有点担心江向逸,走得一步三回头,直到看见江向逸跟他挥挥手,才认命地回去听化学课。
江向逸拧开藿香正气液的盖子,仰头几口灌完,味道又苦又怪,他也没露出什么难看的脸色,淡定地跟医生道了声谢,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就自觉往输液室走。
见惯了打个针都要哭喊连天的男同学,忽然碰到他这么酷,又这么配合的,医生顿时觉得今天心情都好些了。
推开输液室的门,江向逸迈进去几步,果然看见了刚刚要走的同学。
是叫窦吟吧。江向逸想。
他若无其事地选了个坐位,离窦吟有一点距离。
那个叫窦吟的学弟,皮肤白得有些惨淡,手上吊着针,正坐在输液室最里端的位置,他埋着头看脚尖,完好的那只手紧张地扣着校服的衣摆。
江向逸瞥了他一眼,就将视线收回。这里没有手机,没有书,没有题目,坐二十分钟,还有点无聊。
不过墙壁倒是贴了不少宣传画报,还有医药知识,急救知识,江向逸慢悠悠地逐一看了起来。
他看了没多久,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但当他看向窦吟,那人又是低头扣手的样子。
次数一朵,江向逸率先发问:“看我干什么?”
“没、没有……”窦吟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时江向逸才发现,虽然窦吟看起来其貌不扬,体型微胖,那手上甚至还有肉窝窝,但声音还蛮好听的。
想一想,有的人的确是因为体型原因,胸腔更宽大,所以音域宽广,共鸣效果更好。
不知不觉又往音乐上偏,江向逸收回注意力,又看他一眼,窦吟本来就坐在角落,这下更是整个人都背对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宽大的身躯挤进墙缝里。
江向逸皱眉道:“你好像很怕我。”
远处的窦吟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轻轻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
这学弟陌生又别扭,还悄悄看他,明明就是害怕,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就躲起来了。江向逸懒得理他,继续看墙上的画。
半晌,窦吟又开口了:“学长,你怎么了?”
江向逸顿了顿,“中暑。”
“啊……”陌生学弟紧张地朝他望过来,又在江向逸抬眼的瞬间别过脸。
江向逸:“……”
他彻底不想说话了。看看时间,还差十分钟。
当他看完左边的急救宣传,转头往右边看去时,忽然瞥见窦吟挂着的药瓶快空了。
他迅速起身,朝门外的医生道:“药输完了。”
一位医生应了,快步进来帮窦吟更换,手上拿起一个瓶子道:“刚刚是生理盐水,帮你补充体液平衡电解质。还有一瓶葡萄糖。”
“等葡萄糖输完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检查一下就可以走了。你这么小的年纪不要节食,胖就胖呗,我不也是胖过来的,你看我现在也不胖吧!等你高三了一下子就饿瘦了,操什么急?结果你看,晕了吧,课都没法上,我看着都着急。”
被批评的窦吟大气不敢出,就静静坐在原地让医生更换。
江向逸倒是听明白了,这小同学嫌自己胖,这段时间节食减肥,直接昏倒了。
不过也说不好。老师们都说,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时候,这人也可能是想多留点时间刷题,不是刻意想节食的。
等那个医生换完药水走了,江向逸感觉屋内的气氛又压抑几分。
他认真听了一会儿……好像是窦吟在啜泣。
他转过头,这个陌生的学弟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好像还真在哭。
江向逸皱眉道:“你怎么了。”
窦吟被点名了还不理他,肩膀耸得更厉害了。
头疼。
江向逸真后悔虞城没在,否则虞城这种热心肠,肯定上去关心了。
他被哭得心里烦躁,可是又觉得这人挺惨的,矛盾交织下,他还是开口道:“你哪里难受,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用……!”窦吟这才回他,胖乎乎的手抹抹眼泪,“学长,到高三真的会瘦吗?”
江向逸想了想,非常直男地告诉他:“不一定。高三学业压力大,有的人会因此瘦下来,有的人压力大就想吃东西,胖了的人也不少。”
“啊……”窦吟绝望了。
江向逸还是有点于心不忍,问:“你很想减肥?”
窦吟点点头,小心翼翼问:“嗯……我,我是不是很丑?”
江向逸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来。面前这人,说胖吧也没有那么夸张,可能是这段时间减下来了一些。脸颊肉嘟嘟的,手上还有窝,好看呢,肯定说不上。
不过五官倒是长得还可以,眼睛大,鼻子翘,瘦下来估计也不会丑到哪儿去。
江向逸淡淡地给出了一个综合意见:“你长得一般。”
窦吟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更憔悴了。
江向逸听他久久沉默,怕他又要哭,说:“你可以运动减肥,别节食。不然营养跟不上,耽搁高考。”
这已经是他对陌生人,最大的关爱了。
要不是看在这个输液室只有他俩,还是他学弟,否则不管对方哭得再狠,江向逸压根都不想搭理。
那个小学弟听了他的话就陷入了思考,没多久又问:“学长……你可以带我一起吗?”
“……”
江向逸冷冷看他一眼,窦吟眼眶还有点红,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我总是在放学后的操场上看见学长,打篮球。”窦吟补充一句,让他没法赖账。
他别扭地绞着衣角,埋着头,甚至不敢看。像是怕江向逸拒绝,又弱弱地补充一句:“学长,我会好好学的,我学东西很快,教教我,好不好?”
“我们班的同学打篮球不带我,还爱撞来撞去的……”
他越说越可怜,姿态放得很低。
江向逸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吃软不吃硬,心里那一块儿被狠狠戳着,他有点头疼地揉揉额角。
“……放学后大操场找我。”
“今天要是不来,你以后就都别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这个番外我写得很舒服很开心,希望宝宝们喜欢
第79章 番外if线2
江向逸觉得自己真是吃错药了,怎么放学后还真来大操场等他。
他过去在校队,现在高三了,再参加训练也不方便,于是就退队了。一起打球的同学们并不是每天都能凑满,有的忙于补习,有的放学就着急赶作业,还有在这么个节点早恋的。
他也不是天天打球,一周可能就三次,平时到放学时间,就跟虞城一起回去。
这回提前跟虞城说了一声,对方就先回家了。
他站了一会儿,约定好的位置上,就他一个人。
江向逸低头看了看时间,按理来说高三才是拖堂最严重的,他都在这里站了十分钟,这个窦吟怎么还没来。
心里涌起一点烦躁,他转身运球,开始练习投篮。当三分球投中第三次,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喊。
“江……学长!”
终于来了。
篮球在地上弹跳几次,江向逸接住,转身,背着书包的窦吟从远处跑过来——说是跑,跟他走快点也没什么区别。
窦吟脸上汗涔涔的,手里端着两杯饮料,看包装像在校门口附近的x百道买的。
江向逸的嘴角登时就垮了。
他站在原地等窦吟过来,愣是半步不愿意动,等窦吟终于喘着气到了,把那饮料递给他,江向逸不想接。
“说了减肥,怎么还喝这些?”他是真的不理解。这一杯下去,不知道要增加多少热量,按照窦吟这体力,估计他俩一直打到睡觉才能消耗完。
窦吟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擦汗,那纸巾也不知道什么牌子,自带一股清新的茶香。
还挺讲究,江向逸想。
窦吟擦了汗,又掏出一张纸将外壁沁出的水汽擦干,这才重新递给江向逸:“是水果茶,学长,没什么热量的。”
江向逸狐疑地接过,一看上面标签,还真是。而且是自己最爱喝的葡萄。
口味惊人地一致,江向逸误会了他,轻咳一声,“你把书包放过去,我们早点开始。”
窦吟点点头,快速把书包放到篮球架下,和江向逸的搁在一起。
再次回到江向逸面前,他有些紧张,手都握成了拳头。
江向逸皱眉道:“你这样怎么打。”
窦吟愣了一下,手腕被江向逸捉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手打开。”
江向逸带着他花了十分钟热身,然后带他熟悉一些入门动作。
“先来学一下站位。蹲下去,像坐板凳那样。”江向逸给他示范了一下,他们的校服和大部分学校一样都是运动服,只不过夏季校服是短袖,露出两截胳膊。
窦吟乖乖地学他的动作,他好像以前真没打过球,学起来很慢。
江向逸也不着急,他小时候学会打篮球都是从野球开始,抱着球和几个哥哥跑,最开始基础没打好还吃了不少亏,既然窦吟是真心想找他帮忙,他也应了下来,就得让人把地基打牢。
他耐心观察了一下,在窦吟站位正确后,示范了一下如何运球,然后把球递给了他。
“大臂带动小臂,发力压腕。”
“你试试。刚开始可以做高点,感受大臂发力。”
窦吟咽了口唾沫,接过球按照江向逸的指示尝试了一下,他力气太轻,没拍几下球就跑了。
骨碌骨碌,跑得很远。
江向逸快步起身去捡球,回来时看见窦吟又把头给低下去了,皱眉道:“干什么?”
他把球塞给窦吟,“继续。”
篮球在窦吟手上总是不听使唤,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得学半天,等球滚开第三次,窦吟头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嗫嚅道:“对不起……”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早知道就不要这么早接近学长了。就算接近,也不该让江向逸带他打篮球。网球,羽毛球,这些他都比篮球擅长。
江向逸肯定烦死他了吧,长得不怎么样,还一直缠着,连运个球都不会。
他在学长心里留下的印象一定更糟了。
窦吟叹了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他又说了句:“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江向逸淡淡看他一眼,把捡回来的球重新塞到他手里,“继续,多练几次。”
“学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他鼓起勇气看向江向逸,那人只是皱了下眉,冷淡的脸上好像没有不耐烦。
“别想了。”江向逸也没想安慰他,“道歉和胡思乱想是打不好球的。”
窦吟有点低落,轻轻“哦”一声,又听江向逸说:“别随便否定自己,等你能控制篮球就好了。”
“哦……”窦吟敛下眸子,遮掩住自己的一点小情绪。
他俯身去捡起自己那杯果茶,白色校服贴在身上,背后是大片大片的青葱绿树。
夏季,白昼总是格外地长,哪怕现在已经过了六点半,天还是亮着的。
只是学校许多人都已经离开了,留在最后的,往往是那周负责打扫卫生的小组,他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经过篮球场。
其中不乏有江向逸的同班同学,看见他站在操场,和他挥挥手,打招呼。
江向逸咬着吸管,也冲他们晃了晃手指,随性自然,眼神没什么波澜。
一个男生平时常和江向逸一起打球,这回凑过来,笑道:“逸哥,干嘛呢?”
他打量的视线停在窦吟身上,让窦吟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把篮球抱紧。
这样子有点傻,哪有人抱着打球的。
那同学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好意还是恶意。
江向逸环着手臂,冲窦吟抬了抬下巴。
“新收的徒弟。”
“哦~”谭伯良打趣了一声,“我看看你徒弟根骨如何,有没有咱篮球天灵根!”
窦吟有些犹豫,他刚拿到球也没十几分钟,但既然江向逸没有反驳,他就只得认命。更何况,江向逸已经把自己看做是徒弟……脸上都有些发热。
他用心开始继续练习运球,这倒比一开始好些了,只是左右手互换的时候,球总是接不住。
江向逸不着急,就站在一旁抄着手看,身边的谭伯良时不时和他交流几句,江向逸也只是“嗯”“哦”两声。
等窦吟又一次换球失败后,谭伯良坐不住了。
他家里有个亲哥,从小带着他打球,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篮球扛把子,看窦吟这么笨手笨脚的,不等江向逸同意就冲上去,抢过窦吟的球,笑道:“你仔细看看我的示范,运个球而已,有那么难吗?”
虽然语调带笑,也是真的在帮他,但后面那个反问句,还是让窦吟有点不舒服。
他抬眼,轻轻瞥一眼不远处的江向逸,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准许朋友对自己进行指导。
谭伯良风风火火的,脾气也有点爆,教了窦吟几个来回,把球扔给他让他拍高点。
篮球上都是为了增加摩擦的凸起,拍高需要用更大的力,窦吟掌心指腹都细嫩,打得手都发麻,一阵疼。
谭伯良看他这幅遭罪的样子,纳闷了,“不是,你有这么夸张吗哥们儿?”
“别说了。”江向逸打断他接下来的调侃,因为窦吟看起来心情有点糟糕。
“你回去吧,我教教他。”
江向逸说一不二,这也是谭伯良欣赏的一点,知道他一旦说了这个话,最好就别再踩雷了。只是这回被炮轰的人成了自己,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我不就说的实话吗。
等谭伯良走远,江向逸懒懒扫了一眼,窦吟垂着眸子,揉着手掌,那里红透一片。
他捉过窦吟的手,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手指可能因为比较长,看起来倒没那么粗,不过指头的弧度圆润,略带薄茧。
“你弹钢琴?”江向逸突然问。
窦吟愣了愣,“嗯……对。”
他忍不住有点雀跃,甚至想让江向逸继续问下去,那是他为数不多很自信的长处。
但江向逸只是放下了他的手,“养养手,也不是非打篮球不可。”
窦吟着急了,“学长,没关系,我可以打!”说着又没自信了,“我,我是不是太笨了所以篮球都学不好?”
江向逸瞥他一眼,竟然有些无奈。
“谁说你学得不好了。”
他走到一旁,慢悠悠把篮球捡起,抛高,在空中形成一个流畅的弧度。
球进。
“嗒——嗒——”
篮球在地上弹跳几声,盖过了窦吟剧烈的心跳。
江向逸没去管球,回头,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初学者都是这样,我也是。我说过了,别随便否定自己。”
嗓音冷冽,一字一句都砸在了窦吟心里。
他快步去捡起球,还想继续,被江向逸拦了下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继续。”
窦吟愣愣,抬头一看,天空不知在何时,已经染上几缕红霞,耀眼火热,其中还有两道并行的轨迹,好像是飞机划过,留下的航迹云。
日落西山,江向逸捡起书包,经过他时,说:“谢谢你的茶。”
“学长!”
窦吟突兀地叫住了他。
他紧张又局促,压根没有把接下来的话酝酿好,只是下意识想留住江向逸,不想要他走。
江向逸朝他轻扬一下眉梢。
窦吟捏捏拳头,鼓起勇气道:“我们……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江向逸看了他一眼,摆了一下手。
“等你学好了再请吧。”
说完,就提着书包离开了,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
……
窦吟的进步出奇地快,江向逸和他训了几天,很欣慰。
课间休息的间隙,江向逸去上了个洗手间,在走廊上慢慢走。
一边走,一边想着窦吟运球的动作。
要这么看的话,过段时间就可以带着他一起,跟朋友打球了。
谭伯良要是知道他成长这么快,也会惊讶的吧。
他脸上看起来神色淡淡,依旧是酷酷的样子,心情却不错。
这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对方运动是为了减肥,而不是为了篮球。
但要是真能瘦下来,身体变得健康,窦吟也就不会故意节食了。
到了午餐时间,江向逸和虞城朝着食堂走。
他们食堂和过去不同,现在开通许多新窗口,各地美食,中西餐都可以吃到,自从改良后偷偷带手机来点外卖的同学都变少了。江向逸吃饭注重饮食搭配,和虞城各选了几样小菜,荤素都有,菜一起吃,钱均摊。
食堂里人山人海,是各个年级段的学生,远远看去乌央乌央的。
江向逸走在路上目不斜视,和虞城选了空位坐下,就安心吃饭,因此也没有发现窦吟一直没去食堂。
等他下午和对方在篮球场见之后,才察觉出不对劲。
窦吟这次的反应,是这段时间里最慢的,站起蹲下次数一多,居然紧紧闭上眼,死要着牙停住动作,一副低血压的样子。
等他跟着江向逸打了会儿球,已经有点支撑不住,和江向逸道了声歉,跑去一旁的观众席上坐着,轻轻揉额角。
江向逸朝他看去,天光还亮,打在他身上几乎是剔透的,窦吟皮肤本就白,现在看起来,莫名多了些憔悴。
“还能不能打了?”
窦吟抬起头,抱歉地蹙蹙眉。江向逸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好像是漫画里的桃花眼,此时略有委屈地下垂着,像一只白毛小胖狗。
“可以的学长,我歇歇再继续。”
江向逸问:“下午有体育课?”
“没有……”
江向逸沉默片刻,一个猜想在脑海里成型。
他沉声问:“你没吃饭?”
窦吟张张嘴,心里一阵发慌。他知道此时应该立刻接一句“吃了”,但是面前江向逸眯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愠色,冷冷的眸子好像能看破他的一切防备,让他不敢撒半点谎。
就这么延迟几秒,江向逸眼中的愠色更盛,连声音也彻底冷了下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节食?”
“非要晕在篮球场上才罢休?下次没吃饭就别来了,浪费时间。”
窦吟顿时就谎了,像被一击重拳狠狠一锤,他马上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学长不要生气,我……”
可还没有说完就又是一阵头晕,尔后被江向逸打断。
“我生什么气。”江向逸淡淡道,“你的身体你负责,我有什么可气的。”
他再也懒得看窦吟一眼,转身朝篮球架走去,那里摆放着他和窦吟的书包。
“你今天没体力打球,我走了。”
说完,单手提着书包,从窦吟面前经过。
窦吟伸出的手虚虚垂了下来,他不敢去拦,只能沮丧地待在原地看着江向逸走远的背影,他垂头丧气,眼眶又红了。
远处的江向逸越走越快,等离开那片篮球场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戛然停住脚步。
“……”
“我疯了吗。”
想到刚刚的对话,江向逸揉揉额角,被愤怒填满的胸腔提醒着他,他是真的为这件事生气了。
至于吗?
他和窦吟也就认识没几天,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为此,他回到家比平时多弹了一个小时琴。
江向逸没跟虞城说这件事,两人第二天一起去上学时,虞城才发觉发小情绪不太对。平时都是他说得起劲,江向逸时不时回应他一下,现在连时不时的“嗯”都少了。
虞城试探道:“小逸,那个火焰纹章你要玩吗?周末要不要去店里看看,我俩可以买了一起玩。”
“都行。”江向逸随意答了一句。
虞城看他同意邀约,那估计心情不好的原因也不是在自己身上,悄悄松了口气。
上了一早晨的课走去食堂,江向逸和虞城刚坐下,一套餐碟摆在了他身边。
“学长……我能和你们坐一起吗?”窦吟说完,看江向逸慢慢抬头,快要迎接对方的目光,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他还是有点紧张。
昨晚睡前都是江向逸不悦的表情,和转身离开的背影,和记忆中黑暗的部分重合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所有人抛下的夜,让他做了一整晚噩梦。
不过,他今天真的来吃饭了。
要是让江向逸知道自己有好好吃饭,那,会不会好一点?
“随便。”
江向逸说完就继续低头,往碗里夹一块牛肉片。
窦吟滑到他旁边的座位,和一脸懵逼的虞城打了个照面。
江向逸抬头看了虞城一眼,介绍了一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最近放学带的学弟,窦吟。”
“哦~是你呀。”虞城终于对上号了,朝他道:“最近江向逸都不跟我一块儿回家了,那你们篮球打得怎么样?”
窦吟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好吧,打得也不怎么样,很差也算不上。
他一直没说话,气氛渐渐就尴尬地沉了下来。
没多久,江向逸替他答了。
“还行。”
窦吟听了这话,心里还有点高兴。面上倒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偷偷看江向逸一眼,对方还在低头吃菜,明明是冷淡的眉眼,但他小口小口吃得认真,腮帮子鼓起一小团。有点可爱。
心尖那一块热热的,窦吟也挑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来得晚,吃得也慢,等江向逸虞城快吃完时,他碗里还剩一半。
江向逸瞥瞥他的餐盘,里面是香芹牛肉,清炒虾仁,还有一份炝凤尾。
看起来很健康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食吃多了,还是平时爱吃高热量零食。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琢磨窦吟的食谱和饮食习惯。
虞城和窦吟不熟,见江向逸没说要走,他也不好意思走,不然有点伤了这位陌生小学弟。他吃饱喝足,靠着椅背,随意地开启了几个话题。
“周末去那家壬天堂店是几点?我来你家门口等你吗?”
“十点半吧。买完在商场吃个饭就回,下午得写作业。”
江向逸看看食堂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下周就高考动员了,离校考没几个月,你准备好了?”
说到这里虞城就蔫了,他叹口气,用筷子戳戳吃剩的一小块骨头。
“听说国美今年报考人数会猛增……我都有点虚了。”虞城是美术生,梦校是国美。
不过拿到合格证还不够,文化分合格才能上,国美的文化分要求挺高的,尤其是他们专业。
江向逸回道:“去哪都得提文化分,不然回来也要花时间补文化,挺麻烦。”
虞城点点头,重新燃起了斗志。“那周日在商场吃完饭,就找个咖啡厅继续学习怎么样?”
两人商量着周末的安排,窦吟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假装不经意地问:“学长,你们周末是去买新出的游戏吗?”
他一直记得刚刚虞城提到的关键词“壬天堂”。
江向逸“嗯”了一声,窦吟小声道:“我也……打算去买。”虽然他连那游戏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没说话,窦吟感觉脸就像烧起来了,他疯狂思考刚刚为什么多嘴,人家出去关你什么事。于是头越来越低,快要埋在饭碗里。
他正想着要不要道个歉,跟江向逸说声“没有一起去的意思”,就听对方道:“我们去龙湖那家,你去哪。”
窦吟抬眼一看,对面虞城也笑吟吟的,好像并没有感觉被冒犯。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回答说:“我也去那里。”
“嗯,”江向逸用纸巾把餐桌擦了一遍,“能碰到也行。走吧,都吃完了。”
窦吟端着餐盘跟上两位起身的学长,和他们结伴回了教室。
学校为了方便高三学生,把高三的教室设在了一楼,窦吟和他们说完再见后就上楼,刚刚一路上都和两人聊着天,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过去很多次,他都是看着江向逸的背影,从来没有想过居然真的可以站在他身边,尤其是以现在这幅样子。
为了减肥,吃饭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成为一种负担。
但现在看看,如果以后吃饭能像今天一样,跟江向逸一起去食堂,一起回教室……那么好像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反而成了一种享受。
那就靠运动多多消耗热量吧。
除了放学,回家后也可以接着运动,早晨也可以晨跑。
窦吟有些开心地勾起唇角,开始精力充沛地学习。
……
周日如约到来,虞城和江向逸家住得很近,到了约定时间,虞城就背着书包在门口等他。
从家到龙湖不算很远,那家壬天堂在第二层,门面很大,一眼就能望到标志性的图案。窦吟之前和他说过也会来,江向逸有一些心理准备,和虞城上了二楼,还真在店里看见了窦吟。
不过,平时他们都穿着校服,这还是第一次看窦吟穿私服。他的衣服没太多大logo,但江向逸仍然认出那都是奢牌这季度的新系列,脚下踩的那双球鞋是他喜欢的限量款。
窦吟背对着他们,天气变热,他穿着短裤,露出两截藕段似的腿,看起来是要比之前在医务室瘦点了,但也没瘦太多。
他正和店员说着话,手里拿着两盘游戏卡带,似乎在苦恼究竟选哪个。
虞城看见他,拍拍江向逸的背,“诶诶,我们学弟!”
他们走上去,窦吟猛地转头,露出一个惊喜又羞涩的笑,江向逸发现虽然他脸盘挺圆,衬得那桃花眼都小了,但是眸子还蛮亮的。
旁边的店员识趣地帮他接过卡带,“好嘞,现在帮您结账。对了,您刚刚选的Switch现在还出了和动森的联名款,配色更好看,请问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窦吟有些慌乱地摆摆手,“不……不用了,我其实有Switch。”说完就悄悄看江向逸一眼,和他沉静的眸子撞了个正着,一下子更慌了,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江向逸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揭穿。
既然都遇上了,剩下的吃饭和学习就顺理成章,最震惊的还得是虞城,他以为多了个可以调戏的小学弟作伴,没想到是又给自己找了个老师。
他们饭后找了家采光很好的咖啡厅,埋头开始补作业和刷卷子。虞城数学尤其不好,10分的卷子努努力也只能考个6.5,刚刚及格的水平。
还好有个大学霸发小,平时有什么题都可以问他。
但江向逸不太喜欢他犯重复的错,如果相似的题型,在教过他一遍后虞城又不会做了,江向逸就会点点题干,让他去翻之前讲过的题。
虞城欲哭无泪。
他脑子真的不是为数学生的,这玩意儿就是很难,哪怕大学霸喂饭到嘴边,他也真的不会啊!!!
在学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虞城又一次碰上了这样的情况。
他小心地看了眼江向逸,把卷子推到他旁边。
“呃……这个题是这个思路吗?”
江向逸低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冷冷瞥他一下。
他从自己那沓修订工整的题里找出一道,递到虞城那。
“底层逻辑都在这,周五给你讲过。你不能什么题都问我,否则上了考场碰到变形还是不会做。”
虞城弱弱地应了一声,开始研究那个原型,只是感觉那串数字会跳舞,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知识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他一脸死相地盯着卷子,对面的窦吟眼里,这人都快碎掉了。
窦吟已经把作业写完了,他对高三的题也挺好奇的,小声问:“能给我看看吗?”
虞城狂点头,把那两份往他面前猛推,“你看看你看看,绝对很难吧!”
江向逸淡淡道:“你看懂推导公式就能明白这类题怎么做。还有,窦吟比我们小一级,你给他看干什么。”
窦吟专注地看着面前用红笔写着的步骤,还有公式推导的过程。这是江向逸的试卷,江向逸的字迹,整洁美观,严谨认真。
他忍不住心脏狂跳。
虞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把高三的题扔给高二的算什么,他两只手指捏住试卷的一角,想把卷子抽回来,却被窦吟按住了。
他脸蛋圆圆的,满是婴儿肥和胶原蛋白,认真起来会微微抿嘴,把脸颊撑得更圆润,像塞了两颗乒乓球的仓鼠。
“等一下学长,我还想看看,我好像……好像明白了。”
“啊?”虞城瞪圆了眼。
江向逸却来了兴致,他缓缓停下手中的笔,眼神在窦吟专注的眉眼上停留,看对方轻轻扬了扬眉。“他看懂了。”江向逸想。
窦吟把卷子换了个方向,正对着虞城,“曲线与直线y=a有两个不同交点ab……这个题用切线放缩,不过上面这个条件可以设成对勾函数,用江学长之前教过的原理就可以做出来,因为他们背后的数学思维是一样的。”
虞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点不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反而是身边的江向逸接道:“是这样。”
他顿时认可了,自家发小一点情绪变化他都很清楚,刚刚的声音绝壁是欣慰,那种“我的意思终于有人get了”。
窦吟得到了鼓励,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角,露出一小排白皙的牙齿,他好像真的想让虞城听懂,开始手把手教他这道题该怎么解。
虞城被扼住咽喉拼命灌入知识,也没功夫去伤感“怎么一个高二的都比我数学好”。江向逸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眼神时不时在窦吟那张专注的脸上滑过。
等窦吟终于给他喂完这道题,虞城已经折服,竖起大拇指,“牛,我宣布你是继我发小外的第二任省状元。”
窦吟腼腆地笑了笑,听江向逸问:“你年级排名如何。”
“上次月考总排第二,数学英语物理单科第一。”
江向逸沉吟片刻。原来这大白面包这么聪明。
好吧,他只关注自己,高二有几个班,多少人,年级第一是谁,一概不知。至于窦吟,就更没关注过。
不过他喜欢聪明的人,窦吟虽然偶尔犯蠢,但也还好,他改得快,不至于讨人厌。刚刚讲题水平有两把刷子,人也温和,看来这位徒弟招得不错。
只不过……
江向逸看了一眼他,窦吟匆匆低下头,一副不敢和他对视的样子。
这个学弟好像还是很怕他。
……
我有这么凶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番外if线3
放学后的篮球训练,每天还在照常进行。
窦吟坚持得很好,这令江向逸也觉得惊讶,现在在学习如何带球过人。
江向逸换上了运动短裤,两条长腿笔直有力,窦吟总是忍不住往那两条腿上看,看得口干舌燥,一次训练要喝掉两瓶水。
江向逸对他的心事浑然不知,这更要命。看见窦吟又去灌水,皱眉道:“再喝,不怕水肿?”这个词是他跟班上同学学来的,这才知道原来水喝少了不行,喝多了更不行。
窦吟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水,走到他面前。
但不知怎么回事,江向逸朝他走近了一些,两人隔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好闻又清新的香气。
窦吟紧张地睫毛乱颤,咽了口唾沫。YUXI
那张脸近在咫尺,他好想凑上去亲亲那薄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抛弃,江向逸肯定会揍死他,然后再也不理他了。
没多久,江向逸后退了一点,声音波澜不惊:“真肿了。”
“……!”窦吟心碎了。
接下来的训练他更加认真,江向逸做好防卫姿态一次次拦截他的球,动作快狠准,十分果断,非常有他个人的风格。
窦吟一开始还存有怕伤到江向逸的念头,毕竟篮球的受伤率极高。但看见江向逸如此认真,他也逐渐放下了顾虑,大开大合地试图冲破江向逸的防线。
尝试几次后,失败也毫不沮丧,反而在这种冲突中逐渐找到打球的爽感,带着球在篮球场驰骋,终于在十分钟后完成了第一次带球过人。
窦吟颇有成就感地扬起嘴角,打篮球的体力消耗很大,他胸膛起伏着,全身都起了一层汗,抬手随意在额前擦擦都是湿的。
但他心情反而更好了,从初中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观众席上看江向逸打球的那一个,身边掌声,欢呼和尖叫声如雷振耳,将他的一点心事尽数吞没。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站在江向逸身边,甚至赢过江向逸。
他转身向江向逸看去,心里重重一颤——
那人的嘴角竟然也挂着笑。
江向逸见他看过来,朝他伸出手,竖起大拇指。
在夸他。
窦吟慌乱地别过头,甚至不敢朝江向逸走去,他怕一旦走近后,那错乱剧烈的心跳会立刻暴露。
傍晚的风是清凉的,带走白日积攒的暑意,篮球场周围一圈茂密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篮球在地上弹跳,发出有规律的啪嗒声,窦吟慢慢运着球,踌躇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江向逸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放下大拇指,转身去拿书包,又是要走的架势。
窦吟疑惑了,现在才到平时训练的一半。
江向逸拿起书包,对他道:“我有事,今天就到这里。”
窦吟最近和他熟了一些,忍不住追问:“什么事呢?”
江向逸看了他一眼,就在窦吟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江向逸答道:“明天高考动员,让我上去讲话。今晚写稿,发给老师审核。”
许多学校都会在高三之处设置一次动员大会,又在最后一百天来个百日誓师,他们学校每年都会派最优秀的学生去发言,起带头作用。
几个月后,他们将登上高考考场,从H中毕业。
也就是说,如果大学没有在一个学校,这几个月就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时间。
窦吟张张嘴,被这个残酷的现实击得一阵头晕。
半晌,他勉强地挤起一个笑。
“好……好。学长,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江向逸应了一声就走了。
窦吟慢慢挪到篮球架旁,他心绪烦乱,拉开拉链,想拿手机问司机是否来了,触碰到冰冷屏幕后,深深吸了口气。
时间不短,他还有机会。
再不济,就和虞城一样,做他的好朋友,无论如何也要在心里留下一点位置。
窦吟擦擦汗,打开计时器,转身走向跑道。
……
高考动员是只有高三会参与的活动,不过声势浩大,教室离操场近也能听得清楚。
江向逸其实不愿意发言,还是校长找到班主任,让她好好给江向逸做思想工作,才在前一天临时同意的。
这次动员大会放在了大课间,校长为了让全校同学都感受到高三昂扬的气势,还开了校内广播,现在正在调试声音,一直在“喂”“喂”。
窦吟坐在靠窗的座位,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转笔。
身边几位男同学踌躇一下,还是走到他旁边,问:“吟哥,那个,你借给张绍的游戏卡带能不能也借我玩几天?”
“我还想借一下陈晨手里的,她说明天就玩完了……”
窦吟懒懒地看他们一眼。
“随便。火焰纹章不行,其他都可以。”
窦吟在他们班,出了名的成绩好,有钱。只是性格不怎么开朗,平时都独来独往,人倒是挺大方,好像也是因为不缺那点钱。
他们没想借火焰纹章,听窦吟许可了高兴得咧开嘴,脱口道:“谢谢吟哥!吟哥最近别累着了,你看你都瘦了!”
“什么?”窦吟顿时来劲了。
那个说他瘦的男生有点懵,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可看窦吟的脸色怎么都像在高兴。
他了然地在心里点点头,看来男的女的都一样爱美。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掏了张光盘出来,“吟哥你照照,真的瘦了,下巴都尖了一点。”
窦吟接过光盘照照,跃入眼帘的是白白圆圆的脸,嘴角一下子垮了。
不过,他仔细看看,下巴好像真的尖了一点,隐隐约约露出轮廓。
广播里“喂喂”的声音停了下来,骤然换成了激昂的音乐。
窦吟把光盘往他手上一推,“拿着。”然后看向窗外,聚精会神地在人群里找江向逸。
那群借卡带的男生高高兴兴地走了,高三生的动员大会正式开始,校长和年级主任致辞之后,窦吟终于等来了江向逸的发言。
“同学们好,我是高三一班江向逸。”
他声音淡淡,此时还是十八岁的青年,穿着白校服独自站在台上,背脊挺拔,清冽得像风,像一杆青竹。
江向逸的致辞不长,言简意赅地概括了过去的学习,还有作为学生代表对未来的展望。
窦吟痴痴地听着,感觉他是那么不可捉摸,难以接触,可就在昨天,他们一起打篮球。
命运好像施舍给他一点奖赏,在他独自漂洋过海,独自面对那么多个漫长黑夜后,终于做了一把推手,将江向逸推到了他面前。
如果老天垂怜,能不能让他在江向逸的记忆里,刻下一道痕迹?
像海浪拍打礁石留下的深刻印渍,像用刀在岩壁上千刀万剐,像初中时江向逸从天而降那样。
江向逸整个演讲也不到五分钟,窦吟一字一句回忆着,快要将他说的那些话背下来。
这次动员大会,除了致辞,喊口号,还有一个新的环节。
这是今年新加上去的,校方联系了家长,让他们给孩子写一封信。信里可以不提到高考,主要是鼓励家长们向学生表达爱意,让大家可以以更轻松,安心的姿态面对。
等江向逸下了台,年级主任就宣布了这件事,大批大批的信件从班主任手里,发给参加百日誓师的同学们。
大课间的时间不长,动员结束后,老师们都让大家回班上休息,一会儿接着上课。
看见江向逸离开操场,窦吟再也坐不住,推开椅子下楼。
他要去找他。
……
江向逸刚刚回到教室,朝水杯里接了点水。
刚喝没几口,看见门外好像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上,整理起桌面,没一会儿,从前门传来一生:“江向逸,有人找!”
江向逸走到门口,果然看见窦吟,那人也许从来没有来过高年级段,有点紧张,小脸也有点红。
看见自己,窦吟眼睛亮了亮。
“进来。”江向逸道。
他的座位离门不远,且靠墙,窦吟进来也不太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学长……”窦吟有点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江向逸座位前,他忍不住地看桌上的东西。
几本课本,一根黑笔,一个草稿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公式,刚刚他可能在做题。
江向逸从一旁书袋取出一套卷子,“给你。我们这学期的模拟题,你可以做做看。”
窦吟睁大了眼睛。
“给我……?”
“嗯。”江向逸懒得跟他废话,这些卷子可是他精心选过的,上面有他详细的步骤或是笔记。按照窦吟的智商,要是提前学过,高三估计轻松多了。他倒是想把自己的笔记给虞城,但那人十有八九学不会。
……还不如给一点就通的聪明学弟。
窦吟接过,心里满足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头数了数,一共六套,姓名栏上的“江向逸”三个大字,遒劲大方,刺激着他的眼睛。
江向逸刚刚拿到父母的信,还没来得及看,拆了信封把信纸展开。
窦吟自然也看见了,问:“这是叔叔阿姨给学长的信吗?”
江向逸点头,自己先扫了一遍。梁婉玉和江单各写了一段,他们家庭关系很好,这些话在平时也经常说,江向逸看完就将信纸放在桌上。
刚刚晒了半天太阳,正热着,拧开水杯喝水。
窦吟余光里就看见那信纸了,也只看见了开头。
他小声念到:“小……逸?”
信纸“啪”地一声被江向逸收回。
他正处于自尊心爆棚的青春期,班上的人要么叫他“逸哥”要么叫他“逸神”,也就虞城这种发小和爸妈,才会叫他小名。
而且虞城在学校也习惯叫他全名,骤然被学弟这么念出来,他有些别扭。
江向逸声音冷冷的,问道:“谁让你看了?”
窦吟抱歉地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被叫小名的尴尬还停留着,江向逸看他一眼,问:“那你爸妈叫你什么。”
“豆豆?”
说完,江向逸想,这个名字倒还真挺贴合的。
窦吟脸颊肉乎乎的很圆润,看起来就像颗圆滚滚的小豆子。
他那么听话,皮肤还白,加上圆脸蛋,像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
或者是一团白棉花。
江向逸有点想笑。
窦吟红着脸,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关于家庭的话题一直是他的禁区,可江向逸提,他一点被刺痛的感觉都没有。
“不……不是。”
窦吟道,“就叫小吟。”
他没有解释他复杂的家庭情况,也没有解释“小吟”只是外一个人给他的称呼。
“行。”江向逸见好就收,“那也别叫我学长了,一直这么叫感觉很奇怪。”
窦吟动动嘴唇,紧张得喉头滚了滚,犹豫之下选了那个他最想叫的称呼:“哥……?”
江向逸勾勾唇角。
“快上课了,回去吧。”
“把卷子带着。”
得到默许,窦吟红着脸,将那个名字在舌尖滚动数遍。
他攥紧江向逸给的试卷,踩着即将到来的铃声,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番外if线4
H中的荣誉榜就在去操场的必经之路上,每次上学都能看见公告上最新的通报,还有成绩单。
大考后那里都挤得人山人海的,脑袋密密麻麻,个子矮的,去晚站了后排的还得垫脚。
过去江向逸只是瞥一眼就走,他的名字通常就在成绩排名的最前端,一下子就看见,根本不需要找。有时也陪虞城来看看,他在一旁榆树下等,虞城钻进人群,灵活得跟条小鱼一样。
这次最新月考成绩公布,江向逸却一反常态地在公告前驻足。
一旁的虞城拉拉他的胳膊,“走错了哥,咱们高三的在那边。”
“我知道。”江向逸的眼神自上而下扫榜,果然很快找到了窦吟的排名,第五。
还不错。
他点点头,跟一脸懵逼的虞城轻扬下巴,“看完了,走吧。”
虞城挠挠脸跟他走了,思索了一阵,问:“你是在看那个学弟?”
“嗯。”江向逸不咸不淡应了声。他抬头看了眼天气,最近乌云密布,蜻蜓低飞,总感觉要下暴雨。
从榆树到教室的距离不算太远,两人走了半截,虞城继续问:“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怎么忽然大发慈悲教他打球了?”
这话把江向逸给问住了。
按照虞城的了解,江向逸根本不会是那么爱当老师的人,更不会乐意插手别人的事。他接触几次,感觉那小学弟是挺温和友善的,还有点腼腆,圆润跟块棉花糖一样。
那也不至于让江向逸牺牲那么多课后时间吧?
江向逸回忆了一下,他记得答应窦吟是在对方节食减肥,导致昏迷去医务室输液的情况下。鬼使神差,他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这些是窦吟的隐私,也不能告诉虞城。
不过,这段时间的确没去和谭伯良他们打球,偶尔放学后和他们在篮球场撞上,也只是打声招呼,各玩各的。
江向逸琢磨着,现在窦吟技术进步了,或许可以跟谭伯良他们一起玩儿。
两人说着走回了教室,江向逸习惯性先整理桌面,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忽然看见前门探入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圆溜溜的,眼睛也亮晶晶。
他慢条斯理把手上的书理好,这才走了出去。
自从上次他把试卷给窦吟之后,这人就时不时来教室找他,有时候是请教他卷子上的题,有时候是和他商量放学后的安排。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江向逸出了班级大门,来到走廊,单刀直入:“什么事。”
窦吟有些苦恼地揉揉头发,“逸哥,我这次是第五名……”
江向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问:“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窦吟犹豫道:“逸哥,你,你不会觉得我这次排名低?这段时间你天天帮助我学习……”
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经过江向逸这边会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窦吟被看得很烦,又不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微不可查地挪了几步,把对方挤在柱子和角落处。
“第五名很低?”江向逸挑眉道,“你和上面两名也没差几分。”
看窦吟的神色轻松了一些,江向逸又说:“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否定自己,什么时候掉出前十再来找我说这些吧。”
“哦哦……”窦吟连忙点头,江向逸的语气虽然没多和善,但说的意思他都能理解。都是在鼓励他嘛,心里甜丝丝的。
窦吟又说了几句就回班上准备上课,江向逸看他下楼的背影,步子迈得快,似乎在担心赶不上,两截年画娃娃一样的手臂摆动着,明明是很听话懂事的学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课间这么短时间也要来找他,是不是有点太在意成绩了。
江向逸回忆了一下高二排名,还是说,窦吟太担心会被自己批评?
等放学后的篮球训练,江向逸更加确定了后面这点。
窦吟正和他1v1,一开始都挺好,虽然没有势均力敌,但窦吟打得也不错,让江向逸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看起来那么个白软包子萨摩耶,但打起球来,球风居然是凶猛,往狠那边儿靠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样的球风免不得有一些碰撞摩擦,不算违规,但身体弱的对手要是没防备,很可能会受点伤。江向逸意外欣赏这样的窦吟,感觉一上场他眼神都变了,哪怕起了冲撞也只会激发他的血性。
酣畅淋漓地打了半场,问题发生了。
窦吟身子厚实,又狠又猛,江向逸当时刚转身,一只脚轻飘飘地点在地上,在这时被窦吟不小心撞倒在地。
他摔得不重,最多小腿肚擦地后有几道血丝,打篮球受点伤太正常,他自己都没往心里去,窦吟倒是要哭了。
“逸哥……我,我……”他嗫嚅着唇,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呆呆地蹲下来,不知道是该扶还是不该扶,眼眶也红了,珍珠一样圆润的泪悬在眼眶,将掉不掉。
江向逸直接撑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跟他展示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
“继续。”他捡起篮球,朝窦吟怀里抛。
窦吟咬着唇把那点泪憋回去,继续打球,可江向逸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明显收了很多力,动作也变得有些瞻前顾后。
离谱到连三分球都扔不远了。
江向逸头疼地站在原地,“我刚刚也没批评你,你这么小心干什么?”
窦吟嘴唇被咬得煞白,身边经过几个值周的同学,频频朝他们这边看,还时不时耳语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欺负了。
见窦吟还在往他腿上看,担忧又后怕的样子,江向逸又有点没脾气了,故意朝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没那么用劲,“我没那么容易散架,不违规就行。”
在他的引导下,窦吟慢慢恢复了平时的球风,只是可能心情还在波动起伏,几次跳起投篮后没站稳,往江向逸怀里撞。
一团大棉花靠近他胸膛,江向逸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把人护住,这才阻挡了窦吟倒地。
多了几次,窦吟脸越来越红,睫毛乱颤,根本不敢看他。
江向逸将其放开,刚刚把人拥在怀里的感觉还很清晰,男生之间不常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对他来说就更少,连带着肌肤开始发烫。
他听着窦吟的道歉,眉头一跳,心里无名火起,想的是:“又来了。”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偌大的篮球场就剩他们两人,江向逸缓缓拍着球,一下又一下,在地上发出悠长而缓慢的回响。
他静静看着窦吟,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很怕我。”
窦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更加佐证了江向逸的猜测。
他冷笑一声,想想窦吟这段时间的举动,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发脾气,“对不起”“抱歉”说得比什么都多。但他哪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
江向逸转身投篮,他心情不好,投篮也没收力,篮球砸到篮筐上被猛地弹开,发出剧烈的声响。尔后朝远处飞去,砸在地上,嗒——嗒——。
窦吟无措地站在原地,江向逸已经去捡球,他的手攥紧运动裤,留下难看的褶皱,他明显感觉江向逸不高兴了,连带着把他的心也揉出几道褶皱。
可是他不但不怕江向逸,心里想的……甚至更过分。
江向逸捡完球就准备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窦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挡在他面前。
“逸哥。”
窦吟收敛了平时那温顺的神色,紧紧盯着江向逸的眸子。
夕阳从他身后落下,在他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
江向逸抬眼,这才发现原来窦吟比自己高,只是因为体型偏宽,让他平时看起来身高像被压缩过。
两人之间还是隔得太近,江向逸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运动完后身上的热气,他有些不适应地撇开眼神,往后退了一步,可窦吟不依不饶地朝他逼近,不让他退。
窦吟沉着嗓子道:“我没有怕你,更没有讨厌你。”
“今天训练是我不好,我怕你受伤。你腿上的伤口需要处理,我们现在去医务室。”
说着,他就拉起江向逸的手腕,将其往医务室带。
伤口那一小块只是有些擦伤,这对江向逸来说再正常不过,甚至不太严重,可是经过窦吟这么一说,伤口好像又火辣辣地开始疼了起来。
手腕被窦吟这么捏着感觉更奇怪了,他无所适从地挣了挣,没挣开,对窦吟的力气有些难以置信。
“……放开,我自己走。”江向逸说。
窦吟也没和他犟,顺从地松开手,只是从江向逸怀里接过球,像挟持宝物一样,逼着对方和他一起去医务室。
“医生呢,有人吗?”窦吟进门后四处看了看,可能正是晚餐时间,那些校医都去吃饭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江向逸踢踢腿,低头看了眼,“算了。没人就回吧。”
“不行,伤口很脏。”窦吟坚持道。他看了一圈,那些基本的消毒物品都放在显眼的位置,示意江向逸坐下,然后亲手拿着碘伏棉片,蹲下身子替他清理。
窦吟的动作认真仔细,又很轻,用棉片触碰伤口的时候似乎比他还紧张。
江向逸平时受伤对自己都挺狠的,面无表情几下处理完,动作甚至有点粗暴。疼就疼,他对此无所谓。可面对窦吟这么轻柔的对待,仿佛拿着的不是碘伏,而是一片软羽。
他默默转移注意力,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窦吟黑而茂密的头发和一点发旋,还有一点高挺的鼻梁。
江向逸愣了愣。
窦吟的鼻梁这么挺。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感觉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关于这一点,他过去都没有注意到。
等窦吟把他的伤处理好,两人才慢慢走向校门回家,窦吟有些关心地望向他,问:“逸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江向逸摇摇头,这点擦伤又不是骨折,不影响他回家。
但当他看见校门口停着的那辆加长版卡宴之后,沉默了。
司机已经为窦吟拉开车门,笑得和煦。
窦吟怀里还抱着那枚篮球不肯撒手,他垂着眼睛看江向逸,“哥哥,我今天让你受伤了,良心很不好过……可不可以让我把你送回去?”
说完就缠着江向逸上车,然后快速落锁,动作迅捷利落,像早有预谋。
他给司机报了目的地,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向逸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想起刚刚医务室的事情,问:“你怎么会消毒?”手法还挺专业。
窦吟眨眨眼,“我外婆过去生病的时候,我就每天在医院陪她,跟着医生护士学了很多。”
江向逸皱眉道:“你不上学?那你家大人呢。”
窦吟沉默片刻,道:“我父亲常年不在家,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车内的气氛逐渐沉静下来,江向逸自知说错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窦吟却没想太多,和他讨论起了篮球技术。
江向逸想起上午在教室,谭伯良跟他说的事情,对窦吟道:“下周三放学后带你跟我同学打,怎么样。”
篮球是团队合作的运动,一直1v1下去也不行,会失去很多锻炼的机会,也没法充分感受这项运动的魅力。
窦吟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
周末,H市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从周五晚上一直延续,到了白天也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将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有点压抑。
后院的花,有一半被浇得蔫答答,这可急坏了江单,穿着雨衣在花丛前走来走去,晚饭都没心思吃。
因为这雨,江向逸的周日计划差不多都被打乱。
本来约了同学打街球,现在天气这么差,还不如再复习一下知识,摸摸琴。等他忙完这些,吃了晚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窗外的雨不止没小,甚至还打起了雷。
噼啪的闪电点亮了整个夜空,江向逸瞥了一眼,把窗帘拉上,戴着耳机听歌。没多久,虞城的消息发了过来。
那是一则视频,虞城家的小猫似乎怕打雷,一个劲往他被子里拱,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的,就是身材看起来有点壮硕了。他们家养猫跟养猪似的,小猫咪胖成小猪咪,江向逸跟他说帮猫减减肥,虞城听了,每天多加了一顿全素餐。
江向逸不知不觉就想到窦吟。他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窦吟的头像框很快就闪了闪。
江向逸点开聊天框,对方发来一道化学题题目挺眼熟,没记错的话是去年三诊的压轴,他前不久刚做过。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段时间窦吟问过他不少题,江向逸不知不觉间习以为常,都忘了现在是周末,窦吟完全可以上网搜一下,而不是问他,还得花时间等他回复。
没多久,窦吟那边就把完整的解题过程拍给江向逸。
检查了一下,全对。
江向逸勾勾唇角,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成就感。平时也有人问他题,但都没窦吟这么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他喜欢聪明的人,窦吟就是其中之一。
窦吟道了谢,又问:“逸哥,明天下雨,你还出门吗?”
江向逸说:“你和我一起去唱片店?”这位小学弟几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就算江向逸临时改变计划,把街球变成买唱片,估计对方也会同意,于是他退出了聊天页面,开始看明天去哪家店。
等他选得差不多,切回界面,才看见窦吟罕见地说了个“不”。
江向逸轻挑眉梢,屏幕上多了好几个流泪的表情包。
窦吟:【我明天要去疗养院看外婆……】
窦吟:【逸哥,你想不想一起去?】
窦吟:【如果外婆看见我带好朋友去,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疗养院啊。
江向逸回了句好。
等到第二天早晨,那辆熟悉的加长卡宴停在他家门口,江向逸带着从家里新剪下来的花坐上后排。
那疗养院比他想得要远,在城市的边缘,不过依山傍水,含氧量极高,的确适合病人休养。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是许多栋华美的欧式建筑,从进门和停车都能感受到先进和现代化,而窦吟外婆所住的地方更是舒适,是三楼的一个大房间。坐北朝南,晨光缕缕洒进房内,穿过柔纱,显得温暖又舒适。
江向逸跟着窦吟进去,倒没有看见外婆的身影,问了护士才知道她正在朋友的房间聊天,过会就回,让他们在房内等着。
江向逸没有问外婆具体是什么病症,不过光看这个房间格调优雅的布置,还有墙壁上那些生活化的照片,能感受到她有被好好对待。
窦吟让他坐在沙发,自己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起屋内的卫生,不过桌上堆了留声机,发卡和一点杂物,他倒是没处理。
江向逸拿起一个别针,问:“我需要整理么。”
窦吟正用滚筒给地毯除灰,朝江向逸看了一眼,道:“没事的逸哥,桌上的不用动,我们收拾后她可能找不到需要的东西。”
听了他的话,江向逸果断缩回手,感觉窦吟比想象中还周到。只是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又不知道干什么,百无聊赖下,开始看墙上的照片。
视线很快被一张合照吸引,那是在一个绿草茵茵的公园,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士怀里抱着个婴儿,身边站着烫了卷发,很潮流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似乎在四五十岁。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窦吟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道:“那是我妈妈和外婆。怀里抱着的小孩,是我。”
窦吟给他指向旁边的照片,是他刚刚学会爬,学会走路时抓拍的,“这些都是我。我妈妈生完我之后——那时我还在国外,外婆飞来照顾妈妈和我。”
小时候的窦吟软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葡萄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乳牙,可爱得像年画娃娃。他们许多拍照的背景也都是海外,江向逸注意到,虽然关于窦吟和他妈妈的照片很多,但这位美丽的年轻母亲却不常笑,看起来有些忧郁。
除了他们母子的照片外,还有很多是外婆单人的,其中不乏有年代久远,泛黄褪色的照片,她姣好地勾起兰花指,像兴致来了,在给亲人朋友表演。
窦吟解释道:“我外婆早年是昆曲演员,但等我妈妈长大一些后就退居幕后了,专心在家陪她。”
还有一些,他没有说出口。比如,外婆外公对他妈妈肖梅管得太严,加上后来和外公离婚,肖梅变得叛逆。对他父亲窦毅一见钟情后,不顾家人劝阻要和他闪婚,最后虽然成功私奔,但剩下的生命中,活得也不快乐。
肖梅早早去世,也给外婆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她大病一场,自己也是在那段时间天天去病房陪伴,这才慢慢好起来。
江向逸没有继续问,这些照片里几乎看不到窦吟父亲和外公的影子,他心情略微复杂,回想着窦吟刚刚跟他说的话,问:“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十二岁刚过,该读初中。”窦吟轻声道,“我回国参加完妈妈的葬礼,入学,陪外婆。”
江向逸深深看了他一眼,手渐渐捏成拳头。
门口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窦吟眼睛亮了亮,“外婆回来了。”
两人快步去迎接,走到房间里的果然是一位银发老人,岁月沧桑赋予她沉稳的美,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嘴角噙着笑,对窦吟道:“小吟。”
窦吟朝她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江向逸。”
“外婆好。”江向逸打了招呼,那束从家里精心挑选的花放在窗台,外婆在进来后也很快发现,感谢地对江向逸笑了笑。
她走到靠窗的躺椅上坐着,“我一把年纪了,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看我。也就我们家小吟听话,乖巧,还带好朋友来陪我聊天。”
窦吟乖巧地拿起桌上的陶瓷刀和梨子,“外婆,我给你削水果。”
他削水果的技艺很是娴熟,没多久就削好了一整个,又切成小块儿,盛在玻璃碗里,方便外婆吃。
江向逸静静看着,在窦吟放下刀之后往里面放了叉子
在窦吟去洗手的间隙,外婆笑盈盈对江向逸说道:“这么多年,小吟还是第一次带同学来见我。他平时在学校怎么样,和班上同学相处好吗?”
江向逸斟酌了一下,“挺好的,他……班上很多人都和他是朋友,成绩也很好,还在打篮球。”
外婆静静地敛眸,没说什么,只是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流露出她的不安。
趁着窦吟还没有回来,外婆道:“小吟这孩子,家里关爱比较少,他父亲常年不在家,不爱太交朋友,也没什么人陪。”
她感激地朝江向逸笑笑,“如今看见他终于有了好朋友,我也就放心些了。”
江向逸睫毛颤了颤,低头饮了口茶。他和窦吟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始于夏日,连秋天都没有迎来。不像他和虞城,已经认识十几年,这么短的时间,也能算作好朋友吗。
回忆里一些不曾关注的细节,此时也都浮现出来。窦吟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班上的朋友,也很少看见他和别人一起出现,都是形影单只。
两人来到这里也差不多是午餐时间,窦吟洗完后把陶瓷刀擦干,没有入座,而是对江向逸道:“逸哥,我先去做饭了,你要和我一起,还是在这里休息呢?”
江向逸的眉眼闪过一瞬惊讶。按照窦吟的家世,平时的穿着品牌,还有比自己小的年纪,他没想到窦吟还会做饭。
很快,他就知道,窦吟不仅会做饭,厨艺还不是一般的好。
煎炸烹炒样样精通,连撒调料和火候都控制得刚刚好,当火苗从锅底窜出来的瞬间,江向逸下意识抬了抬眉,而窦吟却没有丝毫被吓到的情况。
他诧异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窦吟一边翻炒锅中的大虾,一边答道:“初中照顾外婆的时候顺道学的,她喜欢吃家人做的饭,不喜欢吃外面买的。”
他说得轻松,江向逸听得沉默片刻。今天的一切都让他始料未及,“窦吟”代表的形象,好像从“聪明”和“篮球”这两个标签脱胎换骨,变得更丰满起来。
那顿饭,窦吟在半个小时内做了五菜一汤,味道鲜美无比,他只是在旁边做了帮手。等下午雨过天晴,他就和窦吟一起带外婆,在附近山下散步。
到了傍晚,老人精力渐渐耗光,窦吟也没留在这里吃晚餐,带着江向逸道了别,去往回家的路。
车上静默了一会儿,直到窦吟突然道:“哥哥,谢谢你。”
江向逸摇摇头。
这没什么好谢的。
他若有所思,道:“你不会不吃晚饭吧。”
今天中午窦吟作为掌勺都没吃多少,大部分还是他和外婆吃的。
窦吟好像被戳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晚上随便吃点。”
江向逸瞥他一眼,“你在学校按时吃了?”
“吃了!”窦吟着急证明,但好像也没什么证据,有些懊恼地咬咬唇。
江向逸知道他听自己的话,自从上次因为节食而断了篮球训练,窦吟就规规矩矩每天出现在食堂。只不过都是一个人用餐。
他勾勾唇角,故意道:“我没看见。这样,之后你每次吃饭都来找我和虞城,我亲自监督你。”
窦吟张张嘴,有些愣,看起来更像团大白棉花。好久,才点点头,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
车辆驶上高速公路,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劳累了一天,窦吟的动静越来越小,到后面连哈欠也不打。
江向逸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翠绿的树丛一群群划过,他们像在碧绿的河里流淌。
没多久,他感觉肩上一沉——转头看,是窦吟靠着他的肩,睡熟了。
他歪着头,丰腴的脸蛋被他肩头的骨节硌出一点婴儿肥,一团暄软的脸颊肉溢出来,睫毛垂平浓密,天真又放松。
江向逸还是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而且窦吟枕着他,怪沉的。
他看着窦吟均匀呼吸的样子,顿了顿。
终究还是调整了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让窦窦早早带小江见外婆
第82章 番外if线5
之后的那几天,每到放学时间,窦吟都等着江向逸他们一起去食堂。
一开始虞城还有些意见,这么多年,他和江向逸两个人玩惯了,忽然挤入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学弟,那两人还经常聊考题,大多是他不擅长的东西,心里难免憋屈。
不过窦吟跟江向逸不同,在学习方面,江向逸希望虞城多举一反三,让他有时候都不敢去问江向逸,而窦吟则是在听懂后,用尽量最浅显易懂的方式再给他讲一遍。
次数一多,虞城渐渐也就琢磨过来了,感觉这小学弟人确实不错。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可以关爱小辈了。
他出生比较晚,从小班里没几个人比他大,加上又是他家那辈里最小的孩子,从来没有当过哥哥。
现在有了这么个小学弟跟着,无处释放的当哥情怀顿时有了机会。也就几天的时间,他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变成时不时念叨“我们学弟”,完全把窦吟当自家弟弟看。
窦吟也顺着他的意,称呼从“虞学长”变成“虞哥”,还虚心跟他讨教美术方面的事情,让虞城狠狠过了把当哥的瘾。
周三的篮球时间很快到来,江向逸带着窦吟,跟他们班谭伯良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和其他同级同学5v5。
最近江向逸放学后总花时间教高二学弟打球一事,在男生堆里传得挺火的。
江向逸长得帅学习好,会弹琴也会打球,在学校里是数一数二,一呼百应的人物,同年级不少人想跟他认识。
男生建立友谊就那么几种方式,其中一起打球就是最有效率的。但自从江向逸开始教窦吟之后,他们和江向逸打球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过去运气好还能1v1,现在就算排几周也轮不上。
隔壁班的尤东多少有点心情微妙,一方面想跟江向逸打球,一方面又好奇江向逸能把这个学弟教成什么样子,这次放学在篮球场和大家见面后首先看向窦吟,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下。
窦吟慢慢拍着手里的球,被直喇喇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忆着江向逸提前跟他说的话。
他们五个之前也没有一起打过,如果把希望寄托于团队配合多少会出问题,不如快速进攻和紧密防守。裁判扔出跳球,中锋谭伯良卫高高跃起,赢得了跳球权,而后传给他熟悉的江向逸,对方立即启动快攻,瞬间突破对方防守,轻松上篮得分。
第一次进球的速度太快,让许多人始料未及,还让围观群众小小惊呼了一声,一些经过篮球场的同学都纷纷驻足围观。
尤东迅速做出调整,偏头朝队友点了点示意他们去防江向逸,尝试压制对方的节奏。而他则带球绕过窦吟的防守,将比分追平。窦吟看着块头不小,很是唬人,但实战经验也不多,尤东得分后回头瞟了窦吟一眼,心想,他实力也就这样吧。
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得分胶着,尤东主要在防江向逸外线精准投球,一次就是三分,现在已经到了后期,如果真被他得手后续很难再追回来,等球被江向逸截到后,尤东迅速开始防卫他的投球动作,江向逸试图绕开几次都无果,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附近的窦吟。
那时已经是比赛的第三节,窦吟持球正准备来一记三步上篮,但由于比赛节奏过快,和尤东队伍的人在冲刺中不慎相撞!
观众们惊呼声响彻全场,两人都倒在了地上,江向逸心里凝滞一瞬,迅速推开尤东跑上前。
“窦吟!”
他脸色惨白,脸颊还有汗珠,不知道是疼惨的虚汗还是刚刚运动留下的,正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表情痛苦。江向逸抿着唇检查,他后臂因为擦伤已经通红一片,被粗粝的地磨得一片血痕,在他雪白的肤色上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江向逸皱眉道:“还行吗?我让虞城送你去医务室。”
窦吟咬着嘴唇摇摇头,把着江向逸的胳膊想站起来。
尤东他们队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窦吟个子高,体重也不是闹着玩的,被撞得龇牙咧嘴。被学弟撞飞实在是太丢脸了,上场前大家都一致认为窦吟是那队最大的弱点,现在他当众丢脸,又羞又愤,气得推开一旁的队友,对窦吟怒喊:“卧槽啊,会不会打球!”
双方球员的情绪本就处于亢奋状态,场上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江向逸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窦吟猛地抓紧,又听见对方一句不依不饶的:“妈的,死胖子!”
“啪!”
江向逸把球朝地上一砸,目光狠戾,紧紧凝视着那名球员:“你有种再说他一句!”
尤东心里一咯噔,完了,江向逸这是真生气了,刚刚撞上严格说来真的不是窦吟的错,自己这队员怎么这么虎,当着江向逸的面骂他的人!
他和谭伯良对视一眼,立马跑上去劝阻缓和,自己那名队员从气头清醒也才明白刚刚说了什么,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只能咬着牙认了。
江向逸回头看了一眼窦吟,那人从刚刚就一直没说话,被骂了也不辩驳,现在敛着眸子有几分不知所措,看起来跟流浪的小狗似的,让他心里泛酸。
他不知道窦吟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
“等着。你的第一场篮球赛,必须赢。”
窦吟说什么也不肯现在就去医务室,江向逸就让他坐到观众席。
他说话算话,剩下的时间里打得更猛,在最后以七分的差距拿下胜利。
窦吟望着江向逸三步上篮,白色的短袖被腾起的动作掀开一角,露出一点腰线。他蓬勃有力,满是少年人的朝气。后臂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是一想到江向逸刚刚替他出头,还有那句承诺,就酸涩甜蜜得不像话,将疼痛压倒。
他起身去迎,在江向逸身边正擦汗的尤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等他走到两人身边,恰好听见尤东道:“你对你学弟挺关心。”
窦吟的脚步错乱一拍,想听听江向逸要怎么说。
短暂的空档,一位女同学恰好挡在他前面,从兜里拿出一盒湿巾纸,说:“江向逸,擦擦汗唷。”
江向逸没接,她就大大方方地把湿巾纸拿出来发给每个人,等发了一圈,才注意到身后的窦吟。
这个年纪的女孩青春又活力,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窦吟拒绝了她的湿巾纸,也能闻到纸巾传来的花香。
窦吟想到栀子,还没回国时庭园栽了许多,那时的他出于好奇,在极致甜香的花瓣上咬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涩,甚至无法向别人传递。
江向逸朝他抬抬眉梢,说:“走吧,去医务室。”
暗恋是苦栀子味。
……
学校的生活按部就班,从前段时间那场雨开始降温,一直降到了十一月多,H市已经彻底步入秋天。
怕冷的同学已经换上了长袖校服,虞城还因为突然的降温生了场病。还好没有影响到12月的美术统考。他变得忙了起来,周末去画室的时间都多了,还得抓紧学文化课,下学期会因为校考,几个月不在学校。
幸好他有两个大学霸朋友手把手开小灶,期中考试还进步了几十名。时间越来越紧,江向逸带着窦吟打篮球的时间都少了,频率从每天减少到一周三次,放学后就和虞城一起写作业,复习错题。
虞城知道这俩都是为了他,要不完全可以各回各家,还不耽搁吃晚饭。于是他总是豪爽地一拍钱包,说请客,每次都麻利地付钱,也没发现窦吟的饭量越来越少。
这次放学,他和江向逸走到一楼,窦吟收拾好书包在门外,一看就跟平时差不多,在等他们的样子。
虞城冲他挥挥手,大声道:“走吧!”
窦吟有些抱歉地朝他笑笑,“虞哥,我今天先不去了,过段时间文艺汇演,我要上去伴奏。”
这时两人才发现教室里还坐着几个同学,听见声音好奇地朝他们张望,男女都有。
虞城来了兴趣,“你们班的节目吗?表演什么,你会弹琴?”
窦吟不好意思地抿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嗯……高一高二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是合唱,老师又给我安排了一个独奏。”
江向逸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从一开始捉到窦吟的手腕,就看出他会弹钢琴,但还没有亲眼看他演奏。
他们学校的文艺汇演挺折腾人,不过不折腾高三学生,每到高三都像个皇帝似的,只需要坐在演出厅看学弟学妹表演,兴趣来了点评几句。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窦吟没法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他猜得没错,之后每到放学时间,窦吟都和班上的人一起排练。身边少了个人,时间一长,他竟然有点不习惯,好几次想转身跟左边的人说话,才意识到窦吟压根没在。
吃了校外的鲜汤馄饨,给虞城辅导了一会儿题,他已经把计划要学的内容全部搞定,想着时间还早,给谭伯良发了消息。
“在篮球场?”
对方很快回他,“没,但我还在学校。你忙完了?”
“嗯,打球吗。”
“行啊!不过今天怎么想到叫我,窦吟居然没跟你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