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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颜林闭着眼睛,好几秒都没什么反应。

裴挽意就又说了一遍:“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片刻的沉默后,姜颜林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发现才早上九点过。

短短不到20个小时的时间,这人就又有精力来折腾自己了。

姜颜林缩在被子里,在挂电话继续睡觉的选项上思考了许久,才不怎么情愿地睁开眼,手指点了屏幕,开了摄像头。

屋子里拉着遮光窗帘,就着手机这点荧光什么也看不见,只够看到她一张脸。

裴挽意那边也大差不差,晚上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亮着床头的台灯,映出了复古欧式的装潢,和她散着头发和衣领的模样。

她掐着一支烟,看到姜颜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才稍稍放松地往后靠在床头,目光露骨地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开口道:

“我想做,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姜颜林缩在被子里,几秒后才问了句:

“非得现在吗。”

裴挽意的语气理所当然,“就现在。”

就好像她打这通电话的唯一目的,就是要隔着十三小时的时差来一次Phone Sex一样。

姜颜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半晌后才无声地叹口气,将被子拉下去了一点,撩起了睡衣的衣摆,露出大半个身体。

她看着手机屏幕,忽然道:“把你衬衫也脱了。”

裴挽意就笑了笑,把烟灭在了烟灰缸里,一把扯开身上的衬衫,大大方方地给她看。

姜颜林看着屏幕上那一片暧昧光线下的若隐若现,伸手钻进睡裤里,任由呼吸声从麦克风里传过去。

裴挽意的声音很快也难以压抑下去,伴着一两句过于直白的挑弄,从扬声器里传过来,直达姜颜林的耳边。

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实际上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只要有对方的声音在耳边,似乎视觉就只是助兴的燃料,而非真正的火苗。

姜颜林有些迫切地挤占进去,又将这些反应和本能都透过麦克风给她听,就像是她们之间只剩下了这样的交流方式。

手机那头的人一句一句地落在她的感知上,仅仅只是平淡的言语,就足够姜颜林轻易地到达。

“到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

裴挽意看着她的脸,几乎是命令般。

“姜颜林,叫我的名字。”

但姜颜林已经爽过了,才懒得搭理她。

“我完事了,睡了。”

裴挽意就无奈地笑了一声,“用完就扔,坏女人。”

姜颜林也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她那边的卧室门被人敲了敲。

下一秒,裴挽意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却勉强忍住了,只匆匆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就关闭了麦克风,将手机放到了床上。

直到姜颜林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也没等到她回来。

再醒来时,语音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第216章匆匆的电话

Chapter 216

回家之后的生活变得更缓慢了些。

吃饭有亲妈安排, 家务事不用操心,还能每天傍晚悠悠闲闲地下楼遛个弯儿,呼吸一下远离大城市的空气。在这种节奏下是个人都会开始犯懒。

姜颜林按部就班地白天在电脑前忙工作, 把该收尾的事情一件件解决,到点就出来吃饭, 和饭桌上的两个人闲聊几句。

薛女士几年前找了个伴儿, 男方离异有孩子,子女都各自成家了, 一个人做点小生意,为人还算正直仗义, 除了很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让人不太舒服之外, 这些年相处下来倒是相安无事。

姜颜林本以为他们会简单办个婚礼领个证,她妈却说:“搭伙过日子而已,费那个劲儿干什么,哪天过不下去了还得离,多折腾啊。”

所以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领证, 各自的房子车子分得很清楚, 在资产和法律上都没有任何的绑定。

就连对方的子女也很少和这边来往,一个是没什么假期的军人,一个在外地定居,工作家庭都很忙,一年恐怕也见不到一次。

姜颜林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深度绑定的关系就是最轻松的关系,更何况两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吵吵闹闹没少过, 却比那些领证结了婚的人过得还稳定。

两年前外婆动手术的时候,亲舅舅躲着麻烦, 这位没有血缘关系也没领证的叔叔却十分尽心尽力,到姜颜林赶回国之前都放着工作没管,每天在医院守着。

对姜颜林来说,自己亲妈有个伴儿,在生活上能有人搭把手,不让她一个人太孤独,平时闲着打打麻将,偶尔和朋友出去玩一趟,每个月收租加上退休金,和自己给的一点生活费,能比上班族的收入还高,过得舒服自在,就已经是最好的退休生活。

这样她也可以放心地走很远。

“怎么要提前去啊,之前不是说二月底再走吗?”

吃过晚饭,叔叔在洗碗,薛女士削了个苹果,分了一半给姜颜林,两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闲聊。

姜颜林通常不会跟她解释太多,都简单概括几句:“海审的房子都不太好,租约还都是两年起步,签了就很难解约。我还是打算提前去那边实地看房,看好了再租。”

她妈就问:“那你不是要住酒店了?多费钱。”

“花这点钱确保后面的房子没有问题,还是值得的。”

要是真的租到了有问题的房子,那才是糟心又费钱。

姜颜林吃着苹果,她妈瞄了她两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那边,确定那边的人听不见,才压低声音问了句:“那你这次谈的那个,对你出去留学的事儿咋看?她同意不?”

姜颜林觉得这个问题挺好笑的,“她同不同意跟这件事没啥关系吧。”又不会影响到她的决定。

薛女士就白了她一眼,“你这人怎么老是这样,有事情好好商量不行,非得这么说话。”

姜颜林不想聊这些,正巧手机震了起来,有语音打进来,她连看都没看就起身说了句:“我去接电话。”

接着就拿着手机一路回了房间,反锁上门,躺到床上后才接了语音。

“在做什么呢,这么久才接。”

裴挽意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看起来在浴室里,手机放在面前,手里拿着牙刷和牙膏,像是刚起床洗漱。

圣诞节之后的这几天,她倒是每天都会打至少一次视频过来,有时候不方便就打语音,活像是在查岗。

但姜颜林知道她这段时间一定没看过家里的监控,否则早就该发现自己不在家了。

房间里没开灯,姜颜林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口说了句:“我回了我妈这边住几天,刚在和她说话。”

裴挽意给电动牙刷挤了牙膏,闻言顿了顿,抬头看着手机屏幕,才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姜颜林抱着被子,脸靠在枕头上,只在屏幕里露出半张脸。

她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三四天了吧。”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将牙刷塞进嘴里,默不作声地洗漱刷牙。

一旦没人说话,安静下来的氛围就异常滞缓,就像是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姜颜林靠在枕头上,听着那边传来的电动牙刷的震动声,不知不觉就有了困意。

她合上眼睛,在慢慢变得暖和的被窝里放缓了呼吸。

水声哗啦啦响起,又在不知道多久后停了,手机里传来一句:“我得出门了。”

姜颜林没睁开眼,只“嗯”了一声,等着她挂断。

几秒后,还没挂掉的通话里又响起裴挽意的声音。

“想不想看电影?我大概中午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片刻后,姜颜林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脸,轻声回了句:“好。”

裴挽意就笑了笑,“那我出门了。”

说完,她挂断了通话。

姜颜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那边的中午还有起码四个小时,她索性定了个四小时后的闹钟,就放下手机继续酝酿睡意。

这一次,脑子却没那么困了,让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也睡不着,最后只能又爬起来到电脑面前,把还没处理完的店铺账本和报税单又找出来挨个看。

一旦进入工作的状态,时间就过得飞快。

当手机上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姜颜林抓紧时间解决完手里的工作,就拿起手机把闹钟关了。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点开平时看电影的网站,开始浏览最近的新电影。

这段时间太忙碌,姜颜林都快想不起来上一次好好静下来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

她翻了几页最新上流媒体的影片,大概找了几部还算感兴趣的出来,开着标签页放在一旁,等待会儿打了电话再决定看哪一部。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姜颜林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浴室里洗漱。

家里人都早就睡了,她放轻动作刷牙洗脸,又简单冲了个澡。

头发昨晚上才洗过,姜颜林冬天只想偷懒,索性省了这个步骤,做了护肤就回到卧室里。

一开始,她还坐在电脑前等。

一小时后,她就关了电脑和屏幕灯,直接爬到床上躺下,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小时,姜颜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把免打扰关了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但这一觉睡得异常平稳,没有被任何动静打断。

反倒是她中途自己醒了几次,又在几分钟后继续睡回去,一觉到了天亮。

在家里的早饭很简单,水煮蛋和无糖豆浆,再加一片全麦吐司。

姜颜林吃过早饭又回卧室躺了回去,准备把这一晚上缺的觉再给补回来,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久,等第三通语音打进来,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接通。

“你醒了吗?我忙到下午才回来,怕你睡了就没吵你。”

裴挽意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卧室里,整个室内只有墙上的壁灯亮着,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醒了,但是准备再睡一觉。”

裴挽意就“哦”了一声,好半晌之后,才说:“那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姜颜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开口问:

“要做吗。”

裴挽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许久之后,她似乎是叹了口气,却又平淡地回了句:

“衣服脱了,打开给我看。”

视频通话的Phone Sex和真正的触碰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没有实感,没有体温和呼吸的交融,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是无意义的。

但某种程度上,它又是比真实的触碰更让人难言的感觉,像是羞耻的被放大,又像是自我的释放也没了约束。

每天至少一次的视频通话最后也变成了欲望的发泄。

姜颜林甚至不再问她要不要做,每次接通电话之后就撩起衣服,将身体暴露在摄像头下。

有时候是在卧室里,有时候是在浴室里,用花洒的水声遮掩更隐蔽的水声,和呼吸声,和电话那头的低声。

两个人像是又回到了起点,毫无保留地打开自己的一切,通过这样的方式展现内里,用湿漉漉的颜色替代了有温度的话语。

渐渐的,裴挽意也不再和她约定下一次打电话的时间,尤其是在第二次也没能守约之后。

于是就变成了姜颜林随时都可能接到她的电话,凌晨或者是傍晚,完全取决于隔着十三小时时差的人什么时候能忙完,又或者在忙碌中见缝插针地打来一通电话。

有一天姜颜林刚吃过午饭,就接到了她打来的视频,只能放下筷子回卧室里,反锁上门,接了通话。

裴挽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网络状况却不太好,有点掉帧和卡顿。

她那边很吵闹,姜颜林听到了广播的声音,问:“你在机场?”

裴挽意坐在椅子上,一边啃冷冰冰的机餐面包,一边回答:

“我在西雅图转机,待会儿要登机了。”

机场的灯光通明,姜颜林总算是时隔已久看清楚了她的脸,瘦了一点,在灯光下白得没什么血色。

听着机场里的嘈杂,姜颜林看了她半晌,才问:

“你要去哪。”

裴挽意吞下干巴巴的面包,拿矿泉水喝了口,才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去了一趟温哥华,处理一个事情,现在要回波士顿了。”

姜颜林在床边坐下来,继续问:

“忙什么呢。”

手机屏幕上的人拿着白色的长方形纸盒,里面还剩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好吃的玛芬蛋糕,她大概也不想吃了,随手放到一边,又喝了一大口水,才回答:

“我大姐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她跟我爸又吵了一架,得签一个协议才肯给她打钱,这脏活儿又落在我头上了。我妈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说了这个事情,闹着要把波士顿的房子卖了帮我姐,把我二姐又给气得不轻,因为我二姐最近辞职了,还住在家里呢。”

一家子的狗屁倒灶的事情,搞得人心力交瘁,甚至连说出口的欲望都没有。

说完这些,裴挽意就不打算再多提了,问了句:

“你回家是为什么?要住多久才回来。”

姜颜林看着她的脸,一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还是咽了回去。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还是等对的时候再说吧。

这么想着,她也只是回了句:“过年的时候不回来了,趁现在有空先回一趟,免得我妈觉得我冷血无情。”

裴挽意就没有再多问,一口喝完了瓶子里剩下的水,见已经有人在排队登机了,便开始收拾垃圾准备扔到垃圾桶里去。

姜颜林看着她,忽然问:

“你还有没有要跟我说的?”

裴挽意动作一顿,看向手机屏幕。

两人的目光对接,短短几秒后,她才轻笑了一声,说:

“有啊。”

“我想你了。”

第217章我不需要(深水加更)

Chapter 217

有些事情如果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 那便是需要沉淀。

但也有一些事情,会在沉淀之中逐渐产生质变,最后走向无可挽回的局面。

姜颜林又何尝不知道, 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对她和裴挽意都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忙碌的生活还没让她们找出解决问题的时间, 就横生出一桩桩变故, 让每个人都有些自顾不暇。

于是该开口的没有开口过,想要开口的也都保持了缄默。

再随着时间的推移, 能否得到答案似乎也变得没有了意义。

这一年在寒冬里逐渐走到了尾声,跨年的气息紧跟着圣诞节的余熏到来, 又一次席卷了线上和线下, 处处都是新年将要来临的信号。

裴挽意回到波士顿之后好像更忙了,哪怕她见缝插针地给姜颜林每天打来视频通话,也讲不到几句话就会被别的电话给打断。

有时候一通电话下来,她要说四五次:“我先接个电话。”

到最后,姜颜林甚至觉得她们其实没有必要坚持打电话, 优先解决自己的正事更重要。

但她也知道, 裴挽意不会想听这样的话。

要是真的这么说了,那天之后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现状就又会被打破。

机场转机时的一通电话只打了短短几分钟,却比这段时间以来她们每一次的通话加起来,都要有“通话”的意义。

其他时候,她们好像就只是在维持一个每日的任务,顺便再在这个过程里解决欲望。

姜颜林知道,这样的状态并不会持续多久。

但它会转向怎样的方向,却又显得那么的扑朔迷离, 让人无法预测。

这究竟是不是当局者迷,姜颜林也懒得再去深究了。

她依然有条不紊地走在自己既定的计划里, 为了这样一个即将实现的目标,她已经筹备了太久太久,绝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到自己选择的未来。

至于这个决定,到底该在什么时候告诉裴挽意。

姜颜林想,大概是在裴挽意肯给自己一个结果的那一天吧。

不轻易怀疑一个已经建立起信任的人,并不代表要把脑子彻底摘下来,装聋作哑地去当个傻子。

姜颜林如果真的想动手去抽丝剥茧,要不了几天就能自己找出答案。

她只是不想这么去做罢了。

就好比那个被设为免打扰的对话框,对面的头像和昵称都是一目了然的信息,只上网一搜索,就能找到完全符合信息的目标。

更别提,姜颜林作为半个同行,早就知道这么一位在业界小有名气的前辈。

当她还在公益性的杂志社里写原创短篇练手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有了代表作的畅销书作家,作品早早卖出了影视版权,制作班底甚至是国际知名的演员和口碑极好的出品剧组。

姜颜林只是完全没办法想象到,这样一个曾经在网络上和书店里才能看到的名字,会在生活中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的狗血故事。

“——姜小姐的确很好看,长得特别像我初恋。”

在海边的那个夜里,一句略带挑衅的玩笑话被她当众说出口,引来周围朋友们的哄笑和打趣,却没有一个人当真过。

姜颜林想,自己也的确没有理由当真。

就像那份标题写着“INVITATION LETTER”字样的文件资料注定和她无关一样,最好是别太自作多情。

能让一位美国公民费时费力地出具这种邀请函,来帮助某一个人获得签证,又哪里只是“关系匪浅”四个字能概括的。

姜颜林当初申请美国签证的时候甚至都没想过动用这种人脉,因为人情实在是太大了,她不愿意为了一个签证而支付这么大的代价。

抱着能拿到就拿到,拿不到也随缘的心态,她反倒是运气不错地申请到了十年美签,哪怕允许停留的时间不是最长的180天,姜颜林也很满意。

——要知道,对那些想要去美国结婚拿绿卡的人来说,有半个月的停留时间都足够了。

但对裴挽意来说,这几天的时间是不是足够的,姜颜林也无从得知。

只是现在的互联网实在是太“方便”,哪怕再不情愿,一旦使用了公开的社交媒体发布动态,也必定会公示所在地的IP,任何人都能一眼看见。

而销声匿迹了好几年的人,无论当初的名气有多大,现在也只是不温不火的状态,几个月才发布一条动态,还都是商业宣传相关。

当两条间隔了一段时间的动态显示的IP变化很大时,细心点的人都能一眼发现,在评论里关切地问一句:“老师最近去美国了吗?”

回复评论的人也很亲和,还发了个带着爱心的表情。

“是呀,准备了好久终于实现了[表情]。”

姜颜林实在很不喜欢这种查证方式。

但因为操作起来太简单,逻辑链也太过清晰,让她随手花一点时间就能得到巨大的信息量,以至于想要假装看不见都很难。

只是再多的,她就真的不想继续去探究了。

所有的第三方渠道得到的信息,都并不代表着事情的全貌。

就像记录在历史课本上的所谓的“历史”,也未必就是宏观角度下的真相,而是具有局限性的片面轮廓。

姜颜林甚至觉得,只要裴挽意能给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那么别人说什么就都没那么重要。

事实是基于立场而出发的,姜颜林的立场只能是在裴挽意的这一边,所以她只会想要从裴挽意这里得到答案。

但裴挽意并没有给。

从圣诞节前,到圣诞节后,又到了这一年的尾声,姜颜林都没能等到她开口提过只言片语。

甚至有时候姜颜林也会转念去想,真相真的很重要吗?

两人之间本就是一段互不干涉的关系,从各取所需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姜颜林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计划和未来,而裴挽意又有什么必要把一切隐私和秘密都展露出来。

只要她说的那一句“我想你了”,是发自内心的。

只要她在忙碌和奔波之中仍然拼命挤压休息时间,哪怕转机的途中只能休息几分钟,也要打来一通电话,就为了看一看姜颜林的脸,说上几句话。

那么她隐瞒的“真相”,和她给出的“真实”,又到底哪一个才更重要?

姜颜林不想带着一个暂时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从这一年走到新的一年。

所以她索性不再去想了,也不再去看那些已经铺开在眼前的一切。

只在每天语音通话响起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接通,打开摄像头,和对面的人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见上一面。

但到最后,就连这样的时间也变得那么少,一点点地,少得可怜。

跨年夜的这一天,裴挽意提前跟姜颜林约了时间。

中国的跨年会提前十三个小时,两人无法在同一时间迎来新年,她却坚持要一起跨年。

“等我电话,这次一定陪你看电影。”

姜颜林就也不再坚持什么,定了晚上零点之前的闹钟,早早躺到了床上睡觉。

这一次,裴挽意真的没有爽约。

她甚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打来语音,把姜颜林从睡梦中吵醒。

语音接通的时候,裴挽意的声音甚至还喘着气,姜颜林听到她踩着木楼梯上楼的声音,又在十几秒后开门进门,径直进了卧室,才打开摄像头,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姜颜林不止一次发现她进门后不锁门了,哪怕是在打着视频做的时候也不锁门,干脆就问了句:“你为什么不锁门。”

裴挽意在浴室里简单洗了下,随口回了句:

“小的时候因为锁门被打掉了一颗牙,好在还没过换牙期,后来就不锁门了。”

她说着,开了个玩笑:“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我得是戴假牙的了。”

说完这些,裴挽意就匆匆洗漱完,换掉了一身在外面跑了半天的衣服,拿着手机走到电脑前。

“来看电影吧,你不是说想看《银翼杀手》,我找找片源。”

她说着坐在了电脑桌前,把笔记本打开,又将通话转到了电脑上,打开了笔记本的摄像头。

像素没有手机上的好,但也勉强能看。

姜颜林回过神来,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问她:

“你今天没有安排吗?”

国外也是新年,跨年夜应该会很忙。

裴挽意正在找片源,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说:“晚上出门,现在还是有空的。”

姜颜林看着她的脸,一时间没有开口接话。

直到她找到了电影的片源,打开了屏幕共享,将电影的窗口分享给她看,问了句:“准备好了我就开始放了?”

姜颜林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神态,不知怎么,突然就没有了看电影的欲望。

说到底,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没有过单纯想要做这件事的念头。

想做也好,想看电影也罢,不过都是一个理由。

半晌之后,姜颜林看着她的脸,问:

“一定要看电影吗?”

裴挽意顿了顿,几秒之后才靠在椅子上,抬手挠了挠眉心。

“不是说好了要看电影吗,我今天回来不就是为了陪你看电影?”

其实姜颜林是想看的,最起码在第一次被爽约之前。

可到了现在,这件事仿佛变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任务,就等着去解决它,只要解决了就能松一口气一样。

那么它还有意义吗。

她们现在,真的还需要这么一个“理由”吗?

姜颜林有点累了,垂下眼,平淡地回答了一句:

“我没有需要你陪我。”

没有需要到,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每日完成任务。

手机屏幕上的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了句:

“真的不需要吗。”

姜颜林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我需要过吗,你看我什么时候主动给你打过电话?”

不要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要求的。

谁会对一个炮友有那么多要求呢。

说出来不觉得很好笑吗。

话音一落,姜颜林就听见了“滴咚”的一声。

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几秒之后,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条文字消息弹了出来。

“——那我不来烦你了。”

第218章我需要你

Chapter 218

二零二四年的尾声在深夜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于漫长的寂静充盈着黑漆漆的屋内,而刺破这一刻的,是骤然在窗外炸开的烟花。

姜颜林回过神来,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还没有到新的一年,就已经有人在急切地为了跨年而大费周章, 用最吵闹的方式欢呼雀跃。

姜颜林从床上支起身, 伸手拉上了床边的窗帘,不想再看。

枕头上的手机又震了震, 连着两次声响。

她坐靠在床上,几秒后才拿起手机, 解锁了屏幕查看新消息。

“——不需要就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你。”

姜颜林只瞥了一眼, 就懒得再多看。

这种幼稚的气话能有几分可信度,她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

就是因为太过清楚,才能将它说得更钻心刺骨,更技高一筹,更无懈可击。

但姜颜林同样也很清楚, 在她这里, 从来就没有公平公正的“你来我往”。

而是“我可以,你却不行”的双重标准。

做不到的人,也就止于此了。

她垂下眼,听着身后窗外一声声爆开的烟花,只短短一瞬后,就收起了那些情绪,准备将手机关机,避开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消息。

下一秒, 手机又震了一声。

姜颜林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锁屏解锁之后, 一句话跳出来,闯进了她的视线。

“——真的不需要吗。”

姜颜林的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久到右上角的时间是从什么时候跳到了零点,都没察觉。

直到一条条新消息弹窗跳出来,带着一句句新年祝福的话送达她眼前,姜颜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二零二四年结束了。

姜颜林回过神来,将后台所有的消息通知都暂时关闭,才回到了刚才的对话窗口里。

在她无动于衷般的沉默里,对面发来的消息却一句比一句间隔得更短,像是压抑到极致的猛然爆发。

“我就是想要随时随地都看到你,听到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开心,我才觉得这狗屎一样的操蛋人生还有点盼头。

但你说你根本不需要我,就是会让我发疯,让我歇斯底里,尤其是你明知道我会被你搞崩溃。

就像你那天说你不是我女朋友一样,让我只能说那些幼稚的话来掩盖我的在乎。我他妈就是在乎得要死,你随口一句话都让我难受得喘不上气,我真的要被你搞疯了。”

一句句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来,在窗外烟花声的冲击下,显得每一个字眼都那么震耳。

她的愤怒如有实质般,透过屏幕,一根根扎穿过来。

“我无数次问我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被你伤害,你在乎过吗,你只是想看我因为你歇斯底里的样子,你觉得很好玩是吗,姜颜林,你就只是要我像条狗一样对你跪地求饶,除此之外的一切你都不在乎,对吗。”

在这样的时刻,姜颜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缺德是不可逆的。

看着这些话,她竟然还有心思想——裴挽意的文字表达能力原来还可以这么优异,字字泣血般,调动了人的情绪。

但她依然保持了沉默,像是对这些话无动于衷那般,一个字的回应也不肯给。

这让快要疯掉的人变得更加怒不可遏。

“我不想再继续被你当狗耍了,我也不想再莫名其妙被你发脾气,被你伤害,我懒得再惯着你了。”

裴挽意一句句消息扔过来,似乎就这么自说自话地盖棺定论,已经不需要姜颜林的任何意见。

于是姜颜林也失去了所有对话的欲望,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不是今天,也会是下个月,又或者下下个月。

又能有什么区别。

面对她近乎冷血般的沉默,对话框另一边的人似乎也燃尽了那些歇斯底里,尖锐散去之后,是带着深深的无力的平静。

“每天累得要死的时候,只要想到你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再忙也想听你说说话,想你在我旁边,想你抱抱我,不做也可以的,我没有发情到只知道这一件事。”

她发来的消息似乎还是一种控诉,却全然不一样了。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连眼睫也没有合上过。

冰冷的文字无法替代有温度的话音和触碰,却更为深邃,更为直观地,暴露着笔者的内心。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坏小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脏兮兮营养不良的模样,消瘦的脸蛋上是固执不肯服输的表情,却止不住掉眼泪,用泪水无声地控诉。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的文字跳出来。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你不喜欢我就告诉我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他妈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姜颜林扯了扯嘴角,撇开头深吸了口气。

下一秒,裴挽意的消息又一次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跟你交往,我想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的文字无声无息,却比窗外爆开的烟火声响更为剧烈。

“——姜颜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裴挽意这样的人,总能俘获无数女孩的心软和动容。

姜颜林不想做“无数”之中的那一个。

所以她平复了呼吸,拿着手机敲打下的第一句话,就只是一句:“——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你的炮友而已。”

对面的回复比预想中还要快。

“因为你说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让我心都冷了。我知道炮友这句话很过分,但那一瞬间我根本控制不住,之后我也努力在挽回你,哪怕你一次次说那些故意气我的话,我也还是主动来找你,姜颜林,难道我对你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给回复。

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终于还是认命地低下头,主动开口一句:

“对不起,那不是我的真心话,只是我太难过了,才口不择言。”

“姜颜林,我真的,比你想象的还需要你。”

第219章你会需要我的

Chapter 219

自小就擅长游泳的人, 从来都不知道溺水的感觉。

直到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对一切无能为力,直到一句句剖开内里的情绪投掷出去却像是石沉大海。

直到那些痛到歇斯底里让人恨不得把这团血肉模糊的创口割下来,再狠狠扔出去, 永远都不要再体会一次的冲动将她淹没。

却还是会被巨大的,将要失去一切的恐慌感压迫咽喉, 堵住每一个可以呼吸的口子, 一点点感受着稀薄的氧气在身体里流逝。

这一刻,裴挽意才终于体会到。

原来不在水里, 也可以溺亡。

——真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懂,被践踏的真心到底值几分钱。

说出这句话的人, 在裴挽意的脑子里早就失去了鲜活的轮廓, 甚至就连那时候的神情和语气,都逐渐被时间隐去,变得模糊不清。

可她坐在电脑前,窗外的阳光正好,却一点也照不到她的身上, 只有漆黑的影子带来刺骨的寒冷, 让她从不畏惧寒冬的身体也打了个冷颤。

这句话如果是一种饱含强烈意念的诅咒,那么它无疑是再成功不过的。

裴挽意从没想过,那些被她漠然注视了所有歇斯底里和疯狂的人,最后也会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就好像她在很久很久以前,轻描淡写地开出的一枪,最后却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她自己的心脏。

无比的可笑,和荒唐。

但她没有办法摆脱掉。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那么清晰了然,就摆在眼前, 她却做不到手起刀落,痛快地结束。

甚至是光是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都会被巨大的空洞撕碎,久违的恐慌,无措,无法集中注意力的颤抖,无意识抖动的膝盖和不断塞进嘴里啃咬到血肉模糊的手指,让她愈发的,不能再忍受下去。

她不想要短痛。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束。

她无法想象在那之后的自己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愈合。

又或者,永远无法再愈合。

原来这就是将人摧垮的感觉,让人变得惶恐,变得神经质,变得无法呼吸,无法冷静思考,最终只能做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不断叫嚣着,癫狂般任由情绪失控。

无法自控。

也不想自控。

痛到极点的时候,裴挽意甚至是恨姜颜林的。

恨她从头到尾都这么冷漠,这么无动于衷,明明是她带来了这一切痛苦,却像个旁观者一样安静地看自己发疯。

还要留下变得软弱不堪的自己,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去。

怎么可以呢。

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

明明你也该和我一样。

谁同意你真的可以觉得不需要我。

你就得比任何人都需要我。

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姜颜林,你别想把我扔了。

坐在电脑前的人握紧鼠标,终于点下那一个拨出语音的按钮,听着一声声的等待铃声,啃咬着拇指,直到满嘴都是铁锈味也无法停止。

第一通,没有人接。

第二通,没有人接。

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她的膝盖抖得厉害,几乎要忍不住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可她最后的理智也知道,就算站起身了,她也没办法在走出卧室门后就见到那张脸。

那张可恶的,可恨的,又让她舍不得再多骂一个字的脸。

裴挽意深吸一口气,死死捏着鼠标,再一次按下了拨出语音的按钮。

一些停不下来的疯狂念头盘踞在脑子里,让她无法再冷静地思考任何东西,她不想思考,她不想再争论谁对谁错,她甚至不想再计较自己是不是受伤得更多。

她就是想见姜颜林。

想听到她的声音。

想跟她说话。

想拼尽全力抓住她而已。

为什么就连这点盼头,也要从她手里硬生生拿走。

漫长的铃声又断开了。

裴挽意没有表情地盯着屏幕,准备再一次拨出去,画面上却跳出来了新的窗口。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比刚才还冷漠的口吻,却让裴挽意猛地喘上了气,张开嘴无声地大口呼吸着,久久没有办法出声。

“不说话就别给我打电话。”

她说着,就像是要挂断。

裴挽意只得哑着嗓子开口:“不准挂。”

她的声音像是笑了一声,很轻,错觉一样。

“你还命令上了,你是我的谁啊?”

裴挽意的心又被扎了一下,生疼,让她鼻子也开始泛酸,忍了许久才说得出一句:“你就一定要说这种话。”

姜颜林的声音轻飘飘的,问:

“这么受不了我,怎么不干脆把我删了。”

反正你也做得出来不是吗。

“我不要。”

裴挽意埋头撑着额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到手指的发麻,一点点地,连接到了心脏,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地因缺氧而发晕。

她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耳机里那好听的声音就又问了她一句,平淡的,琢磨不出任何情绪。

“你刚刚还说不需要我,大小姐,我该听你哪句话呢。”

裴挽意几乎是恼怒的,“是你先说不需要我的,你说你根本就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姜颜林,你不要不讲道理。”

姜颜林就又冷言冷语地扔给她一句:“那你也可以不用忍受我。”

“我说了我不要。”

裴挽意有些受不了这种拉锯了,抬高声音像是骂出来了一句,可很快又忍住了要爆发的情绪,努力深呼吸着,直到能够放缓语气,低低地说一句:

“我不逼你了可以吗。”

她说着,就像是怕听到回答一样,连忙又道:

“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想看电影,那就不看了,不想交往,就不交往,我不想定义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裴挽意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放任了那些落下来的水渍,问她:

“就当我是你的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行,随便吧,我不想去想了。”

她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只能不断将自己的狼狈捧给她看。

“姜颜林,不要再说你不需要我了。”

“你会需要我的,对吗。”

寂静再一次席卷而来。

在无法自控地将拇指又一次伸进嘴里啃咬的,叫人窒息的等待里,裴挽意甚至失去了任何信心,和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直到又一次快要无法呼吸,她才听见姜颜林的声音,很轻地在耳边响起。

“圣诞节那天,约好看电影那天,还有那之后的第二次。”

她说着,字音轻而平和。

“我都一直在等你。”

第220章想见你

Chapter 220

后来裴挽意时常会回想起这一天。

凛冬的波士顿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让午后阳光也毫无温度地洒进窗内,冰冷冷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这一个念头像是着了魔一样,挥之不去地盘旋在脑子里。

当耳机里传来那道变得平缓的呼吸声, 寂静的空间里,半小时前发生的桩桩件件都飘渺得像是错觉, 这一刻, 她就只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实感,好让这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再一次落地。

于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 甚至是悄无声息。

订机票,收拾行李, 飞快下楼。

转到手机上的语音还持续着, 裴挽意坐在开往机场的计程车上,听着她睡熟的声音,在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里,一点点找回了握住什么的力气。

她垂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手指轻轻敲打着, 一件一件地将所有行程取消,给每一个被爽约的人发去消息,一直到车开到了机场,也险些没来得及处理完。

随后又脚步匆忙地提着小小的行李箱,一路奔向来往过无数次的登机大厅。

却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

迫切得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

登机之前,察觉到异常的人还是打来了电话。

裴挽意不想中断语音,直接按了拒听, 打字给她:

“有事发消息,不方便接电话。”

对面的人就劈里啪啦甩过来一句句质问:

“都几点了, 不是说好陪我去商场买家具吗?”

“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你在跟谁打电话?”

“裴挽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最讨厌你不接我电话,快点来接我。”

裴挽意站在登机口排队,看着这些消息,最后也只是回了句:

“临时回国一趟,让阿姨陪你去吧。”

一句话发出去,对面的人果不其然更是火冒三丈,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裴挽意顿了顿,还是按了拒听。

她只得怒气冲冲地飞快打字过来,质问道:

“你是不是要去见她?你到现在还没跟她说清楚?裴挽意,你到底什么意思,答应我的事情为什么一件都做不到!”

登机的队伍往前挪动着,很快就要轮到她。

裴挽意不想再看她的消息,直接把她的号码又给拉黑,再将免打扰的消息窗口给左滑删掉。

哪怕她比谁都清楚,再一次拉黑对方可能会引发怎样的剧烈反弹。

但那都不是现在的裴挽意想要考虑的事情。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提着行李箱就走上了廊桥,直奔机舱。

漫长到令人坐立不安的长途航班让她从这一个下午熬到了又一个下午,直到下飞机的时候,都还有些头重脚轻,轻飘飘的找不到实感。

语音早就因网络断掉,裴挽意却没有再打回去,只点开那个位置共享的软件,再一次确认地址后,径直上了一辆计程车。

“麻烦走最快的路。”

手机还剩最后百分之十的电量,裴挽意一路都不敢再解锁屏幕,就这么蜷缩在车后座上,感受着国内冬季的低温空气,困倦和疲惫的身体也阻挠不了愈发清明的大脑。

裴挽意看着窗外的陌生城市,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细细打量着每一处从未见过的景色。

她曾经来过与这里相邻的另一个城市,因为中国地理学得不太好,总是分不清这两个城市,每一次说错都会被姜颜林冷笑一声,骂她是“没文化的美国佬”。

裴挽意就理直气壮地回她一句:“我又没去过这个地方,我怎么分得清楚?”

那时候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人连头都没抬,讽刺了她一句:

“这种小地方,哪里值得裴大小姐纡尊降贵。”

裴挽意顿了好几秒,才忍不住问了句:“什么叫纡尊降贵。”

随后便收获姜小姐的白眼一枚。

那画面好似还像是在昨天,裴挽意看着窗外的景色,也忍不住笑了笑。

可这点难得的好心情又很快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分一秒变得更焦灼的迫切。

直到计程车停在了远离闹市的居民小区大门口,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就像是不确定此时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在梦游,还是在现实。

司机帮她拿下了行李箱,裴挽意接过来,谢了一声,等到车开走后,才忍不住抬头看向小区大门,仔细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路打车过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之下,居民小区门口来往的都是吃过饭下楼遛弯儿的人,或是那么几个刚下班回家的上班族。

裴挽意站在街边,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其实自己对姜颜林一无所知。

哪怕通过定位来到了这里,也无法确定这就是姜颜林的家。

更别提在这种住户密度的小区里,精准地找到几栋几单元的几楼几户。

于是只能提着行李箱,傻傻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想不出办法。

大概是她的穿着和气质实在和周围的人太不一样,从她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打量她好几眼,就连门卫大爷都看了她一眼,像是奇怪她怎么站在大门口不动弹。

裴挽意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平日里的状态,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就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卫处,跟保安大爷开口道:“您好,进出需要登记吗?”

“要的要的,你找哪个业主,先登记。”

他拿出一本登记簿到她面前,又从身上找笔在哪。

一道身影从小区门内走过来,裴挽意垂着头看登记簿,迟疑了下,才回答:“我找一个叫姜颜林的人,她住这里。”

话音一落,门卫大爷就看向走过来的人,笑着说:

“薛萍,找你女儿的。”

裴挽意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穿着件黑色棉袄的矮个子女人正巧走到门口,她手揣在兜里,脚上还踩着一双卡其色雪地靴,闻言顿时转过头来,和裴挽意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女人脸色大变,连忙走过来一把拉住了裴挽意,急匆匆地将她拽着往小区里走。

裴挽意很少遇到这么大力气的人,一时间竟然毫无防备,被她拽得重心不稳,只能狼狈地跟上去,又因为个子高了她一大截,只得小碎步跟在后面,生怕不小心踩到她。

“……阿、阿姨,等一下,您是认识我吗?”

裴挽意不知道这个小区里还有没有另一个叫姜颜林的人。

要是没有的话。

面前这位就是姜颜林她妈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挽意莫名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顺了。

薛萍急匆匆地把她拉着进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又一路进了电梯,等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心神不宁地念叨了一句:“夭寿了,人都找上门来了。”

裴挽意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忍不住又开口道:

“那个,我是来找姜颜林的。”

“哎呀我知道,你小声点!”

薛萍连忙拍了她一下,“别嚷嚷得周围邻居都听到了,我还要做人的呐!”

裴挽意顿了顿,鬼使神差地领悟了过来,连忙闭上了嘴。

电梯一路到了八楼,薛萍先是叫她站着别动,又探出头看了一圈走道里,确定没有人了,才一把拉住裴挽意的手,带着她走到了家门口。

“夭寿了,赶紧进门。”

薛萍按开指纹锁,一把拉开门就把裴挽意给推了进去,然后闪身钻进来,火速关上了门。

她听见厨房里的人还在洗碗收拾,只得连忙拿出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来,叫旁边的高个子快点换上。

“那边那个门,悄悄地,快进去。”

裴挽意不明所以,但还是认命地赶紧换上拖鞋,就提着行李箱悄悄穿过客厅,一路走到了那间卧室的门口。

她脚步停下来,有些紧张,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薛萍。

站在原地的人连忙挥手,要她赶紧进去,别在外面晃悠。

裴挽意只能心一横,拧开了卧室门,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卧室里关着灯,连窗帘都拉上了,只有角落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

穿着珊瑚绒睡衣的人缩在椅子上,正在专心致志地敲键盘。

听见门后的动静,她也只是说了句:

“我不锁门不代表可以直接进来吧,再这样以后不会给你开门了。”

裴挽意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的声音,这一路的所有焦躁迫切,和短短时间内的踌躇,都在这一秒烟消云散了。

她放下行李箱,一步一步,轻轻走到椅子后面,站停了脚步。

姜颜林敲着键盘,半天没听见身后的人开口说话,就有些烦躁地转过身来。

“你又要干嘛……”

最后一个字音在看清面前的那张脸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姜颜林身子一抖,甚至被吓得打了个嗝儿。

——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