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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一股极其微弱,却凝练如万古寒冰的意念,从灵魂最深处挣扎出来。

那不是这一世神棍顾平安的,那是历经十四世风霜、沉淀了无尽时空记忆的“顾平安”的本源意识。

穿越……还在继续。

而他的“行李”,可都还好好“带着”呢。

意念触及灵魂深处某个锚点。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震颤与轰鸣。

昏红破碎的视野陡然被一片无垠的、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白光取代。

三个广袤的空间,以一种玄妙的姿态叠加、连通,中间隔着他才能感知并随意穿行的无形结界。

左边,碧波荡漾,灵泉泊泊,奇花异草繁茂,灵兽悠闲漫步,远处青山含翠,云雾缭绕,浓郁的灵气几乎要凝成液态。这是他的灵泉种植空间,根基所在。

中间,药香弥漫,气息更为沉凝纯粹。一片片划分整齐的药田里,千年人参舒展枝叶,朱果赤红如焰,灵芝叠生如云,更有许多外界难寻的奇珍异草。

一侧的清冽药泉蒸腾着淡白雾气,吸一口便觉百脉舒畅。这是药泉空间,专司灵药。

右边,则是纯粹的物质世界,但又远超寻常。堆积如山的精米白面、码放整齐的冷冻肉食、一桶桶的纯净水与燃油、各式各样的工具器械……

更深处,灵石光芒璀璨,法器宝光隐现,甚至还有几艘流线型的星际飞船和覆盖着尘土的晶核动力卡车静静停泊。这是储物空间,容纳了他十四世的积累,海量,无序,却又仿佛自成体系。

而一个冰冷、简洁、带着某种至高规则韵味的界面,在他“眼前”清晰展开:

【每日签到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判定中……】

【符合特殊干预条件。消耗“本源印记”*1,启动紧急保全协议。】

【时空回溯锚点锁定:死亡前30秒。】

【倒计时:3……2……1……】

所有白光、空间、界面猛然收缩,化作一个灼热的光点,狠狠撞入他即将寂灭的意识核心。

“——”

顾平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血,没有痛,没有冰冷的地面。

他依旧站着,站在那间奢华却透着股陈腐阴森气息的中式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有些刺眼,空气里飘着名贵线香也掩盖不住的、淡淡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对面,朱璇正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挂着一丝尚未完全展开的、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有极其晦暗的流光一闪而逝,正对着他。

周围,是穿着体面却脸色惊疑不定的首富一家,几个保镖模样的壮汉肌肉紧绷,还有零星几个像是管家、佣人角色的,都屏着呼吸,目光在他和朱璇之间逡巡。

死亡前三十秒。

记忆与现实完美重合,连朱璇眼中那抹计谋即将得逞的兴奋,都分毫不差。

顾平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十四世的灵魂经验瞬间压倒了这一世神棍身份的残余习惯,所有惊惶、愤怒、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他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属于“顾神棍”的些许佝偻和虚浮气势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定。

仿佛脚下不是昂贵的地毯,而是历经万载不变的磐石。

朱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这个令人厌烦的老神棍似乎有些不同了。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大概是这老家伙死到临头,故弄玄虚吧。

她的系统刚刚激活不久,正需要一场“漂亮”的亮相来积累初始的“震慑值”和“声望”,这个在当地有些名气、又蠢到主动撞上来的老神棍,简直是送上门的垫脚石。

“顾老先生,”朱璇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您也看到了,王家这事,恐怕不是您平时那些‘安宅符’、‘化煞水’能解决的。

时代不同了,有些‘东西’,得用新的法子‘请’走。您年纪大了,何必硬撑,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多不好。”

话里藏针,毒得很。

既点明他是骗子,又暗示他可能遭遇“意外”。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前身就是被这话激得暴跳如雷,口不择言,反而坐实了“恼羞成怒”、“欺世盗名”的帽子,给了她顺势发难、召唤那低级游魂的最佳借口。

顾平安没接话。

他甚至没看朱璇,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的布局,掠过那些昂贵的红木家具、墙上似是而非的古画、还有角落阴影里某些不正常的、细微的气息流动。

他的神识,如同无声的水银,悄然铺开。方圆一公里,尽在“眼”底。

王家别墅的每个角落,别墅外修剪整齐的园林、戒备森严的岗哨、更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声的邻家……所有细节,分毫毕现。同时,他也“看”到了弥漫在别墅内部,尤其是这个客厅里的,那种淡灰色、充满惰性恶意与阴冷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诡异”残留?似乎……很弱。

而近在咫尺的朱璇身上,则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不断波动的暗红色光晕,带着一种类似系统造物但更为粗糙掠夺性的规则味道。

她的金手指,此刻,那光晕正微微震颤,与客厅角落某团稍浓的灰气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她在尝试引导、控制那团灰气。手段生疏,能量波动微弱得可怜。

顾平安心中划过一丝荒谬,随即是冰冷的了然。就凭这点微末伎俩,上一世居然能要了“自己”的命,还累得家破人亡。

也好。

就用这一世,和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主”,好好算算这笔账,连本带利。

他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朱璇,也不是惊慌后退,而是如同饭后散步般,向左前方轻迈了一小步,恰好站在了一盏落地灯投下的光影边缘,巧妙地将自己一半身形置于相对明亮的区域,一半留在阴影中。

这个位置,既远离了那团被朱璇锁定的灰气主要飘荡的区域,又隐隐卡在了客厅某个气流(包括那灰气)自然流转的节点上。

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烟火气。

落在旁人眼里,只以为这老神棍是心神不宁下的轻微挪动。

朱璇的引导节奏被打断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狠厉取代。这老东西,运气倒好。

不过,没关系……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符文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角落里,那团淡灰色的气息骤然“活”了过来,像一条被惊扰的阴冷毒蛇,猛地一胀,随即朝着顾平安原先站立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扑了过去。

带起一股令人皮肤发紧的微弱寒意。

“啊!”首富王老板的年轻夫人忍不住低呼一声,抱紧了丈夫的胳膊。

几个保镖更是肌肉贲张,如临大敌,虽然他们什么具体的东西都看不见,但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做不得假。

灰气扑空,似乎迷茫地顿了顿。

朱璇脸色微变。

怎么可能?这老家伙刚才那一步……是巧合?

就在这时,顾平安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这一世神棍惯有的、拿腔拿调的沙哑,但语调却平稳得出奇,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

“朱姑娘年纪轻轻,手段倒是……别致。”

他慢慢转过身,正面看向朱璇,昏黄的眼珠在灯光下似乎没什么神采,却又好像深不见底。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那团因失去目标而在原地微微扭动的灰气,“引阴煞之气入宅,惊扰主家,这可不是驱邪,这是……造孽啊。”

话音未落,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拇指轻轻在食指指腹上一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

同时,他意念沉入储物空间那浩如烟海的物资之中。

没有去碰那些灵石法宝,也没有去取晶核武器,他的“目光”掠过堆积如山的普通物资,精准地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几口蒙尘的老旧箱子,来自某个低武古代世界,里面装的是些江湖把式、神婆神汉常用的“道具”,是他签到得来的。

心念一动,一截小指粗细、三寸来长、颜色暗沉发黑的“木头”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雷击桃木的芯,被那世界的“大师”用特殊药材和手法浸泡过,阳气内蕴,对付最低级的阴邪之物,勉强够用,且毫不起眼。

他握着那截桃木芯,借着转身抬手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指尖那滴血珠抹了上去。血珠触及木芯,竟微微亮了一瞬,随即隐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人只见这顾老神棍转身说话,袖子似乎拂动了一下。

朱璇听到“引阴煞之气”、“造孽”几个字,心中先是一惊,以为这老家伙真有点门道看穿了,随即又嗤之以鼻。看穿又如何?一个快死的老骗子,还能翻天不成?

她的系统已经提示,初级“驭诡术”准备就绪,虽然只能勉强影响这种最低等的“游魂级”诡异,但对付普通人,足够制造一场“意外”死亡了。

她不再犹豫,眼中暗红微闪,就要强行催动那团灰气转向,直接扑向顾平安面门。

系统提供的能量虽少,但足以让这游魂瞬间狂暴。

然而,就在她意念催动的刹那:

顾平安握着桃木芯的手,像是随意地抬起,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中山装领口。动作自然无比。

可那截抹了血的桃木芯,尖端恰好似无意、实精准地,隔空指向了那团刚刚开始躁动的灰气。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嘶鸣,直接在朱璇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她通过系统与那游魂建立的一丝精神链接传来的反馈——充满了痛苦、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那团扑向顾平安的灰气,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猛地倒卷而回,而且颜色瞬间淡了一半以上,气息萎靡不堪,再难维持形态,咻地一下缩回角落阴影里,瑟瑟发抖,无论朱璇如何催动系统命令,都死活不肯再出来了。

“噗!”朱璇身形一晃,脸色骤然苍白。精神链接被强行中断的反噬,虽然被系统缓冲了大半,仍让她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惊骇地瞪向顾平安,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他手里拿的什么?

他做了什么?

王老板等人虽然看不见具体交锋,但那突然加剧又骤然消失的寒意,朱璇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晃动的身形,以及顾平安那淡定得甚至有些莫测的态度,都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下立判。

顾平安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朱璇的异样,也没看到那团缩回去的灰气。他放下“整理”衣领的手,桃木芯早已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送回空间。

他看向面色惊疑不定的王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用那种神棍特有的、带着点惋惜和无奈的口吻道:

“王老板,贵宅这‘东西’,年深日久,沾了地气,又带了点人气执念,已成阴晦。

寻常法子,赶是赶不走的,强驱反而容易激怒它,祸及家小。”

他指了指刚才灰气缩回的角落,又指了指客厅几处布局:“此处阴眼汇聚,又恰逢……嗯,流年不利,内外交感,才惹出这些动静。

朱姑娘年轻气盛,想以刚克柔,心意是好的,可惜……”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朱璇的方法不对,差点酿成大祸。

王老板看看脸色难看、似乎吃了暗亏的朱璇,又看看一脸淡定、言之凿凿的顾平安,心中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这顾大仙虽然以前也觉得有点装神弄鬼,但好歹是本乡本土有些年头名声的,而且刚才……好像确实是顾大仙一来,那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就轻了些?

朱小姐虽然看起来干练,但毕竟年轻陌生……

朱璇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她知道,自己这“第一仗”,眼看就要被这老东西搅黄了。

不行!

绝对不行!

系统的任务惩罚她承受不起,更重要的是,她的计划不能一开始就受挫。

“你胡说。”她尖声道,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试图挽回局面:

“顾平安,你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你懂什么真正的‘诡异’?

刚才不过是……不过是那东西暂时退去而已!我自有手段彻底收服它。”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更大的手段。

顾平安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什么温度,却让一直暗暗观察他的王老板心头莫名一凛。

“朱姑娘,”顾平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老夫是否欺世盗名,自有公论。至于你说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朱璇,看向她身后虚无的某处,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身上那点‘借’来的玩意儿,还是省省吧。用多了,当心……反噬自身。”

“借来的玩意儿”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朱璇耳边!他知道了?他怎么看出来的?

不!不可能!系统是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巨大的惊骇瞬间淹没了朱璇的理智,尤其是在系统刚刚受挫、任务可能失败的焦虑刺激下。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她脑子里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彻底崩断了。

“老东西,你找死?”

她尖叱一声,再不顾什么场合、什么计划,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印。

这一次,那暗红色的光晕剧烈波动,甚至隐隐透出体表一丝!一股远比之前阴冷、也更加狂暴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竟是要不惜损耗系统本源能量,强行施展某种攻击性的术法,目标直指顾平安。

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灯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王老板一家和保镖们骇然失色,连连后退,他们虽然还是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但那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危险感,是实实在在的。

面对这明显超出“驱邪业务范围”的、直奔取命而来的攻击,顾平安脸上那点淡笑彻底敛去。

眸底深处,一抹历经尸山血海、穿越无尽星空的冰冷煞气,一闪而逝。

仙武入门,古武宗师之境的气血,在体内悄然奔涌,如长江大河,无声轰鸣。

对付这点粗糙的能量冲击,甚至无需动用真正超越凡俗的“仙武”之力,单是这具被灵泉潜移默化改造过、又承载了宗师意志的身体,便已足够。

他脚下未动,只是脊梁微微一挺。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古钟轻鸣的震颤,以他为中心,极其轻微地扩散开来。空气似乎凝实了一瞬。

朱璇凝结到一半的手印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和系统调动的能量,仿佛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坚不可摧的铁壁。

不,不是铁壁,是山岳,是浩瀚无边的气血烘炉。

那阴冷狂暴的气息倒卷而回,反噬之力比刚才强了何止十倍。

“噗——”朱璇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地毯。

手印彻底溃散,暗红色光晕剧烈闪烁几下,迅速黯淡下去。她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看向顾平安的眼神,已经从惊怒变成了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气血如烘炉?

武道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不是刚刚诡异复苏吗?

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顾平安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王老板,微微颔首:“王老板受惊了。此间阴晦已被惊散大半,短期内当无大碍。至于这位朱姑娘……”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墙边、气息萎靡、满眼恐惧的朱璇,语气平淡无波:“心术不正,强御阴邪,已遭反噬。

王老板还是速请人送医为妥,以免……污了贵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客厅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宽大的旧中山装下摆微微晃动,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阻拦、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的沉凝气势。

王老板张了张嘴,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明显不对劲的朱璇,又看看顾平安淡定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个保镖更是不敢动弹,刚才那瞬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们,那个走出去的“老神棍”,极度危险。

直到顾平安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外,客厅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快,快叫救护车,把朱小姐送医院。”王老板反应过来,连声吩咐,心有余悸。

今天这事,太过邪门。那个顾平安……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朱璇……

他看着被保镖搀扶起来、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朱璇,心中再无半点信任,只有后怕和庆幸。

幸好,今天有顾大仙在……虽然这“幸好”来得如此诡异。

顾平安走出王家别墅那气派却冰冷的大门。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星空寥落,月色黯淡。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

神识如水银泻地,轻易捕捉到别墅内王老板一家的慌乱,保镖的低语,救护车隐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也“看”到了更远处,夜色笼罩下,城市各处悄然滋生的、比王家那团灰气更浓郁几分的阴冷气息。这个世界的“诡异”,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来。

而身后别墅里,朱璇那黯淡混乱、充满怨恨与恐惧的精神波动,如同黑夜里的污迹,格外清晰。

他微微抬头,看向晦暗的夜空。

这一世的开局,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一点。

虽然对手弱得可怜,但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那些所谓的“诡异”,还有这个自带系统、心思歹毒的“女主”,或许能给他这漫长的穿越生涯,带来些许不一样的“调剂”。

至于报仇?

顾平安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死?太便宜她了。

他不是前身那个愚蠢短视的假神棍。他是顾平安,穿越十五世的顾平安。

他的“行李”很重,他的手段很多,他的耐心……也很好。

朱璇,还有她那个所谓的“金手指系统”,他很有兴趣,慢慢“研究”。

还有这个正在“复苏”的世界……

他意念沉入灵魂深处。

“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恭喜宿主获得“镇魂铃(仿)*1”。物品已存入储物空间。】

【镇魂铃(仿):来自某个低阶诡异侧世界的制式法器,对“游魂”级及以下诡异有轻微震慑、驱散效果。注:赝品,效果有限,铃声刺耳。】

看着储物空间角落里多出的那个灰扑扑、刻着粗糙符文的小铃铛,顾平安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些许。

有意思。

灵泉空间里,仙禽轻鸣,灵药吐芳;药泉氤氲,生机勃勃;储物空间内,物资堆积成山,寂静无言。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那丝极淡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气息,与肺腑间运转的宗师气血、灵魂中沉淀的磅礴力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与交融。

故事,才刚刚开始。

顾平安迈步,走下台阶,身影缓缓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再无痕迹。只有王家别墅内隐约的混乱,和城市角落里无声滋长的阴暗,预示着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125章 诡异复苏(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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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王家别墅那令人窒息的奢华与阴冷, 顾平安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他沿着城郊结合部略显荒凉的道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夜色如墨,路灯光线昏黄, 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神识始终保持着方圆一公里的覆盖。他能“看到”身后别墅区的灯火逐渐被抛远,也能“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属于城郊村镇的、相对稀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灯光。

更远处,是黑沉沉、轮廓起伏的山峦——他这一世的家, 就在那山脚下的顾家庄。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比市区淡薄许多,但并非没有。田埂边、荒弃的老屋墙角、甚至某棵枝叶过于茂盛的老槐树下, 都有一丝一缕极淡的灰气萦绕, 如同晨间薄雾, 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恶意与死寂。

这些都是刚刚滋生的、最底层的“游魂”甚至“残念”,连王家别墅里那只都不如,但数量似乎……在缓慢增加。

诡异复苏,真的开始了。而且, 范围绝不仅限于城市。

顾平安的脚步依旧平稳,心中却已划过无数念头。

前身的记忆里,家庭关系还算和睦。妻子李秀珍, 比他小两岁, 典型的农村妇女,勤劳, 质朴,有点小精明,信他那一套“大仙”的说辞, 把他当主心骨。

儿子顾建军, 二十七岁, 大学学的室内设计, 毕业后没找固定工作,拉着几个同学在市里搞了个小装修公司,自己当老板兼设计师,脑子活络,敢闯,结婚也早。

儿媳林婉,城里姑娘,二十四岁,在事业单位上班,文静懂事。

孙子顾浩然,刚满三岁,虎头虎脑。小女儿顾秀莲,十九岁,去年刚考上省城的一所二本大学,暑假在家,性子有点泼辣,像她妈。

一家子,除了前身这个“大仙”职业有点上不得台面,倒也算得上是农村里令人羡慕的和美家庭了。

可惜,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他的横死而分崩离析,最终全部葬身于越来越凶猛的诡异之口。

这一世,他来了。

那些悲剧,绝不会重演。

甚至……顾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或许,这诡异的时代,对他而言,对他在意的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他需要力量,他的家人,同样需要。不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样,拥有穿越多世的积累和签到系统。

但在这个世界规则开始变动的初期,凭借他手里的资源,未必不能为他们铺就一条超凡之路,至少,是足以自保、甚至掌控自身命运的路。

“卷起来?”顾平安咀嚼着现代世界的词汇,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就……卷起来吧。为了生存,为了在这逐渐崩坏的世界里,守护住那一方小小的灯火。

心思既定,步伐似乎也轻快了些许。

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属于古武宗师那圆融无碍、却又隐含磅礴生命力的气血微微流转,周身一尺之内,那些游离的、试图靠近的阴冷气息如同积雪遇阳,悄然消散。

半个多小时后,顾家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此刻大多已熄了灯,静谧安然。村东头那座青砖灰瓦、带着不小院落的宅子,就是顾平安的家。

在村里,这宅子算是数一数二的宽敞体面,前些年翻新过,都是前身靠着“大仙”的名头攒下的家底。

院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顾平安推门进去。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堆着柴火,靠墙根种着几畦葱蒜小菜。堂屋的门开着,灯光透出来,电视机的声音隐约传出,是某个家庭伦理剧。

“爸?你回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从堂屋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妻子李秀珍披着件外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混合着关心和些许埋怨的神情,“咋这么晚?市里那家不好弄?饭在锅里热着呢。”

很平常的农村夜晚,很平常的夫妻对话。但顾平安的神识扫过,却能“看到”妻子眼底深处一丝隐藏的不安。

前身经常外出“办事”,晚归是常事,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或许是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属于王家的阴气,或许是他气质上那微妙的变化,让朝夕相处的妻子有了直觉。

“嗯,回来了。有点波折,不过解决了。”顾平安点点头,语气平和,一边说着一边往堂屋走。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家庭角色,融合前身的习惯和他自己的本性。

堂屋里,儿媳林婉正陪着三岁的孙子顾浩然玩积木,看到顾平安进来,连忙起身:“爸。”声音轻轻柔柔。

“爷爷。”小浩然丢下积木,迈着小短腿就扑过来,抱住顾平安的腿。

顾平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十四世穿越,他经历过亲情、爱情,也经历过漫长的孤寂与疏离。

如此鲜活、幼小、全身心依赖着他的生命触感,已经有些陌生了。但很快,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

他弯下腰,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浩然乖。”

动作不算熟练,但那份自然而然的温和,让旁边的李秀珍和林婉都松了口气。看来老头子今天虽然回来晚,心情倒不算差。

“老大还没回来?”顾平安直起身,问道。他问的是儿子顾建军。

“没呢,说是接了个急单,客户催得紧,带着人在市里赶工呢,晚上可能就住工地那边了。”

李秀珍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端饭菜,“莲子在屋里看书呢,一会儿叫她出来。”

饭菜上桌,简单的农家菜,但分量足,香气扑鼻。顾平安也确实感到了这具身体的饥饿。

他坐下,端起碗,吃得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李秀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他爸,市里王家……没啥麻烦吧?我咋听人说,他们还请了个挺厉害的年轻姑娘?”

消息传得倒快。顾平安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妻子。

昏黄的灯光下,李秀珍眼角的皱纹和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麻烦已经解决了。”顾平安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个姑娘,心术不正,本事没学到家,差点害了主家,自己也受了反噬。”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又扫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儿媳和好奇张望的孙子,缓缓道:“秀珍,小婉,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说。”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以至于李秀珍和林婉都放下了碗筷,看了过来。

连里屋的门也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女儿顾秀莲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

“这个世界,”顾平安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开始变了。以前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大部分是唬人的,但往后……不一样了。真东西,会越来越多。”

李秀珍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他爸,你是说……真闹鬼了?”

她信丈夫是“大仙”,但信的是他能“处理”那些“不干净”,可若世上真有那么多“不干净”……

林婉也紧张地攥紧了手指,她是城里长大的,受过现代教育,对这些原本是半信半疑,但公公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由不得她不害怕。

顾秀莲则直接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爸,真有鬼啊?像电影里那样?”

顾平安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堂屋门口:“你们看那里。”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夜晚的凉风吹动门帘。

“现在没有。”顾平安道,“但很快,很多地方都会有了。而且,它们不仅仅是吓人。弱的,让人生病倒霉;强的,能直接要人性命。”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小浩然似乎感受到大人们的紧张,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爸,那……那怎么办?”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办?”顾平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妻儿儿媳女儿稚嫩或担忧的脸庞,“躲,是躲不掉的。世道要乱,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自己变强。”

“变强?”顾秀莲眼睛一亮,“像爸你一样?学法术?”

“法术?”顾平安微微摇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是。

首先,要有能保护自己的体魄,有清醒冷静的头脑,有识别危险的眼力。这些,比任何花哨的‘法术’都重要。”

他看向李秀珍:“秀珍,从明天开始,家里的早饭提前半小时。所有人,包括浩然,起来跟我练功。”

“练功?”李秀珍懵了,“他爸,你都五十了,还练啥功?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

“正因如此,才要练。”顾平安的语气不容反驳:

“不强身健体,阴气侵体,最先倒下的就是老人孩子。放心,我教的,不伤身,只养身。”

他打算先从最基础的养生桩功和呼吸法开始,用灵泉水和极稀釋的、药性温和的灵药粉末潜移默化地改善家人的体质。

这些来自修仙界或高武世界的粗浅法门,经过他的简化改良,适合没有任何基础的普通人,且见效虽慢,却根基扎实,绝无隐患。

他又看向林婉和顾秀莲:“小婉,莲子,你们年轻,记性好。

除了练功,我还要教你们辨认一些东西——药材、矿石、特殊的植物,甚至是一些……‘异常’的痕迹。

这些知识,以后可能救命。”他准备从药泉空间和储物空间里,挑选一些这个世界可能存在或即将出现的、与诡异或超凡相关的低级材料实物或图鉴,让她们熟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懵懂的孙子身上:“浩然还小,不急。但每天的灵……药浴不能少,打好底子。”

灵泉水稀释后给幼儿药浴,能固本培元,启迪灵智,百利无害。

这一番安排下来,李秀珍和林婉虽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心里发慌,但见顾平安说得条理清晰,神色笃定,莫名地就有了主心骨。

老头子(公公)今天确实不一样了,那眼神,那气势,让人不敢置疑,又隐隐觉得可靠。

顾秀莲则是跃跃欲试,她对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本就好奇,加上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反而最是积极:

“爸,我跟你学,是不是学了就能像你今天收拾那些怪东西一样厉害?”

顾平安看了女儿一眼:“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打好基础。明天五点,院子里,谁也不许迟到。”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道:“我回屋有点事。你们也早点休息。”有些准备,他需要单独进行。

回到自己和李秀珍的卧房,关上门,顾平安心念一动,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站在灵泉空间之中。

充沛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涤荡着从外界带回的那一丝阴冷与尘嚣。远处灵山朦胧,近处灵田井然,各种在外界堪称仙珍的灵药灵草舒展枝叶,吞吐光华。

灵泉汇成的小溪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清音。几只羽毛绚丽的不知名灵禽在不远处悠闲踱步,好奇地歪头看着他这个主人。

他没有去关注那些高阶的灵植妖兽,而是径直走向空间边缘一片相对“平凡”的区域。

这里种植着他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品级不高但适用性广的药材和特殊植物。

意念扫过,几株“宁神花”、“月光草”、“地根藤”被无形的力量采集,落入他手中。又从小溪中取了一玉瓶灵泉水。

接着,他来到药泉空间。这里药香更浓,气息更为精纯专一。他挑选了几种药性极其温和、有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之效的低年份辅药,同样采集少许。

最后进入储物空间,浩瀚如星海般的物资堆叠,他心念如电,迅速锁定目标:

来自某个古代低武世界的《基础桩功十二式》、《养气呼吸法》粗糙抄本——简单易懂,重在调和气血,正适合毫无基础的家入门。

来自某个末日废土世界的《常见变异植物图鉴(初级)》、《简易陷阱与预警装置制作》

虽然世界不同,但其中关于危险征兆识别、简易防御的思路可以借鉴。

来自某个低魔世界的《常见低级魔化材料辨识》羊皮卷——上面用简陋的图示和符号记载了一些带有暗能量波动的矿物、植物特征,与这个世界的“诡异残留物”或许有相通之处。

这些多数是签到得来的。

甚至,他还找到了几套质地特殊、轻薄透气、有一定物理防护能力的“武者常服”,来自某个高武世界,给家人平时穿着,也算多一层保障。

将选定的东西归置到一旁,顾平安的目光落在今日签到所得的“镇魂铃(仿)”上。

灰扑扑的小铃铛,符文粗糙,看着很不起眼。他拿起来,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之力。

“叮——!”

一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尖锐刺耳的铃音响起,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波纹荡开。空间角落里,被他特意拘禁进来的、从王家带出的那一缕最弱的灰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散无踪。

效果确实有,但正如系统评价,赝品,铃声难听,范围也小。不过,用来给家人初期防身,震慑最低等的游魂,倒也勉强够用。

他想了想,又找出几块品相最差的杂属性灵石,和几颗最低阶的、能量温和的无属性丧尸晶核。

灵石可以布置最简单的小型“安神阵”(实际上就是摆放个特定方位),晶核则可以尝试驱动一些来自末日世界的、最低能耗的预警小装置。

将这些零零碎碎但针对性强的东西准备好,顾平安才退出空间。

外界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他坐在床边,开始仔细规划接下来的步骤。体质改善是长期过程,急不得。知识灌输可以循序渐进。

眼下最紧要的,是让家人建立起最基本的危机意识,并获得初步的、看得见的自保手段。

他取出一小瓶稀释了千倍不止的灵泉水,又加入微量研磨好的宁神花粉。

这就是给孙子准备的“药浴”基础液了,每次只需数滴加入洗澡水中即可。

给妻子儿媳和女儿准备的,则是加入了地根藤汁液和月光草粉末的、稍浓一些的“养生茶”,每日一杯,潜移默化。

接着,他拿起那本《基础桩功十二式》,快速浏览。内容粗浅,但架子还算端正。

他结合自身仙武宗师的见识,随手修正了几处容易导致气血滞涩的细微之处,使其更圆融安全,然后重新誊写在一本新笔记本上。呼吸法也做了类似处理。

做完这些,夜已深。院外传来虫鸣,更显寂静。

顾平安盘膝坐在床上,并未入睡,而是开始运转仙武入门法诀,引动体内气血,缓缓洗练这具五十岁的身体,同时将神识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雷达,笼罩着自家的宅院,并向着顾家庄四周扩散。

夜色下的村庄,看似宁静。

但他“看”到了更多细节:村尾独居的张老汉家里,似乎有淡淡的病气缭绕。

后山坟圈子方向,阴气比其他地方明显浓郁一些;甚至,在村子通往外界的土路旁,一棵老柳树的树洞里,一团新生的、懵懂而充满怨憎的灰气正在成形,气息微弱,却带着对生者的本能吸引……

诡异复苏的进程,在加速。

而他顾家,必须跑在这个进程的前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刚叫头遍。

顾平安准时出现在院子里。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布裤,脚上是千层底布鞋,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与昨日那个略带佝偻的神棍形象判若两人。

堂屋的灯亮了。李秀珍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院中站着的丈夫,愣了一下,差点没敢认。

林婉也拉着睡眼惺忪、嘟着嘴的顾浩然出来了。顾秀莲倒是精神头最足,虽然也哈欠连天,但眼睛亮晶晶的。

“爸,真这么早啊……”顾秀莲小声嘀咕。

“站好。”顾平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人下意识地按高矮排开,连小浩然都被妈妈扶着,懵懂地站直。

“看着我的动作。”顾平安不再废话,直接开始演示被他改良过的《基础桩功十二式》。

从最基础的“浑元桩”开始,到“三体式”、“骑马桩”……动作缓慢,一板一眼,配合着简化的呼吸节奏。

“身体放松,头顶虚领,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舌抵上腭,呼吸自然深长……”他一边做,一边讲解要点,声音平稳,清晰入耳。

李秀珍和林婉开始还觉得别扭、好笑,但跟着比划了几下,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看似简单的姿势,真要摆到位,并保持住,竟出乎意料地累人。

不多时,李秀珍就觉得腰酸背痛,林婉也额头见汗。只有顾秀莲年轻,身体底子好,虽然也累,却还能咬牙坚持,眼中反而露出几分认真。

小浩然站不住,东倒西歪,顾平安也不强求,只让他模仿着伸手踢腿,算是活动。

一套桩功下来,不过二十分钟,除了顾平安,其他人都气喘吁吁,浑身发热。

“感觉怎么样?”顾平安问。

“累……累死了,他爸,这比下地干活还累……”李秀珍捶着腰。

“妈,我觉得……身上好像热乎乎的,挺舒服。”顾秀莲喘着气,却有些惊喜地说。

林婉也点了点头,虽然累,但之前早起那种昏沉感确实没了,精神反而清醒了些。

“每天坚持,循序渐进。”顾平安点点头,“现在,喝口水,休息五分钟,然后我教你们辨认几样东西。”

他转身进屋,拿出几个小碟子,里面分别放着:

一小截颜色暗沉、隐隐有木质纹理的雷击桃木(来自储物空间)。

一块灰白色、触手阴凉的“寒石”(某种低阶阴属性材料,来自低魔世界图鉴)。

一株晒干的、叶片呈锯齿状、叶脉泛着诡异暗红色的“嗜血藤”(来自末日世界图鉴,变异植物)。

还有一小撮从自家墙角收集来的、沾染了极淡灰气的湿土。

“这些,或者类似特征的东西,以后在外面看到,尽量不要直接用手触碰,更不要带回家。”

顾平安指着这些东西,详细讲解它们的特征、可能出现的环境、以及简单的处理或规避方法。

李秀珍和林婉听得脸色发白,顾秀莲则瞪大眼睛,努力记忆。这些东西,配上顾平安平静却笃定的语气,比任何鬼故事都更有说服力。

早课结束,天色已蒙蒙亮。

顾平安让她们各自去洗漱,准备早饭。他自己则回到屋里,拿出那几块杂灵石和低阶晶核,在自家院子的几个特定方位——按照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安宅宁神”阵图——悄然埋下。

又在大门内侧不起眼的地方,安装了一个用晶核供能、对阴冷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微型震动感应器,连接到他房间一个改造过的小蜂鸣器上。

这只是最初步的防护。

随着家人体质和认知的提升,他会逐步增加更有效的措施。

早饭时,顾平安宣布了几条新的“家规”:早晚练功雷打不动。

每日一杯“养生茶”(他亲自调配);外出归家,必须用他准备的、加了特殊药材粉末的“净手水”洗手。

夜间不得单独去村后、坟地、老树林等阴气重的地方;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或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他。

条条框框,透着不容置疑的严格。

李秀珍欲言又止,但看到丈夫深邃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婉轻声答应。

顾秀莲倒是没什么抵触,反而觉得刺激,仿佛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行动。

家庭内部的“卷”,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早饭后,儿子顾建军开着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回来了,风尘仆仆,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还算振奋。

“爸,妈,我回来了。哎哟,可累死我了,昨晚熬了个通宵,总算把图纸赶出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看到顾平安,咧嘴笑了笑,“爸,昨天市里那单子顺利吧?我听说王家可是大户。”

顾平安看着他,这个二十七岁的儿子,身上有干劲,也有这个年纪常见的浮躁。

他点了点头:“解决了,你吃饭没?”

“还没呢,赶着回来吃妈做的饭。”顾建军洗了手,坐到桌边,狼吞虎咽起来。

顾平安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建军,手上的活,能推的尽量推掉,暂时不要接新的了。最近,回家住。”

“啊?”顾建军一愣,差点噎着,“为啥啊爸?公司刚有点起色,好几个单子谈着呢……”

“世道不太平。”顾平安言简意赅,“钱以后还能赚,命只有一条。从今天起,你早晚跟我们一起练功,白天,我另有事情安排你。”

“练功?”顾建军差点笑出来,看着父亲严肃的脸,又把笑憋了回去,表情变得古怪,“爸,您……没事吧?是不是昨天在市里遇到啥了?”

他觉得自己老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顾平安没解释,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坚硬的实木饭桌边缘轻轻一按。

无声无息。

当他的手指抬起时,桌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深达半寸的指印。

边缘光滑,如同最精密的模具压出。

“哐当。”

顾建军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李秀珍、林婉和顾秀莲也惊呆了,她们虽然感觉到顾平安变了,但如此直观地展现非人的力量,还是第一次。

“这……这……”顾建军结巴了,看向父亲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不,见鬼可能都没这么惊悚。

“照我说的做。”顾平安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下午,跟我去趟后山。”

他要开始实地勘察,了解这附近诡异滋生的具体情况,同时,也要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这个世界本土产生的、“新鲜”的诡异相关材料,进行研究对比。

儿子年轻力壮,胆气也足(现在看来可能需要锻炼),是个不错的帮手。

顾建军看着那个指印,又看看父亲平静无波的脸,最终,所有疑问和抵触都化作了巨大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他重重点头:“好,爸,我听您的。”

下午,阳光西斜。

顾平安带着顾建军,上了顾家庄后面的小山。

山不高,林木却茂密。神识展开,林间那些阴气汇聚点的位置清晰可见。

“爸,咱到底找啥?”顾建军扛着一把柴刀,既紧张又好奇,不停地东张西望。

“找‘不干净’的东西。”

顾平安走在前面,步履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间阴影、岩石缝隙、腐烂的树根处。

很快,他停在了一处背阴的山坳,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堆积,阳光几乎无法直射,空气温度明显偏低,带着森冷的寒意,让人忍不住的寒毛竖立,浑身都绷的紧紧的,这是身体发出来的警报。

“就这里。”

顾平安示意顾建军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长满青苔、半埋在土里的巨石下方。那里,有一小片泥土颜色发黑,寸草不生,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腥腐气。

一丝比村口老柳树那里更凝实几分的灰气,如同小蛇,在黑土上方缓缓游动。

“看到那片黑土了吗?”顾平安低声道,“还有,仔细感觉,是不是觉得这里特别冷,心里发毛?”

顾建军凝神看去,果然发现了异常。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握紧了柴刀:“爸,那就是……鬼待的地方?”

“可以这么理解,一种阴性能量的聚集点。”

顾平安从怀里(实则是储物空间)取出那枚“镇魂铃(仿)”,递给顾建军,“拿着,站到我身后三步远。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稳住,别慌,更别乱跑。”

顾建军接过冰凉的小铃铛,手心冒汗。

顾平安则上前几步,靠近那片黑土。

他没有动用气血或灵力,而是从袖中滑出那截昨晚用过的雷击桃木芯(已重新处理过),同时左手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驱邪印”——来自去过的修仙世界的低阶道术世界的入门手诀,配合微不可察的精神力震荡。

他手中的桃木芯朝着那游动的灰气轻轻一点。

“嗤——!”

如同热油滴水。

那灰气剧烈扭动起来,发出一种常人听不见、却能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嘶鸣。

黑土中也猛地腾起一股更浓的灰气,隐隐显出模糊扭曲的、类似人脸的轮廓,张牙舞爪地朝顾平安扑来。

阴风骤起,周围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草丛无风自动。

“爸。”顾建军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差点就要掉头跑,但看到父亲挺拔不动的背影,又强行忍住,死死攥着镇魂铃。

顾平安面对扑来的灰气人脸,神色不变,手中桃木芯由点变扫,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散!”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古武宗师凝聚的阳刚气血之威,配合那驱邪印和桃木芯的力量,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

“啵!”

一声轻响。

扑来的灰气人脸如同肥皂泡般破碎,连同地上那片黑土中溢出的阴气,一起被震散、消融了大半。

剩余的一小部分,则畏缩地退回黑土深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那游动的灰气小蛇也消失不见。

山坳里令人不适的阴冷感,顷刻间减轻了大半。

顾平安弯腰,用桃木芯拨开表层黑土,从下面挑起一块鸡蛋大小、颜色深灰、表面布满不规则孔洞、触手冰凉的石头。

“这是‘阴髓石’的劣等伴生矿,‘晦石’。”

顾平安将石头拿给惊魂未定的顾建军看,“阴气汇聚之地,经年累月可能形成。本身没太大危险,但容易吸引和滋生低级游魂。处理掉源头,这里暂时就干净了。”

顾建军看着父亲手中那其貌不扬却让人心里发凉的石头,又看看恢复“正常”的山坳,再回想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父亲真的不是骗子。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一面。

“爸……你……你一直都会这些?”顾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顾平安没有过多解释,将晦石收起,“走吧,去下一个点。今天先清理村子附近明显的几处。你要学的,还很多。”

一下午的时间,顾平安带着儿子,又处理了村后坟圈子边缘两个即将成形的“残念”聚集点,以及一口废弃老井边滋生的微弱湿冷气息。

过程有惊无险,顾建军也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得能够强自镇定,甚至开始仔细观察父亲的手法、以及那些“不干净”东西的特征。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顾建军的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凝和思索。晚饭桌上,他变得异常沉默,不时偷偷看向父亲。

晚饭后,顾平安将全家人再次召集到堂屋。

他拿出了下午收集到的“晦石”、一丝被封在特制小瓶里的“残念”气息(极度微弱,仅供辨认),以及从储物空间找出的、与之特征相似的几种其他世界材料,进行对比讲解。

这一次,所有人的态度都无比认真。顾建军的亲眼所见,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夜深人静。

顾平安盘坐床上,神识笼罩全家。儿子房间里,顾建军翻来覆去,显然下午的经历让他难以入眠。

妻子呼吸渐沉,似乎在做梦。儿媳轻声哄着孙子。

女儿房间里,还亮着台灯,隐约传来翻书声——她在看顾平安给的《常见变异植物图鉴》。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家人的“卷”,已经开始。体质的改善,知识的灌输,危机意识的建立,初步的实践……虽然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方向正确,根基扎实。

然而,顾平安的神识,在扫过村庄边缘、通向镇上的土路时,微微一顿。

一辆黑色的、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正悄无声息地驶离顾家庄,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路过村口时,速度极慢,车窗似乎落下过,有人对着顾平安家的方向,短暂地停留观察了片刻。

车上有三个人。

气息……比普通人凝练,带着一种刻意训练的痕迹,以及一丝极淡的、与朱璇身上那种暗红系统能量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晦冰冷的味道。

不是警察,不是寻常路人。

顾平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

麻烦,似乎并不打算因为他离开了王家别墅,就就此罢休。

朱璇?还是她背后的什么“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的正好。

正好,拿来给家人的“实践课”,增添一点……更真实的教材。

夜还很长,风未止息。

顾家庄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顾家这座小小的院落,如同一颗正在被精心打磨的顽石,即将面对第一次来自外界的、带着恶意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