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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平公主恨声道,“苏安,你不能死,你答应我,不许寻死!”

“以后,你有机会弥补的……”

苏安点点头,这才被允许走出殿门。

一直盯着苏安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新平公主叹息道

“我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他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公主……”红萼低声附在新平公主耳边了什么。

新平公主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微微笑道,“你说的很对,红萼。”

“如果苏安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很高兴。”

“对了,治抓伤的药没了,记得去宫外配些回来,要那种抹在背上的。”

“什么,你要将这些聘礼全部退回?这简直不可理喻!”

“马上要成亲了,一切安排好了,你根本不知道泓石是个多好的丈夫!你不能背信弃义!”

“你想没想过我们苏家?”苏父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如果退婚,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苏家!”

“安儿,父母就只求你这么一次,不要退婚好不好?”

苏安只是摇头,他没有理会苏父苏母的谴责。

自己花钱雇车夫,将江泓石送来的聘礼全部装上车,亲自送回江府。

此时江泓石不在家,接待苏安的是江泓石的母亲。

她对苏安很瞧不上,嫌弃苏安一无是处,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前些日子江泓石像着了魔一般要和苏安成亲,还说要搬出去住,把江夫人气的够呛。

但随着成亲的日子将近,江夫人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接受事实。

谁曾想,如今苏安竟然主动上门来退婚,江夫人实在求之不得,简直是喜出望外。

她兴致勃勃地清点了聘礼,眼尾都要笑开花。

但真等她拿到了苏安给出的退婚书,江夫人又不免为儿子委屈。

她的儿子哪里都好,甚至还为了苏安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自己的母亲。

可是在苏安这里,她的宝贝儿子江泓石竟然什么也算不上,还要苏安亲自来退婚。

江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嘴上便刻薄起来。

“哟,苏安,连我们泓石都瞧不上,怎么,你是有多高的高枝要攀呐?是要尚公主还是要当皇后啊?”

苏安脸色煞白,他自知自己理亏,所以任凭江夫人数落,一言不发。

江夫人自说自话,很快便没了趣味,收下退婚书招手让苏安离开.

“这退婚被是要开祠堂告知祖先的,不过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便不必再来江府了。”

苏安点头,依然没说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江府。

“这木头!连个招呼都不打便走了!”江夫人暗骂了声。

江泓石是傍晚的时候才知道的消息,他从宫中一回江府,便见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几大箱聘礼极为碍眼地摆在院中。

“苏安亲自退亲?”江泓石听到江夫人转述,心神俱震。

“不会的”江泓石摇头,“我们明明说好要成亲的!”

江泓石连身上的官服都还没换,转身便走。

“你去哪?”江夫人想要拦住他,但哪里拦得住呢?

江泓石去了苏府,求苏父苏母让他见苏安一面。

“泓石,安儿他……”苏家人面露为难。

原来回到苏府的苏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凭苏父苏母如何嚎啕呼喊,就是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苏安,我是江泓石,见我一面好吗?”江泓石敲门道

屋里没有反应。

江泓石又道“就见一面,苏安,见了这一面后我绝不再纠缠。”

苏安这才开门,“你说话算话。”

江泓石苦笑“究竟是谁说话不算话呀?”

“是我”苏安答道。“你打我吧,骂我吧,但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同你成亲了。”

“为什么?”

苏安说“没有为什么。”

江泓石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昨晚新平公主得意的笑。

“苏安”江泓石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苏安的手臂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苏安似乎被他抓痛了,左手下意识往后缩,双方拉扯间,苏安袖子被扯开,露出半截手臂,白色的手臂上,有几道暧昧的红色痕迹格外显眼。

江泓石瞳孔瞬间放大。

第28章 出宫看情郎 这里面是满盒的金瓜子和金……

“这究竟是……”

苏安手腕上的红痕太刺目了, 像刀一样扎的江泓石的眼。

“昨天晚上你没回侍卫处,你到底去了哪?苏安!”

“你身上的痕迹是哪儿来的?”

苏安忙抽回手,又后退两步, 离江泓石远远的。

他低声呐呐道:“我昨晚巡夜的时候摔了一跤, 手臂不小心擦破了。”

“那你告诉我, 在宫中哪条宫道摔的?哪个大殿摔的?你昨晚在哪里过得夜?姨夫姨母可说你没有回家。”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苏安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问了。求求你,不要问了!”

苏安低着头:“我犯了大错。”

“什么错?”江泓石问道: “苏安, 告诉我好不好?”

苏安却不答。

他怎么可能让江泓石知道新平公主的事呢?

江泓石本就讨厌新平公主,若是他知道了……

可是苏安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压根儿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来搪塞。

苏安头痛欲裂, 心中又愧疚又无助,一时支持不住, 竟昏了过去。

“苏安!”江泓石伸手接住了倒下的苏安。

当晚苏安便发起高热, 卧病在床。

江泓石守在苏安床前, 一勺一勺的药喂到苏安嘴里。

好在苏安很乖,即使药苦的要命, 昏迷中的苏安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便咽了下去。

“泓石……”

“我来照顾苏安就好。”江泓石接过苏母手中凉水盆,拧干巾帕放到苏安的额头上。

“姨母先去休息吧。”

苏母愧疚道:“是我们苏家对不住你, 泓石。”

“只是……退婚一事苏安似乎是打定了主意的。他这人从小就犟, 认定了事只怕不会再更改。所以泓石你……”

苏母没把话说的太直白。

按如今的情形看, 这场苏家和江家的婚事只怕真的要完了。

“这不是苏安的错,姨母。苏安他也是被恶人算计了。”江泓石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退婚一定不是苏安的本意。”

江泓石深吸一口气, 双拳紧攥。

“我明日会进宫, 既替苏安告病假,也会把那个威胁苏安的恶人揪出来。”

苏母眼里闪过疑惑和惊惧:“苏安只是一个小侍卫,也会有人想要害他吗?”

江泓石重重点头。

夜深人静, 一盏灯火如豆。

江泓石手微微支着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公主……对不起……公主……都是是苏安的错。”

江泓石睡眠很浅,猛然惊醒,才发现苏安额头又开始发烫,嘴里还一直不停的喃喃自语。

可是等江泓石靠近苏安时,苏安又很老实地闭了嘴,不肯再发出一声。

“苏安,你说什么?”江泓石轻轻在他耳边问道。

“我不能说,不能说。”听到江泓石的声音,苏安嘴里又来来回回只有这么一句。

江泓石心里疑惑,难道昏迷的苏安也能辨认出他的声音吗?

昨天晚上苏安究竟遭遇了什么?

江泓石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终于还是抚上苏安的衣服。

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空荡的房间除了床上的苏安和床边的自己以外再无第三人,而外面夜色深沉,也必不会有人站在窗外。

江泓石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苏安的衣服。

可苏安才刚露出肩膀,江泓石便猛地又替苏安拢上了衣服。

此时江泓石胸口快速起伏,拳头紧色,指甲几乎嵌到肉里,在手心抠出鲜血,甚至他连站也站不稳。

他甚至没有办法回想刚才见到了一幕。

苏安的皮肤很白,尤其是脸颊和衣服下面的皮肤,在烛火的映衬下,如同玉一般温润。

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苏安的身上有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身体看着并不柔软,反倒像一尊玉身的菩萨。

可这小菩萨的肩头却满是……暧昧的红痕和青紫。

刚才江泓石看到苏安手臂上的红痕时,还一直是劝慰自己,也许这真是一点小小的,小小的意外。

但现在的江泓石再也没办法自己骗自己。

苏安他……

江泓石的胸口升腾着一股怒气,几欲吐血。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夺妻之仇。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笑自己还是太天真,错误估量了那人的恶意。

昨夜那人还能是谁呢?

江泓石不用想也知道。

能让苏安闭口不言,独自吃下这个哑巴亏,能骗的苏安团团转的人只有一个。

新平公主!

第二日天刚亮,苏安终于退烧了。

江泓石将苏安的袖子往上捋,想为他擦擦手,却发现苏安手臂上的痕迹竟然消的七七八八了。

只是苏安依然没醒。

但江泓石已经没时间等苏安苏醒了,他心里在烧着一团火。

若是他再不进宫,这把火只怕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咦,今日江大人怎么来的这么早?走的这么急?难道是有事要向陛下禀报?”

宫道上两个送东西御前小太监见到江泓石,很是奇怪。

小太监伸长脖子望着江泓石匆忙的背影,嘟囔道:

“他不是往勤政殿走的,这方向,倒像是去缙云殿的!”

张峰立刻抽出拂尘猛打在小内侍的身上:“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要管这么多,当心没命!”

苏安不在,缙云殿殿前的落叶遍地,江泓石踩在上面发出了咯吱咯吱声。

这种细微的咯吱声很快便被一种近乎砸门的声响取代了。

红萼开了门:“江大人,您怎么来了。”

江泓石直接绕过了红萼,直奔殿内而去。

“江大人,公主还在梳洗,不能见客,你是男子,该等在殿外才是。”红萼快步跑到江泓石面前,伸手拦住他。

江泓石盯着红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可怕: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和我装吗?”

“红萼,让江大人进来。”

殿内传来新平公主的声音。

……

苏安这一病便病了大半个月。

这半月内,江泓石时时来,总是握着苏安的手,眼中忧愁万分。

他给苏安请了不少郎中,郎中们都只说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郎中摇头道:“我开服清心的方子,先喝喝看吧。”

江泓石则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不要让生人轻易接触苏安,尤其是宫里的人。这些日子若我不在,劳烦姨父姨母操些心,把外人挡到服外。”

这半月来,苏安偶尔会短暂清醒,嘴里会念叨着什么要出家,很快便又长久睡了过去。

直到某一日,一辆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这是宫里的马车。”苏父轻声对苏母说,“你看着车轮,酸枝木,双轴承,这是宫里的手艺。”

“宫里的贵人回来苏府,是不是乘风要升了?”苏母小声道。

“我看是”苏父捋了捋胡子,笑眯了眼:“本来还指望苏安嫁到江家,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我们苏家还是得指望乘风。”

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美貌的妙龄女子,身姿窈窕。

紧接着跟随女子下来的是个小太监,身量格外高挑,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很是腼腆。

女子直直迎着苏父苏母走来。

因着是位姑娘家,苏母往前走了一步,苏父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苏母年纪其实已经不大了,但也是美人迟暮,笑起来格外柔和:

“姑娘是……”

红萼抬头:“我是新平公主的侍女,公主听说苏侍卫病了,担心得日夜难眠,所以才特意派我来”

“小木子”红萼喊了一声,她身后的太监立刻把手中的木盒往前递。

“这是公主为苏安准备的慰问礼。”

苏母打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大,又立刻合上。

这里面是满盒的金瓜子和金叶子。

“这……也太……”苏母忙用手帕捂住嘴:“公主的大礼苏安担待不起。”

苏父站在苏母的不远处,苏母打开盒子时,里面的金光太盛,同样闪到了苏父的眼睛。

“苏侍卫在缙云殿事事尽心,公主很喜欢他。这些东西,都是苏安应得的,也是您两老……”

红萼语气加重,特意亲自握住苏母的手,教她亲自接过木盒。

“您应得的。”

苏母这才勉强收下。

“那……我能不能去见苏侍卫一面?”

红萼脸上立刻挂上些羞怯和为难:“公主嘱咐我,说一定要见苏侍卫一面,不然她不安心。”

“这……”

苏父苏母脑海中一面是木盒里金光闪闪的瓜子,一面是江泓石不许苏安见外人的嘱托。

最终还是金瓜子压过了江泓石的话。

苏乘风未来的路还很长,官场哪里能少得了钱财打点。整整一盒金叶子和金瓜子,也许足够苏乘风真的乘风而起了。

苏母亲自领着红萼和她身后内侍去了苏安房间。

“安儿他这几日一直没有醒来。”苏母担忧道:“他从小便体弱多病,后来学武,身体好了些。可如今不知道遭了什么事,受了惊吓,便又回到了老样子。”

“苏侍卫他今日喝药了吗?郎中开的药是对苏侍卫的病有用吗?”

红萼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内侍:“实不相瞒,这是宫里最有盛名的木太医,专门为皇上看病,甚至连皇后和宫中其他的妃嫔公主都没资格请他看病。

新平公主求了皇帝好久,才让木太医乔装内侍出宫,替苏侍卫看病。”

红萼这话说的漏洞百出,但苏母进宫极少,心里也没什么防备,一时竟真的信了。

苏母忙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此时“木太医”拱手:“木某看病时有个怪癖,需要极安静,极安静的环境,所以请红萼姑娘和苏夫人先出去吧。”

苏母有些犹豫,毕竟这木太医看着实在有些年轻,不是很权威。

红萼忙笑着去搀苏母的手:“木太医经验老道,伯母请放心吧。”

红萼想讨人欢心时,实在是有手段:

“我好不容易出宫一次,来了苏府,虽然不大,却曲径通幽,设计别致,切甚至比某些王侯家的园子还要有品味,伯母带我逛逛苏家的园子如何?”

“这倒可以。”

苏母便这样迷迷糊糊的被红萼带出了苏安房中。

第29章 木头开窍 苏夫人,我很期待下一次来苏……

“苏郎, 苏郎。”

梦中的苏安皱了皱眉。

他在梦中变成了一只杂毛灰兔子,每日在半山腰悠闲地吃草,到了晚上便回自己温暖舒适的兔子洞里休息, 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一只雪白的红眼兔子跑到了苏安的兔子洞洞口, 双眼红红的请求苏安收留。

苏安不忍心拒绝,便腾出了自己兔子洞的一半接纳这只雪白兔子。

苏安同这只漂亮柔弱的兔子生活了许久, 生活和睦。

然而某一日,山中传来一股刺鼻的奇香。

红眼睛兔子忽然变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蛇,紧紧缠住苏安这只杂毛兔, 苏安徒劳地瞪着兔腿,想要跑却逃脱不得, 被毒蛇慢慢拖入了自己冷湿的蛇巢。

阴暗的蛇洞里, 花毒蛇吐着信子, 咧着血盆大口冲着苏安迎面而来。

“咳咳”苏安猛地醒了过来,可梦中那股奇异的香气依然在苏安的鼻尖徘徊。

苏安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人中, 似乎有人在自己的人中处涂了一些奇异的香料。

是谁?

苏安一抬头, 便发现一个极高的男子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这不像是江泓石。

“苏郎,苏郎。”苏安耳边响起了新平公主的声音。

苏安揉了揉眼睛, 定睛一看, 眼前人哪里是什么高大男子, 分明是假扮成内侍的新平公主。

可眼前的新平公主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公主”苏安喃喃道:“你怎么来了?怎么还变得比平时高上许多?”

新平公主张了张嘴,似乎心里藏了许多话想对苏安说, 但最终她只是说:

“新平为了扮成内侍, 在靴子里垫了好多棉花所以才显得格外高。不说这个了。

苏郎,这些日子你一直告假,新平, 新平好担心,生怕你想不开,又怕你一病不起没了性命。

最怕……最怕,新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

苏安懵了。

这件事实在太大了,砸得苏安眼冒金星,天昏地暗。

以至于苏安像雕塑一般,定定的坐在床上好久才艰涩开口:

“公主……公主……公主……”

“孩子……孩子……孩子……”

“父亲……父亲……父亲……”

“我……我……我……”

他的语言系统陷入紊乱,直到新平公主抓起苏安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似乎微微鼓起。

这里有一个生命,苏安想。

他终于又会说话了。

严格来说,苏安今日说的第一句话是:“公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

新平公主的手指却抵在苏安的嘴唇上,她轻轻摇头道:“不要说对不起……苏郎,那晚我是愿意的。

父皇要我嫁入契丹,我不要!那里那么远,你根本不知道,水心榭中那个契丹使臣有多可怕。

新平每每想到他扫过新平时的露骨眼神,夜夜都噩梦不断。他还说……”

新平公主抽泣两声,才道:“他说契丹有共妻的习俗……”

我要同你在一起,苏郎,其他人我谁都不要。你还不懂我的心吗?你要是真的不在意我,那让我死了算了。”

新平公主泪水涟涟,像是雨后的牡丹。

她一字一顿地对苏安说:

“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苏郎,你不愿意吗?”

“我……”苏安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目光落在新平公主身上。

在苏安心里,新平公主她纯洁美丽,坚韧不拔,是世间最好最好的女子。

这么美好的公主她不该去契丹那种寸草不生的地方受苦,她应该留在桓朝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方才公主说她喜欢自己,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更何况公主的肚子里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要承担起责任,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一家之主的责任。

既然如此,他应该去试试,不顾一切地去尝试,用皇帝承诺过的那两个请求去求皇帝赐婚也好,哪怕是拿自己的俸禄去贿赂那个可恶的张峰也好,任何一种可行的办法,苏安都去尝试。

苏安正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红萼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她的声音比平时大很多,显示在为屋内人通风报信:

“伯母——我们真的不再逛了吗?刚才——院中的菊花好漂亮,红萼还想再看看。”

“木太医应该诊脉诊的差不多,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去看看苏安吧。”这是苏母的声音。

苏母其实是有点心虚的,倒不是她不想带着红萼继续逛园子,而是她估摸着,平常的这个时候江泓石应该快要来苏府看望苏安了。

她不能让江泓石知道自己放了外人来看苏安。

苏母推开房门,木太医正坐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喝茶。

苏母扭头望向床上的苏安。

苏安竟然真的醒了,如今正倚靠在床边,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母亲……”苏安道:“让您担心了。”

“天呐”苏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安儿,你终于醒了。”

她走到苏安床前,伸手摸了摸苏安的脸,又摸了摸苏安的头:“这些日子母亲担心死了。”

“这木太医果然是神医!”苏母回头,还要再说什么感谢的话,此时房门却被再次推开。

苏府的老嬷嬷陈妈快步走到苏母身边,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苏母立刻变了脸色。

“天色不早了,红萼姑娘和木太医不如早些回宫吧。”苏母慌里慌张地开始赶人。

方才陈妈说,江泓石已经进了苏府大门,现在正朝着苏安的房间走去。

“陈妈,来不及了。你亲自带两位贵客从后门走。”

此时一向沉默寡言的木太医却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苏夫人,究竟是什么来不及了?”

“如今天黑的早,苏府离皇宫又远,我是怕两位贵人回宫回的晚了。”

但木太医心情似乎很愉悦,并没有对苏母的话紧抓着不放。

他站起身笑道:“既然如此,苏夫人,我们再会。”

“再会,再会。”苏母忙道:“木太医,你治好了安儿,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苏母忍痛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递给木太医:“请您喝茶。”

木太医伸手推拒,嘴角微微翘起,笑的狡黠:“夫人,不必如此。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苏母听不明白,但木太医已经同红萼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李妈急匆匆地回来了:“夫人,他们已经走了。”

苏母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江泓石刚好站在苏安的房门前,刚要伸手敲门,房门却蓦地打开了,江泓石正对上苏母的一张笑脸。

“泓石来了,方才安儿刚醒,开口便要问你呢!”

事实上,方才苏安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见到江泓石,他猛然抬头,一双杏眼亮的惊人,全然不像是昏迷一月的人。

江泓石被他怎么一盯,心脏麻麻的:“苏安,你……”

可苏安接下来的话却让江泓石的心冷了半截。

“江公子,你以后真的不必来苏家了,我一定要退婚。”

江泓石忙道:“苏安,我已经明晰,那夜的事都是新平公主…… ”

“你不必说了!”苏安坚定道:“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向皇上提亲,求娶新平公主,我现在就要去。”

“你疯了,皇帝一定不会同意。”江泓石急忙道,且不说你只是个卑微的千牛卫,没有尚公主的资格。就算有,你也不能去!”

“你根本不知道新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要同她在一起,你会后悔的,苏安!”

同样受到震惊的还有苏母,她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会忽然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难道苏安昏迷了一个月,变得更傻了?

苏安的行动力极强,苏母愣神的片刻,他已经穿上靴子,要出房门了。

面对手脚并用挡在门口的江泓石,苏安只是轻轻说道:

“你拦不住我的,江公子。”

下一秒,江泓石整个人被苏安平稳地放在地上。

江泓石站起身,急道:

“苏安!不要去!新平公主压根不是……”

江泓石想说出真相,可喉咙像被人紧紧掐着一般,一张玉脸被憋的通红,就是说不出任何话。

不行,他已经发过誓,不能把这个秘密对旁人说。

江泓石发现自己做不到。

君子要言而有信。

望着苏安的背影,江泓石心中又急又怒,怎么才半日不见,苏安便醒了,还铁了心要求娶新平公主。这不对劲。

“姨母,今日有外人来苏安房里吗?”

苏母眼神游移:“没有啊。这一整日苏府都没有外人来。”

江泓石看着苏母眼神闪躲,心里疑窦丛生。

他在苏安的房间巡视一圈,很快发现不对。

苏安的枕头下被塞着一块玉佩,,江泓石拿出来细细看来,仿照江家玉佩的做法,只是玉佩中心镌刻的是“木”字

大部分人只知道,新平公主的母亲是南诏人,曾经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嫔。

很少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江泓石在修整皇家玉碟时曾经见到过新平公主母妃的名字,她叫做木云秀。

江泓石手指攥紧,今日新平公主不仅来了,来仿照江氏做出同样的玉佩送给苏安。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江泓石气的几欲踉跄,但他很快便定下心来,即使苏安去了宫里又如何,皇帝是不会同意的。

苏安花钱雇了匹快马,在临近宫门下钥前终于赶到了宫门口。

勤政殿内,皇帝正在批改奏折,手上的白色的皮屑已经掉落大半,露出鲜红色的内里,一丝血迹落在奏折上,皇帝停住了笔。

他轻轻捋起衣袖,手臂上的皮肉也是如此。

皇帝盯着自己的手,自虐般将皮肤挠的鲜血淋漓,烦躁地念叨着:

“怎么还不来!”

此时他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缙云殿千牛卫苏安觐见。”

第30章 闪婚 “你赢了,公主。”江泓石声音……

皇帝立刻开口:“朕没听错吧, 是苏安,是那个缙云殿的苏安吧?”

张峰立刻应声:“老奴听着确实是他。”

“快传!快传!”皇帝急忙道。

苏安进入勤政殿后,跪在外殿, 与皇帝依旧隔了一层珠帘。

“苏卿这个月来在家养病, 今日急急进宫, 是想好如何向朕讨赏了吗?”

苏安点点头。

其实听到皇上的话,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疑惑。

皇帝日理万机, 怎么会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千牛卫生了一个月的病?

“你想要什么?”皇帝的语气似乎比苏安还要急切。

这反倒衬得苏安的语调很慢:“微臣知道自己的请求很无理,很狂妄……但是微臣……”

“苏卿,不必废话, 快说!”

“臣……臣想求娶新平公主。”

殿内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开口道:“好, 朕允了。”

苏安抬头, 望向珠帘后的皇帝, 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容易。

苏安来的时候打了一路的腹稿,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 皇帝多半不会同意把公主嫁给自己。

方才他还以为皇帝会驳回自己的请求, 苏安打算把自己准备的腹稿再说一说,再尽力去争取一次。

即便如此, 苏安想到的最有可能也最实际的结局, 是皇帝会痛骂自己一顿, 然后将自己赶出勤政殿外。

他没想到,一切会这样顺利。

不止如此, 皇帝甚至一字都未提新平公主要嫁到契丹之事。

“陛下……”

苏安怔怔地说不出话。

“真的吗, 陛下?”

珠帘后的皇帝郑重道:

“君无戏言。朕知道你现在……只是个侍卫,但一代名将卫青年少时不过是个马奴,苏卿还年轻, 未来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苏卿心醇气和,怀真抱素,朕相信婚后你会对新平好的。

日后,不论新平对面是谁,你都要义无反顾地站在新平这一边。朕问你,你能做到吗?”

“臣一定会的。”苏安挺直脊背,接下来,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似乎要把这句话刻到自己的骨血中。

“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情势如何,臣作为丈夫,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新平公主这边。”

“好,朕立刻赐婚。”皇帝脸上挂着些笑,“两日后,你看如何?”

苏安微微张嘴,一时竟被巨大的喜悦砸呆了,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严格来说,苏安这是殿前失仪。

在御前做事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皇帝罚的时候不许面上露出难过,赏时也不能得意忘形。

但皇帝每日面对这些故作宠辱不惊的臣子们,实在是厌烦至极。

皇帝也是人,赏人的时候就想看到那人开心,惩罚臣子时就想看到那人难过,如此及时的情绪反馈,他作为皇帝竟然都少能得到。

但这些小心思,他作为皇帝,也不能同别人明说。

因此皇帝远远地见到苏安这幅沉浸在狂喜之中的神情,一时忘了病痛,心中的郁结也少了不少,笑道:

“对了,你的官阶确实有些低了。上次你接连两次立功,若换成旁人,早已经连升三级了。这样吧,现在你就是兵部侍郎,如何?”

皇帝提拔千牛卫,其实是再正常不过了。千牛卫本就是条晋升捷径,只是机会少。

但若是得了,那便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种机会大都落在御前侍卫头上,连太极殿、慧开宫,这种大殿的千牛卫都难得到这种机遇。

苏安却摇头:“臣不必要这么大的官位,臣想要京城的一间房子。”

皇帝嗤笑道:“这有何难?除了官阶,房子也一并送你了。”

苏安再次睁大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连忙磕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离开勤政殿,苏安觉得自己依然在做梦。

为什么一切会这样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缙云殿前。

他想,自己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新平公主。

公主不必每日担惊受怕嫁到契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苏安抬头,望着西南方向的月亮,才发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公主如今有了身孕,应当已经睡下了。

等天亮了,等天亮了等公主醒了,他就第一时间告诉公主这个好消息。

苏安守在缙云殿前,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像是雕像一般就这样守着度过了一整夜。

“他怎么不进来?都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了,这只……真是要急死我。”缙云殿内的新平公主咬牙道。

“公主,苏侍卫应当是估计想着您有孕,怕深夜把您吵醒,对您身体不好,所以才在殿外等着。”

新平公主恨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木头,说什么都信!”

第二日天亮了,红萼一开殿门,便对守在殿外的苏安眨眼睛:“公主醒了,苏侍卫,快进去吧。”

苏安赶忙进了正殿,此时公主坐在梳妆镜前正对镜梳妆。

“公主,皇上同意我们成亲了。”苏安眼睛亮亮地望向新平公主,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只是婚期极短,只有两日。”

令苏安感到疑惑的是,新平公主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画眉的手都没抖一下。

很快,她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眉毛便画好了。

“我知道了,苏郎。”新平公主抓着苏安的手放到自己脸边,含情脉脉道:

“我很高兴,但两日后成亲实在是太晚了。我真恨不能明日就能同苏郎成亲。”

苏安疑惑,“可是,这一切会不会太仓促?”

皇帝说两日后便要苏安与新平公主成亲,他初听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细细想来,方才觉得时间太紧张。

寻常人家嫁女,都要准备至少七八日,更遑论皇家。

顺利求娶了公主,又晋职为兵部侍郎。

这按理说都是好事,还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苏安总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一切都很不真实。

但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迟则生变。”新平公主眼里闪过一抹晦暗:“苏郎,有些事就是新平就是知道的太晚,每一次都比旁人晚了一步,才差一点错过苏郎。”

苏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新平公主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什么事知道的太晚,又是什么比旁人晚了一步,苏安一点也没听明白。

但苏安想,既然公主想要把事情赶快办好,那他就回苏府好好准备。

尽量让公主能早日达成所愿。

前脚苏安刚离开缙云殿,后脚江泓石便来了缙云殿。

他这一次没了上次的怒气,因为一切已成定局。

今日清早,皇帝便在下了两道旨意。

一是升官,将苏安升为兵部侍郎。

二是赐婚,将新平公主嫁给苏安。

皇帝还特意派了御前太监张峰去苏府宣读。

任凭江泓石再如何,也没有办法让皇帝收回圣旨。

此时江泓石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绝望气质,他形容憔悴的走进了缙云殿,连身后红萼的呼喊都没听进耳中,失魂落魄的坐在新平公主对面。

“你赢了,公主。”江泓石声音艰涩。

“我当然知道,不必劳烦江大人特意这么早进宫,又特意绕路来了缙云殿,只是重复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今天江某来,只是为了死个明白。”

“你说。”新平公主轻轻抿了一口茶。

“苏安昨日宫门下钥前进了宫,晚上觐见皇帝,第二天早上便传来了赐婚的旨意,这太诡异了。”

“江某在陛下手下多年,深知陛下并不爱看梁祝之类的戏码,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祝英台。”

新平公主笑了笑。

“她”知道江泓石是什么意思。

只靠苏安一个人去求皇帝必然是不行的,别说皇帝欠他两个人情,就算欠一百个,一千个……

帝王无情,该翻脸的时候还是会翻脸。

前朝赐下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的能臣不照样死无全尸吗?

皇帝能够允诺赐婚,背后的推手一定少不了新平公主。

“江某想知道公主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陛下按你的心意行事。”

新平公主又喝了一口茶,一双丹凤眼故作惊诧不解:

“江大人在说什么呀?新平一个妇道人家,可听不明白。你知道的呀,新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有什么手段能让高高在上的父皇听命于我呢?”

新平公主放下茶碗,双手合十,故作祈祷状:“我想是心诚则灵,一定是新平常常烧香拜佛,连天上的神仙都不忍看有情人分离,所以一切才这样顺利。”

新平公主微微笑道:“这是天意,江大人,天意不可为。”

江泓石注定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只好带着一肚气和满腹疑问离开缙云殿,去了勤政殿。

因为在缙云殿耽搁太久,江泓石今日去勤政殿比往日要迟些。

这几日皇帝心情烦躁,手上不知是患了什么病,不仅表面皮肉大块掉落,连手上的伤口也久久不愈。

他发落了不少太监宫女,连千羽殿堂的国师都被迁怒下了狱。

“没一个有用的。”

江泓石已经做好了今日来迟被追责的准备,但一反常态的。皇帝今日心情很好,并没有追究。

“来,江卿。今日秋高气爽,便写几首诗赞颂秋景吧。”

皇帝冲他招招手。

江泓石忙上前去,他眼尖地发现今日皇帝的手似乎有愈合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