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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平安则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村口方向。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顾家院门外。寸头司机率先下车,动作干练地拉开后车门。

唐装老者缓缓踏出,抬头,目光与院门口的顾平安正好对上。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微笑,拱手道:“可是顾平安,顾师傅当面?老朽姓沈,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

顾平安面色不变,亦是拱手还礼:“沈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寒舍简陋,若不嫌弃,里面请。”

两人目光再次交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

沈老微微一笑,抬步向院内走去。寸头司机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那间布置了阵眼的杂物房和顾平安身上,略微停留。

堂屋内,李秀珍已奉上茶水(普通茶叶)。

沈老坐下,目光扫过堂屋简朴却干净的陈设,在顾平安身上停留片刻,笑道:“顾师傅好雅致,这山野之间,倒是清净。难怪能静心钻研,得窥玄妙。”

“乡野之人,混口饭吃罢了。”顾平安语气平淡,“不知沈先生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沈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未饮用,放下茶杯,脸上笑容微敛,正色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顾师傅前些时日,在市里王家、镇上几处显露的手段,老朽略有耳闻。如今世道渐乱,妖孽丛生,正是能人异士匡扶世道之时。

老朽此来,一是慕名拜会,二是……有一事,想请顾师傅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平安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动,才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数百人性命,甚至可能牵扯更广。地点在邻省一处古镇,近来怪事频发,已有数位前去探查的‘同行’折戟沉沙。

老朽受托组织人手,前往一探究竟,并尽可能解决祸端。酬劳方面,顾师傅大可放心,必让您满意。

此外,参与此事者,皆非等闲,顾师傅或许也能结识一些‘同道’,交流印证,于修行亦有益处。”

沈老话语平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极大。组织人手?数百人性命?折戟沉沙的“同行”?还有“同道”交流……

顾平安心中念头飞转。

这沈老,恐怕代表着一个已经初步成形、并能接触到高层次诡异事件的“圈子”或者“组织”。

他口中的“古镇祸端”,危险性绝对远超之前处理的任何个案。

但相应的,一旦解决,功德必然巨大,或许还能接触到这个诡异复苏世界更深层的秘密,以及……其他“觉醒者”或“修炼者”。

风险与机遇,都呈几何级数放大。

顾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试图捕捉沈老和那寸头司机身上更深的秘密。

沈老身上那层“宁静”气场依旧完美,仿佛浑然天成。那寸头司机,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体内似乎也有一股微弱但凝练的、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阴气的特殊能量在运转,像是……经过某种科学或特殊方法强化的结果?

见顾平安沉吟,沈老也不催促,只是捻动着手中的乌黑念珠,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茶杯中袅袅升起的水汽,在阳光下缓缓变幻着形状。

屋后,顾建军悄然握紧了怀中的斩邪短匕。顾秀莲扒在门缝后,紧张地屏住呼吸。李秀珍和林婉紧紧搂着浩然,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感受到了前院传来的、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终于,顾平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老,目光平静无波。

“沈先生,”他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重大,顾某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了解更多详情。”

沈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未变:“理当如此。

这是老朽的名帖和那古镇的初步资料,顾师傅可先过目。三日后,若顾师傅有意,可按照名帖上的方式联系老朽。届时,我们再详谈。”

他示意了一下,寸头司机立刻将一个朴素的黑木匣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回原位。

沈老起身:“既如此,老朽就不多叨扰了。顾师傅,告辞。”

“慢走。”顾平安起身相送。

黑色轿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顾家庄。

顾平安回到堂屋,打开那个黑木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触手冰凉、仿佛金属打造的黑色名帖,上面用暗金色字体简单写着“沈星河”和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另有一份薄薄的、打印出来的资料,首页抬头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绝密档案:滇南省,落霞镇,‘百鬼夜行’事件初步调查报告及求援函】

顾平安的目光,落在“百鬼夜行”四个字上,眼神骤然一凝。

而在他神识感应的边缘,那辆驶离的黑色轿车内,沈星河缓缓闭上眼,手中乌黑念珠停止捻动。

他对前排的寸头司机低声道:“通知‘观测者’,目标‘顾平安’,初步评估:潜力极高,警惕性强,疑似掌握完整低阶修炼体系及资源。

对其家庭情况掌握不足,建议列为‘重点观察与争取对象’,暂缓‘接触后评估’程序。落霞镇之事,可适当增加筹码。”

“是。”寸头司机沉声应道,手指在车载一个隐蔽的屏幕上快速操作。

顾家庄,顾家小院。

顾平安合上木匣,目光望向窗外远山。落霞镇,“百鬼夜行”……听起来,就像是一张通往更深黑暗与更丰厚“报酬”的邀请函,也像是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家人的修炼刚刚步入正轨,县城赵家的事还未了结,如今又添了这桩……是继续偏安一隅,稳步积蓄力量,还是主动踏入漩涡,在更大的危机与机缘中搏一个未来?

他转身,看向堂屋后面。那里,几双关切而紧张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望过来。

顾平安沉默片刻,忽然对里面说道:“建军,莲子,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县城,先把赵家的事了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解决近忧,再谋远虑。而落霞镇的邀请……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出抉择,也足够他,为家人和自己,准备更多的底牌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顾家这条刚刚驶入修仙之海的小船,是选择暂时泊入避风港,还是升起帆,主动驶向那风暴与宝藏并存的未知深海?

答案,或许就在那滇南的落霞古镇,那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之中。

第129章 诡异复苏(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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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 顾家庄笼罩在一片浅金色的薄雾中。顾家小院门口,顾平安负手而立,身旁是已经收拾利落的顾建军和顾秀莲。

顾建军换上了一身质地坚韧、样式普通的深色衣裤, 腰间皮带扣上别着那柄斩邪短匕,衣襟内袋贴身放着清心玉佩和小五行盾,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沉稳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顾秀莲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马尾辫高高束起,腰间同样悬着短匕, 脖子上挂着玉佩,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顾平安给的、巴掌大小、装有特制驱邪药粉和几张基础符箓的布囊, 小脸上既有紧张,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该交代的,昨晚都交代了。”顾平安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记住三点:第一,此行以了结因果、获取资源为主,多看多学, 动手听令。

第二, 遇事莫慌,你们所学所练, 足以应对寻常危险。

第三,若事有不谐,保命第一, 立刻退回我身边。”

“是, 爸。”两人齐声应道, 神色肃然。

李秀珍和林婉抱着小浩然站在堂屋门口, 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也明白这是孩子们成长的必经之路,只能反复叮嘱“小心”、“听你爸的话”。

顾平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那辆半旧面包车——顾建军的“公司用车”。

昨日沈星河来访后,他便决定将去县城赵家的行程提前。一来,赵家之事拖延恐生变故,二来,他也想通过这次实战,检验儿女近期的修炼成果,同时获取一笔启动资金和现实物资,为可能到来的“落霞镇”之行,或是更长远的发展,做些储备。

车子发动,驶离顾家庄,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车内,顾平安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着车身及方圆一公里范围,监控着沿途一切。

顾建军专注开车,顾秀莲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荒凉的初冬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囊。

随着靠近县城,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路上的车辆行人明显稀少,偶尔看到的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一些店铺虽然开着门,却门可罗雀。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多了些崭新的、字迹潦草的警示标语或胡乱张贴的符纸。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恐慌感,弥漫在城市上空。

更让顾平安在意的是,神识感应中,县城内“异常”的能量节点比之前多了数倍。

不仅局限于废弃建筑、阴暗角落,甚至在一些看似正常的居民楼、商铺、乃至政府机构附近,都有或浓或淡的阴气、怨念盘踞,如同城市肌体上蔓延的溃疮。

而赵家所在的城西“锦绣苑”别墅区方向,更是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怨气冲天而起,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重的煞气……”顾建军也感应到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顾平安睁开眼,目光投向城西,“看来那赵老板的儿子,惹上的东西不简单。不仅仅是‘中邪’。”

根据赵老板电话里的哭诉和沈星河给的资料零星信息,再结合那“诡域残图”的模糊指向,顾平安心中已有大致推测。

那黑红怨气中,血腥味浓重,隐有孩童凄厉哭嚎与妇人绝望诅咒交织的怨念,恐怕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且死状极惨,怨气经年累月凝聚不散,又逢此诡异复苏的“好时候”,已近成形。

车子驶入“锦绣苑”。

这里是县城最早开发的高档别墅区,环境清幽,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不少别墅门窗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家所在的八号别墅,更是被一种无形的阴冷气息包裹,连门口的花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枯萎发黑状态。

顾平安三人刚下车,一个满脸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就踉跄着从别墅里冲了出来,正是赵老板。

他看到顾平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就要跪下:“顾大师!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家吧。”

顾平安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赵老板。“赵老板不必如此,既然来了,自会尽力。先说说具体情况。”

赵老板被这股力量托起,心中惊骇更甚,对顾平安的信心又多了几分,连忙将三人请进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也掩盖不住的腥臭和阴冷。

所有窗帘都拉着,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我儿子赵明轩,三天前晚上从外面回来,就说头疼,早早就睡了。”赵老板声音颤抖:

“结果半夜,他房间里传来……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笑声。

我们冲进去,就看到他……他坐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流血,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都是些听不懂的疯话,有时候又像在跟什么人争吵、哀求……”

“我们请了县城最好的医生,查不出毛病。又请了……请了好几位师傅。”赵老板脸上露出恐惧:

“第一位张师傅,刚进明轩房间就大叫一声,吐血晕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第二位李道长,做了法事,结果法坛无故自燃,李道长手臂被烧伤,仓皇离开。

第三位……是省城来的‘高人’,带着法器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脸色惨白地跑出来,说明轩被厉鬼附体,他道行不够,让我们……准备后事……”

说到这里,赵老板已是老泪纵横:“顾大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才二十五岁,求您了,不管多少钱,只要您能救他,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顾平安神色不变,神识早已穿透墙壁,锁定了二楼东侧那间被浓重黑红怨气包裹的主卧。

怨气翻涌,其中确实纠缠着至少三道强烈的不甘怨魂,一道属于年轻女子,两道属于幼童,怨毒之深,已然影响到现实,房间内的温度恐怕已接近冰点,而且……有血祭的残留痕迹。

“钱的事,稍后再说。”顾平安淡淡道,“带我去看看令郎。”

赵老板连忙引路。

来到二楼主卧门口,一股刺骨的寒意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透出,顾建军和顾秀莲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微弱的灵气自动运转抵御。

顾平安示意他们留在门外警戒,自己推门而入。

门开的刹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哭嚎与咒骂。

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用指甲或是什么尖锐之物划出的凌乱血痕,有些甚至组成了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符咒图案。

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被几根粗大的麻绳捆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嘴唇乌紫,身体不住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在顾平安的神识“视野”中,三团黑红扭曲、面目模糊的怨魂,正死死缠绕在赵明轩身上,不断撕扯、啃噬着他的生机与魂魄,同时对他施加着恐怖的幻象折磨。

其中那女子怨魂,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执念,不断尖啸着:“负心汉,还我命来,还我孩子命来。”

果然是有命债,而且很可能是情杀加害子。

顾平安心中明了。这种怨魂因血亲或挚爱背叛虐杀而生,怨气最重,也最难化解,尤其是它们似乎还得到了某种外力(可能是此界诡异复苏规则,也可能是其他)的“滋养”和“认同”,几乎要化为地缚灵一类的存在。

“顾大师……”赵老板在门口探头,声音发颤。

“退出去,关上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顾平安头也不回地吩咐。

赵老板如蒙大赦,连忙关门退走。

顾平安不再隐藏,周身气息一变。练气四层的灵力流转,混合着一丝仙武宗师的阳刚气血,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向房间中央的怨魂迫去。

他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凌空虚画,一个简易却蕴含镇魂之力的金色符纹在指尖凝聚,正是《阴符养气篇》中记载,又被他改良过的“镇魂符”。

“呜——!”

三只怨魂同时感应到威胁,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暂时放开了对赵明轩的折磨,化作三道黑红旋风,朝着顾平安猛扑过来。

阴风怒号,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墙壁上的血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下暗红色的液体。

顾平安神色不变,指尖金色符纹骤然亮起,向前一推。

“镇!”

金光乍现,如同黑暗中投入一颗小太阳。扑在最前面的幼童怨魂尖叫一声,黑红的形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猛地缩了回去。

另外两只怨魂也惊惧后退。

但这金光对它们伤害有限,更多的是震慑。

怨魂退开后,更加狂躁,那女子怨魂尖啸着,房间内散落的物品无风自动,如同炮弹般砸向顾平安,同时,那两只幼童怨魂身形一晃,竟试图穿墙而出,去袭击外面的顾建军等人。

顾平安冷哼一声,身形微动,避开砸来的杂物,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微弱的灵力精准地打在墙壁特定位置,临时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禁闭结界”,将那两只幼童怨魂弹了回来。

他并不想直接暴力打散这些怨魂。一来,它们也是可怜之人(鬼),强行打散有损功德,且可能引来更深怨念反噬。

二来,他需要搞清楚这桩血案的具体因果,以及赵明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彻底了结此事,才能获得最圆满的功德,也避免后续麻烦。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顾平安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从怀中取出那瓶稀释过的“清心破瘴丹”粉末,屈指一弹,一点药粉化作肉眼难见的清辉,没入床上赵明轩的眉心。

赵明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急速转动。

“醒来。”顾平安低喝一声,蕴含灵力,直入赵明轩混乱的识海。

赵明轩浑身一震,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茫、痛苦,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阿娟……孩子……”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听到“阿娟”这个名字,那女子怨魂的尖啸骤然拔高,充满刻骨的仇恨:“赵明轩,你终于肯承认了,你这个畜生,为了那个狐狸精,杀了我和我们的孩子。我要你偿命,要你们赵家所有人陪葬。”

怨气骤然暴涨,三只怨魂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赵明轩,更分出一股黑气,如同毒蛇般窜向门口,试图突破顾平安的结界,去祸害赵家其他人。

门外,顾建军和顾秀莲也感应到里面骤然提升的恐怖压力,以及那试图穿透房门的阴冷恶意。

顾建军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柄,顾秀莲则紧张地看向哥哥。

就在此时,顾平安动了。

他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赵明轩床边,一掌拍在其头顶,雄浑的灵力裹挟着安神镇魂之力强行灌入,暂时护住其岌岌可危的心神。

同时,他右手一翻,那张来自修仙界的正品“驱邪符”出现在掌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邪祟退散。”

咒言出口,驱邪符无风自燃,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轰然撞向那扑来的女子怨魂核心。

这一次,不再是震慑,而是蕴含了正统修仙界破邪之力的净化攻击。

“啊”

女子怨魂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黑红的身躯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消融,怨气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蒸发。

但与此同时,那刻骨的怨恨与绝望也达到了顶点,它竟不顾自身消散,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怨念,化作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诅咒之箭,射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赵明轩。

这一箭若是射实,赵明轩立刻魂飞魄散,而且会牵连血脉,祸及子孙。

千钧一发之际,顾平安目光一凝,一直隐而不发的宗师级气血轰然勃发,混合着精纯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气墙,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至阳至刚的剑气雏形迸发,后发先至,点在诅咒之箭最核心的怨念节点上。

“破!”

剑气与诅咒同时湮灭。而那道金色光柱,也已将女子怨魂彻底净化,只余下两点微弱的、充满不舍与悲伤的孩童灵光,悬浮在空中,茫然无措。

另外两只幼童怨魂,在女子怨魂消散的瞬间,也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那两点灵光,发出呜呜的、如同小兽般的悲鸣。它们身上的怨气,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两张模糊的、属于三四岁孩童的、满是泪痕的小脸。

顾平安心中暗叹,散去气墙,收敛气息。他走到那两点孩童灵光前,声音温和下来:“你们的妈妈,怨气已散,执念已了。你们……也该走了。

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说着,他取出一小截安魂香点燃,淡淡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香气弥漫开来。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得自某个轮回规则健全的修仙世界的、粗浅的“安魂往生咒”。

在安魂香和往生咒的力量下,那两点孩童灵光和两只幼童怨魂(此刻已不能称怨魂)身上的最后一丝戾气散去,身形变得透明、柔和。

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但眉心黑气已散的赵明轩,又“看”了看顾平安,似乎传递出微弱的感激,随后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黑红怨气与刺骨寒意,也随之烟消云散。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的血痕迅速干涸、褪色。

顾平安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赵明轩的情况。魂魄受损,元气大伤,且背负了深重的业力,就算醒来,恐怕也是体弱多病、精神恍惚,难有作为了。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命保住了,赵家血脉也未断绝。

他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赵老板和顾建军、顾秀莲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房间里恢复“正常”,赵老板喜极而泣,就要冲进去看儿子。

“令郎性命无碍,但需静养,魂魄受损,日后……好生照顾吧。”顾平安拦住他,简要说明情况,隐去了具体因果,只道是怨魂索命,已被超度。

赵老板又是磕头又是道谢,感激涕零。

“赵老板,此前所言报酬……”顾平安适时开口。

“顾大师放心,十倍,不,二十倍,您开价。”赵老板连忙道,此刻在他眼中,顾平安就是活神仙,钱根本不算什么。

顾平安早有腹稿:“现金一部分,其余折换成物资。我需要粮食(米面粮油)、罐头、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外伤用药)、御寒衣物被褥、五金工具、柴油发电机和燃料,还有一些特殊的……嗯,品质上佳的玉石原石、年份久远的老山参、野生灵芝等药材。清单稍后给你。”

他不仅要现实世界的硬通货,也要那些可能蕴含微弱灵气或特殊属性的“稀罕物”,这些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回家,作为空间灵物来源的“掩护”。

赵老板满口答应,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趁着赵家准备报酬的间隙,顾平安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又在赵家别墅内外转了一圈,布置了几个简单的净化残留阴气的符阵,并指点两人识别了怨魂残留的痕迹、血祭阵法的残留特征等,算是现场教学。

当顾家三人开着那辆面包车离开“锦绣苑”时,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已经塞满了成箱的现金、以及赵家发动关系紧急调集来的第一批物资:

数十袋精米白面、几十箱各类罐头、数个装满常用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大号急救箱、上百套崭新的加厚棉衣棉被、以及几大桶柴油。还有一个小巧的保险箱,里面装着几块水头不错的翡翠原石和两支品相完好的老山参。

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更多。

顾平安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县城里缓缓行驶。神识如同精细的筛子,扫过一片片街区。

“爸,我们不回去吗?”顾秀莲看着窗外略显萧条却依旧有顽强生活气息的街道,好奇地问。

“嗯,看看。”顾平安语气平静,“诡异复苏,受害的远不止富人。我们既然来了,又有能力,遇到能顺手解决的,便解决一些。当然,费用要收,只是不必如赵家那般昂贵。”

他并非滥好人,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也明白纯粹的施舍并非长久之计。

但力所能及之下,收取合理报酬,帮助普通人解决诡异困扰,既能积累功德,也能拓宽“客源”,了解底层情况,更能让儿女体会到力量的责任与边界。

很快,他的神识在一处老旧居民区边缘,锁定了一户人家。那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祖孙二人被一股微弱的“病气”缠绕。

这“病气”带着阴寒属性,并非寻常疾病,而是沾染了附近一处阴气节点散逸的气息所致,长此以往,必然体弱多病,甚至夭折。

顾平安停下车,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走了过去。

他没有暴露修炼者的身份,只以“路过懂些偏方的郎中”名义,用几片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散发着清香的普通艾草叶,配合一点点安神药粉,为祖孙二人简单驱散了病气,又留下几张自己绘制的、效果微弱但足以抵御低等阴气侵蚀的“平安符”,收取了老婆婆颤巍巍递来的、皱巴巴的五百块钱——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极限。

老婆婆千恩万谢,小孙子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接着,他们又来到县城边缘一所规模不大的小学。

这里没有形成强大的诡异,但校园角落一棵老树下盘踞的阴气,已经影响到靠近那一片区域的师生,近日已有数名学生出现不明原因的低烧、噩梦。

顾平安以“检查校园安全隐患”为由(顾建军的装修公司有时也接这类活),进去转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用几块刻了净化符文的普通鹅卵石,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驱阴阵”,将那阴气节点暂时镇压、净化。

校长将信将疑,但看在顾平安“免费检查”且言之凿凿的份上,还是支付了一笔不算多的“劳务费”。

一下午时间,顾平安带着儿女,如同游方郎中般,在县城里解决了四五起类似的、程度较轻的“异常事件”。

收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视情况严重程度和对方家境而定。过程大多有惊无险,顾建军和顾秀莲也得以实践了所学,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后来的逐渐从容,收获颇丰。

夕阳西下,面包车载着满满的物资和一笔不菲的现金(主要是赵家的),驶上了回程的路。

车内,顾秀莲抱着一个赵家送的、装着零食的袋子,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兴奋与成就感:“爸,我们今天也算做了好事,对吧?而且,还赚了这么多东西和钱。”

顾建军沉稳一些,但眼中也有光:“爸,我感觉……好像对‘气’的运用,更灵活了一点。而且,看到那些人解决问题后的样子,心里挺……踏实的。”

顾平安开着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修行,修的是己身,也是修心。力量拿来做什么,决定了你们能走多远。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多像赵家那样棘手的,也会遇到更多像今天这样寻常的。量力而行,问心无愧即可。”

车子驶入顾家庄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但顾家小院里灯火通明,李秀珍和林婉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用的是今日带回的部分普通食材混合灵米灵蔬),翘首以盼。

当看到面包车满载而归,以及平安归来、气质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的儿女时,李秀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笑容。

卸下物资,将现金和贵重物品收好,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听着顾建军和顾秀莲略带激动地讲述今日的经历。

顾平安则简单补充,并指出他们处理过程中的一些得失。

温馨的灯光下,灵米饭菜香气四溢,家人笑语晏晏。仿佛外界的阴霾与危机,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院落之外。

然而,当夜深人静,顾平安独自在房中清点今日收获,并将那块“诡域残图”碎片与沈星河给的“落霞镇”资料并排放置时,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在今日处理赵家事件和县城其他几处异常时,他神识捕捉到的一些细微能量波动残留,与“诡域残图”上的部分扭曲符号,以及“落霞镇”报告中描述的某些现象特征,隐隐有相似之处。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更深层、更古老、更扭曲规则的“污染”痕迹,不同于单纯的怨魂阴气,也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正统灵气或魔气。

这种“污染”,似乎正在以县城为中心,悄然扩散。赵家的事件,可能并非孤立。

而落霞镇的“百鬼夜行”,是否就是这种“污染”大规模爆发的典型?

沈星河的邀请,恐怕不仅仅是一次高报酬的“业务”。

顾平安的手指,轻轻划过资料上“落霞镇”三个字,眼神幽深。

三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需要做出决定了。

而就在他沉吟之际,神识边缘,顾家庄村口的方向,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惊慌与绝望的女性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传来。

那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低阶修士的灵力紊乱气息。

顾平安目光一凛,瞬间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外,望向村口黑暗。

夜色中,一个步履踉跄、衣衫染血、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木剑的年轻女子,正朝着顾家小院的方向,拼尽全力奔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几道扭曲的、散发着浓郁阴冷与血腥气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第130章 诡异复苏(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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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村口方向传来的那缕微弱却尖锐的绝望波动, 如同投入顾平安神识湖面的一枚冰锥,寒意瞬间扩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已出现在百米开外,几个起落,便如同夜色中的鬼魅, 无声无息地截在了那踉跄奔逃的年轻女子与追袭黑影之间。

女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看到前方突然多出一人,吓得脚下一软, 几乎瘫倒在地, 手中的断裂木剑也脱手飞出。她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挂着血丝,胸口急促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后的茫然。

追在她身后的,是三道扭曲不定、散发出浓郁血腥与阴冷气息的灰黑色影子。

它们形如剥了皮的人形, 动作迅捷诡异,指尖延伸出漆黑的利爪,口中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低吼。

并非纯粹的怨魂, 更像是被某种邪法祭炼过、介于尸傀与恶灵之间的低等邪物, 实力约莫相当于练气一二层的修士,但对凡人而言, 已是索命的噩梦。

它们看到挡路的顾平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兴奋地嘶吼着, 分出两只扑向顾平安, 另一只依旧抓向那倒地女子。

顾平安眼神微冷, 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或气血。对付这种低等邪物, 他只需……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阳刚气血混合着微弱却精纯的灵力骤然迸发,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淡金色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细线。

“嗤!嗤!”

两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扑向他的两只邪物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处各自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下一刻,整个扭曲的身体如同烧尽的纸灰般,从孔洞开始迅速崩溃、消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同时,顾平安左手凌空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只抓向女子的邪物强行定在半空,随即轻轻一握。

“噗!”

第三只邪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爆的烂番茄,直接化作一蓬腥臭的黑灰,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顾平安出现到三只邪物灰飞烟灭,不过两三息工夫。

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置身梦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平安那平凡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三滩迅速失去活性、融入泥土的灰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平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此刻却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有多处撕裂,沾染着污血和泥土,气息微弱紊乱,体内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大约练气一层水准的灵力在乱窜,显然是刚入门不久,且修炼的法诀颇为粗糙,带着一股子急于求成的躁意。

“能走吗?”顾平安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子猛地回过神,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脱力和伤势又跌坐回去。

顾平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托起。

“谢……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女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要跪下。

“不必。”顾平安制止了她,“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被这些东西追杀?”

女子定了定神,强忍着恐惧和身体的剧痛,断断续续道:“晚辈……晚辈苏晚晴,是……是青云观的外门弟子。

前些日子随几位师兄师姐下山历练,路过邻县一处荒村,发现……发现那里有邪祟作乱,害了不少人性命。

我们本想铲除邪祟,没想到……没想到那邪祟背后,竟有一个邪修操控。

师兄师姐们为了掩护我逃走……都……都……”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

青云观?

顾平安记忆中并无此门派印象,想必是此界诡异复苏后,某个古传承或新冒出来的小修仙势力。

邪修?操控这种低等邪物,实力恐怕也有限,但行事歹毒,且已经对普通村落下手了。

“那邪修可曾追来?”顾平安问。

苏晚晴摇头,脸上余悸未消:“我……我不知道。我拼命逃,用掉了师父给的唯一一张‘神行符’,慌不择路,不知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那些鬼东西一直追着我……”

顾平安神识早已扩展到极致,方圆一点五公里内,并未发现其他强大的、带有明显邪修特征的能量波动。

看来那邪修要么离得尚远,要么并未亲自追来,只是派了这些炮灰。

“你伤势不轻,灵力紊乱,先随我回去处理一下。”顾平安看了她一眼,决定暂时收留。

一来此女看起来不似奸恶之徒,且是此界“土著”修士,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二来,她口中的邪修和荒村事件,让他心中警铃更甚。诡异复苏,妖孽横行,连这种不入流的邪修都敢公然害人了,世道崩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带着苏晚晴回到顾家小院。李秀珍等人见顾平安深夜带回一个受伤的陌生女子,又是一惊。

但见顾平安神色平静,便也按下疑问,连忙帮忙将苏晚晴扶进堂屋,林婉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顾秀莲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是“修士”的姐姐。

顾平安让苏晚晴服下一粒稀释过的培元丹粉末(正品药力对她目前状态来说太强),又用灵泉水为她清洗了外伤,简单包扎。

丹药和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苏晚晴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感受着体内那温和却高效的药力,看向顾平安的目光越发敬畏,心中认定这位前辈绝对是隐世高人。

处理完伤势,顾平安让李秀珍带苏晚晴去厢房休息。回到自己房中,他再无睡意。

苏晚晴的出现,邪修操控邪物害人的事件,赵家背后牵扯的血腥因果,县城各处滋生的异常,沈星河代表的“圈子”,落霞镇的“百鬼夜行”,还有那张诡异的“残图”……所有线索如同乱麻,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世界正在滑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混乱深渊。而他原先设想的,偏安一隅、稳步发展的计划,恐怕过于乐观了。

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危机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

他不能赌。

不能赌自己离开后,顾家庄、顾家小院能安然无恙。

诡异复苏,人心叵测,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邪修盯上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强大的诡异被吸引而来?

剧情惯性?蝴蝶效应?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必须把家打造成真正的、固若金汤的堡垒。

不仅仅是小院的防护,整个顾家庄,都必须纳入保护范围。这不是圣父心发作,而是最根本的利益考量——家人生活在这里,根在这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而且,庇护一方,所得功德气运,对他和家人的修行,也必有裨益。

想到这里,顾平安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沉入储物空间最深处,那里存放着他穿越多世积攒下的、真正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并非残次品,而是来自某个以阵法闻名的高阶修仙世界的精品:

【九宫星衍复合阵盘(仿·简化版)】

这是一套大小套叠、功能复合的便携式阵盘。

核心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玄奥星纹的八角阵盘,此为阵眼核心。另有大小共一百零八面阵旗,七十二块阵基石。按照特定方位布置,可以激发两层阵法:

内层(小阵):以阵眼为核心,覆盖范围约百亩(正好将顾家宅院及后面菜园、部分自留地囊括在内)。

激发后形成“小九宫星衍阵”,兼具防御(可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聚灵(汇聚、纯化灵气,效果中上)、隐匿(扭曲光线与能量波动,从外界看,阵法范围内景象会被固化或轻度扭曲)、预警(对恶意侵入及异常能量波动极度敏感)四大基础功能。

同时,阵眼可连接附属的“小五行净化阵” ,能自动净化阵法范围内滋生的阴气、怨念等负面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天地元气,反哺阵法自身及范围内生灵。

外层(大阵):以内阵为基点,阵旗向外扩展,覆盖范围可达方圆十数里(轻松将整个顾家庄及后山一部分笼罩)。

激发后形成“大九宫星衍阵”,功能侧重防御(强度略低于内阵,但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或大规模低阶诡异冲击)、预警、净化。

其附属的“大五行净化阵” 效果更强,能持续净化更大范围内的阴气、瘴气、轻微能量污染,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安全区。同时,大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调节范围内的气候环境,风调雨顺,草木滋生。

这套阵盘(仿·简化版)虽远不及原版那般能笼罩万里、改天换地,但在此界,已是堪称神迹的防护至宝。

最重要的是,它能耗相对较低,主要依靠吸收天地灵气和转化负面能量维持运转,只需定期更换或补充作为“引子”和“增幅器”的灵石即可——这对拥有海量灵石的顾平安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取出阵盘,顾平安没有丝毫耽搁。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院中。夜空无月,星光黯淡,正是布阵的好时机。

他先来到院中那间布置了简陋阵眼的杂物房,将原来的阵眼材料收起,然后将八角阵盘核心置于房间正中央,打入数道法诀。阵盘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星纹逐一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随即隐没下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接着,他手持阵旗,身形如烟,在自家院落及后园范围内快速游走。

每一步踏出,都暗合九宫方位,每一面阵旗落下,都精准地插入地脉节点或特定方位。七十二块阵基石也被他按照更复杂的图案,埋入地下深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面阵旗在宅院东南角的一株老树下归位时,整个内阵范围,空气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厚重的“场”悄然生成。

顾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八角阵盘为核心,一个无形的、复杂的能量网络笼罩了自家宅院,灵气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此汇聚,同时,任何不属于此地的阴冷、污秽气息,都被排斥在外,或被阵法核心的净化之力悄然消弭。

内阵,成

他没有停歇,抓起剩下的阵旗,身形融入夜色,向着顾家庄外围掠去。

这一次范围更大,更需谨慎,不能惊动村民。

好在他神识强大,对地气走向把握精准。他绕着顾家庄的边界,将一面面阵旗打入关键节点,或埋入村口老井旁,或置于后山进山的路口巨石下,或藏在某户人家屋后的柴垛阴影中……同时,更复杂的大阵阵基石也被他深埋入村庄四角及后山几处地气交汇之处。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顾平安的身影终于回到了自家院中。他立于院心,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法印,低喝一声:“九宫轮转,星衍为基,阵起。”

“嗡”

这一次的震动,比内阵生成时明显得多。

整个顾家庄范围内,无论是尚在熟睡的村民,还是早起准备下地的农人,甚至是圈里的牲畜,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温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如同春日阳光融化积雪般,无声无息地掠过全身。

紧接着,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村庄上空,原本因诡异复苏而显得有些阴霾的天空,似乎清澈了不少。

村中几处常年潮湿、容易滋生蚊虫的角落,阴湿之气迅速消散,变得干爽。

后山方向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兽嚎鸟啼声,似乎也遥远、减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连日来因各种流言和自身不适而积压的恐慌、焦虑情绪,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咦?怎么回事?感觉今天天气真好!”有早起的村民推开窗,惊讶地看向格外清朗的天空。

“是啊,心里头也不那么堵得慌了。”旁边有人附和。

“你们看,老槐树好像精神多了。”有人指着村口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近来有些萎靡的老槐树惊呼。只见那槐树原本有些发黄的叶子,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油绿的光泽。

顾平安感受着大阵成功激发后,与内阵形成的完美嵌套与共鸣,以及那笼罩整个村庄的、强大而温和的防护与净化之力,心中稍定。

有此阵在,只要不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或同等级别的诡异邪物亲自出手强攻,顾家庄可谓固若金汤。

即便是金丹期来犯,大阵也能支撑不短时间,足够他收到预警做出反应。

但这还不够。

阵法是死的,需要人操控和维护,更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突破阵法防御或从内部出现的问题。

家人修炼时日尚短,指望他们独当一面还早。而他自己,即将远行。

是时候,让“师父”和“师兄们”登场了。

他回到自己房中,关好门窗。

心念一动,三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居中的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清矍,身着古朴的青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长须垂胸,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气息渊深如海,却又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之感。

正是他以系统奖励的真傀儡修士傀儡,如今已经是元婴期的——玄一真君。

这尊傀儡不仅拥有元婴大圆满巅峰的修为,还有数不尽的修真界特产与各种玄妙的手段。

农家子修仙的那一世他就是自己的护法兼师父,在那个世界,玄一真君可可没有少搜刮那个世界的灵物特产。

玄一真君两侧,侍立着两名青年模样的傀儡。

他们同样身着道袍,但款式更为简洁,气息凝练扎实,赫然是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

一个面容沉稳,背负长剑,名为“青松”;一个眼神灵动,腰悬葫芦,名为“白鹤”。

这两尊炼气期傀儡,实力足以碾压寻常练气修士,配合默契,且同样具有一定的自主判断和执行指令能力。

“玄一”是他为自己这一世变化准备的“背景板”,“青松”、“白鹤”则是留给家人的“保镖”和“教导”。

顾平安对玄一真君傀儡下达了核心指令:“坐镇顾家,守护此阵。

非危及村庄根本或顾家性命,不必出手。

对外,你便是我的授业恩师,云游至此,暂居潜修。

家中子弟修行,可由你酌情指点。阵法维护、警戒之事,交由青松、白鹤。”

玄一真君微微颔首,眼中灵光一闪,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沧桑:“善。”

他又对青松、白鹤下令:“守护宅院,听候玄一真君及主母、少主调遣。协助维护内外阵法,警戒异常。可适当在村中显踪,震慑屑小。”

“遵命。”两尊炼气傀儡齐声应道,声音刻板却坚定。

安排好这一切,顾平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复合大阵和这三尊傀儡,顾家庄和家人的安全系数,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他终于可以稍微放心地考虑远行了。

天色大亮,顾家众人陆续起床。

当看到堂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仙风道骨、气息令人望而生畏的青袍老道,以及侍立在一旁、同样气度不凡的两位青年道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位是?”李秀珍看着顾平安,又看看玄一真君,说话都不利索了。顾建军、顾秀莲、林婉更是屏住了呼吸,小浩然躲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睁大眼睛。

顾平安神色如常,上前一步,对玄一真君拱手行礼:“师父,您出关了。”然后转向家人:

“这位是我师父,玄一真君。这两位是师父座下的弟子,青松、白鹤。

师父云游四方,近日感应到此处气机有变,特来查看,并会在此潜修一段时日。

昨夜村中异象,便是师父随手布置的护山阵法所致。”

玄一真君捻须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顾家众人,尤其是在顾建军和顾秀莲身上略微停留,颔首道:“平安不必多礼。你这些家人,根骨心性尚可,既是你的血脉亲眷,老道在此,自会照拂一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亲近。

李秀珍等人连忙上前见礼,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公公/爸爸/爷爷竟然有这样一位神仙般的师父。

难怪他最近变化这么大,本事这么厉害,原来是有高人教导。

有了“师父”这块金字招牌,顾平安之前的一切异常、拿出的各种神奇物资、教导的修炼法门,都有了最合理、最无可挑剔的解释。

家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踏实感。

“青松、白鹤,你们协助师弟家的弟妹打理内外,守护阵法,教导建军、秀莲基础功课。”玄一真君吩咐道。

“是,师父。”青松、白鹤躬身领命,随即转向李秀珍等人,态度恭敬却不失方外之人的淡然。

接下来的半天,顾家小院忙碌而有序。

玄一真君“赐下”了几瓶更适合李秀珍、林婉目前体质服用的“养气丹”,又略微“指点”了顾建军和顾秀莲修炼中的几个关窍,令两人受益匪浅,对这位“师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青松、白鹤则开始熟悉环境,并在顾平安的暗中授意下,以“检查阵法节点”为名,在村中略微走动,那炼气大圆满的隐隐威压和出尘气质,让偶尔撞见的村民惊为天人,关于“顾家来了活神仙”、“顾平安的师父是世外高人”的消息,迅速在村中传开,引得众人又惊又羡,对顾家更是敬畏有加。

顾平安则利用这段时间,将昨日从县城带回的大部分普通物资整理入库,将现金和贵重药材、玉石等收好,又给了李秀珍一笔足够家庭长期开销的钱。

同时,他也暗中将一部分灵米、灵蔬、低阶丹药和符箓,混杂在普通物资中,交给李秀珍保管,叮嘱她按计划给家人使用。

午饭后,顾平安将顾建军和顾秀莲叫到跟前。

“落霞镇之事,我已有决断。”他看着两人,“此去滇南,路途遥远,情况不明,危险远胜县城。你们修为尚浅,此次便留在家里,跟随师祖和两位师伯他们好生修行。”

顾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坚定下来:“是,爸。我会保护好家里,努力修炼。”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跟着去很可能成为拖累。

顾秀莲虽然也想去,但更知道轻重,用力点头:“爸,您放心,我会跟师祖好好学的,等您回来,我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顾平安欣慰地点点头,又拿出两个储物袋(来自修仙界,空间只有一立方米左右,最低阶的那种),分别递给两人:

“里面有一些灵石、丹药、符箓和你们用得上的法器,还有通讯玉符。

遇到紧急情况,可向师祖求助,也可用玉符尝试联系我。记住,修行之路漫长,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交代完家中事宜,顾平安回到自己房中,取出了沈星河留下的黑色名帖和那份关于落霞镇的绝密资料。目光再次扫过“百鬼夜行”四个字,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大风浪”了。

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指。推开门,玄一真君正负手立于院中,仰望苍穹。

“师父。”顾平安上前。

玄一真君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灵光微闪,似乎穿透了表象:“此去,劫运交织,凶险暗藏。然,危机亦是机缘。你之道,当在红尘中砺炼,在生死间明悟。

阵盘核心留有我一缕神念,若有倾覆之危,可激发求援,万里之内,瞬息可至。家中一切,自有老道看顾,勿虑。”

“多谢师父。”顾平安深深一揖。他知道,这是相伴多世的“师父”对他的叮咛。

但此刻听来,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没有惊动其他人,顾平安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家小院,离开了被复合大阵悄然守护的顾家庄。

他的目标是省城方向。沈星河留下的联系方式,需要到省城才能使用。

就在顾平安离开后不久,顾家庄村口,来了两个陌生的、穿着灰色工装、背着大工具箱的男人。他们自称是县里派来检修老旧电路的工人,要求进村。

守在村口老槐树下“晒太阳”的青松,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