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1）
担心吵到邻居， 苏妄堵住了黑山的嘴。他没惨叫多久，就疼得浑身痉挛，双眼翻白。
看着半空中， 如蚕蛹般蠕动的躯干，林清羽的良心痛了一下。
苏妄余光瞥他，“就是他害得我们小时候流离失所， 长大后反目成仇。”
林清羽的良心不痛了， 拿着武士刀， 把黑山敲得来回转。
差点把他和哥哥毁了， 狗东西真该死。
黑山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呜呜叫着似乎想说什么。
苏妄撤回堵住他嘴的触手。
“啊——不是我不是我！！！”
意识到求死无望，刚刚还很有骨气的黑山， 再也硬不起来了。
赛博世界的人，命特别抗造。
没有当场毙命， 剩颗脑袋都可以抢救回来。
这意味着，就算他已经变成了人。棍， 只要兄弟俩不想让他死， 他就要一直活受罪。
两人的触手悬在他眼前，黑山生怕再被堵住嘴，来几个扒皮剔骨的狠活。
也不管苏妄问了什么， 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只求能换个舒服的死法。
“一切都是钛穹科技的计划， 我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替罪羊！包括……包括阿斯兰的死， 都是第一人的计划！”
“第一人说阿斯兰变心了， 它不够忠诚，居然会对怪物产生怜悯之心。原本他们帮助阿斯兰竞选总统，是想靠它彻底将联盟掌控在第一人手里。让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 都成为他工厂里的螺丝，账户上的数字。”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被第一人叫去时，他俩正在对峙，我只听到一个尾巴。好像是阿斯兰心软了，说就算怪物可以复活，一遍遍杀死他们也未免太过残忍。过去的人就让他们活在历史里，世界理应属于当下的生灵。”
苏妄示意他继续说。
黑山刚想摇头，就被他愉悦到扭曲的笑容吓得一激灵，连忙解释，“他们见我来了，就换了个话题！真的！别打我！我还有用，我弄懂了人类的定义！别打我，我有用！！！”
黑山是臭名昭著的人贩子、强。奸。犯。为了赚钱，能亲手杀死试图阻止自己的养父母。
他一路从最底层的**打手，爬到如今的位置。证据确凿却仍可以摆脱法律的抓捕，成为总统候选人。
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是识时务。
黑山有过很多身份，好的坏的、高贵的低贱的。
这些都不重要。
如今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苏妄和林清羽的狗。
他可以一边冲他们摇尾乞怜，一边狠狠咬自己前主子一口。
虽然他们之前有恩怨，两兄弟看起来和他过去的主子，也不像同一路人。
但谁会拒绝一条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狗呢？
大胆挑，会舔才会赢。
他和那些一根筋的蠢货不一样。
黑山瞥了眼底线和钢筋一样硬，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第一人清算的宋局长，将轻蔑藏在眼底。
再次看向苏妄时，脸上写满了谄媚。
“第一人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末日从未结束，他所做的一起的都是为了拯救世界。不过要我看，他其实就是想赚钱。”
“按照他的标准，你、我、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不算是真正的人类，都是入侵者。只有第一人，和博物馆休眠仓里躺着的那十几万人，才是真正的人类，其他人都是被末日污染的怪物。”
林清羽微微蹙眉，“博物馆？钛穹科技负五层的那个？”
黑山立刻转向他，“对对对，你们果然掌握了很多信息，真是厉害。”
林清羽不太适应他的态度转变，刚想说什么，余光就看见苏妄点点头，露出满意的浅笑。
他把黑山放到地毯上，温温柔柔地擦掉他脸上的血污。
“很好，你真配合，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现在，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
苏妄测谎的方式很直接，黑山说一句他打一顿。
打着打着，人就老实了。
黑山的话，听着特别古怪。
连一直在照顾老婆的梅根，都忍不住看过来。
第一人有一个很宏伟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让整个世界游戏化。
所有人都是任他把玩的NPC，记忆、行为、人生走向，都由他一人来调度把控。
梅根说他真是闲出屁了，没事给自己找活干。
莉莉丝打了她一下，让她过过脑子再发言。
又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操控，他们平时会自由活动。
第一人曾经给黑山说过一个理论。
他利用大量人体实验，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
人的肉。体，和房子车子没区别。
如果意识和记忆能在纸壳子里留存，那快递箱也可以称作人。
那些为了给家人换取微薄收益，自愿卖身给钛穹科技的人，都是第一人的实验品。
他们把罪犯和退伍军人的记忆互换。
半个小时前，还坚定地挡在其他实验品身前，自愿牺牲自己的军人。在得到许可后，转头就强。奸了躲在后面的学生。
而罪犯摇身一变成了拯救者，和军人拼死搏斗。
他们的性格、身体、情感都没发生变化，变的只有记忆。
虽然军人很快摆脱记忆的影响，及时终止了暴行。罪犯的正义感在爆发之后迅速消散，停止了救援。
但他们最初的反应足以证明，记忆对人行为的影响，要先于性格道德和其他因素。
第一人挑选了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
两人是垃圾山来的穷人，卖了自己给孩子换钱。
他给丈夫植入妻子出轨的记忆，给妻子植入丈夫家暴的记忆。
看着相依为命的小夫妻，在他面前反目成仇。
他甚至编造了一个有故事感的，条理清晰的记忆，将其植入进一个母亲的大脑里。
把她关进搭建的卧室里，一遍遍让她重复观看这段记忆。
她的孩子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如果不杀死他，他就会该害死所有人。
林清羽听着不舒服，忍不住开口，“然后呢？”
黑山亲眼看过这些实验，语气越说越兴奋。
“那娘，那女人从实验室出来后，没有和第一人预想的一样，杀死她的孩子。只是找了根绳子，把他拴在了卧室里。哭着说无论如何妈妈都爱你，求求你吃猪肉吃鸡肉吧，妈妈会给你找肉吃的，不要害人。”
“所以第一人又强化了她的记忆，让记忆从梦境形式变成幻觉。五六岁的小男孩拴着绳子，乖乖坐在地上安慰妈妈。没过多久，他妈就用枕头把他捂死了。那小孩死前挣扎的样子，真是可爱。”
只剩躯干的黑山，躺在地上咳嗽几声，声音藏不住的兴奋。
“他做了好多实验的，大部分人都抗不过第一轮，就会走向他预想的剧情。剩下那小部分，也没撑过几轮强化。”
“所以第一人觉得，人的一切行为，其实是被记忆主导的。只要找到能远程控制记忆的办法，就能操控所有人。”
莉莉丝和梅根面面相觑。
梅根耸耸肩，不知道该说什么。
“异想天开。”
一直安静旁听的宋局长冷哼一声，“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需要把你推上去竞选总统当活靶子？”
黑山看了看苏妄林清羽，很赞同，“除了实验室那些人，他还用双子星做了远程实验。”
“和实验室里的情况一样，刚开始苏妄会试图原谅林清羽，不管第一人如何修改他的记忆，给他添加多少幻觉，他都想和弟弟和好。他白天被假弟弟追杀，晚上梦见弟弟打他。嘴上嚷嚷着我要报仇，见到林清羽受伤又会凑过去关心。”
“到了中期，实验有了进展，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苏妄真的起了杀心。后来突然就不行了，第一人也没搞懂怎么回事。”
因为他开挂了。
林清羽琢磨着，要是没有绑定系统，他就真的被哥哥杀了。
苏妄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以为林清羽和那些拉丝人一样，是自己复活的。
他丢了一段记忆，和好前的事他记不起来。只隐约记得自己没干人事，要被判无妻徒刑。
林清羽拉住偷偷挪远的苏妄，把他拽回来，说了句没事了我不怪你。
苏妄歪着头没吭声。
林清羽看到后台的内心活动，飘出一串小烟花。
第一人的计划有很多，黑山只知道其中一个。
就是利用处理器和记忆殿堂，将所有人的记忆，变成后台可以调控的数据。
然后操控选民选票，推黑山上位。
利用新总统新政策，拓宽国际市场，把自己的商品卖到更多的国家，把握全球经济命脉。
赚钱赚钱，赚大钱。
黑山知道钛穹科技把他当枪使，还愿意跟着干，也是为了钱。
好淳朴的理由。
林清羽不太理解，第一人这么富有了，他还要钱做什么。
人太过复杂不好掌控，动物就简单得多。
目前钛穹科技已经把这项技术，运用到了动物身上。
他们改变了蟑螂的本能，让它们习惯将卵产在人脑里。
同时用‘钛穹’改造了蟑螂的身体，更坚硬更耐活，繁殖能力更强。
林清羽没听懂，“钛穹？什么？”
梅根眼睛一亮，冲莉莉丝招招手，把一个小玻璃瓶拿出来。
里面装着从莫莉脑洞里，抠出来的银白色液体。
黑山嗯了一声，“对，就是这个。第一人跟我说过，这是他公司名称的来源。”
钛有很强的延展性、耐腐蚀，可以运用于医疗领域。他制作出的钛穹，比钛更有用更高级。
想制作处理器、义体，这些都离不开钛穹。
可以说，联盟是靠着他的钛穹科技，才能正常运转。
林清羽脑子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制作的？！”
苏妄拍拍他的肩膀，“别听他吹。”
拉丝年糕人的事，黑山知道的不多。
不过据第一人说，不是每个死了的人都能复活，
具体条件是什么，黑山不清楚。
外勤小队和未来大厦里的人能稳定复活，是第一人提前申请过。
跟弟弟和好后，苏妄精神稳定很多，能做到收放自如。
他脸上早已没了那副神经质的笑容，抓住其中的关键，立刻冷声追问，“和谁申请？”
“他没告诉我，我无意间听到的。”
黑山顿了顿，哎呦哎呦叫了两声，似乎很痛苦。
“不行，我太疼了，你们让我缓缓好不好。把我的处理器还给我，我记不清了。”
被双子星混合双打后，黑山不叫了，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吐血。
“大概是阿斯兰死刑的当晚吧，我听到第一人说，‘双子星计划没有失败，只是需要更多的钛穹。我手上的人不够了，他们必须复活。我做不了总统，就给不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在哪说的？”
“就在大楼里，对着窗户自言自语的。办公室里没别人，我才误打误撞进去的。”
眼见苏妄掏出手术刀，想把他片成片，黑山连忙补充，“还有还有，第一人说阿斯兰死了，你们只能靠我了，所以要听话，要配合。”
触手掐着黑山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苏妄用刀刃轻轻拍打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黑山没有说谎。
第一人上头一定还有一个人，一个他要讨好的人。
不然他做双子星实验时，也不需要偷偷用克隆人从旁干预。
他那套记忆操控人生的理论，听起来不靠谱，实际上也很牵强。
第一人一直在极力隐藏，双子星计划失败的事实。
他们原本以为，钛穹科技是想把东西卖给军队，或者别的候选人。
现在发现，黑山实际是被第一人控制的，钛穹科技和剩余人是竞争关系，而特工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苏妄沉吟许久，看向林清羽，“我们真的需要去博物馆看看了。清羽，你还想做蟑螂骑士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写不完了，国庆太忙了打断了我的计划，完了完了完了
不行不行，国庆结束我要加油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2）
路易醒了。
梅根刚刚清理好自己家的大鱼缸， 小心翼翼地把黑山放进去。
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死不了。
倒不是他们诚心折磨他，不想给他个痛快。
他死了就会变成拉丝年糕， 在钛穹科技外勤部复活。
别看他现在像个孙子，到了第一人的地盘，转头就会追着他们咬。
不能杀不能放， 梅根琢磨着把他封印起来， 免得出乱子。
路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还没弄清自己在哪， 就看见黑山跟个手办似的， 被人摆进透明展台。
他四肢都断了，只剩一截身躯。两只义眼全被抠出来， 露出黑洞洞的眼眶。
他断断续续地呻-吟，嘴唇张合间， 能看到他的舌头不见了。
路易吓了一跳，想起来逃跑， 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茶几腿上。
高大壮硕的黑人放完摆件， 转头看向他，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脸上都是血，除了一口大白牙， 什么都看不见。
“你醒了，好好， 那下一个就是你吧。”
是我？
下一个？
路易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梅根烦躁地抱怨， “苏妄，你准备的药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路易和那边那个都晕了！”
另一个黑山从她身后出来， 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口中发出低沉温和的声音，“怎么又吓晕一个，梅根，你就不能笑得温柔点。”
梅根切了一声没搭理他，去陪老婆了。
她拿着处理器插了莫莉很久，虽然理论上没什么副作用，但她总担心会把老婆的脑洞插坏。
那个，又是那个。
林清羽忍不住和系统吐槽，最后一个候选人真是没存在感。
他是三人中票数最低的，没本事没靠山。黑历史太多，也没路人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山和路易身上，林清羽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
起初林清羽还担心他是什么隐藏的大佬，处理完黑山的事，专门缠着哥哥去审讯他。
苏妄很不理解，一边说这人真的很没用，一边照做了。
事实证明，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扫地僧，林清羽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还以为第三个候选人，会在一切结束尘埃落定后，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然后龙王归来，狂抽他们大嘴巴。
【什么传奇巴掌王，你能不能少看点乐子短剧。】
小窝囊怜悯地看着他，【第一人的审美这么抽象？你可真是被钛穹科技一把屎一把尿喂饱的。】
林清羽怎么就那么烦它。
‘你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别提了。】
小窝囊把原著摊开，【我越看脑子越乱，总觉得钛穹科技在供养什么，原著里似乎不止有一个世界。】
林清羽：？？？
虽然原文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后宫收小弟，打脸富二代，但剧情还是有点的。
作为世界大背景的钛穹科技，每次出场都会把剧情推向一个小高潮。
其中一次，是男主的义体被反派损坏。在钛穹科技工作的后宫佳丽，偷偷从公司的武器研究部，给他拿了一个最高级的触手义体。
如果后宫盗窃的是其他公司，林清羽会说她监守自盗，被爱冲昏了头脑。
可她拿的是钛穹科技的货，那就没事了。
没顺手把他们的大楼炸了，真是可惜。
剧情主要围绕着男主拿到义体后，如何打脸反派，再和后宫来个恩恩爱爱的床戏，
通过反复研究原文，小窝囊发现了违和的地方。
和其他义体不同，触手使用难度高，攻击强度低。只要很少一部分人能用明白，是非常小众的武器，
适合单兵作战，不适用于联盟军队和外勤小队。
卖不出去，自己用不上，钛穹科技为什么研究触手？
苏妄身上安装着新触手，小窝囊看看他看看原文。
文章里描述的触手，往好了说是朴素无华有质感，往直了说就是又老又旧，像是被人用了很久的二手货。
上面还有淡淡的划痕，和一串难以辨认的字。
男主只能勉强看清一个s，就把这当成了s级武器。
【我怀疑，那套触手根本不是钛穹科技自己做出来的，是他们从另一个世界换来的。那边也有一个苏妄，s就是苏的意思。】
小窝囊翻看着任务记录，【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入侵莉莉丝的电脑，在里面发现的日记。】
【这个世界或许还存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那边的科技比这边高级。钛穹科技看起来牛逼轰轰，其实也是个打工仔。靠着完成那边下达的任务，换取他们的科技武器。】
系统的分析，三分靠证据，七分靠想象。
林清羽不知道小窝囊琢磨的对不对，他只是突然想到一句钛穹科技的广告词。
【#记忆是人类宝贵的财富！购买记忆殿堂，收藏你的专属记忆！#】
如果在第一人眼里，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算是人类。
那这比财富是属于谁的？
————
小窝囊没有更多的发现，林清羽也放弃了思考。
真相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觉得’终究只是‘我觉得’
宋局长围观全程，确定联盟真正的敌人是钛穹科技。再看苏妄和林清羽时，眼神就柔和了许多。
特工局一直认为双子星的案子有蹊跷，证据链不完善。
但出事的是他们的特工，宋局长要避嫌不好插手，只能由审判庭全权负责。
起初审判庭立场还不明确，看似完全中立。
阿斯兰死后，他们就彻底站队黑山了。
这也是为什么，宋局长对流浪狗的态度会那么温和。
他不希望一个强。奸。犯恋。童。癖，成为联盟的总统，他会毁了这个国家。
流浪狗支持路易。
他再懦弱无能，也比人渣强。
不需要苏妄说什么，宋局长就主动配合了他的计划。
梅根黏在了老婆身上，一脸温柔地给她擦汗，眼里容不下别人。
林清羽不知道去哪了，莉莉丝正一个人拖拽着两个候选人，想把他们换到更隐蔽的地方。
临出门前，宋局长习惯性四处看了看，“你弟弟和那两位女士不跟着一起去？”
换上和服的苏妄，已经融入黑山的身份。揣着手，说话老气横秋，“他们要看着那些人，走不脱。”
“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啧，你问题真多。”
宋局长沉默一瞬，“你现在可以不要那么入戏。”
苏妄勾唇冷笑，“你够胆命令我？想死了么，老东西。”
宋局长很喜欢自己培养出的双子星，他们哪都好，就是太神经。
平时苏妄顶着那张阴柔的脸，病得再厉害，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疯批美人。
换成黑山的老脸，只剩下烦人。
宋局长揉揉眉心，“调整仪和变声器不是万能的，你孤身进入钛穹科技实在太过危险，我找两个好手陪你？”
苏妄指指还倒在客厅地上的几名特工。
宋局长黑着脸，咬咬牙：“我跟你去。”
————
政府大楼被炸，三名候选人失踪，事情闹得很大。
作为黑山的主要支持者，第一人去现场走了个过场。顺便趁着人多，卖卖自家的产品。
钛穹科技最近发展势头太猛，不少科技公司怕他一家独大，不给他们留汤喝，一直在抹黑他家的产品。
说处理器会操控人的大脑，有副作用会让人出现幻觉，有辐射会影响身体健康。
快乐心用久了，会导致严重抑郁。记忆殿堂隐私问题严重，记忆上传云端，相当于在人前裸奔，还会被盗走记忆和身份信息，用于诈骗等活动。
第一人回应着记者的问题，强烈谴责抹黑钛穹科技的言论，抵制恶意竞争。
记者问他，网上的那些言论是真的么？
都是真的，你们担心的事情全会发生。
第一人没说话，冲记者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
周围安静一瞬，围着他的记者们微微失神。
采访被迫中断。
作为路易支持者，进入现场接受采访的流浪狗，发现第一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其中一个没忍住，冲过来抱着他要自。爆。
负责看守的特工立刻跑过来，将流浪狗控制住。
现场一片混乱，
普通人不一定愿意看采访，但没人会拒绝一场精彩的枪战。
第一人一把推开保护自己的特工，弹出身上的各种武器，开始展示自家的义体。
特工擒着小狗，冲他大喊，“这里记者平民太多！您不要开枪！交给我们处理！别开枪，别开枪！危机解除，我控制住他了，别开枪！！！”
下一秒，男孩的脑袋西瓜般炸开。
子弹冲劲没有结束，杀死小狗后，打穿了特工的肩膀。
他抱着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大脑嗡嗡作响。远处传来流浪狗的嘶吼，和同事们的喊叫。
“小心，有叛徒！”
“不是奸细，孙被控制了，快拔他的处理器！”
等第一人被特工护送回公司，已经是凌晨3点。
他处理好了现场的记者，确保明天不会出现任何不利于公司的照片和文章。
特工手按着腰间的枪，定定地看着他，第一人甚至能听到她的磨牙声。
怪可爱的。
半晌后，特工深吸口气，转身坐上飞车。
“你会遭报应的。”
她的声音很小，被夜风吹散，轻得像是错觉。
第一人差点笑出声。
权力就是这么有趣的东西，就算他空着手站在这，只要顶着钛穹科技的名头，别人就不敢动他。
阿斯兰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被他算计死了？
宋局长再喜欢他的双子星，林清羽和苏妄不是照样落在他的手里？
现在其他公司敢联合起来针对他，就是因为他的钱还不够多，权还不够大。
等黑山成为新总统，他就能真正成为联盟，甚至全世界的第一人。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第一人逐渐平静下来。
不知道他的傀儡去哪了，最好是死了，直接在下面复活，给他省省心。
第一人回到办公室，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带着两个保镖等在那。
见他来了，立刻谄媚地走过来，“是苏妄做的，他带着林清羽炸了政府大楼！”
第一人挑挑眉，“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黑山比他高一头，背却弯得很低，闻言讨好地冲他笑，“我醒来后，抓了他们的同伴做人质，就是那个叫莉莉丝的娘们。”
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第一人警惕地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黑山啰里啰嗦地诉苦，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捞点好处。
第一人打量他，若有所思，“实验室新来了一批孩子，你要么。”
黑山不抱怨了，眼睛瞬间亮起来，“多大？”
“最小5岁最大13，男女都有，很干净。”
他调出几张照片，黑山迫不及待地搓搓手。
“别急，我带你去看看。”
第一人亲昵地揽住黑山的肩膀，手指不着痕迹地抚摸他的后颈。
没有异物感，不像是用了调整仪。
两人走进电梯，保镖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几只蟑螂爬进电梯，第一人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很快被黑山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再给我看看照片，一共多少人？有没有刚发育的？我受了太大的惊吓，想吃点青苹果。”
第一人嗤笑一声，随手调去照片。
守护壮壮从几人脚边飞过，抱着偷到的电梯卡，钻进黑山的和服下摆。
迷你林清羽正骑着蟑螂，期待地看向它——
作者有话说：等国庆结束，就能恢复稳定更新了，小番外也会回归
第43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3）
兜里的樟脑丸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羽在通过阿斯兰给他传消息。
电梯卡已经拿到了。
苏妄神情不变，依旧带着谄媚猥琐的笑，“现在临近大选， 我玩了他们会不会有什么……”
第一人手中的屏幕分成了三份，一边联系外勤部部长，查看未来大厦的清理进度， 一边给公关部发消息， 处理不懂事的记者。
剩下的一面投影， 自动给黑山放菜单。
“差不多得了， 你问题真多， 不就是担心他们来路不干净？放心，都是难民。太河那边大洪水， 周边城市受灾严重，几个孤儿院被冲垮了， 明白了么。”
第一人没明说。
明白什么？
明白你拿着民众的捐款假装救助灾民，私下却把那些人当货物一样交易？连不足十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苏妄一时间没控制好呼吸， 索性就急促地喘了几下， 垂手按了按和服。
第一人斜眼看他，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往旁边侧了侧。
反应这么大， 还是老样子。
好得很。
只会用小头思考的人，才是最好控制的。
嘶——
怎么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第一人刚想回忆就被黑山打断， 他瞪了男人一眼， 无奈地收回视线。
蠢人有蠢人的好处， 自然也有坏处。
相比之下，路易就聪明得多。
但他太过善良软弱，不管他怎么修改路易的记忆， 他最后都会变回原本的模样。
没本事做好事，又死都不肯做坏事。
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出息。
第一人开启了屏幕的隐私保护，除了特意展示给黑山的菜单，其他内容只有他的义眼能看到。
苏妄不知道在外勤部和公关部说了什么，但看得出他现在很烦躁。
用不着他再转移话题，第一人就将候选人遇袭的事抛到脑后。
“今天只杀了三个人？三个人？三个！！！是我给你们的武器还不够么！”
电梯里全是第一人的怒吼，“流浪狗不好对付，你们就别招惹他们，这很难？激。光。炮呢，直接把他们轰死！流浪狗数量再多再团结，也是肉做的，怎么可能挡得住激。光。炮！”
不知道对面回了什么，第一人呼吸一滞，“失联了？什么意思，你们把激。光。炮弄丢了？！”
“不要跟我说死了多少人，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一人胸口剧烈起伏，“一会，你和今天所有出任务的小队长，到我的办公室集合……算了，去顶楼大会议室开会。”
公关部那边也不顺利，路易的支持者在发力。
力大得出奇，公关部甚至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想杀都没得杀。
不应该啊。
除了阿斯兰，还有谁能躲得过他的公关部？
一个惊悚的念头，在第一人脑海里浮现。
阿斯兰还活着？！
“叮——”
电梯门打开，打断第一人的思绪。
他扬扬下巴，“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别搞得太多，挑几个玩玩就得了。他们不只是你的玩具，不要耽误我的实验进度。”
苏妄看了看远处的标志，点头哈腰地出去。
刚走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保镖的惊呼。
苏妄强忍住躲闪的冲动，慌乱地转身，动作间带着黑山的笨拙。
一枚子弹从他胸口穿过，他闷哼一声，被冲击力带着扑倒在地上。
鲜血滴落，苏妄抬头看去，第一人正一边回消息，一边举枪对准他。
伪装成保镖的宋局长和特工威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靠在电梯内壁上动弹不得。
“你被抓了，我没时间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精力弄清你是怎么回来的，所以你先死一死，省得我费事。复活后自己去实验室玩，别来烦我。”
他打了个响指，电梯内壁蠕动几下，将保镖牢牢绑住。
“你的人不能复活，我就不杀了。你要是能活，你就是真的黑山，自然能来救他们。”
第一人笑了一声，“要是不能复活，那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敢伪装总统候选人，闯我的钛穹科技。”
没等他说完，黑山就咚的一声倒下去，咽了气。
这种小事，不值得他放在心上。第一人扫了一眼尸体，就收回目光。
电梯门关闭，他看了看几乎镶嵌在墙里的保镖，拍拍其中一人的胸口。
“别这么看我，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看着远比自己高壮的保镖，畏惧地低下头，第一人心情略有好转。
权力，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迷人的东西。
可惜他有的还不够多，不够大。
想起路易的质问，第一人勾勾唇角。
他足够有钱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普通人？
真天真，谁会嫌自己的钱多？
世界只属于富人，穷人不过供给社会运转的养料，是消耗品。
路易和其他人一样，被文明世界的表象迷惑，不明白这个道理。
第一人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视线。
普通人在末日里，是最先被抛弃的。而他，绝不会让自己再次沦落到那般田地。
————
随着电梯门关上，一只蟑螂飞到苏妄身边，在他面前打转。
苏妄看着骑在蟑螂身上的林清羽，想说句安慰的话，血却比声音先流了出来。
他一直带着处理器，没有屏蔽痛觉。疼得厉害，开口不是血就是闷哼。
迷你林清羽太小了，苏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弟弟现在吓坏了。
苏妄屈指弹飞蟑螂，想让他按照原计划行事。赶紧去负五层，看看博物馆到底有什么。
蟑螂飞出去没多久，又被林清羽拽着须子，吁吁吁地开回来。
魔法少男拿着他的小小魔杖，戳着苏妄的发丝。
下一秒，苏妄原地消失，蟑螂再次启航。
他的小鸟在他耳边，哥哥、哥哥地叫来叫去，好听极了。
苏妄其实伤得不重，当了这么久的逃犯，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保命的手段。
上了高额保险的赛博心脏，抗住了致命伤，现在正在自我修复。
第一人轻敌了。
换做苏妄开枪，他一定要一枪爆头，再把人剁成臊子。
最多半个小时，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苏妄刚想告诉林清羽自己没事，一滴水忽然掉到了他的脸上。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林清羽跪坐在蟑螂背上，一手拽着须子，一手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掉。
“你还能行么，要不今天就算了，明天再来看博物馆也是一样的。哥……哥哥，你吓死我了。”
弟弟是苏妄一手养大的，对他很依赖。受了委屈，就会跑到他面前哭。
林清羽哭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很多，没那么低沉。
但今天大概是太害怕了，哭得更软更轻柔，还怪好听的。
苏妄把嘴边的安慰咽下去，虚弱地咳嗽起来。
小鸟哭得更凶了。
真好玩。
原来弟弟这么爱他。
【再多哭哭，哭大声点。让我听听你有多舍不得我，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
苏妄驾驶着蟑螂，脸颊高高肿起。
林清羽坐在后面阴阳怪气，“哭啊，哭大声点。”
脸还没消肿？活该。
不是厉害么，怎么不给自己的脸也上个保险。
苏妄低低地笑了一声，“告诉你多少次了，打脸要用巴掌，不要用拳头。”
“？我没有特殊的癖好。”
“我有。”
林清羽默默挪到一边，不敢再提这个话题。生怕他说上头了，来个马背play。
在马上是浪漫，在蟑螂背上就只剩下猎奇了。
怪恶心的。
电梯门打开，里面挤着一堆人。
是上去挨训的外勤部部长，和其他小队长。
一怒之下杀死井上三山的副队长，已经荣升正队，也闷着头站在角落里。
伪装成保镖的两名特工，还被电梯捆着。
外勤部习以为常，看了他们几眼就收回视线。
苏妄开着蟑螂进去，在宋局长脚下降落。
林清羽把自己最后一件道具交给他。
“哥，你跟着上去，看看他们开会说什么。这是名蒸蛋蝴蝶结，可以降低你的存在感。戴上它蹲着走路，别人就看不到你。”
苏妄没问东西是怎么来的，是什么原理，直接戴在了脖子上，省心得很。
电梯在顶楼停下，队员们涌出去。
守护壮壮抱着苏妄飞走，蟑螂留给了林清羽。
把壮壮安排在哥哥身边，林清羽这边出事，可以通过合体瞬间逃脱。
苏妄那边有问题，他也能及时过去支援。
分别之前，林清羽忍不住拽住苏妄的衣领，用力吻了吻他。
虽然这次的行动，是想弄清第一人隐藏的秘密，和一切的真相。
但他们也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第一人不好对付，几人的行动随时都会暴露。
到时候他们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斯兰球上了。
林清羽觉得，自己该对苏妄说点什么。
比如‘我喜欢你啊哥哥’，或者干脆来个猛的，管他叫声老公。
小窝囊求他闭嘴，【为什么要立flag，是想当俏寡妇了么。】
没等林清羽骂回去，苏妄就捧住他的脸，温温柔柔地回吻。
“我也好爱你，清羽。等我们赢了，就去结婚，再开个孤儿院，实现你我的……唔”
林清羽死死捂住他的嘴。
苏妄反应过来，推开他的手，“赢了我就去做鸭。”
“好！我也做鸭！”
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抵消之前的flag。
林清羽目送苏妄离开，拽拽蟑螂转身回到电梯里。
守护壮壮背着迷你苏妄，对林清羽敬了个礼。
它会努力合体，不会让自己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
林清羽把阿斯兰球扔出去，电梯内壁缓缓蠕动。
被捆住宋局长和特工威廉，从墙上滑下来。
他们没搞懂怎么回事，任务要紧，也没空细想。
两人对视一眼，按下后颈的调整仪，调出提前捏好的人模。
一个伪装成研究员，刷卡进入实验室。一个换上外勤队的制服，进入负4层的返程区。
很快，轿厢内就只剩下一人一螂。
林清羽驾驶蟑螂，起飞刷卡。
“博物馆到了，现在是非见面时间，请不要惊扰人类休息。”
随着一道机械女声响起，电梯在负五层停下。铁门缓缓打开，门外是另一扇需要刷卡的大门。
手里的卡已经不管用了。
很好，双层防御。
他早该想到的。
林清羽变回原本的体型，一脚踩扁蟑螂。和扁扁的蟑螂，一起从门缝钻进去。
博物馆的景象，呈现在林清羽眼前。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带着潮气的风拂过脸颊，细密的雨点从空中落下。
脚下是一条精致的石子小路，不远处是几栋小别墅。
恍惚间，林清羽以为自己离开了钛穹科技，去了某个富人小镇。
吉他声和热闹的歌声在林中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群年轻男女从树林里走出来，脚步欢快，似乎刚刚野营回来。
林清羽居然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和哥哥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化了]
一直写不完第一个世界，太丢人了。
等我忙完，会加班加点更它，保证在五十章 之前写完这个世界。
非常抱歉。
第44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4）
林清羽很后悔， 他为什么就没把梅根和莉莉丝强拉过来。懵逼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人能和他大眼瞪小眼。
现在他一个人勇闯博物馆，只能给系统发送‘？’
没用的小窝囊， 回复了一个【？】
一人一球呆滞半晌，决定近距离看看。
蟑螂扁了，开起来没有之前顺畅。
林清羽骑着蟑螂， 东倒西歪地飞到人群上空， 试着落到‘苏妄’肩头。
能落， 没踩空， 是真人。
正在和‘林清羽’聊天的‘苏妄’， 疑惑地转过头。
被发现了？
也对，蟑螂这么大一只， 瞎子才看不到。
林清羽拽动蟑螂须，想在被拍扁前开螂跑路。
‘苏妄’的视线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径直落到一个女人的身上。
“梅根，莫莉怎么不在这？”
梅根？
那边超模一样修长高挑， 举止优雅高傲， 表情桀骜不驯的黑人美女，是梅根？！
她不是力能扛鼎，胳膊比他和哥哥加起来都粗的巨人么？
系统觉得， 可能只是撞了名字。
红发莫莉出场后，它就不乱觉得了。
‘梅根’和‘莫莉’甜甜蜜蜜地抱在一起， 聊着一会去看大裂谷， 还是活火山。
‘苏妄’追着‘林清羽’跑了几步， 伸手抓他的手，被他甩开。
两人在吵架。
林清羽看着另一个自己甩手的动作，感觉情况不太对。
没等他想明白， 就听见那人顶着自己的脸，发出女人的声音。
“别来烦我了，要不是老板要做测试，我才不想跟你玩这些。”
‘苏妄’满脸为难，“可测试不是一直……”
“一直没通过，一直有问题！烦死了烦死了！林清羽到底怎么回事，跟精神分裂一样，一会追着哥哥打，一会又和好，你知道我串联他的记忆有多难么！”
“那我就容易？苏妄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看到。”
“他哪里有问题了，他不就是喜欢笑着哭么，这很难理解？”
‘苏妄’不吭声了。
林清羽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很希望两人继续吵下去，多透露点信息。
可惜没有。
一个领导模样的女人走过来，把他们骂了一顿。
摸鱼被抓包，争吵声戛然而止。三人凑在一起聊天，光动嘴不出声。
林清羽抠抠耳朵，还是听不到动静。
居然是面对面的加密通话，太高级了。
他讨厌赛博朋克世界。
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
不应该是他到一个地方，npc就会把秘密完完整整，条理清晰地说出来？
跟他哥俩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用了梅根的身份，但性格长相和梅根完全不沾边的女人又是谁？
他不是去了博物馆么，怎么到了室外？
一堆问号充满了林清羽的大脑。
他看向系统。
小窝囊正在流口水，更靠不住。
领导走了，‘苏妄’和‘林清羽’闭上嘴，双眼呆滞空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分钟后，两人的身体如雪糕般融化，眨眼变成一滩银白色的液体。
假水在地上蠕动，凝聚成两个人形轮廓，是林清羽没见过的长相。
女人看了看同伴，“我这回要测试的是个学生，你呢？”
“我惨啦，我是法医。还需要专业知识，不然理解不了他的记忆。”
“我陪你去资料库？”
男人嗯了一声，偷偷跟她抱怨，“奖金没了，我真是冤枉死。苏妄和林清羽的数据就是有问题，前几批测试员不都没搞明白他俩的记忆，谁摊上谁倒霉。”
女人压低声音，“就是第一人提供的资料有问题。我总感觉，他野心大得很，精神也不正常。是养不熟的狼，早晚会反咬我们一口。”
“不至于吧，不是有阿斯兰盯着？”
“论耍心眼，人工智能哪玩得过人。唉……希望他当上总统以后能安分点，别给我们嫌麻烦。”
“说起来，阿斯兰是不是差不多一周没露面了？”
女人在胸口点了点，一块写有她身份信息的工牌浮现出来。
她在上面输入‘资料库’，将工牌重新戴好，“不清楚，哎呀别管了，上面肯定盯着呢。快走快走。明天是周末，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男人还在抱怨，“谁知道末日居然是这样的，我还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死光。说实话，早知道进了方舟还要打工，我就留下了。”
“在外面也要工作。”
“那也比在方舟里强，外面996，这里006！”
“就当是积累原始资本了。”
“话能这么说？万恶的资本家。”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林清羽骑着蟑螂飘在对面，看着他们原地消失不见。
结合已知的信息和两人的对话，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100年前末日来临，所有人都以为这颗星球会毁灭，人类会灭绝。
一小部分人乘坐方舟逃跑了，剩下的人留下来等死。
可能是末日的危害没有那么严重，也可能是末日到来的形式和人们预想的不同。
总之世界没有毁灭，被抛弃的人很快恢复平静的生活，在故土上安居乐业。
当初逃跑的人又坐着方舟回到了这里，和钛穹科技展开合作。
百年过去，方舟里形成了新的等级制度，出现了不同的阶层。
林清羽刚刚看到的那些人，应该就是方舟最底层的测试人员。
他们似乎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睡觉的程度。
006，真是够惨的。
————
他开着蟑螂在人群里飞了这么久，东落一下西落一下。没人打他，也没人尖叫。
真奇怪，这些人看不到他。
林清羽特意停好蟑螂，大着胆子变回原本的体型，跑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测试员疑惑地看向四周，“谁叫我，我忙着呢？”
他身旁的同事，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大概是谁不小心碰到了。”
林清羽又做了几个测试。
这些人听不见他看不到他，只会对触碰做出反应。
就好像他们头上，都戴着什么东西。
林清羽抓住一个落单的测试员，把人拖到小林子里。
测试员下意识挣扎，“我这边出bug了，怎么看不到人？哪个王八蛋拽我？”
其他人茫然地看向他。
林清羽在他脑袋上来回摸索，什么都没摸到。
他连脑洞都没有。
“操！放开我！”
林清羽担心他把人叫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
这人居然还能说话。
测试员在胸口点了一下，调出工牌脱离卡死。
他在林清羽怀里融化，银白色的假水融入地面。半分钟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凝聚成人形。
嘴里骂骂咧咧的，听着像是在给后勤部打电话。
林清羽计划偷一个工牌。
计划失败。
工牌他看得到摸不着。
测试员两两一组，工作的时候都用加密通话。只有摸鱼，才会正常交流。
林清羽听了一堆八卦。
他们管这里叫未来世界，底层测试员在这里过得并不好。
006的牛马生活倒是其次，主要是身份落差实在太大。
末日来临，一群有钱有势的人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没了穷人，没人给他们干活，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生活环境变了，过去的辉煌在这里毫无意义。
金字塔坍塌又重铸，新的权力结构诞生。
昔日的大富豪成了打工仔，唯一的盼头，就是新老板画的大饼。
克隆人和人工智能技术已经成熟，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只等第一人的记忆殿堂成型，就可以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世界。
————
林清羽想杀一个人，看看他会变成尸体，还是化成水。
担心闹得动静太大被人发现，才收起杀心。
他在林子里找了一棵树，把它踹断了。
倒下的半截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又自己起来了。直挺挺地回到树桩上，连裂痕都没有留下。
林清羽摸索着树皮，在上面找到一些银白色液体。
和血一样，缓缓流淌。
在黑山口中，这个东西叫钛穹，是制作义体和处理器的关键。
看来未来世界就是靠着钛穹，和第一人做交易的。
林清羽不想在测试员身上浪费时间，又找不到其他可以探索的地方。
不是说人类都在休眠仓里么？
舱在哪？
林清羽在原地转了几圈，漏风的脑袋灵光一闪。
钛穹和假水是一个东西。
他记得阿斯兰是能压制假水的。
林清羽掏出樟脑丸，把它搓成迷你阿斯兰。
机械小狮子站在他掌心，仰头咆哮。
随着狮吼声响起，景象骤然变化。林清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耳朵嗡嗡作响。
连绵细雨戛然而止，天空消失。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藤蔓状的生物，它们如同一条条银白色的蛇，缠绕在一起，蠕动爬行。
时不时露出下方，生锈破败的金属墙壁。
一群穿着特制紧身衣的人，被藤蔓插。进头顶，串起来吊在半空。
他们双眼、口鼻、耳朵，全被滕藤蔓塞满。
皮肤不时凸起一下，是钛穹在他们体内活动。
他们似乎看不到彼此身上的藤蔓，也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时而落到地面走动，时而被拖走，消失在钛穹之中。
距离林清羽最近的一个人，点了点空无一物的胸口，“有新的记忆传送过来了，我接收？”
他的同伴点点头。
周围的钛穹，像是看到猎物的蛇，齐齐涌入男人的口鼻，钻进他的大脑。
他的额头变得透明，脑袋鼓胀，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小窝囊的惊呼声，将林清羽唤醒，【卧槽卧槽，你脑子！！！】
林清羽抬手摸摸头顶，一手的粘液。
脸上传来异样的触感，他拿着阿斯兰，在头上滚了一圈，一堆钛穹从他眼眶中流出来。
喉咙哽得厉害，林清羽干呕几声，从嗓子眼抠出一大坨假水。
现在他不只后脑有洞，头顶也多了一个坑。
再来几次，他的头就能当花洒了。
林清羽研究测试员的时候，这些鬼东西就无声无息地凿穿了他的头盖骨，试图侵占他的大脑。
钛穹会主动狩猎，它们是活物。
【那边是什么？】
林清羽手举着阿斯兰，顺着小窝囊指的方向走过去。
钛穹向两侧退开，一扇生锈的金属门出现在他眼前。
门上有指纹锁。
在岁月的侵蚀下，锁和门的作用都不复存在。林清羽只是一脚，就将门轻松踹倒。
门后的场景映入眼帘，没有狰狞的怪物，也没有多么恐怖的画面，却让人心底发寒。
更多的人悬挂在半空，被钛穹拽来拽去。
他们左侧墙上挂着巨大的图片，上面绘制着前往另一颗星球的路线和逃亡计划。
右侧是一大片摞在一起的休眠仓，所有舱门都被暴力毁坏。
正前方的墙壁破开一个大洞，操控台被严重破坏。
一群机器人零零碎碎地倒在地上，身上爬满钛穹。
这些人知道末日将近，试图逃离这座星球。
他们选好了新的家园，躺在休眠仓里，等待人工智能将方舟驾驶到目的地，再将他们唤醒。
然后在睡梦中，被外来生物钛穹吞噬殆尽。
方舟内是钛穹人，方舟外是拉丝人。
怪不得第一人会觉得，阿斯兰不再忠诚了。
第一人眼中逃过末日的纯种人类，不过是另一种怪物。
他还不知道，人类早就灭绝了。
第一人在盗取记忆，和未来世界的人做交易。
方舟的人类被钛穹控制奴役，给它们整理完善记忆。
林清羽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记忆是人类宝贵的财富，里面承载着知识、经验和感情。
怪物在收集人类的记忆，钛穹试图建立自己的文明——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到，我会好好写完第一个世界的。[撒花]
中秋快乐[彩虹屁]
第45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5）
这事搞的， 第一人好像一个小丑。
林清羽摸索着操控台，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可能是人类提了要求，机器人做了纸质版的日程记录。
迷你阿斯兰站在头顶， 挥舞小爪子，帮他击退靠近的藤蔓。
林清羽翻看着老得掉渣的日记，上面的字迹大多难以辨认， 只能勉强拼凑出百年前的故事。
人类发现了一颗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星球。
经过初步探测， 那颗星球环境宜居、有生命存在的迹象。是个非常适合人类的新家园， 几乎和他们现在生活的星球一模一样。
更完美的一点， 是探索难度极低。
他们现有的技术， 足够上去仔仔细细探索一遍。
每个国家都上去逛逛，每次返程都收获颇丰。
直到一天， 一个机械生物随着飞船返程。
它自称阿斯兰，是灭绝的外星生物。阿斯兰冲着窗外咆哮， 让当时的统治者看见了真正的世界。
窗外飘着黑雨，人们烂泥一般在地上蠕动。五官随着动作， 在脸上滑来滑去。
人类探索的， 根本不是什么宜居的新家园，而是一只巨大的怪物——钛穹。
它在宇宙中漂泊，不停变换形状。模仿其他星球的环境， 吸引上面的生命主动靠近。
人类是它想要获得的第三个文明。
所有宇航员都被钛穹操控，不断带回虚假的信息。
钛穹还在探索解析人类， 被它吞噬的另一种生物， 已然随着宇航员返程入侵这颗星球。
依照阿斯兰的经验， 末日将近，人类必须团结起来。
虽然生存几率同样渺茫，但几代人的牺牲， 或许能让人类文明留下一些火种。
于是富人权贵就团结了起来，开始留火种。
封锁消息，用最多的钱最好的技术，打造最先进的飞船，开启逃亡之旅。
机器人的日志上，记录了惨剧发生的过程。
阿斯兰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留在了这里。飞船按照计划远远绕开钛穹，飞往目标星系。
可惜钛穹是活的。
那颗银白色的巨大‘星球’，朝他们追了过来。
一切都来不及了。
————
第一人就在不远处，不方便用阿斯兰球联系弟弟和其他人。
第一人没动静，清羽的行动应该还没暴露。
苏妄深吸口气，强压下发消息的冲动，继续等下去。
弟弟给的道具出奇得有用。
苏妄戴着蝴蝶结，围着第一人转了一圈，对面硬是没看到他。
趁着第一人忙着训人，苏妄顺走了他后腰的武器。
见他没发现自己，又顺了他几张银行卡。
没别的目的，就是闲得无聊，想给他添堵。
守护壮壮帮不上忙，在旁边拍马屁，给他加油鼓劲，“爸爸，你膝盖真好，蹲着跑了这么久都没事。”
它的说话声只有他和林清羽能听到，怎么嚷嚷都没关系。
苏妄没有第一次和好的记忆，据壮壮说，他和弟弟睡一觉后，它就孵化出来了。
所以它长得和他俩很像，继承了两人的优点，会叫他们爸爸妈妈。
这是他和清羽的孩子，四舍五入，是他们的血脉。
如今苏妄已经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冤案了，只想赶紧处理掉第一人的破事，推路易上位，让局势稳定下来。
然后找个小地方，开几个孤儿院，和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不再是孤儿，他也是有家的人了。
不知道清羽不穿衣服，但穿围裙的样子好不好看。
他们可以在餐厅榨汁，葡萄汁或者草莓汁。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第一人的怒吼，打断苏妄的思绪。他摇摇头，把蓝莓汁甩出去。
长达一个小时的训斥结束，会议终于进入了正题。
苏妄倒挂在第一人头顶，想听点有用的信息。
直到前天，清理未来大厦的计划还很顺利，昨天也只能算是遇到了较大的阻碍。
0点过后，新的一天开始。
牛和马都在酣睡，牛马先起来干活了。
任务进度缓慢，第一人让他们从995改成007。
累了就打个兴奋剂缓一会，死了就赶紧复活，别耽误大家时间。
等第一人应付完记者，回来一看进度，气得脑袋嗡嗡疼。
进度没长，队员倒是死了不少。
武器、义体、药品，他给他们的高级装备全都被流浪狗抢走，连激。光。炮都没留下。
蠢货蠢货，一群蠢货！
第一人撑着会议桌，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没平静下来，第一人开枪射杀了两名队长。
看着两人缓缓消失的尸体，他的心情略有好转。
他指着两个空座，“我保你们能活命，流浪狗不能复活都敢自杀式袭击，你们为什么不敢？”
外勤部部长站在人群前面，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每个人都能复活，boss。我至少跟公关部申请了两百次赔偿，用于安抚员工家属。”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违规操作，过于依赖公司的义体！”
“不是的，他们都是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非常信任您崇拜您。是您说义体对我们身体有好处，他们才……”
枪声突然响起，谁都没反应过来。
部长身体摇晃两下，向后仰倒，身后的几名队长连忙把他接住。
白人壮汉死了，他额头多出一个洞。眼睛瞪着嘴张着，还有很多辩解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管着手下的人，知道那些刚刚毕业的孩子有多可怜。满腔热血进入公司，想要大展拳脚，却被逼着成为了杀人的机器，死后都要被追责。
想帮他们说说话，可惜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队长们把男人的尸体放到地上，没过多久，他就融化消失了。
第一人通知返程区的工作人员，接收外勤部部长。转告他活了就上来开会，动作快点，今天大家都很忙。
交代完，他敲敲桌面，看向还在愣神的队长们，温和地笑了笑。
“别担心，他还会复活，就和平常一样。逃脱病痛和死亡，这是公司给你们的特权，只有这里才有这么好的待遇。”
“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很辛苦，心理压力很大，我也一样，我和你们一起007。现在是特殊时期，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再坚持四天，大家只需要加四天班！公司承诺，加班三倍，不，四倍工资！”
有萝卜在前面吊着，牛马们不再寻死觅活。
真是麻烦。
他们在公司待的时间太久，知道的秘密太多。不是消极怠工，就是有了跑路的念头。
正好公司也需要新鲜血液了。
这些光拿钱不干事的老油条，挑个合适的机会都杀了吧。
他们有钱有武器，其中一部分还和手下处好了关系。万一哪天闹起来，麻烦得很。
暂时把人安抚好，第一人进入正题，想弄清任务接连失败的原因。
一个队长低声回复，“不知道流浪狗搞到了什么高科技武器，他们一靠近，我们的义体就会失灵。很多安装了腿部和脊椎义体的队员，会直接丧失行动能力。”
“细说。”
“就这些，他们只是靠近，什么都没做。”
男人和相熟的队长对视一眼，“差不多100米左右，义体就会出现异常反应。”
“你们没抓个流浪狗好好研究？”
“抓了，但抓住的都没这个能力。有办法缴械义体的，我们抓不着。”
队长忽然想起一件事，“领头的银发流浪狗我见过，是聚集地首领。他身边那些，应该是蟑螂没清理干净的幸存者。”
流浪狗又不是地里的庄稼，能老老实实等着人来割。
他们长着腿，会跑，每个聚集地都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毫无意义的信息。
第一人很快将他的话抛到脑后，看向其他人。
苏妄在天花板上爬行，视线在队长身上一一扫过。
留给伊万的机械狮子开始发力了。
他们在外面忙，狗老大也没闲着，带着他的狗崽子在大厦里和钛穹科技硬刚。
不知道这批人里，有没有谁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如果有……
苏妄眯起眼睛。
一个老熟人的反应很奇怪。
杀死井上三山的副队长，手一直插在兜里。闷着头站在队伍最后面，不敢和第一人对视。
他个子矮离得远，第一人没察觉异常，但苏妄看得到。
他摆摆手，守护壮壮敬了个礼，跑过去偷窥。
两分钟后，它嚷着爸爸飞回来，“他拿到了阿斯兰，他手里攥着一颗球！”
守护壮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要不要永绝后患。”
苏妄抓住它团了几下。
说什么呢，怎么跟踪了第一人一会，就把他的毫无人性都学了过来。
他和他妈真是太忙了，没时间教育孩子。
小树不修不直溜。
苏妄按住壮壮拍屁股，一巴掌打在棉花上。
守护壮壮委委屈屈地瞪他。
它是林清羽孵的，和他长得很像。
苏妄看着它的眼神，脑海里浮现出了小小的清羽。
不大点的弟弟，为了一口吃的，傻乎乎跟着大人走了。他跟个疯狗一样，冲上去又叫又咬，才将他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他哭着把弟弟带回家，按在床上打了一顿。打得狠了，自己舍不得。打得轻了，又怕小孩忘性大。
打一下揉一会，左右脑互博。
林清羽当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边委屈，一边说着知道错了。
想起自己可怜的小鸟仔，苏妄提着壮壮哄了哄，打算之后找个时间和它话疗。
它年纪小，才几天大，杀心不能这么重。
他和林清羽的日子长着呢，他们的孩子要好好的。
苏妄指着口袋，让守护壮壮把阿斯兰球偷回来。
第一人问了半天，没搞明白情况。
每名队长都表现得很正常，但他的外勤部不该这么废物，一定有人在装傻。
他让所有人把处理器交出来，要亲自检查任务录像。
副队长身体僵硬一瞬，隔着外套都能看到，他藏在兜里的手在发抖。
眼见其他人就要拔。出处理器，他小声开口，“部长怎么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一人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装傻的人找到了。
他打了个响指，地面蠕动几下，将副队长的腿牢牢抓住。
第一人敲敲手背，当众联系返程区的工作人员，用事实压住躁动不安的队长们。
“原来是你在装傻，你故意引起恐慌是想做什么。把手拿出来，我……”
第一人的话戛然而止，外勤队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第一人。
接待员慌乱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出事了boss，外勤部部长没复活。我们一直等到现在，哪里都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好像，好像真的死了！”——
作者有话说：我讨厌痛经[化了]
第46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6）
挂断电话， 宋局长松开按着喉结的手，松了口气。
虽然之后会很麻烦，但现在算是把第一人糊弄过去了。
外勤部部长倒在他脚边， 不停挣扎扭动。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低吼。
“我没想动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抓我带回去审讯， 我也不会绑你。”
宋局长会被苏妄打包带走， 纯粹是因为双子星太能打了。一拐杖下去， 差点把他改造过的脑袋砸死机。
部长和苏妄没得比。
一个科技公司的安保队长， 还没有活捉他的本事。
宋局长用了调整仪， 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就没有杀人灭口。
环顾四周， 确定周围除了他撂倒的接待员，再没其他人。
宋局长提起白人壮汉， 把他嘴里的特制口塞拿出来，“你怎么复活了？顶楼发生了什么， 连外勤部部长都死了， 是有人袭击第一人？”
壮汉本来还在挣扎，听了他的话，忽然不动了。
他长长地叹口气， 声音里藏不住的悲凉，“没有袭击， 是他杀了我。外勤部的人可以复活， 我们的命不算命， 他想杀就杀。”
说完他就不动了，靠着接收员的办公桌发呆。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反抗也不逃跑。
世界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
宋局长搞不懂他怎么了， 明明刚刚复活，看起来却像是在床上等死的病人。
这大概就是牛马的痛苦。
摊上第一人那样的老板，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还好自己现在是局长，不用被人……
不对，如果第一人做了总统，以后就是他的老板。
宋局长突然能感同身受了。
两人沉默半晌，宋局长迟疑地开口，“他上台了，我应该会‘自杀’。”
部长闷闷的点头，“如果后背中枪也算自杀，那我差不多会跟你一个死法。”
“你这张脸我认识，23岁的实习生，死在了未来大厦里。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每个队员都能复活。你用错了身份，才会被我轻易看穿。”
部长叼着烟，看了看不远处的监控，“你把它屏蔽了？没用的，第一人还有很多监视返程区的手段。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能跑的话就赶紧跑吧，他很快就会派人下来检查。”
有戏。
能跟他说这些话，看来外勤部早就有了脱离钛穹科技的打算。
宋局长掐灭烟头，装到随身的铁盒里收好。抓住部长的手，将他拉起来。
“第一人做总统我们都活不成，他会毁了联盟。我们的国家在末日下建立，人类百年的奋斗果实，不该落在那种人手里。”
他拍拍白人壮汉的肩膀，用力抱了抱他，“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现在一切都来得及。跟我走，我需要你，你的家人朋友需要你，联盟需要你。”
————
博物馆里存放的飞船只有半截，剩下的一半不知道是被钛穹吃了，还是流落到了宇宙中。
机器人没来得及记录，就被钛穹打成零件。
林清羽站在断裂的飞船上，一个个被钛穹操控的人类，蹦蹦跳跳地从他身边经过。
挤满藤蔓的脑袋四处转动，僵硬地模仿人类的一切，抱怨工作、八卦明星、吐槽客户。
钛穹在尝试理解人类。
这些人在它手里，就像小孩玩的塑料娃娃。
它依照第一人提供的记忆和自己对人类的理解，拿他们模拟人生，扮家家酒。
钛穹能同时操控十几万人，进行完全不同的活动。
厉害得很。
林清羽在飞船里，发现了到处乱飞的猫猫狗狗。
它们是这些人的宠物，被主人带上了逃命的方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小休眠仓。
小窝囊啧啧感叹，【果然末日之下人命是不如狗，下辈子做猫做狗，都不要做穷人。】
这话真难听，林清羽不喜欢。
穷怎么了，穷就该死？
这是天灾人祸，是上面的错，是环境的锅。
而且全世界几十亿人，就这么十几万活了下来，到底要富到什么程度才不算穷？
他和他哥捡垃圾长大，也活得挺好。死去活来的，人生特别充实。
系统说你们好个屁。
林清羽让它看看自己的银行卡，富统圈子里有它么。真觉得穷人不如狗，怎么不给自己升个级。
五分钟后，林清羽探索到飞船的仓库，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狗叫。
黑芝麻汤圆没了，空间多出一只狗。
q弹气球一般的白色小狗，得意地翘着尾巴，冲他哇哇叫，【我升级了！我给自己捏成狗型了。我敢当狗，你敢么！】
【跟着你个穷鬼没前途，等这趟活干完，我就去绑个有钱的daddy，当高富帅的狗！】
林清羽：……
【你除了举报我还会什么！三观不正这个破理由是哪来的，我变狗和淫。秽。色。情有什么关系，你把手拿开！】
林清羽吓它的。
他俩是过命的交情，系统真被罚了，检讨书还要他俩一起写，怪麻烦的。
小窝囊总在没用的地方特别较真，他都习惯了。
林清羽会上宿主论坛，里面的宿主一个比一个惨。
有的完不成任务要被电击，有的要从系统手里高价买道具，挣的钱都给了系统。
有的在虐文里掏心掏肺，捐骨髓挖内丹。有的在np总受文里，一口气吃五根。
这么一比，愿意自掏腰包给他做道具的小窝囊，真是小甜筒。
那位五根的勇士真是厉害。
哥哥的一根，就能把他吃到涨肚。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苏妄没骗他，他和葡萄一起进去也不会有事。回头哥哥再提，他就试试看。
【我屏幕又坏了？你裤子怎么多了一片马赛克？】
小窝囊的声音，把林清羽从回忆中唤醒。
他看看雄赳赳的小鸟，默默调整停机坪，‘没事，就是裤子上沾了点血。’
【不应该啊，之前胳膊腿满天飞都没事。】
‘那你让公司修修，反正不花钱。’
【不了，我今天刚刚顺走公司一把折叠伞，良心有点痛。】
林清羽快编不下去了，小窝囊再说什么，就当听不到。
经过他粗略的检查，整个方舟上全是钛穹，没有一个活人。
这么一看，留下来等死的人反而幸运些。至少他们还活着，比钛穹人偶更像真正的人。
钛穹很好学，第一人给它什么它吃什么。
林清羽甚至在仓库里，发现一大堆周报。
他原本还挺讨厌这群抛下同胞，自己逃命的人。
现在不讨厌了。
出门就死了，死后还要工作，一百多年都在007。
这么可怕的死法，应该给第一人也来一个。
钛穹在模仿人类。
周报上详细记录了钛穹的工作总结，像模像样地装在牛皮纸袋里，还贴了联盟常用的保密封口贴。
防君子不防小人，一撕就开。
林清羽是小人，他盘坐在地面上，拉着系统一起看周报。
银白色的藤蔓垂在四周，疯狂攻击他。
一群被吊着行走的‘人类’，呆滞地朝他过来，想阻止他翻看公司机密。
可能是附近的钛穹太多，消耗太大，林清羽头顶的迷你阿斯兰开始电量不足，
和室下面的小狮子有一千多只，分出去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他的武器包里。
如果想看周报，可以掏出更多小狮子，给自己加钟。
林清羽略微思索，掏出八爪鱼魔杖，将存放周报的几个架子全部变小，一把抓进兜里。
举着还剩一格电的阿斯兰，掉头就跑。
钛穹需要伪装成人类，拿自己的身体和第一人做交易，就说明它是无法离开负五层的。
为什么会这样，林清羽也不清楚。
周报太多了，一个人要看很久。
阿斯兰球是对付钛穹科技的主力，不能把有限的电量，用在这种事情上。
林清羽想把它们带出去，苏妄和宋局长总有办法处理。
原本还算平静的飞船，忽的躁动起来。不知道周报里藏着什么秘密，钛穹疯了似地攻击他。
天花板、地面、墙壁，林清羽视野之内，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藤蔓。
新掏出来的阿斯兰，只坚持了两三秒就电量耗尽，趴在他手里待机。
林清羽拽出腰腹里的武士刀，想将藤蔓斩断。刀刃碰到藤蔓，化成一地粘稠的液体。
小窝囊跟着着急，也不装气球小狗了。掏出自己的恶搞同人周边，拉着闺蜜附魔。
林清羽想再掏一只狮子出来，手却不听使唤。
他的右手不只何时已经融化，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下移。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尖叫，【你脑袋化了！眼珠子在往下滑！！！】
【它发什么疯啊！不就是拿了个周报么，哪家公司会把机密放在周报里！】
第一人偷的记忆太多太乱，钛穹学杂了，把周报当机密文件用了。
眼睛几乎要流到脖子上，林清羽现在说话都困难，更别提出去。
没别的办法，只能提前跟壮壮合体，瞬移到苏妄身边。
希望哥哥那边一切顺利，方便接收他。
林清羽刚想让系统，和守护壮壮打个招呼。一阵悠长低沉的狮吼，突然在他的武器包中响起。
下一秒，一道白光跃出，落到林清羽面前。
一只高大健硕、外壳流光溢彩的机械雄狮，叼住他的衣领，将他甩到背上。利爪撕开面前的人墙，朝着外面奔去。
林清羽攥住泛着金属光泽的鬃毛，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阿斯兰？！你真的还活着！”
回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狮吼。
阿斯兰冲出方舟跑向电梯。
林清羽看看停在十楼的电梯，看看身后穷追不舍的白色浪潮，举着魔杖猛敲阿斯兰的脑袋。
“这里是地下不能破墙逃离，等电梯又太慢，我们来不及！快变小！跟我骑蟑螂走！”
扁扁的蟑螂扁扁地飞过来，林清羽拍拍狮子，“上去！”——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写不完了写不完了，加油加油加油
第47章 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47）
外勤部部长没有装备过多的义体， 他怎么会死？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第一人勾起冷笑，“好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所有人立刻前往返程区抓捕外勤部部长。”
平时不会有人反驳老板的话，但是部长对下属很好。
其中一个队长忍不住开口， “可是为什么， 他不是……”
“可以了， 你先下去。”
第一人随手一枪将队长送走， 其他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躲在人群最后方的副队长， 将头埋得更低，握着阿斯兰球的手， 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要这么低落，你们部长没有死。只是有人潜入返程区， 策反了刚刚复活的史密斯。”
队员们面面相觑，和老板行了礼， 快步走出会议室。
副队长也想跟过去， 脚却被地面死死缠住，温柔低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你走什么？我记得你，好像有一个叫什么井的队长死了， 你顺势上位的。史密斯跟我说过，但是我没放在心上。”
第一人走过来， 捏捏他的肩膀， 手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下移。
“你前队长的死真的是个意外？不要抖啊， 这么怕我？我给了你们那么多福利那么多钱，你还有别的心思，真是养不熟的狼。手里有什么， 给我拿出来。”
和他相熟的几个队长发现他没出来，转头想找他，被大门拦在外面。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人，副队长彻底坚持不下去了。
“求求你让我走吧，老板，我想辞职我不想干了。你这些年给我发的工资我都还你，我一本币都不要，你让我走吧！”
第一人握住他的手，明明可以将东西直接拿出来，却非要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副队长非常怕他，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当初不是这么说的，我加入公司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要是知道工作内容是杀人，我也不会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