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冷锋射出了最后一颗金光子弹,铁山将卷刃的刀奋力掷出,阿黎敲响了最后一次染血的鼓点,老酒鬼扔出了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沈星河也拼尽全力刺出了一剑……
所有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在了那颗暗红“心脏”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颗“心脏”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无声无息地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迅速黯淡的暗红光点,如同风中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心脏”的碎裂,整座五通神庙残余的建筑,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彻底垮塌,变成一堆真正的废墟。
庙宇垮塌的瞬间,笼罩整个落霞镇的铅灰色浓雾,如同退潮般开始迅速消散、变淡。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腐朽、邪恶的气息,也在飞速褪去。
广场上那些残存的触手、石兽、以及更远处那些失去了源头控制的亡灵潮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僵住、崩解、化作飞灰。
阳光,时隔多日,终于艰难地穿透了稀薄的雾气,洒在这片饱经摧残的死寂大地上,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广场上或坐或躺、遍体鳞伤、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神情的众人。
结束了。
落霞镇的“百鬼夜行”节点,被摧毁了。
龙骧瘫坐在地,看着手中布满裂纹、灵光尽失的暗红念珠,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老酒鬼直接躺倒在地,看着晴朗起来的天空,喃喃道:“亏大了,这次真亏到姥姥家了……”阿黎扶着墙壁,虚弱地喘息着。
铁山和冷锋互相搀扶着,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口,咧了咧嘴。沈星河则直接昏了过去。
顾平安也感到一阵极度的虚弱和眩晕袭来,刚才的透支太严重了。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走到废墟旁,仔细感应。
那颗“心脏”确实彻底湮灭了,残存的邪气和阴气正在被天地间残存的稀薄阳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缓慢净化。
镇子深处,似乎还有一些零散的阴气点和残存的诡异,但失去了源头,已不成气候。
他取出几粒培元丹自己服下,又分给其他人。丹药入口,温和的药力化开,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顾师傅……大恩不言谢。”龙骧在沈星河的搀扶下走过来,郑重地对顾平安拱手,“若非你最后看破关键,拼死一击,我们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龙老客气了,若非大家齐心协力,我也无法成事。”顾平安摆摆手。
“此间事了,后续清理和善后,交给我们的人。”龙骧看着逐渐恢复清明的天空,“顾师傅,之前的承诺,老朽定会兑现。
此外,顾师傅一身本事,心性品格更是难得,不知……是否愿意正式加入我们‘天枢’?
如今世道崩坏,正需要顾师傅这样的能人异士,匡扶秩序,庇佑苍生。”
顾平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顾某散漫惯了,家中亦有牵挂,恐难受束缚。不过,若遇危难之事,力所能及范围内,顾某愿尽绵薄之力。”
龙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道不能强求,点头道:“也好。
顾师傅日后若有所需,或改变主意,随时可联系老朽。‘天枢’的大门,永远为顾师傅敞开。”
数日后,落霞镇外围营地。
顾平安的伤势和消耗在丹药和调息下恢复了七七八八。龙骧组织的后续部队已经进驻,开始对镇子进行彻底的清理和封锁。阵亡者的遗体被找到,妥善安置。
顾平安也拿到了龙骧承诺的报酬:一笔巨额现金和物资清单(大部分需要后续调拨),一份盖着特殊印章的、拥有诸多便利的“特别顾问”证件,以及一个加密的通讯终端,可以有限访问“天枢”的部分非核心数据库和接受一些有偿的“协助请求”。
他没有多做停留,婉拒了龙骧派专机送他的好意,自行离开了滇南。
归途漫漫,顾平安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途选择了一些偏僻路线,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如同孤独的旅人,清理着沿途遇到的、程度不一的诡异事件。
有荒村中害人的山魈,有古墓里爬出的僵尸,有被怨念纠缠的公路段……他或驱或斩,或解或封,收取着或丰厚或微薄的报酬(主要是现金、金银或当地特产),也在不断积累着功德,磨砺着自身修为和术法应用。
数月后,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顾家庄时,已是深秋。
顾家庄依旧宁静祥和,甚至比他离开时更显生机勃勃。村口的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村中道路平整干净,家家户户气色红润,连鸡犬之声都显得格外精神。
笼罩村庄的复合大阵无声运转,将一切阴邪隔绝在外,汇聚的稀薄灵气和净化后的生机滋养着这片土地。
他的归来,让顾家上下欢喜不已。李秀珍抹着眼泪,林婉做了满满一桌好菜,顾建军和顾秀莲围着他叽叽喳喳说着他离开后的事情。
小浩然又长高了一截,扑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玄一真君依旧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捻须微笑,只道:“平安归来便好。”
青松、白鹤侍立一旁,气息比之前似乎更凝练了几分,看来在他离开这段时间,“教导”顾建军和顾秀莲的同时,自身也未曾懈怠。
从家人口中,顾平安得知,他离开后不久,确实有“不开眼”的家伙试图潜入村庄探查,但还未靠近核心区域,就被青松或白鹤轻易“请走”了(据说手段相当“温和”但有效)。
后来,随着复合大阵持续运转,村庄环境越来越好,连带着周边山林都受益,偶尔有些小诡异滋生,还未成气候就被大阵净化或自动消散了。
顾家庄俨然成了这片区域一个安乐的“世外桃源”,连带着附近村镇都知道顾家庄有高人庇佑,风水极佳,不少人想搬来,都被玄一真君以“清修之地,不宜过多叨扰”为由婉拒。
顾平安彻底放下心来。
有玄一坐镇,有大阵守护,家人的安全无忧。
他将从落霞镇所得报酬的一部分现金和物资交给家里,又将沿途收集的一些特殊材料、以及自己用不上但对家人有用的低阶法器、丹药分给众人。
顾建军和顾秀莲在他的指导和玄一、青松白鹤的督促下,修为稳步提升,已接近练气二层。
李秀珍和林婉也开始正式修炼《安神养气诀》,进展虽慢,但身体康健,精神饱满。
他自己则在家中静修了一段时间,彻底消化落霞镇之行的收获,并用剩余的“纯净本源能量”一举突破到了练气五层,神识覆盖范围扩展到方圆两公里。
修为稳固后,顾平安并未就此沉寂。他开始以“顾氏风水咨询”为名,有选择地接取本县及周边市县的诡异事件处理委托。
目标不再仅限于富豪权贵,也包括一些确实有困难、且事件本身危害性较大的普通人家、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
收费视情况而定,对富人毫不手软(往往是天价,并要求附带大量现实物资或稀罕药材玉石),对普通人则象征性收取或酌情减免。
处理过程中,他也开始践行自己新的准则:
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诡异邪祟,直接雷霆灭杀;对那些情有可原、怨念未散的鬼魂,则在了解因果后,尽力化解其执念,助其往生;
而对于那些仗势欺人、为富不仁、或是暗地里与诡异有牵扯的委托者(如之前的赵老板之流),他也会在暗中施加一些不致命但足以让其铭记终生的“惩戒”,或是损耗其福运财运,或是让其霉运缠身、小病不断,算是替天行道,收取“利息”。
他的名声,在解决了几桩连“天枢”外围人员都感到棘手的疑难事件后,迅速在省内的特定圈子里传开。
“顾大师”的名号,不再仅仅是乡野神棍,而成了一位真正有道行、有原则、且背景神秘(有玄一真君这块招牌)的“高人”。
不少富豪趋之若鹜,甚至有人从外省慕名而来。
顾平安来者不拒,但标准严格。
他将赚取的巨额财富,一部分用于改善家庭生活和继续囤积必要的现实物资(粮食、药品、能源等),一部分则通过隐秘渠道,兑换成黄金、玉石、以及各种可能对修行有用的稀缺资源。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天枢”提供的有限信息渠道,关注着全国乃至全球诡异复苏的态势。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顾平安的庇护和暗中推动下,顾家庄及周边区域成了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顾家众人修为稳步提升,顾建军和顾秀莲相继突破练气三层,开始尝试修炼一些更实用的低阶术法。李秀珍和林婉也成功筑基(练气一层),身体健康,容颜焕发。
小浩然更是天赋初显,在灵气环境和灵药滋养下,根骨绝佳,已能跟着哥哥姐姐有模有样地打坐练气。
顾平安自己,则在一次次解决诡异事件、积累功德和资源的过程中,修为稳步向练气后期迈进。
他不再轻易动用签到系统获得的那些超越此界常规的物品,而是更多地依赖自身修行和在此界获得的资源。
签到所得,大多成了他研究和应对更复杂情况的底牌。
诡异复苏的浪潮,在全球范围内愈演愈烈,大片区域沦为人间鬼域,官方力量捉襟见肘,各种民间组织、古老传承、乃至邪教异端纷纷冒头,世界格局在剧烈动荡中重新洗牌。
但与此同时,一些敏锐的人也发现,在诡异肆虐的背后,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似乎也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回升,只是这种“灵气”往往与阴气、怨念等负面能量纠缠不清,驳杂难用。
直到某一日,顾平安接到“天枢”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一条绝密通报,以及龙骧亲自打来的一个电话。
通报内容简洁却石破天惊:
昆仑山脉深处,遥感卫星发现异常能量喷发,伴随古老阵纹显化,疑似有上古修士洞府或遗迹,因灵气回流与地脉变动而现世。
初步探测,遗迹外围已形成相对稳定的灵气环境,虽仍混杂阴煞,但已可供低阶修士修炼。
官方已联合部分可信势力,准备组织首批探索队。
龙骧在电话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凝重:“顾师傅,时代真的要变了。‘洞天’已开,修炼时代……恐怕真的要来了。
这不仅是机遇,更是巨大的未知和风险。我们‘天枢’需要一切可靠的力量。落霞镇的合作,让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心性。
这次昆仑探索,危险性可能远超落霞镇,但其中的机缘……也无可估量。你……有兴趣吗?”
顾平安握着电话,望向窗外。
院中,顾建军和顾秀莲正在青松的指导下练习剑法,招式已有几分气象。远处村庄安宁,炊烟袅袅。
他知道,偏安一隅的日子,或许即将结束了。
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正在缓缓拉开帷幕。灵气复苏,古修遗迹现世……这意味着资源、传承、争斗,以及一个全新秩序的建立。
顾家,准备好了吗?
他沉默片刻,对着电话那头的龙骧,缓缓说道:
“把详细资料发给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第134章 诡异复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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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 岁月如梭。
窗外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晃已是数年。
顾家庄的宁静, 如同被精工细琢的琥珀,在日益喧嚣崩坏的外界映衬下,愈发显得珍贵而不真实。
笼罩村庄的复合大阵, 在玄一真君的主持和青松、白鹤的日常维护下,运转得越发圆融无碍。
它不仅隔绝了外界的阴邪污秽,更将方圆数十里地气中悄然复苏的、相对“温和”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 滋养着这一方水土。
顾家小院, 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在顾平安持续投入的资源下(既有处理诡异事件所得, 也有空间灵物的合理“掩饰”),院落经过数次扩建和改造,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沉凝的气象。
后院更是开辟出了专门的练功场、静室、丹房(简易)和藏书阁(存放着顾平安誊写的各类基础修炼知识、图鉴以及部分来自“天枢”交换的浅显资料)。
几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
顾平安端坐于静室蒲团之上, 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室内灵气氤氲, 远超外界。‘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丹田之中,一团淡金色的、凝实如液态的灵力气旋缓缓旋转,每一次吐纳, 都引动室内灵气随之波动。筑基中期。
是的, 筑基中期。
在落霞镇归来后的数年里, 他依靠灵泉空间近乎无穷的纯净灵气和灵石, 加上处理各种诡异事件积累的功德对心境的微妙滋养,以及自身勤修不辍,终于在两年前成功筑基,并一路稳步提升至中期。
他的《混元一气诀》早已纯熟,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神识覆盖范围更是扩展到方圆五公里,凝练程度远超同阶。
仙武宗师的底蕴,也让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气血阳刚,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欣慰的,并非仅仅是自身修为的进步。
“嘿!哈!”
前院传来清亮的呼和声,间或有利刃破空和拳脚交击的声响。那是顾建军和顾秀莲在练功场对练。
顾建军如今已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褪去了曾经的浮躁,气质沉稳干练。
数年的苦修,加上顾平安不惜资源的培养(正品培元丹当糖豆嗑是不可能的,但供应远超常人),他的修为已稳稳踏入练气四层,《阴符养气诀》被他修炼得颇有火候,体内那一丝阴符灵气已然壮大,运转间带着一股沉凝的镇邪之力。
他主修剑法,得自顾平安简化改良的《基础御剑诀》和一套来自某个低武世界的《破军刀法》被他融合,招式简练狠辣,配合日渐强健的体魄,寻常练气五六层的邪祟已不是他对手。
此刻,他手持一柄顾平安赐下的、掺入了少许“寒铁”锻造的青锋剑,剑光霍霍,攻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锐响。
他的对手,顾秀莲,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二十二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纪。
几年的历练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稚嫩。
她的修为略逊兄长一线,但也在练气三层顶峰徘徊,随时可能突破。她天赋更偏向灵敏和术法感知,主修顾平安挑选的一门《清风拂柳身法》和简化版的《小五行术》,尤擅“凝水诀”、“御物术”和“金光咒”。
此刻她并未持械,仅凭一双素手和灵活的身法,在顾建军的剑光中穿梭,指尖不时弹出细小的水箭或凝聚薄薄的金光抵挡,偶尔还能操控场边几颗鹅卵石干扰对方,打得有声有色。
“哥,你左边露破绽了!”顾秀莲娇叱一声,身形如风,闪过一剑,右手并指,一点凝练的金光直刺顾建军左肋空门。
顾建军反应极快,长剑回撤不及,左掌猛地拍出,一股混合了阴符灵气的掌风与金光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
“不错嘛,莲子,反应又快了些。”顾建军收剑,笑道,额头已见细汗。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顾秀莲得意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垮下脸,“不过跟爸比还是差远了,上次跟他过招,我连他衣角都摸不到。”
提到父亲,两人眼中都流露出由衷的敬畏和崇拜。
这几年,顾平安不仅是他们的父亲,更是他们修行路上最严厉也最可靠的导师。
他亲自带着他们处理了不下数十起诡异事件,从最初只能在旁观摩、打下手,到后来可以独立处理一些低等游魂、尸变体,再到现在能两人配合对付稍强的怨灵甚至初具形体的邪物。
每一次实战,都是血与火的洗礼,让他们飞速成长。
“爸那是筑基高人,我们哪能比。”顾建军摇摇头,眼中却满是向往,“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筑基……”
“急什么,爸不是说我们底子打得牢,按部就班,筑基是水到渠成的事吗?”顾秀莲擦了擦汗,“对了,妈说晚饭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灵雉,还不快去洗手?”
练功场另一边,李秀珍正笑眯眯地看着一双儿女。几年的灵米灵蔬滋养,加上顾平安为她量身调配的温和药膳和《安神养气诀》的修炼,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眼角的皱纹淡了许多,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修为也稳稳停在练气二层,虽不善争斗,但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已是足够。
她身边,林婉正陪着已经七岁多的顾浩然认字。
林婉性子文静,修炼进度稍慢,但也踏入了练气二层,气质越发温婉沉静。
小浩然虎头虎脑,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又在灵气环境和各种药浴滋养下,根骨极佳,虽然顾平安严令他现在不能正式修炼,只打基础,但小家伙耳濡目染,已能将一套《基础养身拳》打得有模有样,体内隐隐有微弱的气感流转。
这就是如今的顾家。
一个初具雏形的、团结而向上的小小修炼家族。而这一切的基石,便是静室中那个闭目修炼的男人。
顾平安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深邃如潭。几年的历练,他身上的气质越发沉凝,仿佛一座历经风雨却岿然不动的山岳。
他不仅能感觉到自身修为的精进,更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一股日益厚重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萦绕在自身和顾家周围——那是他这些年庇护一方、惩恶扬善、积累下的功德气运。
功德无形,却真实不虚。
它让他的修行之路少了几分坎坷,让家宅安宁,甚至让他在处理某些棘手事件时,总能于关键时刻灵光一现,化险为夷。
这也愈发坚定了他之前的准则:能力范围之内,多行善举,但也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明辨是非。
这几年,他并非一直守在顾家庄。
依托“天枢”提供的信息渠道和自己的神识探查,他频繁外出,处理着本省乃至周边省份一些较为严重或奇特的诡异事件。
名声越来越响,“顾大师”三个字,在特定的圈子里,已有了相当的分量。
当然,仇家也不是没有,一些被他坏了“好事”的邪修、或是觉得他“挡了财路”的同行(假大师居多),都曾或明或暗地找过麻烦,但无一例外,都在玄一真君坐镇的顾家庄大阵前碰得头破血流,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被顾平安亲自“拜访”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他处理事件,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对真正作恶多端、害人性命的邪祟诡异,出手绝不容情,雷霆灭杀。
对那些因冤屈、执念而化为厉鬼的魂灵,则必先查明因果,若情有可原,便尽力化解其怨恨,超度往生。
而对于委托者……他更是有一套自己的“收费标准”和“附加条款”。
富人巨贾,达官显贵?
可以,报酬必须是市价的十倍乃至数十倍,且必须包含大量他指定的现实紧俏物资(粮食、药品、能源、贵金属)以及一些稀有的、可能蕴含灵机的古玩玉石、药材。
别嫌贵,嫌贵可以另请高明。
而且,若是在调查中发现委托者本身作恶多端、为富不仁、或是与诡异有肮脏交易,那对不起,不仅事情要办(他接下的因果会了结),事后还会悄然施加“惩戒”——或破其家宅风水,或损其气运财路,或让其噩梦缠身、小病不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其痛入骨髓,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自认倒霉。
对普通人家、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的求助,他则宽容许多。
收费视对方家境而定,象征性收取或直接减免,有时甚至会倒贴些符箓丹药。
因为他清楚,这些地方一旦出事,往往受害者众,积累的功德也更为纯粹丰厚。
当然,若遇到那等贪得无厌、以为他好欺负想占便宜的泼皮无赖,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其灰头土脸,吃个哑巴亏。
家中的孩子们,便是跟着他,在一次次的出行中,亲眼见证了人性的复杂与诡异本身的可怕。
顾建军曾独自处理过一桩镇中学的“笔仙”事件。
几个胆大的学生玩笔仙游戏惹来了一个游荡的执念灵,本不难解决。
但其中一个学生的家长,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态度倨傲,不仅质疑顾建军的年轻,还想赖掉谈好的报酬,甚至暗示自己认识“上面的人”。
顾建军牢记父亲“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教导,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执念灵,留下了清晰的“处理痕迹”和账单,面对富商的威胁,只是平静地说:
“家师玄一真君近日云游归来,对欺心之辈,颇有些不悦的小法术。”那富商后来果然莫名其妙倒了半个月的霉,生意连连受挫,最后老老实实奉上双倍报酬赔罪。
此事让顾建军深刻明白,实力是根本,但处事之道同样重要,有些人,畏威而不怀德。
顾秀莲则吃过一次“人心”的大亏。
那是一次协助调查某老宅闹鬼的事件。
委托者是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家境清寒的老婆婆,哭诉老宅里的“东西”吓病了她的小孙子。
顾秀莲心生怜悯,主动请缨前去查探。结果发现,老宅里确实有个虚弱的老鬼,但那老鬼却是老婆婆多年前因财产纠纷被其子(老婆婆的儿子)失手推下楼梯致死的丈夫。
老婆婆知道真相,却隐瞒不说,想借顾秀莲之手“驱散”丈夫的鬼魂,以免家丑外扬,影响儿子前程。
顾秀莲察觉真相后,又惊又怒,但还是本着化解因果的原则,试图沟通老鬼,并劝说老婆婆一家认错悔过,妥善安葬。不料那老婆婆的儿子得知后,竟恶向胆边生,趁夜带着几个混混想将顾秀莲“灭口”,嫁祸给鬼魂。
若非顾秀莲修为已小有所成,身上又有顾平安给的护身玉佩和预警符箓,恐怕真要遭了毒手。
最后虽是虚惊一场,顾平安闻讯赶到,将那一窝狼心狗肺之辈连同那执念未消的老鬼一并“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此事给顾秀莲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她终于明白,父亲常说的“诡异可怕,人心更毒”并非虚言,行善也需擦亮眼睛,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经历,让顾建军和顾秀莲迅速成熟起来。
他们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和好奇的菜鸟,而是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原则和处事手段。
顾平安看在眼里,既欣慰,也有几分心疼。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在这个日益混乱的时代,天真和软弱,往往是致命的。
除了带着家人历练,顾平安自己的“业务”也越发繁忙和深入。
他不再满足于处理那些零散的、低阶的诡异事件,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背后可能牵扯更深、或是涉及特殊地域、古老传说的事件。
这些事件往往更危险,报酬也更高,更重要的是,能让他接触到这个诡异复苏世界更深层的秘密,以及……可能存在的、与“灵气复苏”相关的线索。
通过“天枢”的渠道和自己的探查,他了解到,全球范围内的诡异爆发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期,大规模、无差别的恐怖事件在减少,但更隐蔽、更棘手、似乎有某种“规律”或“目的性”的诡异现象在增多。
同时,世界各地都零星出现了类似“昆仑遗迹”那样的报告——某些古老遗迹、人迹罕至之地,能量场异常,有“纯净”灵气逸散,伴有幻象、异兽或古代阵法残留。
修炼的时代,确实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缓缓降临。只是这降临的方式,伴随着太多的混乱、血腥和未知。
这一日,顾平安刚从邻省处理完一桩牵扯到某个民国时期邪教祭祀遗址的棘手事件归来。
事件中不仅出现了实力接近筑基初期的“祭灵”,还牵扯到当地一个试图复活邪神、攫取力量的隐秘家族,战斗颇为激烈。
顾平安虽然最终镇压了祭灵,捣毁了祭祀节点,将那隐秘家族连根拔起(该家族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自身也消耗不小,还受了点轻伤。
回到顾家庄,熟悉的安宁气息让他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家人见他平安归来,自是欢喜。
顾平安将此次所得——一大箱金条、几件蕴含微弱灵气的古玉、一批珍贵的野生药材,以及“天枢”额外支付的一批最新型号的太阳能发电机和净水设备——交给李秀珍清点入库。
休整数日,伤势痊愈,顾平安正准备再次闭关几日,巩固一下此次战斗的感悟,加密通讯终端却响起了特殊的提示音。
是龙骧。
“顾师傅,近来可好?”龙骧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顾平安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凝重。
“尚可。龙老有事?”顾平安直接问道。
“确实有件要紧事,想请顾师傅出马。”龙骧顿了顿,“地点,就在本省,北边的‘黑水市’。”
黑水市?
顾平安印象中,那是一个以矿业起家、近年来经济转型困难、人口流失严重的工业老城。
那里的诡异事件报告一直不少,但大多等级不高。
“具体是什么情况?”
“黑水市下属的‘枯山镇’,三天前,全镇失联。”龙骧语气沉重,“不是通讯中断那种失联,是整个镇子……从卫星图像和外围观测看,被一层浓重的、无法穿透的黑雾笼罩。
我们派了两支侦察小队靠近,一支在外围失去联系,另一支勉强传回一段极其短暂的信号,只有几个字:‘雾里有东西……在吃人……不是鬼……’然后信号就断了。”
“不是鬼?”顾平安眉头一皱。
他的神识强大,对能量性质感知敏锐。寻常阴魂鬼物,气息鲜明。
龙骧特意强调“不是鬼”,意味着那黑雾里的东西,能量性质可能非常特殊。
“对。而且,根据气象和地质部门的数据,枯山镇所在区域,近期有轻微的地磁异常和放射性元素异常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结合那诡异的黑雾……我们怀疑,那里可能出现了某种……‘空间侵蚀’或者‘异界裂缝’的初期征兆。”
龙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种案例,在国外已经有零星的、未经证实的报告。如果真是这样,其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将远超寻常诡异事件。”
空间侵蚀?
异界裂缝?
顾平安心中一凛。这听起来,已经接近某些高魔或末日世界的设定范畴了。难道这个世界的“诡异复苏”,最终会走向那个方向?
“你们‘天枢’应该有能力处理吧?”顾平安问。
这几年接触下来,他知道“天枢”的实力深不可测,网罗了各种奇人异士,也有自己的科研和武装力量。
“有能力,但需要时间调集,而且……”龙骧叹了口气,“不瞒顾师傅,昆仑遗迹那边探索进展不顺,损失了一些人手,牵制了‘天枢’大量高端力量和注意力。
黑水市这边,情况不明,但又不能放任不管。我们需要一个能力强、经验丰富、而且……对能量感知特别敏锐的人,先去进行一次快速、深入的侦察,确认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评估风险,最好能找到黑雾的源头或弱点。
这个任务很危险,所以我想到了你。”
顾平安沉默。枯山镇的情况听起来确实诡异且危险。空间侵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驱邪捉鬼了。
但另一方面,龙骧给出的报酬也必然极其丰厚,而且,这种涉及世界底层规则变化的事件,若能参与并解决,获得的功德和气运,恐怕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病灶”究竟在往哪个方向发展。
“我需要枯山镇及周边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包括历史、地理、矿产、近年来的异常报告,以及你们侦察小队传回的任何数据片段。”顾平安沉吟道,“另外,这次,我可能需要带一两个帮手。”
“资料马上传给你,帮手?”龙骧有些意外,顾平安以往多是独来独往。
“嗯,家里的孩子,也该见识一下更‘高级’的场面了。”顾平安看向窗外练功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总是处理些小鱼小虾,眼界打不开。”
顾建军和顾秀莲,如今都已是练气中期,实战经验丰富,心性也经过磨砺。
是时候,带他们去见识一下真正可能危及一城一地的“大场面”了。
当然,前提是他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他们的安全。而且,有玄一真君坐镇家中,他也无后顾之忧。
龙骧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顾平安的用意,应道:“好。资料即刻传送。
你们准备一下,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发?黑雾的范围似乎在缓慢扩散,时间紧迫。”
“明天一早。”顾平安果断道。
结束通话,顾平安走出静室,将顾建军和顾秀莲叫到跟前。
“爸,有事?”顾建军见父亲神色严肃,问道。
“嗯,有个任务,比较棘手。”顾平安将枯山镇的情况简要说明,“黑雾笼罩,全镇失联,可能涉及空间异常。龙骧请我前去侦察。这次,我想带你们一起去。”
顾建军和顾秀莲对视一眼,眼中都迸发出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他们知道,能被父亲称为“棘手”且主动提出带他们去的,绝不会是寻常事件。
“爸,我们没问题。”顾秀莲握紧拳头。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顾建军更沉稳,直接问道。
“去把你们最好的装备都带上,符箓、丹药、法器,检查一遍。另外,”顾平安看着两人,“这次不同以往,里面的东西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现有的认知。
记住三点:第一,绝对服从命令,不得擅自行事。第二,时刻保持警惕,相信你们的直觉,但更要相信我的判断。第三,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保命第一,我会为你们断后。”
“是。”两人肃然应道。
顾平安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院丹房。他需要为这次行动,准备一些特别的“东西”。
包括几张压箱底的高阶符箓,几瓶关键时刻救命的丹药,以及……那件自从落霞镇之后,就再未动用过的、签到得来的特殊物品。
他的目光,落在储物空间角落一个散发着朦胧微光的玉盒上。
【名称:破界梭(仿·一次性)】
【描述:来自某个擅长空间术法的神话世界的低劣仿制品,蕴含一丝微弱的空间规则之力。
使用后,可强行在非稳固空间屏障或较弱空间乱流中,开辟一条临时安全通道,持续时间和距离视屏障强度而定。注:一次性用品,效果有限,使用后彻底报废。】
希望……用不上吧,顾平安心中默念。
夜幕降临,顾家小院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临战前的紧张与有序中。
玄一真君得知顾平安要带儿女前往险地,并未多言,只是将两枚温润的玉佩交给顾建军和顾秀莲,淡淡道:“此佩中有老道一缕神识,危急时捏碎,可挡金丹初期一击,并示警于我。”
青松、白鹤也默默检查着顾平安交予他们的、用于加强村庄大阵警戒级别的几套阵旗。
李秀珍和林婉虽担忧,却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默默为父子三人准备行装和干粮(灵米饼和肉干)。
顾平安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辰黯淡。
枯山镇的黑雾……空间侵蚀的征兆……这个世界的“诡异复苏”,终于要揭开它最狰狞的一面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带着家人,闯过去。
为了守护这片小小的安宁,也为了……在这即将到来的、全新的修炼时代,为顾家,搏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明日,黑水市,枯山镇。
第135章 诡异复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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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顾家小院却已不见往日的宁静。练功场上,顾建军和顾秀莲最后一次检查着随身装备。
青锋剑入鞘,符箓分门别类放入特制的皮囊, 丹药玉瓶贴身收好,腰间除了斩邪短匕,还多了一面小巧的骨盾和几枚刻画着疾风符的玉佩。
两人神色肃穆, 眼底却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
顾平安从丹房走出,手中多了一个古朴的木质剑匣。剑匣长三尺余,通体乌黑, 触手冰凉, 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云雷纹路, 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他昨晚用一块得自落霞镇邪神化身残骸的“阴冥铁”为主材,结合数种空间属性辅料,以自身筑基真火初步祭炼而成的“禁器”——阴雷破空剑。
虽只是粗胚,且因材料邪异, 需以自身精血和至阳灵力时刻温养压制,才能勉强驱使,但其中蕴含的一丝破邪与空间震荡之力, 或能在关键时刻应对枯山镇的异常。
他将剑匣背在身后, 看向整装待发的一双儿女,微微颔首。
“爸, 这个剑匣……”顾秀莲好奇地瞄了一眼,感觉那剑匣散发的气息让她有些不舒服。
“必要时用。”顾平安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 “出发。”
没有过多告别, 三人登上顾建军那辆经过数次改装、外壳加固、引擎轰鸣都透着股粗犷力量感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顾家庄, 驶入越来越荒凉的北方公路。
一路上, 顾平安闭目凝神,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阅读着龙骧传来的关于枯山镇的所有资料。
枯山镇,因早年发现小型煤矿而兴,矿枯后迅速衰落,青壮年外流,如今常住人口不足两千,多为老弱。
镇子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中,仅有一条盘山公路与外界相连。
近半年来,镇上怪事频发:牲畜无故死亡、夜半怪声、有人声称看到“黑色的影子”在废弃矿洞里游荡……当地派出所和“天枢”外围人员曾去调查过,只发现一些微弱的阴气残留,并未在意。
直到三天前,浓雾骤起,彻底吞没了镇子。
资料里还附有那张卫星云图。
原本清晰的镇子轮廓,被一团突兀的、边缘清晰得诡异的纯黑色圆形区域完全覆盖,就像一张白纸上滴落的浓墨。
黑雾区域与周围环境泾渭分明,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雾……看着就邪门。”顾建军开着车,瞥了一眼副驾上平板显示的图片。
“不是阴气。”顾平安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逐渐变得贫瘠荒凉的景色,“能量性质很……空洞,带着强烈的吞噬感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他尝试用神识模拟了一下接触那种能量的感觉,反馈回来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抹平”或“同化”的虚无感。
这与寻常阴气的侵蚀、怨念的污染截然不同。
车子越靠近黑水市地界,天空越发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路上的车辆行人几乎绝迹,偶尔能看到被遗弃在路边的汽车,车窗破碎,里面空空如也。
沿途的村庄也大多寂静无声,有些房屋门窗破损,仿佛经历过骚乱。
“看来影响范围比报告说的要大。”顾秀莲脸色凝重。
按照龙骧提供的坐标,他们绕开了黑水市区,直接从外围山路驶向枯山镇方向。
下午时分,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枯山镇入口约五公里的一处山脊上。
再往前,公路被一道临时设置的、由军车和沙袋构成的简易防线封锁,数十名全副武装、穿着特殊防护服的士兵警惕地驻守着。
防线后方,隐约可见几顶迷彩帐篷和临时架设的通讯天线。
一个穿着“天枢”标志性灰色作战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军官迎了上来,验看过顾平安的证件后,挥手放行,并指向不远处一个搭建在较高处的观察哨:“龙老在上面等你们。”
观察哨视野开阔。龙骧一身便装,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他身旁站着沈星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各种便携式仪器的研究员。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顾平安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传说中的黑雾。
就在数公里外的山谷盆地里,一团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黑色“雾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并非弥漫扩散,而是有着清晰笔直、高达数百米的垂直边界,上端隐没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下端与地面严丝合缝,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在地上的漆黑碗罩,将整个枯山镇及其周边部分山体都扣在了里面。
雾气内部,没有任何光影、声音透出,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靠近黑雾边缘的地面,草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和扭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改变了形态。
“顾师傅,你来了。”龙骧转身,脸色沉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黑雾的‘吞噬’和‘同化’效应在增强,边缘地带的空间读数极不稳定,我们的无人机和远程探测器一靠近就会被扭曲信号,甚至直接失联。
而且……”他指了指黑雾边缘几处地面,“那里,三个小时前,出现了几处新的‘侵蚀点’,黑雾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外扩张。”
顾平安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在距离黑雾边缘尚有百米时,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和扭曲之力,神识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危险。
他果断收回神识,脸色微变。
“空间结构确实在变得脆弱。”他沉声道,“里面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吞噬生命,而是在……消化这个空间本身,将其转化为某种‘养分’或‘组成部分’。”
“消化空间?”沈星河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顾平安看向那沉默的黑雾,“如果它连接着某个……‘饥饿’的异维度,或者本身就是某种高维存在的触须或投影。”
龙骧深吸一口气:“顾师傅,侦察任务不变。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黑雾的源头在哪里,是否有阻止或逆转侵蚀的方法。
我们会在这里建立前线基地,提供一切可能的远程支援。但是……”他看向顾平安身后的顾建军和顾秀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里面太过凶险,这两位……”
“他们跟我进去。”顾平安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东西,亲眼见过,才能明白。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龙骧看了看顾平安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虽然紧张却毫无退缩之意的顾家兄妹,最终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这里有最强的信号增强装置,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出,我们会接应。”
顾平安不再多言,对顾建军和顾秀莲点了点头。
三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通讯器(特制的,抗干扰能力极强,但能否在黑雾内正常工作还是未知数),便朝着那漆黑如墨的雾墙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般的怪味浓得让人作呕。
地面变得松软泥泞,颜色深黑,踩上去有种粘稠感。周围的树木早已枯萎,扭曲的枝干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
终于,他们站到了黑雾的边缘。
近距离看,这黑雾并非由水汽构成,更像是一道流动的、浓稠的、不断翻滚的黑色“液体”墙壁,表面偶尔泛起诡异的、如同石油般的七彩光泽。
顾平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指尖距离黑雾尚有寸许,一股强烈的吸力和冰冷刺骨的寒意便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手指连同灵魂一起吸进去、冻僵、然后“抹去”。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尺范围。”顾平安低声吩咐,同时运转《混元一气诀》,精纯的筑基灵力混合着至阳气血透体而出,形成一个淡金色的、薄薄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黑雾仿佛受到了刺激,翻滚得更加剧烈,发出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嘶声。
他一咬牙,率先踏入了黑雾之中。
眼前骤然一黑。
并非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剥夺”。视线被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雾阻挡,只能看到身周不足一米的范围。
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陷入狂暴的乱流,探出体外数米就变得模糊不清,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杂音和令人疯狂的碎片意象。
就连声音也仿佛被吞噬了,脚步声、呼吸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所不在的“吞噬”和“同化”之力。顾平安撑起的淡金光罩,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不断被黑雾侵蚀、消耗,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不得不持续输入灵力维持。
顾建军和顾秀莲紧紧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光罩外那令人绝望的冰冷和死寂,以及那股仿佛要将他们存在本身都“消化”掉的恐怖力量。
顾秀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匕,顾建军则握住了剑柄,手背青筋隐现。
“爸……这里……好难受。”顾秀莲低声说道,声音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微弱。
“稳住心神,运转功法,抵抗外邪。”顾平安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一边维持光罩,一边极力扩展被压制的神识,试图分辨方向,寻找镇子的踪迹。
脚下是松软粘稠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柏油或泥土,而是一种深黑色的、仿佛腐肉与泥浆混合的胶状物,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带起令人作呕的粘连感。四周除了翻滚的黑雾,空无一物。
没有建筑,没有树木,甚至连废墟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被黑雾“消化”干净了。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大约百来米,顾平安的光罩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时,异变突生。
左侧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一道模糊的、速度极快的黑影猛地从中窜出,直扑顾秀莲。
那东西外形难以形容,仿佛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粘稠的黑色流体,边缘延伸出数条如同触手般的尖刺,散发着与黑雾同源却更加凝实的恶意与吞噬欲。
“小心!”顾建军反应极快,大喝一声,青锋剑已然出鞘,带着一抹凝练的阴符灵气,划出一道寒光斩向那黑影。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
顾建军的剑仿佛砍在了最坚韧的橡胶上,只在那黑色流体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随即被滑开。
那黑影触手一摆,一股巨力传来,震得顾建军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与此同时,右侧和后方也同时窜出两道类似的黑影。它们无声无息,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分别攻向顾平安和顾建军。
“是黑雾里滋生的‘守卫’或者‘清道夫’。”顾平安眼神一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扑向自己的那道黑影核心。
“噗!”如同刺破了一个水袋。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猛地炸开,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融入周围黑雾,但那股恶意并未完全消散。
顾秀莲也反应过来,面对扑向自己的黑影,她没有硬接,身形如风般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挥,数张“驱邪火符”激射而出,在空中燃起炽热的火焰,暂时阻挡了黑影的攻势。
右手则快速掐诀,“金光咒”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光束,射向黑影。
然而,无论是火焰还是金光,对那黑影的效果都极其有限,仅仅让其动作迟滞了刹那,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些“清道夫”似乎对常规的灵力、阳气攻击有很强的抗性。
“用物理攻击配合灵力,它们对直接的物理破坏抵抗较弱。”顾平安一边用剑气拦截另一只扑向顾建军的黑影,一边快速分析道。
顾建军闻言,立刻变招。
他不再追求剑气远程伤敌,而是将阴符灵气灌注剑身,身形一矮,躲过黑影触手的横扫,青锋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沉凝的穿透力,狠狠刺入黑影那不断变幻的核心区域。
“嗤——!”这一次,有了针对性,长剑如同刺入朽木,深入近半。
黑影剧烈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核心处有黑色的粘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顾平安见状,指尖剑气再发,精准地补刀,将那只被顾建军重创的黑影彻底击溃。
然而,更多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数十道、上百道黑影开始若隐若现,从各个方向缓缓逼近。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在这黑雾环境中,行动更加迅捷隐蔽。
“不能恋战,走。”顾平安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节省灵力,体内《混元一气诀》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罩猛然扩张、凝实了几分,暂时将靠近的黑影逼退。
他左手一翻,几张高阶的“辟易符”激发,化作数道清辉射向前方,所过之处,黑雾竟然被短暂地“推开”了数米,露出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跟上!”他当先沿着这条临时开辟的路径疾冲。顾建军和顾秀莲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用剑气和符箓击退从侧面袭来的黑影。
一路狂奔,不知前进了多远。身后的黑影虽然被暂时甩开,但四周的黑雾依旧浓得化不开,那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不断消耗着顾平安的灵力和光罩。
“爸,看那边。”顾秀莲突然指着左前方惊呼。
透过稀薄了一些的黑雾,隐约可以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些……轮廓。
不是建筑的轮廓,而是一些巨大、扭曲、如同某种生物内脏或骨骼般的东西,它们静静矗立在黑雾中,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黑色物质,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其中搏动。
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味,在这里变得异常浓烈,还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内脏”般的结构下方,散落着一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东西——半融化的汽车残骸、扭曲变形的家具碎片、甚至……几具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身体组织已经与黑色物质半融合、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神情的“尸体”。
这里,仿佛是这个“消化器官”的某个“胃囊”区域。
“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顾建军声音干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顾平安脸色铁青。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的干扰更强,但依旧能隐约感应到,这片区域的中心,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仿佛心脏般不断搏动、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东西”。
那里,很可能就是黑雾的源头,也是空间侵蚀的核心。
“源头就在前面,小心,这里的‘守卫’可能更强。”顾平安深吸一口气,取出一瓶回气丹倒入口中,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力,维持着光罩,带着儿女,朝着那心脏搏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靠近中心,地面的黑色胶状物越深,几乎没过脚踝。周围那些“内脏”般的结构更加庞大、活跃,暗红色的“血管”搏动得更加有力,仿佛在为某个存在输送着“养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精神恍惚、充满堕落诱惑的低语,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紧守灵台,默念静心咒。”顾平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两人耳边响起,驱散了那诡异的低语。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片“胃囊”区域的核心。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庞大怪物。只有一团直径约十米、悬浮在半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纯粹的黑暗。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洞口”。
洞口边缘,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不断有细密的、漆黑的闪电状纹路蔓延、湮灭。洞口内部,是比周围黑雾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吞噬。
而洞口的下方,地面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黑色平台。
平台上,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符文和图案,这些图案与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相连,仿佛一个庞大的、邪恶的“消化”与“转化”法阵的核心。
“空间裂缝……不,是人为打开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顾平安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黑洞中传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混乱、充满无尽贪婪与饥饿的意志。
正是这个意志,驱动着黑雾,侵蚀着这片空间,将其转化为它所需的“养分”。
“是谁……打开了这种东西?”顾秀莲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必须关闭它。”顾平安语气斩钉截铁。
他能感觉到,这个通道极不稳定,似乎是强行开启,且与这个世界的“灵气偏差”或者说某种“世界伤痕”产生了共鸣,才导致了如此恐怖的侵蚀效应。
如果任由它存在甚至扩大,吞噬的将不仅仅是枯山镇。
然而,如何关闭?
用蛮力攻击那个黑洞?
且不说能否奏效,一旦引起通道崩溃或反噬,引发的空间乱流足以将他们三人乃至更大范围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洞下方的那个暗红色“祭坛”上。那些符文……虽然邪恶扭曲,但似乎构成了一个维持和稳定通道的“锚点”。
如果破坏掉这个“锚点”……
就在他快速思索对策时,异变再生。
那黑洞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祭坛上的暗红色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内脏”结构剧烈蠕动,暗红色“血管”疯狂搏动,将一股股精纯的、仿佛被“消化”提炼过的黑色能量,注入祭坛,然后通过祭坛,涌入上方的黑洞。
黑洞仿佛得到了补充,旋转速度加快,边缘的黑色闪电变得更加狂暴,吸力陡增。
顾平安撑起的淡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
“它在……加速吞噬,准备反击。”顾平安厉喝一声,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将背上的乌木剑匣解下,横在身前。
“建军,秀莲,为我护法,挡住任何靠近的东西。我要强行斩断那个祭坛与通道的联系。”顾平安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入剑匣。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阳刚气血和筑基本源的精血,喷在了剑匣之上。
“嗡——!”
乌木剑匣剧烈震颤,表面的云雷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与细密的金色雷丝。
一股混合了阴冥邪气与至阳破邪之力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竟暂时逼开了周围浓郁的黑雾。
剑匣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一柄通体乌黑、剑身隐有血色雷纹流淌、剑柄缠绕着暗金色符箓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未出鞘,那股欲要撕裂空间、破灭万邪的锋锐之意,已然让顾建军和顾秀莲灵魂颤栗。
“阴雷破空,听我号令,斩!”
顾平安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朝着下方那暗红色祭坛的核心,狠狠向下一劈。
“锵——!”
一声仿佛能斩断因果、撕裂灵魂的剑鸣响起。
乌木剑匣中,那柄阴雷破空剑并未飞出,而是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剑芒,剑芒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金色雷霆,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斩在了祭坛最核心的那个、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节点上。
这一剑,蕴含了顾平安大半灵力、精血本源,以及那阴冥铁中蕴含的一丝破空震荡之力,更有他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对这邪恶法阵的瞬间解析。
目标并非摧毁整个祭坛(那可能引发不可控爆炸),而是精准地斩断其能量传输和稳定通道的关键“脉络”。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那暗红色祭坛核心节点处,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纹的黑色斩痕!整个祭坛的光芒骤然一黯,疯狂注入黑洞的能量流为之一滞。
“吼——!!!”
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痛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咆哮!整个“胃囊”空间剧烈震动,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疯狂抽搐、崩裂,喷涌出大量黑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
更多的、更强大的黑影从黑雾和崩裂的结构中蜂拥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扑向三人。
“挡住它们。”顾平安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强撑着维持住即将崩溃的光罩,同时飞快取出丹药塞入口中。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两人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将父亲护在中间。
顾建军长剑狂舞,阴符灵气催发到极致,剑光如同黑色的浪潮,将扑来的黑影绞碎,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守代攻,死死守住父亲左侧。
顾秀莲将身上所有攻击性符箓不要钱般撒出,火球、风刃、金光乱射,暂时阻挡了右侧的攻势,同时不断施展“凝水诀”和“御物术”,操控地上散落的黑色碎块砸向黑影,干扰其行动。
然而,黑影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开始出现一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个体,他们的防线岌岌可危。
顾建军身上很快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顾秀莲的灵力也即将告罄,脸色惨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斩断了关键能量供应的黑洞,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
它剧烈地膨胀、收缩,边缘的空间裂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股恐怖的吸力变成了混乱的、方向不定的空间乱流,将靠近的黑影和破碎的“内脏”结构都撕扯、吞噬进去。
“通道要崩溃了,抓紧我。”顾平安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猛地抓住顾建军和顾秀莲的手臂,将残余的所有灵力注入脚下的“神行符”和身上一件得自“天枢”的、刻有简易空间稳定符文的玉佩。
玉佩发出微光,勉强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脆弱的空间屏障,抵挡着肆虐的空间乱流。
“轰——!!!”
黑洞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失衡和外部“锚点”的破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向内坍塌、收缩,然后……
彻底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和纯粹的能量乱流,以湮灭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顾平安三人首当其冲!那脆弱的空间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碎!顾平安只来得及将一双儿女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神识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混沌。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被震得口鼻溢血,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顾平安是被一阵剧痛和系统的提示音唤醒的。
【警告!宿主遭受严重空间反噬及能量冲击,生命力大幅下降;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及世界本源波动……开始强制吸收转化……】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真正的地面上。周围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黑雾和扭曲的“内脏”结构,而是……一片死寂的、布满黑色灰烬和残垣断壁的废墟。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但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感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相对“清新”的灵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身边的儿女。顾建军和顾秀莲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身上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
他连忙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给两人喂下,并用仅存的灵力为他们疏导药力,稳定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枯山镇原本的镇中心广场,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瓦砾。
广场中央,那个黑洞和祭坛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同琉璃般的巨坑,坑壁还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和微弱的空间涟漪。
黑雾……消失了。
笼罩镇子的黑色“碗罩”不见了。虽然镇子已经化为废墟,死寂一片,但那种空间的侵蚀感,确实消失了。
他成功了?
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被他强行关闭了?
顾平安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还险些要了他们父子三人的命。
他尝试联系龙骧,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但很快,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顾师傅?
是你们吗?
黑雾……黑雾突然消散了,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需要救援……”顾平安虚弱地回道。
“坚持住,救援马上到。”
放下通讯器,顾平安靠在半截焦黑的断墙上,看着眼前这片疮痍,感受着体内系统传来的、似乎正在缓慢转化吸收着某种特殊能量的提示,心中思绪万千。
枯山镇的危机解除了,但那个被强行打开又关闭的空间通道,那个冰冷贪婪的异界意志……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是偶然,还是某种更大阴谋的一环?
灵气似乎在复苏,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
他看向昏迷中的儿女,又望向远方家的方向。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带着家人,在这逐渐展开的、全新的修炼时代,闯出一片天。
数日后,顾家庄。
顾平安父子三人的归来,让全家上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顾建军和顾秀莲的伤势在丹药和灵泉调理下逐渐好转,但枯山镇的经历,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心里。
他们亲眼见到了比诡异更可怕的空间侵蚀,亲身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绝境,也见证了父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这份经历,是任何说教都无法替代的财富,让他们真正明白了修行的意义和肩头的责任。
顾平安自己的伤势更重,空间反噬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但他发现,系统提示吸收转化的那种“异种能量及世界本源波动”,似乎对他的伤势恢复和修为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那股能量极其精纯且层次极高,虽然大部分被系统“截留”(估计用于完善自身或储备),但反哺给他的那一小部分,不仅加速了他伤势的痊愈,更让他对《混元一气诀》和这个世界的“灵气”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甚至……对“金丹”之境,也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
枯山镇事件后,“天枢”对顾平安的评价和重视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龙骧亲自前来探望,并带来了丰厚的报酬和一份最高级别的“特别顾问”聘书,权限更大,能接触的信息也更多。
从龙骧口中,顾平安得知,枯山镇的空间通道被强行关闭后,那里的空间结构虽然暂时稳定,但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伤痕”和微弱的异种能量辐射,已被“天枢”彻底封锁,作为重点研究样本。
同时,全球范围内,类似的空间异常报告正在缓慢增加,虽然规模和危险性远不及枯山镇,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世界的“病灶”,正在从简单的“诡异复苏”,向着更深层、更危险的“维度侵蚀”或“规则紊乱”演变。
时光,在愈发紧张的大背景下,继续向前流淌。
一年,两年,三年……
顾平安的修为,在枯山镇获得的特殊能量滋养和自身苦修下,终于水到渠成,突破至筑基后期,神识覆盖近十里,对能量的掌控出神入化。
他不再轻易外出处理琐事,而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教导家人、研究更高深的修炼法门(主要来自签到系统偶尔获得的高阶知识碎片)、以及利用“天枢”的渠道,密切关注世界大势上。
顾建军和顾秀莲相继成功筑基,成为顾家第二代的中坚力量。
顾建军性格越发沉稳干练,在顾平安的默许和“天枢”的支持下,开始组建一支以顾家子弟和部分可信散修为主的“巡守队”,负责清理本省及周边区域新出现的、较为危险的诡异事件,并协助“天枢”维持地方秩序,名声渐起,被称为“顾阎罗”。
顾秀莲则在术法一道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尤其擅长阵法与符文,结合顾平安的教导和“天枢”交换的部分前沿资料,她开始尝试改良、创新一些适合当下环境的实用阵法和符箓,成为顾家乃至“天枢”都备受重视的技术人才。
李秀珍和林婉也稳步提升,虽不善争斗,但将家宅和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修为也稳固在练气中期,延年益寿,容颜常驻。
小顾浩然更是展现了绝佳的修炼天赋,在灵气环境和充足资源的培养下,不到十五岁便成功筑基,心性纯良又不失聪慧机敏,被玄一真君赞为“道种”,成为顾家第三代最耀眼的新星。
顾家庄,在顾平安持续的资源投入和玄一真君的坐镇下,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村庄。
复合大阵不断升级完善,内部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亭台楼阁,灵田药圃,俨然一副小型修仙福地的气象。
不少与顾家交好、或是有潜力的散修、乃至“天枢”的部分外围人员,都被允许在村庄外围区域居住或短暂修行,形成了一个以顾家为核心的、秩序井然的小型修炼者聚集地。
而外界的局势,则在几年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诡异并未消失,但随着各地“洞天”、“遗迹”的不断被发现和初步开发,一种相对“纯净”(虽然仍带有些许阴煞)的灵气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全球。
传统的热武器对高阶诡异和某些特殊存在的效果越来越差,修炼者的地位和重要性日益凸显。
各国官方力量与民间修炼组织、古老传承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复杂,合作、竞争、摩擦不断。
一个新的、以修炼实力为主导的、混乱而充满机遇的“后诡异时代”格局,正在逐步形成。
“天枢”凭借其先发优势和官方背景,俨然成为国内最强、最具影响力的修炼者组织之一。
龙骧也因其卓越的眼光和领导力(包括早期对顾平安的投资),地位水涨船高。
他与顾平安保持着密切而互利的合作关系。顾家是“天枢”重要的外部盟友和高端战力、技术提供方之一,而“天枢”则为顾家提供了广阔的信息平台、资源渠道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官方庇护。
这一日,顾平安正在静室中推演一门得自签到系统、名为《小周天星辰炼神术》的残篇,试图将其与自身的《混元一气诀》结合,寻求神识突破的契机。
忽然,怀中那枚与“天枢”最高权限相连的玉符微微发烫,传来龙骧紧急召见的讯息。
他来到前厅,玄一真君(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修为深不可测)、顾建军、顾秀莲已经等在那里。顾建军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印着鲜红“绝密·最高”字样的文件。
“爸,龙老急件。”顾建军将文件递上,神色凝重,“昆仑主遗迹‘瑶池’外围封印,于三日前出现大规模松动,能量潮汐异常爆发,疑似……有‘东西’要出来了。
‘天枢’联合各大势力组织的联合探索队损失惨重,初步判断,封印内部,可能存在……古代修士遗留的洞府核心,或者……更糟的东西。龙老请求您……务必前往支援。”
顾平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上面的描述触目惊心:
能量潮汐引发局部空间折叠,出现未知生物袭击,探索队陷入苦战,封印内部传来疑似“活物”的恐怖威压……
昆仑主遗迹,“瑶池”……这恐怕是迄今为止,现世规模最大、也最神秘的古代修士遗迹。里面的东西,无论是机缘还是灾祸,都足以影响整个时代的走向。
他抬头,看向玄一真君。
玄一捻须,目光悠远:“昆仑,万山之祖,灵气之源。其变故,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去,恐有大因果,亦有大机缘。”
顾平安又看向已经成长起来、眼神坚定的一双儿女,以及闻讯赶来的李秀珍、林婉和已经长成俊朗少年的顾浩然。
家,已经不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的雏鸟。他们有了自己的翅膀,有了自己的道路。
而他,顾平安,穿越十五世,在这一世扎根、发芽、开枝散叶的男人,是时候,去面对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浪潮,为家人,也为这个正在艰难涅槃的世界,去搏一个真正的未来了。
他收起文件,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深邃。
“准备一下。”他对顾建军和顾秀莲说道,“这次,我们全家……一起去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