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前妻姐闪亮登场(第三更)
Chapter 51
黎匀橙的酒店距离展馆中心的位置比较远, 已经提前半小时出了门,好在周末也没什么高峰期,没怎么堵车。
姜颜林随手给裴挽意留了一条消息, 说出趟门,不知道几点回。
免得晚上回家后又要花时间精力去解决没必要的问题。
今天外面的天气不太好, 到了上午十点了还是阴云密布, 看着像是要下雨。
姜颜林有些后悔没拿把伞,但仔细想想, 展馆里淋不到雨,来回的路上都是打车, 倒也没有太大影响, 索性不再去想。
车程半小时左右,姜颜林抵达的时候,陆斯恩和黎匀橙都已经到了,正打算在三号门的入口接她。
她看了两人在群里发的消息,回了一句, 就抬头看了一眼展馆门口的情况。
今天是开幕式, 来的人还挺多的,什么样的肤色和面孔都有。
各路媒体和自媒体职业也三三两两,分布在门口,有的在门口开直播,有的在做随机采访,如今这个全民网红的时代,这种情形倒也司空见惯了。
姜颜林没怎么去看门口的巨幅海报和签名页,她已经很久不关心这些讯息了, 径直走向三号门的入口。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陆斯恩的背影, 那一头长发和高大的身材实在是很好辨认。
姜颜林笑了笑,朝着他走过去。
陆斯恩穿着一身正装,正拿着手机发消息。黎匀橙倒是先一步看到了她,朝姜颜林招了招手。
三人终于在门口汇合,这段时间下来大家的关系早已没那么生疏,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
陆斯恩的票都是嘉宾票,他直接带着两人从VIP通道检票入场,省去了很多的时间。
黎匀橙就是个好奇宝宝,全程都在东看西看,甚至拿出了她的专业摄像机来拍素材。
“听老陆说他朋友很厉害,今天开幕式的压轴演出就是她,我特意把摄像机带出来了,待会儿必须整个百万直拍!”
姜颜林听着她的雄心壮志,不由得笑了一声。
黎匀橙这趟来中国的旅程的确收获不少,最起码她已经很少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作为黎匀橙的朋友,姜颜林很为她感到开心。
陆斯恩在旁边听着,也笑了笑,说:“那你到时候可得给我一份,我会发给她看的。”
“放心吧,我一定精心调色排版,发到我的频道里,给你第一手链接。”
几人说说笑笑,走过了通道,进入展馆的大门。
展馆内很大,光是要走到主场馆都得十几分钟,姜颜林一路上和陆斯恩闲聊着,不时能听见整个活动场地内的广播声音。
第一个是中文的,第二个是英文的,接着便是日文版和韩文版,重复着相同的几句话,不长也不短。
“……尊敬的各位参展商、嘉宾、观众与工作人员,欢迎大家来到本次展会……”
内容相同的广播由不同的声音重复着,走在前面的人戴着墨镜,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身后的经纪人瑞拉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展会哪儿找的广播配音,一股伦敦口音。”
祁宁闻言只笑了笑,她倒是很喜欢英伦腔,连带着原本不会去注意的广播内容,也不由地听了进去。
瑞拉说着看了眼手机,突然笑容一顿,开口道:
“你的彩排时间延后了,凌晨下雨,钢琴好像有点受潮,得先做一下检查和调音。”
说着,她就有些生气,“他们这边的主办方真是太马虎了,琴房谁管理的,居然能忘记关窗,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这次活动,还推掉了芬兰的商演。”
祁宁走在前面,对这些变动没什么情绪,只说了句:
“听他们安排就好,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工作。”
抱怨和牢骚,还是留到工作结束后吧。
瑞拉也只是心直口快了点,工作态度和能力却是专业的,甚至称得上是百里挑一。
她拿着手机就开始和对面的负责人对接,经验老道地扯皮,尽可能不让自己这边吃什么哑巴亏。
瑞拉一路低头看着手机,没留意前面的动静,直到走在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害她险些撞上。
“怎么了?”
瑞拉吓了一跳,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她。
戴着黑色墨镜的人站在原地,红棕色的长卷发今天扎成了马尾,白色风衣修身随性,内搭的大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干净利落,让她内敛的气质多了几分锋芒。
她微微侧过头,搜寻着广播声的来源。
耳边回响着的,是口音十分地道的日语广播,一字一句,语调和音色都如昨日般清晰。
“……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请遵守以下安全规定,配合安检……”
站在原地的人看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准确的广播来源。
声音太多,场馆太大,茫茫人海里,只看得见整个世界的空旷与嘈杂。
一时间就连那熟稔的声音,也像是她的错觉一般。
“没事。”
最后,她也只是收回了视线,给了一句平静的回答之后,继续朝着嘉宾休息室的入口走去。
瑞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家这位大音乐家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时常让人看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身上那一道无形的距离感几乎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两人合作了一年多,瑞拉至今都不清楚她的家乡在哪里,父母长什么样子,是从事什么方面的工作的,就连家里有个妹妹都还是意外得知的。
祁宁这个人,才华横溢,年少成名,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大概每个天才都会有几分孤高,习惯就好。
尤其是在她去年拿下ASCAP青年作曲家大奖后,瑞拉对她的一切不近人情都有了无限的包容。
穿过又一条长廊,嘉宾休息室的入口才远远露出了个灯牌。
陆斯恩一路和她们介绍着这次展会的规模和性质,这毕竟是他的专业领域,聊起来就有些收不住话头。
直到已经看到了嘉宾休息室的入口,他才想起来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对了,我这个朋友也是个华人,她小时候在中国生活,后来去了国外上学,专修作曲系,毕业后就一直从事作曲和演奏相关的工作,也算是年少成才的代表人物了。”
陆斯恩很欣赏祁宁,两人有几次在巡演的时候遇到,都会特意抽出时间来喝一杯,聊聊近况和接下来的打算。
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今年四月份那次,她受邀去了大阪的某个音乐节,主办方正好是陆斯恩的学姐,他便也过去帮忙。
两人当时遇见的时候,都有些意外。
陆斯恩原本想等活动结束后,和往常一样请她喝一杯,叙叙旧,聊一下未来一年的演出打算。
毕竟她去年拿了奖之后,就更专注发展作曲这一方面,演奏的场次减少了很多,所以陆斯恩挺好奇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但陆斯恩没想到,那时的祁宁只是稍微顿了顿,便温和地婉拒了他。
“怎么?这么快又要去赶下一场了?”
陆斯恩眼里的祁宁就是个工作狂,一心扑在事业上,曾经创下了一年八十六场演出的辉煌战绩,实在是让他不服不行。
那一天,四月的尾声还未来,祁宁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远处盛开的晚樱,片刻后才回答:
“不,我打算去名古屋看看樱花。”
嘉宾休息室的大门口,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陆斯恩的牌子,点点头,放了他们进门。
黎匀橙一路好奇得不行,问:“你这个朋友来头这么大,怎么会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展会啊?”
她是做自媒体的,什么行业的消息都知道点,刚刚陆斯恩也说了这次的展会虽然是国际性质,但它毕竟是展会,流程远远要比普通的巡演和商演复杂,刚刚路过的几个展区,嘉宾都是站在台上一直表演的,不知道得演出多少个小时。
陆斯恩的朋友虽然只负责开幕式的压轴演出,但也得很早就来彩排,更别说这次展会还打着慈善的名号。懂行的人都知道,慈善的意思就是给钱少,对她这种含金量的人来说,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吃力不讨好。
陆斯恩其实也不知道,他带着两个人往长廊最里面走,一路上拐过了拐角,路过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的绿植茂密,翠绿点缀着阴云。
他想了两秒,才随口回答:“可能是太久没回国,能顺便跟朋友聚一聚吧。”
祁宁的私事,陆斯恩不知道,其他朋友其实也不怎么了解。
费欧娜那个嘴上没把门的,知道的也不过是祁宁和迈尔斯的那点纠葛——还都是从迈尔斯那边打听的。
以至于现在遇到祁宁,陆斯恩都尽量避免提及迈尔斯和费欧娜,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经历。
三人一路闲聊着,总算是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嘉宾休息室。
门上写着门牌号,姜颜林瞥了一眼,是数字“106”。
黎匀橙莫名有些紧张,小声跟姜颜林说了一句:
“我待会儿要是说错了话,你记得掐我一下。”
她这句话逗乐了陆斯恩和姜颜林,一时间气氛都轻快了不少。
他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她脾气很好的,对人也很温和。”
认识这么些年,陆斯恩可是从来没见过祁宁生气,连不悦的情绪反馈都没有过。
有时候,还真像个完美的人偶。
陆斯恩想着,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一道女声:“请稍等。”
几秒后,休息室的门被里面的人拉开,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在门前,五官是很明显的白人面孔。
黎匀橙愣了下,姜颜林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嗨,陆斯恩,好久不见。”
瑞拉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和贴面礼,随后才看向姜颜林和黎匀橙,问:“这就是你的朋友们?快进来。”
瑞拉招呼着他们三人进了休息室,才关上门,转身去倒了几杯水。
她态度很礼貌,不算过分热情,倒是让黎匀橙也没那么紧张了。
等两人叙完旧,黎匀橙才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是混血华人吗?”
完全看不出来啊,一点亚洲人的五官痕迹都没有。
瑞拉有些不明所以,陆斯恩也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连忙笑着说:“不不不,这是我朋友的经纪人,瑞拉女士。对了,瑞拉,她人呢?”
从进来到现在,陆斯恩就没看到第二个人。
瑞拉端起水杯,无奈地笑了笑,说:
“祁宁听说钢琴出了点问题,放不下心,自己去看情况了。”
白瓷咖啡杯“啪”一声,落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黎匀橙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身边的人。
“姜颜林,你没事吧?”
坐在沙发上的人回过神,低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热水,但大半杯水都洒在了上面,再怎么拍也为时已晚。
她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瑞拉迅速从包里拿了两张厚厚的卸妆棉给她,又指了指方向,说:“这边的洗手间就在你们来的路上,第一个拐角的右手边。”
姜颜林谢过了她,拿着包就离开了嘉宾休息室。
一直到木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有些疲倦地吐出一口气。
几秒后,姜颜林抬起头,那点情绪已经在脸上消失了踪迹。
她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变快,逐渐加快,裙摆随着速度愈发摇曳。
姜颜林已经不想去什么洗手间。
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别的一切,她都不想,也没有余地去考虑。
来时路过的那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窗外仍是阴云,似乎隐约下起了雨。
沉闷的雷声低低轰鸣,姜颜林垂下眼,控制着身体,在速度的极限中,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种逃离。
拐角近在眼前,姜颜林背对着身后玻璃窗外的那点光线,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下一秒,却与毫无防备的一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白纸打印的琴谱哗啦啦散落了一地,落在了黑色的裙摆上。
跌倒在地的人有些吃痛地直起身,顾不上擦破的膝盖和手臂,连忙开口道歉:“抱歉,是我没看到你,我帮你捡一下。”
姜颜林说着,飞快地伸手去捡那一张张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琴谱,纸张太多,她只得跪坐在大理石地砖上,伸手去够最远的那一张。
直到不经意的一眼,姜颜林的目光瞥见了那张纸上的第一行字。
那里写着的,是曲子的名字。
她怔了怔,连手指都轻颤了一秒。
站在原地许久的人终于开口,带着她最熟悉的音色,以一种近乎没有情绪的口吻,轻声问:
“姜颜林,你为什么会在国内?”
第52章雪夜之歌
Chapter 52
波士顿的初雪, 在十二月刚到来的时节。
夜里还未感受到端倪,上午醒来拉开窗帘,却已经看见白茫茫一片, 对面邻居家的车忘了停进车库,已经被积雪压了厚厚一层。
她打了个哈欠, 又躺回了床上, 拉着被子裹住自己,打算再眯一会儿。
公寓的门被人打开, 脚步声一路在厨房停留,一阵水声后, 脚步声又来到了房门前。
下一秒, 卧室门被拧开,将室外的寒气也带了进来。
她缩在被子里,不想出来。
“懒猪,又不起床吃早餐。”
站在门口的人将大衣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后的落地衣架上, 才走到床前来, 俯身看着她。
侧躺着的人闭着眼睛,打算装死。
却被抓住破绽,带着冰凉水渍的手指贴在她的脖颈,引得她抖了抖。
祁宁轻笑了一声,“再不起来,要你给我暖手了。”
姜颜林还是闭着眼睛,不想动弹。
那只冰凉的手就探入了她的后颈,一路向下, 抚过光滑的背脊线,直到触碰腰肢的柔软。
随后轻轻一捏。
姜颜林终于本能地躲了躲, 在被子里缩着脑袋。
祁宁看着她,温和地问:
“不想起来?”
姜颜林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那我陪你睡。”
身后的人笑着说。
姜颜林这下是真的醒了,翻身过来看着她。
“我突然不是很困了。”
面前的人却已经掀开了她的被子,俯身撑在她的身前。
“晚了。”
窗帘被拉上,鹅绒被翻腾几次,将交叠的身形遮盖。
姜颜林回应着她的吻,将腿抬起来,顺着她的动作任由她拽下裤子,怀抱紧密,呼吸愈发急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最后一次发消息时,人还在加州,还以为她最早也该今天下午才回来。
祁宁吻着她的每一寸,直到牢牢掌握了她的饱满触感,才漫不经心地撩拨着,回答道:“凌晨的飞机,怕吵到你,就先回了家里。”
姜颜林扬起下颌,在她的进攻下有些难耐。
祁宁总是很知道怎么让她迫切,每每都要挑弄到她先投降。
姜颜林抓住了她那故意作乱的手,忍着声音,慢慢深入。
“不要忍着。”
祁宁吻了吻她的唇,哄着她放出声音。
姜颜林抬起另一只手,拽开了她的衣领,报复般下手不分轻重。
惹得祁宁也低低笑了起来,一边纵容着她,一边加深力道,逐渐变快,直到她手中没了力气,直到她情难自己地吐出呼吸和气音。
“姜颜林,我想听。”
她的音色和口吻一如既往的温柔,手指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深浅不一地肆意逗弄。
姜颜林抓住枕头的一角,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一个吻落在她的眉心,带着温情:
“好可爱。”
下午一点,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姜颜林还是缩在床上不肯起来,这次是被折腾得没力气了。
祁宁拿热毛巾给她擦干净身体上的痕迹,才去了厨房,花了十几分钟做了个简单的早餐。
姜颜林闻到了厨房里飘过来的香味,才感觉到饿,一时间饥饿感战胜了一切,她随便抓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套在身上,穿上拖鞋就出了卧室。
租的公寓很小,厨房就挨着浴室,其余的空间只放得下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再多的也没了。
祁宁扎起了头发,袖子撩起,露出干净的一截白皙手臂,站在厨房里给早餐装盘。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倚靠在门边,安静地看了她许久。
煎蛋是熟得刚好的溏心蛋,配着烤得香脆的牛奶吐司,和香甜的热牛奶,很好地安抚了饥肠辘辘的胃。
祁宁已经吃过了早餐,她比姜颜林健康太多,每周都打球锻炼身体,还早早就开始吃鱼油和各类维生素养身。
所以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只有姜颜林一个人在吃,而她陪着姜颜林,自己喝了半杯牛奶。
等姜颜林吃得差不多了,脸色总算好了点,祁宁才看着她,开口道:“我妈回国过年,我妹也去意大利旅游了,最近家里都没人。你要过来住几天吗?”
姜颜林喝了口牛奶,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来波士顿一个多月,这不是祁宁第一次试探这个话题。
毕竟从一开始,她提出的就是带姜颜林回家一起生活,至于她家里人那边的看法,她会自己去沟通解决。
姜颜林那时的态度却很坚决。
她可以来波士顿,但她要自己找房子住。
两人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时,便有些僵持住。
因为祁宁不太能理解她有什么必要去花这笔钱,波士顿的房价在全球都排前列,哪怕是租房,每个月也是很大一笔开销。
但姜颜林只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单独租房分开住,要么就保持异国。
最后还是祁宁选择了妥协。
她知道姜颜林愿意和她一起回来,就已经是作出了很大的牺牲。
其他的事情,她不该去着急,要一步一步来。
但这段时间以来,祁宁也思考了很久姜颜林不愿意的原因是什么,她并非不了解姜颜林,所以慢慢的,也大概理解了一些。
所以祁宁最后不再去提一起生活的事情,也没有提过让她和自己的家人见见面。这一个多月来,两人都在忙着安顿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有空的时候才会聚一聚。
直到年底的最后一次巡演结束,祁宁终于有空回波士顿休整一段时间。
祁宁的家离姜颜林的公寓不算太远,四十多分钟车程就到了。
姜颜林只带了自己的工作电脑和手机,以及几件换洗衣服,没打算呆太久。
她来到波士顿之后还是在继续之前的项目,这大概也是自由职业的最大便利之处,几乎不会被工作给封印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只要有电脑手机和网络,就能工作。
祁宁将车停进了车库,带着姜颜林上了楼。
“我妈离开前做了好多东西放冰箱里,她的手擀面最地道,到时候给你做炸酱面吃。”
祁宁将她的东西放在自己卧室里,带着她参观家里的布局。
两人很常视频,姜颜林对她家里并不算陌生。
除去地下室和车库,总共还有三层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灰蓝色的北欧风格,壁炉里烧上了煤炭,很快就让大空间里的温度上升了许多。
二楼是祁宁家里人的卧室和几间客房,三楼则是祁宁的地盘,她的主卧,琴房,茶室以及工作室都在三楼。
十二月已经彻底沦为了圣诞月,两人一路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很多家门口摆上了圣诞树,有的还是光生生的冷杉树,有的已经挂了一半的装饰和灯带,气氛浓郁。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祁宁就把姜颜林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拉着她出去买圣诞树的装饰。
她订了一棵不小的冷杉树,下午就能送到家门口,万事俱备,只差好看的装饰品。
姜颜林在车上一路昏昏欲睡,到了商店街上才稍微精神了一点。
整条街都张灯结彩,像是要从月初就开始过圣诞节一样。
昨天刚下过雪,路边不知道被谁堆了几个小雪人,引得路过的小孩子看了好几眼。
Target里灯光如昼,祁宁推着个购物车,像小时候过年前的小孩一样,看到什么都想买一些。
好在她也清楚美国的零食有多“不胜枚举”,最终也只是拿了点酸奶和薯片,就直奔另一个区域,采购今天出门的主要清单。
她在旁边推着车,姜颜林拿着手机一项一项地给清单打勾,买了一堆装饰品和生活必需品,等到最后一项也划掉,购物车里几乎都要装满了。
临到要去结账前,祁宁面不改色地拿了几盒指套,姜颜林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物理距离,假装出去等人。
最后祁宁一个人把几袋子东西搬上了车,才开始秋后算账。
“姜颜林,你刚刚是在装不认识我吗?”
姜颜林才不会承认,“里面好热,我出来透透气。”
祁宁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抓着这话题不放。
但姜颜林知道,她这人最擅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果不其然,回到家里之后,那几盒刚买的指套就在车库里派上了用场。
两门车的空间很小,但拥挤之下也有别样的快感。
姜颜林坐在她的身上,任由她一点点细吻着自己的柔软,空调的暖气直对着光滑的背脊吹,她的头发落在祁宁的脸上,呼吸也分不清你我。
祁宁的动作总是温和的,吻也是,只有那呼吸偶尔叫人察觉一点错拍。
姜颜林喜欢看她的表情,每每在她最专注的时刻,身体的诚实本能便会泄露反馈。
被打湿了整只手的人就会笑一声,吻着她的唇,低声说:
“姜颜林,你好可爱。”
一棵圣诞树的完工,花费了整整十天的时间。
不是祁宁没效率,姜颜林也不是那个没效率的人。
而是两人凑在一起,效率就大打折扣。
姜颜林切实地体会到了这栋房子有多大。
车库,餐厅,厨房,主卧的浴室,三楼的琴房,茶室,工作室。
每一个角落她都用身体和体温去丈量了,留下的痕迹,却不知是给她的,还是她给的。
在圣诞树终于完工的那一天,姜颜林和祁宁一起,将两米高的圣诞树给搬到了客厅最好的位置。
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雪已经停了,圣诞树的彩灯被点亮,安静地照耀着静谧的午后。
在这个平淡的日子里,祁宁终于掀开了钢琴的顶盖,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划过,弹出几个空灵的音节。
“……这次的演出结束后,我已经和乐团提了申请,想在明年调整我的工作方向。”
琴房里阳光明媚,姜颜林坐在窗台上看书,腿上盖着毛毯。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坐在钢琴前的人。
这是那次之后,祁宁第一次主动谈及这个话题。
姜颜林知道她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但迈出那一步还需要时间。
再惊才绝艳的人,精力和时间也是有限的。
祁宁这些年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乐团的巡演上,在这方面她的努力和心血无人能否定。
但这也造就了她没有任何创作的时间和精力,一连两年都写不出新作品的困境。
所以面临取舍是早晚的事。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做决定,是非常冒险的。
祁宁的履历已经足够她在明年去竞争乐团小提琴首席的资格,再坚持一年,也许就能站上那个更耀眼的舞台,得到独属于她的荣光。
她的名字,注定会在金碧辉煌的演奏厅里名列前茅。
相比这条已经看得见希望的路,祁宁却选择了更未知的充满荆棘的方向。
哪怕现在的她,依然没能写出任何一首新的曲子。
姜颜林却觉得,祁宁已经明白了她到底想要什么。
演奏始终是将那些名扬天下的旋律反复演绎,不同的演奏者当然也诠释着不同的解读,可这终究不是完全属于自我的独有表达。
祁宁从十一岁就开始作曲,哪怕是再青涩稚嫩的和弦编排,也盈满了她想要传达给听者的千丝万缕,或是天马行空,或是温柔细语。
她是表达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这个冬天的很多个日夜,姜颜林都无声地陪在祁宁的身边。
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和那交融缠绵之外,最长的时间便是坐在琴房里,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即兴琴声。
大部分时候,姜颜林会在这样的背景音里工作,拿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两人互不干扰,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偶尔累了,想要停下来放松一下,祁宁就会随性地弹奏一些两人最喜欢的游戏里的配乐。
“……这个版本的主题曲里最好听的那一段,是什么旋律来着,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她说着,手指停在了黑白的琴键上。
姜颜林就笑了笑,轻声开口,唱起了那一段的歌词:
“……Our song of hope,she dances on the wind higher,oh higher.”
——希望之歌乘风而起,她将在风中起舞,去往更高,更高。
当她的歌声响起,坐在钢琴前的人终于找回了记忆,指尖轻快地跳跃在琴键上,弹下一段段流畅轻舞的旋律,温柔地应和着她的声音。
“……Eer our vows endure,and remain forever strong.”
——你我的誓言,将永不会消失。
“……Standing tall in the dark do we carry on.”
——在黑夜之中,你我是否坚定地前行。
午后的阳光柔和了每一个琴音,干净质感的嗓音唱着婉转的旋律与深藏力量的歌词,一同将原本摇滚的曲风,融入了宁静温和的一室暖意。
直到曲子弹到最后一个音,还余音绕梁般,久久不能从中清醒。
祁宁抬起头,侧身看向了窗台上的人,忽而轻笑道:
“姜颜林,你想不想唱属于你自己的歌。”
姜颜林支着下巴,笑着反问:
“我哪来的自己的歌?”
祁宁看着她,片刻后收回视线,指尖在琴键上停顿了一秒,便轻快地跳动起来,钢琴的干净音色倾泻而出,洒落了满地。
这是祁宁最少写的曲风。
没有凯尔特的悠扬自由,也没有爵士的洒脱肆意。
它带着一捧低吟浅唱般的忧愁,哀怜般生长于她白皙修长的指尖,道不尽,又每一个音符都盈满了未尽之意。
她一遍遍地弹着,不断修改,又反复推敲。
时隔了两年的时间,祁宁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想要写下一首曲子。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人已然忘记了时间,整整一个下午都没离开过琴房,后来干脆进了工作室,打开编曲软件不断修改。
一直到晚上姜颜林做好了饭,她都还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知疲倦地写着和弦,再用钢琴和小提琴实录出来。
姜颜林没有打扰她,自己吃了晚饭,收拾了厨房,就把东西搬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忙自己的事情。
直到姜颜林险些在沙发上睡着时,手机才忽然震了震,一首未命名的DEMO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
姜颜林睁开眼,打起精神来,解锁手机,下载了WAV文件,点了播放键。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深夜的波士顿又下起了雪,落地窗外一片白茫茫。
圣诞树寂静地在窗边闪烁着,细碎斑斓的光芒也隐入雪夜的温度。
壁炉里燃着的火焰是室内唯一的光源,姜颜林盖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完了这一整首曲子。
短短三分十秒,她却听了很久很久。
这是一首为词而生的曲子,却在还未填写只言片语时,就已经道出千言万语。
姜颜林攥着手里的手机,一直到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也未能察觉。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接了电话。
祁宁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给这首歌写一首词吧,这是属于你的歌。”
她一边下楼,一边轻声道:
“姜颜林,生日快乐。”
第53章姜颜林,你这个骗子(加更)
Chapter 53
雨终于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阴云卷着低低的雷鸣, 从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外传来,沉闷的初秋,些微凉意顺着大理石光滑的表面, 抵达了肌肤,又浸入五脏六腑。
一道身影在面前缓缓蹲下, 白色风衣拖在了地板上, 她却不甚在意。
姜颜林垂着眼睫,冷白的脸上毫无情绪, 更窥探不到眼底。
一只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 又在片刻后靠近。
那修长手指温柔地拂开她乱了的碎发, 指尖触碰在脸颊上的瞬间,冰凉的温度引起了后颈的颤栗,连那眼睫也轻闪了一下。
姜颜林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
再抬起眼帘时,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已经被沉入湖底,波澜无惊。
眼前的面容还如记忆中那样, 轮廓分明, 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装满了自己。
姜颜林想,自己的声音大抵是没有异常的,于是唇瓣微张,就要将那些无懈可击的话吐出来。
面前的人却抚着她的脸颊,手一路往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按进怀里。
姜颜林怔了怔, 耳边响起的声音已经不再温和:
“我不想听。”
祁宁按着她的头发和肩膀,将她拥在怀里, 手中的动作轻柔,话音却冷淡而强硬。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现在都不想听。”
姜颜林是这世上最巧舌如簧的女人。
祁宁已经听够了她精心编排好的话术。
却偏偏每一次,都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她。
信了她真的心甘情愿为自己去波士顿。
信了她真的将自己放进过未来的规划。
信了她真的在一次次的缠绵中动过情。
信了她真的,爱过自己。
“姜颜林,你根本就不爱我。”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祁宁都消解不了这句话。
到最后,竟也止不住生出一点凛冽的恨意。
恨她那么清醒地就做好了决定。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骗自己入局。
还要以那样果决的方式,丢下一地的狼藉,只身离去。
却到头来,连要去往的地方,也不曾真的透露给自己。
“你知道我去名古屋看过几场樱花吗?”
大雨随着风砸在玻璃窗上,哗啦啦的沉闷声响。
祁宁缓慢地收拢了手臂,将她的呼吸也禁锢在怀里。
姜颜林仰着头,无声地感受着她压抑之下的暴风雨。
唯有话音,还那么平静:
“三场。每一年的四月,每一年。”
祁宁轻抚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视线模糊了焦点。
“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你,我答应过你,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呢喃:
“可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祁宁从来没有像那一年一样,讨厌过圣诞节。
当她将那首终于制作完的歌录入黑胶,亲手包装好,拿回家时,她以为这会是这一年的尾声里,最圆满的篇章。
直到她没在客厅找到在家的人,一路放轻脚步声上了三楼,打算将礼物藏进卧室的枕头下,留到晚上睡前再拿出来,制造一点仪式感与惊喜。
卧室里的阳台上,热咖啡还冒着白雾,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屏幕上亮着光。
祁宁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加快动作将包好的礼物塞到了枕头下。
却在一抬头时,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页面。
当浴室里的人终于出来时,祁宁坐在床边,思绪已经绕了千百遍。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留学签证?”
裹着浴巾的人脚步一顿,片刻后才走到阳台边,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她没有说话,但其实祁宁也早就从那封邮件里看到了答案。
在留资格都已经下发给了她,往前推算时间,最晚的开始准备的节点也得是半年前。
那时候,祁宁还没有知道这些事情的身份和立场。
——可后来呢?
裹着浴巾的人站在阳台边,一头乌黑的湿发搭在光滑的肩上,顺着那洁白的肌肤,往下滑落水珠。
祁宁抬起眼,看向了她平静的面容。
那上面,竟找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挣扎。
祁宁就笑了笑,问:“机票你已经买了,是吗?”
面前的人终于点了点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半点情绪也没有。
祁宁有些忍受不了她的沉默,却又不忍心质问多一句的苍白无力。
一万句堵在心口的话,最后都化为了疲惫的一句轻问: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来波士顿?”
为什么要给她美好的假象,再亲手打碎它。
姜颜林终于肯动一动那沉默的唇,平静地回答:
“我的美签每一次也只能停留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到了最后期限,她就是会走的。
这件事,姜颜林从一开始就清楚。
祁宁太知道这是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签证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看着姜颜林,第一次这样外放自己的锋芒。
“你知道有很多办法,只要你想,圣诞假期一结束我们就可以去登记结婚。”
这样一张有价无市,令无数赴美的人拼尽一生的努力都难以得到的“绿卡”,就被她用这么轻易的口吻给了出来。
姜颜林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这让祁宁终于从那巨大的恍惚中缓过来,意识到了更深的东西。
她看着姜颜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跟你求婚,对吗?”
两人都太清楚国籍和签证的那些问题,想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结婚是唯一的也是最一劳永逸的途径。
祁宁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她没有从一开始就提这个话题,也是怕自己太心急,会吓到她。
姜颜林连住到她家来都十分抗拒,没得商量,她又怎么敢这么快去提。
但她却忘了,就算自己不提,聪明如姜颜林,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将来的阻碍是什么。
她如此了解姜颜林,姜颜林便也同样了解她。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做,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姜颜林都早已预料到。
所以就连说出口的机会,也不肯给她吗?
祁宁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恍然般笑了起来。
难怪她不愿意住进来。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过住进来。
卧室里没开暖气,冷空气从外面溜了进来,祁宁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厚浴袍,裹在了她的身上。
又抬手将她的湿发一点点拂开,露出那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将她脸上的冰冷水珠擦干。
做完了这些,祁宁才看着她,轻声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单方面做好一切决定,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给过她。
这将近两个月的所有欢愉,原来是沙漏中的细沙,从握在手中的那一刻起,就迈入了倒计时。
现在午夜的钟声响起,美梦便醒了。
面前的人垂着眼睫,许久之后,才叹息一般,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祁宁。”
她没有抬起头,低声说道:“我不希望你的婚姻变成一种工具,也不希望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被迫做出这个重要的选择。”
祁宁对每一个字眼都想要反驳,却强忍了下来,安静地听着她说完。
“我知道,现在的你很喜欢我,你想要和我一起生活,为了能实现这个目标,你愿意付出所有你能去付出的努力和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分量却那么重。
“但这种冲动,大部分来自多巴胺的分泌。你和我的关系才刚刚开始,你还沉浸在热恋期,这期间你考虑的一切都很美好,所以你认为将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这样美好。”
祁宁看着她,连呼吸都有些迟缓。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自己一眼,只一句一句地说着那些清醒又冷漠的话。
“两个人的长久生活,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检验的。”
“我不想你的婚姻就这么随便地决定,但很可惜,我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能够呆在这里,陪你一起检验它。”
她说着,话音稍稍一顿,最后还是吐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留学的事情也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和外因的影响而改变。”
祁宁看了她很久很久,才逼迫自己问出了那句话:
“你要和我分手,对吗?”
她垂着眼,几秒之后,才轻声开口道:
“祁宁,我爱你。”
祁宁的指尖颤了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去触碰她。
下一秒,她却同样很轻地说:
“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不愿意将你捆绑在我身边。”
这一次,她终于抬起眼来,看向祁宁的眼睛。
“你有多爱我,我都明白。你一定会为了我不断往返东京和波士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四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天,隔着冬令时十四小时的时差,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里不断压榨你的时间和精力,消耗自己来维持这段才刚开始的脆弱的感情。”
姜颜林的纯黑眼眸里装满了一整个祁宁。
她如此清醒地,又如此哀愁地告诉她:
“我知道你心甘情愿。但我不愿意。”
姜颜林就这样轻易地,为她的结局读出了宣判。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我的未来也还很长,不要让一段注定会消耗自己的情感去影响你的规划。
祁宁,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完成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有当你不再依赖任何一段感情,也能抵御一切风雨时,你才会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最后,眼前的人轻轻一笑,抬手替她擦掉了那一滴温热。
“我离开之后,不要想我,不要联系我,不要来见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等待你站上你最想要去的舞台,再衷心地为你喝彩。”
这一年的圣诞节,深夜格外漫长。
祁宁始终一言不发,将她的手指紧扣,压在枕头上,整整一夜也不肯停歇。
她还是会回应自己的吻,她还是会那样本能地颤抖,情动般涌出温热,深埋了自己的所有。
祁宁却感觉不到,她是否真的爱过自己。
无论如何亲吻,无论如何深入,无论如何疯狂地啃咬舔舐,尝到的滋味都是迷惑性的甜蜜,再反刍了满腔苦涩。
“……那一罐蜜,你吃完了吗?”
在她又一次窒息般绷紧了身体,挺直着腰肢,在自己手心里溃不成军时,祁宁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脖颈,固执地问她。
那时的姜颜林,是什么表情呢。
后来的祁宁再如何回忆,也无法清晰地记起。
只记得她伸出双臂,温柔地回抱住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背脊,无言地宽慰。
祁宁缓缓将自己埋入她的颈侧,藏起了那些脆弱与不堪。
高傲如她,始终没能说出那一句——不要走。
大抵她也明白,纠缠不休的不放手,若是换来更绝情的不回头,她便真的会一无所有。
“……那一罐蜜,被我好好地藏起来了。”
雪夜破晓之前,她拥抱着祁宁,吝啬如她,也终于给了三言两语的剖白。
“当我想你的时候,就舀出来,闻闻味道,再放回去。”
她抚摸着祁宁的长发,轻声细语。
“否则我不知道,这么长的冬天,我该怎么熬。”
离别的航班,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姜颜林真的是一个太过狠心的女人,连留给祁宁的记忆,也不愿带到新的一年伊始。
她不让任何人送她离开,祁宁便只能看着她提着行李箱的背影,坐上那辆计程车,头也不回地,随风扬长而去。
而那张未能亲手送出的黑胶唱片,祁宁也不知道,当她在行李里发现时,究竟是留下,还是扔掉。
姜颜林总是那么果决,身后的路她不会再走一次,离开的人她不会再拾起,就连那些联系方式,她也从来都是当即删干净。
对小优是这样,对她,也如此。
祁宁最恨她的,是自己无法反驳她的每一句话。
当沉溺在那个深秋,逃避着不愿去面对美国的一切时,姜颜林便已经用最温和的方式,挑破了她的懦弱。
而后的这两个月,就像是偷来的一般,让祁宁滋生着不甘,欲壑难填。
恨她为什么不干脆留在那个秋天。
又恨她为什么不能留到下一个秋天,再下一个秋天。
可祁宁听着漫长的沙漏倒计时,在她登机前最后一次打去电话,也没能将这些尖锐对向她。
“我答应你,等你走之后,不会去想你,不会联系你,也不会去见你。”
机场的嘈杂从手机那头传来,麻木了她的每一根指节。
钢琴上落了灰尘,也无人再去细心地擦拭。
祁宁坐在钢琴前,听着她那一声轻应,认命般合上了眼。
“可你也要答应我,在东京好好照顾自己,让朋友们都知道你的近况,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一个人抗。”
她的声音落在了空荡的琴房,溅起尘埃。
“无论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是你的后盾。答应我,你会记住这一点。”
电话挂断之前,那头的人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姜颜林,你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祁宁直起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辩白过哪怕一个字眼。
祁宁拉起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从她手中拿过那一叠琴谱。
随后从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四点半,在六号门等我。”
她轻声说着,语气没有任何情绪。
姜颜林的眼睫颤了颤,祁宁却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还是说,你想晚上在你家门口见面?”
第54章有人在家做饭,有人在酒店
Chapter 54
黎匀橙的电话打来时, 姜颜林站在洗手池边,一点一点清理了身上的灰尘和污渍。
等仔仔细细擦干净,擦得雪白肌肤都泛红了, 她才扔掉手里的卸妆棉,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喂, 姜颜林, 你没事吧?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拿着手机,片刻后才语气如常地回了句:
“不好意思, 我临时有急事,得先走一下, 帮我跟陆斯恩说句抱歉, 难得他邀请我们。”
黎匀橙“啊”了一声,“这么突然啊,没事,你先去处理,别着急啊, 路上小心点, 外面下着大雨呢。”
姜颜林应了一声,等电话挂断,才有些疲惫地垂下手臂。
擦破皮的手臂和膝盖已经开始凝固伤口,一举一动时,却还是牵动着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姜颜林在洗手间里躲了一个多小时,等开幕式已经快接近尾声,才离开洗手间, 一路从长廊的出口走出去,避开人群, 往六号门的门口前行。
主场馆远远相对,在她背道而驰的方向,但开幕式的直播出现在每一个巨幕荧屏上,连带着主持人的声音也都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展馆中心。
“……接下来,让我们隆重请出今天开幕式最特别的嘉宾,国际知名演奏家兼青年作曲大奖的夺冠者,祁宁小姐。”
姜颜林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最远的那道门走去。
直到那熟悉的音色出现在每个角落,话音温和,言辞简短。
“……大家好,我是祁宁,很荣幸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与你们见面。”
她的从容与自若早已是本能,姜颜林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巨幕荧屏,那张脸上的自信内敛而温和,光芒如昨。
下一秒,她在钢琴前坐下来,随意地将手指搭上琴键。
说出的话,却是一句:
“今天带来的演出曲目,是还未公开的曲子,送给我的一个故人。”
姜颜林的脚步顿了下,膝盖的伤口被牵扯到,似乎又撕裂了一些。
巨幕荧屏上,主持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调整好,和旁边的场控示意着什么。
坐在钢琴前的人却毫不受影响,修长手指轻轻抬起,再一次落下,便弹出了第一个干净的琴音。
她一头红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黑色的礼服长裙衬着白皙肤色,一张姣好的脸上,神情专注而柔和。
很快的,就连主持人也忘了再去确认原定的演出曲目是什么,整个主场馆都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琴倾泻而出的琴音,捧了满怀的低吟浅唱,忧愁而婉转。
短短三分十秒的曲子,让人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
直到如雷般的掌声和喝彩响起,姜颜林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荧幕上的人,忽而微微一笑,只身一人站在空旷的角落里,抬起双手来,轻轻鼓掌。
就像每一次,身为最纯粹的那个听众时的,最忠实的反馈。
她由衷地为这样一位演奏者与作曲家,感到欣悦。
姜颜林不止一次想——这样的祁宁才是祁宁。
她的闪耀一如既往,便是最好的事。
展馆外的雨越来越大了,风夹杂着大雨肆意席卷,压得路边的银杏树也难以招架,枝桠摇摇欲坠。
姜颜林站在门口,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那混杂一团的思绪才被迫降了温,归为了最轻车熟路的平静。
她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出神了多久,才被吹来的雨水打湿碎发,感受到了一点冷意。
夏天似乎真的已经过去,连余温也如此骤然而止。
手提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姜颜林收回视线,缓慢地打开包,拿出了手机。
看到来电提示,她顿了顿,几秒后才接了电话。
“姜颜林,你是要电话响几年才知道接?”
手机刚放到耳边,某人不爽的语气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姜颜林听到她的声音,没来由地笑了一声,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你还笑,什么意思呢,出去一天了不看消息的,搁哪儿呢你?”
姜颜林看了一眼展馆门口,随口道:“和陆斯恩还有黎匀橙出来看展会了,你早上不在,就没跟你说。”
裴挽意闻出了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们是今天才叫你去的吗?不是吧。”
那你特意等到今天我不在了你才说!
姜颜林却好整以暇地反问:
“你有空来吗?”
大周末的,一早就没人了,谁也别问谁,显得多余。
裴挽意那气焰总算是压下去了点,片刻后才说了句:
“我爸明天要回国了,把我叫过去当保洁呢。”
她只简单提了一句,就换了话题。
“你们还在看展会?什么展会这么好看。”
姜颜林垂下眼,把玩着手提包的皮带,一秒后才回了句:
“一个音乐展会,人太多了,氛围不如直接去看音乐会。”
这是她今天最真实的感受。
姜颜林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是陆斯恩盛情难却,黎匀橙明天就要走了的话,她大概率会推掉这个邀约。
——早知道,还不如就果断点推掉。
裴挽意听出了一点什么,“不好玩那你还不早点回来,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做你的饭,你要吃什么?”
姜颜林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说了句:
“不用做我的份,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不确定几点能处理完。”
电话那头的人片刻后才回了句:
“哦,行。”
姜颜林听着她挂断电话的声音,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也仅仅几秒,她就整理好了心情,将那些看不分明的情绪都压进了箱底。
手机又震了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雨这么大,你带伞了吗?”
姜颜林看着屏幕,目光停留了许久,正要抬起手去点开,面前就响起了一声汽车鸣笛,惊醒了她。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门口,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来,看向了她。
姜颜林抿了抿唇,将手机塞回手提包里,提起裙摆,就迈入了雨中。
她正要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副驾驶的门就已经打开。
姜颜林动作一顿,最后还是绕到副驾驶座前,俯身钻进了车里。
车门自动关上,阻挡了外面的风雨。
一条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带着点木质香。
“擦一擦。”
祁宁说着,将车门落了锁。
姜颜林接过手帕,一点一点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湿发。
坐在身旁的人已经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很快就迈入了雨幕里的车水马龙。
车内开了适度的暖气,驱散了姜颜林身上的那点凉意。
她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后视镜,不意外自己现在的狼狈。
而镜中的另一张脸上,同样没有任何情绪。
一路无话。
姜颜林不知道她要把车开去哪,也没有开口问。
分别一年零八个月,她却好像还是能读懂祁宁的那些旁人难以揣测的心绪。
姜颜林知道,现在的祁宁不会听她的任何一句辩解。
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再白费力气。
日本的所有长假都不在这个时期,本该在东京的人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谎言不攻自破的铁证。
又还有什么好辩白的呢。
——从祁宁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姜颜林就已经明白这一点。
轿车一路开了半个多小时,从郊区回到闹市,穿过了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了姜颜林并不陌生的商业街上。
看着眼前的国际大酒店,姜颜林怔了怔,回头瞥了眼对面的餐厅。
一时间,只觉得啼笑皆非。
酒店门童打着伞到车门前,替她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的人自己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道了一声谢。
直到一前一后进了酒店的大门,姜颜林才有些迟疑地停了脚步。
却被祁宁一把拉住手腕,径直往电梯走去。
姜颜林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去挣脱开。
——现在的祁宁,已经在忍耐的极限。
电梯的上升很漫长,仅仅十层楼,姜颜林却度秒如年。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拉着她的人迈出脚步,带着她一路走到了长廊里最后一间房的房门前。
刷卡,开门,拉着她进门,再关门,落锁。
行云流水的动作,毫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间江景房,空间宽敞,门口就是衣架和鞋柜,斜对面是一间浴室,门还开着,隐约能看见浴缸。
祁宁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走到窗边的床前,俯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迷你的医药箱。
她连头也没抬,开口道:“坐过来。”
姜颜林缓缓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安静地走到了床边。
祁宁就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从医药箱拿出了医用棉签和碘伏。
见姜颜林还站着,她便抬头看过来,无声地注视。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分明什么也没有,却无端带着压迫。
姜颜林只得在床边坐下来。
下一秒,面前的人蹲下身,把她黑色的裙摆往上撩了一点,露出完整的膝盖。
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拧开了碘伏的瓶盖,深褐色的液体被倒在一根棉签上,最后捻着棉签的手伸过来,动作轻柔地将药水擦在了伤口的边缘。
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被仔细清理着,引起一点细微的刺痛。
但碘伏温和,姜颜林想,她这时候没拿酒精出来给自己消毒,已是手下留情。
冰凉的触感在伤口周遭擦拭完,用过的棉签就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祁宁又拿了一根新的棉签出来,开口道:
“手伸出来。”
姜颜林顿了顿,她穿着外套,手上的伤口早就藏了起来。
面前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才说了句:
“外套脱掉。”
几秒后,姜颜林抬起手,把吊带裙外面的针织外套脱了下来。
酒店的房间里不冷,她还戴着一条丝巾,但接触了空气的肩膀还是引起了肌肤的颤栗。
擦伤的地方在手肘那一片,祁宁看了眼,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拿着蘸取了碘伏的棉签,用同样的力道和方式擦拭消毒,直到耐心地处理完。
做完这些,她才把棉签扔掉,盖上碘伏的瓶盖,放回了医药箱。
接着又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医用胶布和两片无菌纱布。
常年一个人在全世界跑巡演的人,早已练出了一身处理急救的本事,动作娴熟地拆了包装,将无菌纱布盖到姜颜林的伤口上。
她一手按住纱布,一手将医用胶布递给姜颜林。
“帮我撕一下。”
姜颜林接过医用胶布,撕了几段给她。
祁宁接过去,贴在了无菌纱布上,将两处伤口都给包扎好,才算处理完。
她从地上起了身,收拾了垃圾和医药箱,才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祁宁将瓶盖拧开,在干净的纸杯里倒出了一点冰矿泉水,才拿着杯子到直饮机下面,按了热水的出口。
三秒钟后,开水放了出来,她接了半杯,转身将温度刚好的一杯水递到姜颜林面前。
一下午都在展馆里呆着,姜颜林一天没吃东西,也没喝过水。
索性也不矫情,接过来慢慢喝着。
姜颜林比起温水,更喜欢稍微热一点的水,所以她每次倒水都会把开水的比例放多一些,可以慢慢喝很久,不至于凉得太快。
就像现在手里的这杯一样。
祁宁已经走到柜子前,拿起客房的电话打给了前台。
“你好,需要客房服务。”
她说着,看了姜颜林一眼,才对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道:
“需要两杯热牛奶,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蔬菜沙拉,配两份西多士,不要任何酱。谢谢。”
姜颜林全程听着,没有开口拒绝。
她也实在没有力气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四星级酒店的送餐速度还算快,在姜颜林饿得快要意识出走之前,外面的人就敲响了房门。
祁宁去开了门,客房服务的员工将餐点摆上了餐桌,她道了一声谢,送对方出了门,才关门上锁。
姜颜林自觉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了自己的那份奶油蘑菇汤和西多士。
吐司烤得酥脆,切成了九个小块,餐叉叉起来就能放嘴里。
上面放了一小颗蓝莓冰淇淋,中和了吐司的干和淡,配着奶油蘑菇汤,倒是很好入口。
祁宁吃着她的蔬菜沙拉,全程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以前的大部分时候,两个人吃饭都是这样的,很偶尔才会有几句交流。
祁宁吃东西比较慢,吃得也很少,那一份西多士她也提前分了一半给姜颜林,将剩下的都吃完,没有浪费。
姜颜林饿了太久,倒是全吃完了。
最后拿着牛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缓了缓突然升血糖带来的不适。
祁宁看了眼她惨白的脸色,不问也知道又是低血糖犯了。
姜颜林最是娇气,玻璃胃,体力废,低血糖,普通人有的一两样亚健康,在她身上几乎集齐了。
甚至还有职业病,腰肌劳损和肩颈问题,两个月就得去一次定期理疗,后来她就开始泡热水澡缓解酸痛,美其名曰省点理疗的钱。
祁宁给她买的鱼油和各种维生素,也不见得她想得起来吃,说什么省钱,根本就是懒。
——这么懒的人,却总是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做那一道工序复杂的烤牛排。
祁宁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唇角。
她拿出手机来,飞快地按下了一串号码,点了拨通。
几秒之后,姜颜林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祁宁就挂了电话。
“我现在的国内手机号。”
她说了一声,语气毫无变化。
姜颜林看向她,尽管很感谢她还肯给自己吃个饭恢复力气的时间,但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
“祁宁,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颜林轻声说。
第55章要做吗?(加更)
Chapter 55
瑞拉从一开始, 就很不能理解祁宁为什么会接下这次的展会邀约。
除了规模大有国际号召力一个优点外,别的都是缺点。
而祁宁也早就不需要这样的优点来为自己增添一笔履历。
朋友们以为她是太久没回过国,想顺道回来一趟, 和亲朋好友聚一聚。
家里人也以为是她想家了,还特意飞过来陪了她几天, 就连许久没见的父亲也来了一趟, 又很快匆匆回了首都忙碌。
每个人都给她找好了最合理的缘由,没有对她有过追问。
只有祁宁自己明白, 她接下这次邀约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这里,曾经是姜颜林和她的“家”。
一年又八个月的时间, 看似很短, 一眨眼就已从指缝里溜走。
但偏偏又那么漫长,春去秋来,花落花开。
后来祁宁都不会在圣诞节那一个月回波士顿,她不想看波士顿的雪,也不想看家里的那棵圣诞树。
一向喜新厌旧的妹妹, 倒是对那棵两米高的圣诞树很满意, 还找人移植到了盆里,一直精心养护着。
祁宁早已习惯了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不表达任何负面的情绪,于是至今没有人知道,她不再回家过圣诞节的原因,就是那棵圣诞树。
又或者,还有别的。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以来,祁宁去遍了日本大大小小的城市, 圈内的人都在传她喜欢这个国家,以至于再小的巡演活动都会试着对她发出邀请。
无论是大阪的还是冲绳的, 又或者更小的城市,祁宁都接了。
唯独拒绝东京的演出。
瑞拉对这一件事也不能理解,在她看来,东京才是与国际接轨的大城市,在这个城市的演出才有含金量,也对祁宁的发展有更好的帮助。
但在这件事上,一向很好沟通的祁宁总是固执己见,也没有给出任何原因,只有一句“不想去”。
没人知道,祁宁有多想去。
可她不能,不可以,也不敢去。
她知道自己一旦踏入了东京的任何一个机场,就会想要立刻打车去往神奈川,直奔东京映画大学的校门。
祁宁不喜欢食言,也从不欺骗。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姜颜林最讨厌的就是毁约和欺瞒。
所以一次次去了名古屋和任何一个靠近她的地方,却一次也没有再往前过一步。
祁宁不知道,姜颜林在追逐她的梦想的路上,将要耗费多少年。
创作是她的生命,大概只要还活着一天,她就会继续写下去。
所以去留学深造,专修编剧系,也不过是迈向梦想的第一步。
在漫长的与孤寂的相处中,祁宁也一点点明白了,当初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深藏着怎样的力量。
创作同样是祁宁的生命。
她们注定要奔赴在只属于自己的道路上,或是平行,或是背道而驰。
祁宁很少承认,她其实远没有姜颜林那样强大。
她会沉溺在温柔的爱意里,分不清真实与假象。
过早的成名和过于顺畅的人生,也让她的自傲到了不堪一击的边缘。
姜颜林已经早在那时候,就看透了她的弱点。
于是便用最狠心的方式,推着她往前成长。
祁宁本以为自己可能熬不过那个冬天。
最后却发现,人的承受能力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没有极限。
那个凛冽的冬季,她将自己关在琴房里,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写曲子,一首一首地写着,不为任何目的,只是沉默地宣泄。
写完之后,又逼迫自己忘个干净,清空一切的记忆,让本能驱使身体,弹下一个又一个寂寥的琴音。
她想,这些旋律再也不会有人懂得聆听。
记住与忘记,就都毫无意义。
直到春暖花开,祁宁回到了繁忙的奔波之中,跟随乐团去了一个又一个陌生或熟悉的城市。
她依然会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闲逛,背着一把小提琴,往宁静祥和的公园里去,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演奏一两首即兴的曲子。
有时候路过一两个听客,哪怕有着语言的隔阂,也会给她一个友善的微笑,和温和的掌声。
一个小姑娘站在公园喷泉前,用笨拙的英语问她:
“你是作曲家?可以听听你最有名的曲子吗?”
那时候祁宁只觉得无奈。
她并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曲子,传统凯尔特历史悠久,可在如今信息爆炸的时代,已经算小众的曲风。但她也知道,名气不代表一切。
不期然的,祁宁想起了在中国被困住的那段时间里,她在那台老式唱片机内看见的唱片。
那张唱片已经是很多年前发行的限量版,全球也只有两万多张,很小众,也没什么人知道。
姜颜林却有这样一张唱片,且从没告诉过自己。
那时外面下着雨,祁宁打开唱片机,就自动播放起了上一次放到一半的曲子。
那真的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写的一首曲子了。
青涩稚嫩,带着几分天马行空的纯真,除了私下在公园闲逛时,祁宁几乎想不起来演奏它。
于是她看着喷泉前的小姑娘,轻轻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手指执着琴弓,微微垂下眼,拉起了那一段悠扬的旋律。
后来当祁宁提名ASCAP青年作曲家大奖时,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入围。
这一年她写了很多曲子,但都是太过即兴的半成品,写完就存放在那里,从未有过听众。
就连这唯一一首完成了的作品,也是多年前那首旧曲的新延申。
在她闲暇时的一次偶然演奏,被乐团的老师听见,鼓励她报名参赛。
而那时候,祁宁甚至还未给这首曲子取名。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鼓励她报名的老师笑着问。
祁宁想了想,片刻之后,同样笑着回答:
“——始于碧野之风。”
故地重游对于两年前的祁宁来说,也许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但当她被这些岁月洗尽了铅华,站上过最渴望的那个舞台,又从容地走下来之后,祁宁知道,她已经不再害怕。
在那个温和的夜里,她站在公寓的楼下,远远遥望那扇没有人亮起灯的落地窗时,祁宁也意外于自己的平静。
那一刻,她想自己明白了姜颜林的那些话。
尽管在当初,祁宁是那么地痛恨她说出这样清醒又冷漠的判决。
可事实证明,姜颜林永远都是对的。
她那么强大,那么果决,连留下的背影都如清风一样洒脱。
祁宁从她那里,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局——吗?
“事实证明,我就不该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祁宁抬起眼帘,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人。
她红棕色的长卷发落在肩上,黑色礼服还没换下来,两种颜色都将那过于白皙的肤色衬得刺眼。
祁宁看着面容平静的姜颜林,轻笑了一声。
“在你要跟我继续这个话题之前,不如来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她好整以暇地将那句话再一次抛了出来:
“姜颜林,你为什么会在国内?”
姜颜林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捏紧,在不露痕迹的一次深呼吸之后,她看着祁宁,镇定自若地回答:
“因为家里。”
祁宁就笑了笑,“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家里强迫你相亲,你不得不回来结婚生子,这种骗小孩的鬼话吧?”
认识这么多年,姜颜林从没见过祁宁说任何一个难听的字眼,更不要提脏话。
她几乎将教养刻在了骨子里,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担得起优雅从容。
姜颜林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祁宁却已经听够了。
“姜颜林,无论你现在再拿什么话来应付我,都没有意义。”
她起了身,缓步走到姜颜林的面前,抬手拂开那一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就算你告诉我,你现在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对你也只有一句话。”
祁宁的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而她也没有闪躲。
四目相接的那一秒,姜颜林终于窥见了她眼底的那点光亮,细碎,晦涩,像火焰一般。
寂静的酒店房间内,祁宁微微俯下身,呼吸几乎要打在她的唇上。
“I dont fucking care at all.”
对于姜颜林这种巧舌如簧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祁宁已经听了太多,信了太多。
至少在这个晚上,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祁宁甚至清醒地看见了,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在胸口,就在大脑深处,在每一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
愈演愈烈,难以扑灭。
最后,祁宁无比认真而温柔地告诉她:
“姜颜林,这是你欠我的。”
坐在桌前的人看了她许久,那张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点情绪。
她轻声问:
“那你要我怎么还呢?”
声音落在祁宁的耳边,像是呢喃。
“要做吗?做多少次,期限是多久?”
姜颜林那双纯黑色的眼眸看着她,似乎已经疲倦。
“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说完,便从椅子上起了身,去了浴室。丝毫不在意留在原地的人,被这两句话中伤到了什么程度。
祁宁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她用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竭力不让那股怒火摧毁理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连最后的自我也无暇顾及时间的流逝,直到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人推开,祁宁才猛然惊醒。
披散黑发的人只裹着一条浴巾,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那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抬起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问:
“你想好了吗?”
站在原地的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姜颜林便自己走上前,贴近了她的身体。
那条黑色礼服包裹着姣好的线条,在手中的触感也分外流畅,姜颜林抚摸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往上,到了背脊,又到了光滑的肩膀。
最后她拂开那红棕色的长卷发,抱住了那比自己高了不少的肩,将自己的柔软都贴上去。
怀中的温度与气味,对彼此来说都那么熟悉,又久违。
姜颜林将头靠在她的肩窝,听见了她那清晰的脉搏。
声音却平淡到了冷漠:
“做完我可以回家吗?”
外面的雨还下着,比下午的雨势小了一些,却始终没有停。
姜颜林坐在车里,抚了抚膝盖上重新包扎好的纱布,那里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久久难以愈合。
公寓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收回了所有的心绪,拿起了手提包,等车缓缓停下,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道身影等在门口,还撑着那一把幼稚的小太阳雨伞,百无聊赖地靠在那里玩手机。
听见了动静后,裴挽意抬起头来,瞥见她的第一眼,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姜颜林你是不是在冷暴力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要干什么你?”
等一走近,她就看清了姜颜林的模样,话音顿在了嘴里。
姜颜林看了她一眼,随口问:
“你在门口做什么,门卡忘带了吗?”
裴大小姐自有神通,门卡这东西都能随便掏出来,姜颜林也没管过她怎么办到的,反正违法犯罪了也不是自己蹲号子。
裴挽意换平时真的会气到笑出来。
谁大半夜在门口打把伞等一个小时,就因为门卡忘带了?
在她眼里自己就这么蠢吗?
但今天的姜颜林不太对劲。
裴挽意一路打着伞,跟着她进了电梯,目光几次停留在她身上,都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头发湿湿的,衣服也湿湿的,针织外套的肩上都是雨水,脖子上也是水,露出几处红痕和牙印。
裴挽意挑了挑眉,终于发现了她哪里不对。
“你今天就这么光着脖子出去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颜林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片刻后,随口回答:
“可能落在什么地方了。”
丢了就丢了吧,也不重要了。
裴挽意眯了眯眼,一路跟着她出了电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到家门口,按了密码解锁。
踏进家门,一些力气总算卸了下来。
姜颜林脱掉鞋子,光着脚就进了浴室,把身上的脏衣服全部脱掉,站到花洒下冲澡。
浴室门忽然被拉开,一道身影站在门口,目光打量着她。
姜颜林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冲干净身体,把雨水都洗掉了之后,才在温水中感觉到了一点回暖。
裴挽意看着她洗澡,洗头发,又看着她冲掉那些白色泡沫,才终于确定,今天晚上的姜颜林非常不对劲。
平时干这种站在门口看她洗澡的事情,早要被骂了。
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样。
裴挽意站在浴室门口,双手环抱着,定定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道:“陆斯恩说你下午很早的时候就走了,大晚上的,下这么大的雨,你干嘛去了?”
一个人在外面呆这么晚,上夜班的都没她这副模样。
姜颜林冲干净泡沫,就坐到了放完水的浴缸里。
她抬头看向裴挽意,忽然笑了笑,问: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裴挽意倒是被她问住了,“那我应该干什么?”
在门口看她洗澡已经是大逆不道,还要再增加几条罪行以争取明日死刑立即执行吗?
换了平日里,裴挽意可能会有些跃跃欲试。
但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今日不宜作死,会诸事不顺。
正这么想着,裴挽意就听见浴缸里的人开口道:
“我想做,进来。”
第56章疯狗之所以是疯狗(三更)
Chapter 56
浴室里水雾弥漫, 裴挽意抬手脱了衬衫,长腿一迈,坐进了浴缸里。
已经被热水泡得皮肤粉红的人跪坐在浴缸里, 俯身过来,抱住了她的脖颈。
裴挽意从没发现她的腰肢可以这样柔软, 弯出这样完美的弧度, 那饱满的柔软在脸上蹭着,引发瘙痒。
姜颜林的身材, 是裴挽意最喜欢的类型。
该有肉的地方很有肉,臀线流畅, 双腿笔直而长, 皮肤更是白得像吸血鬼。
裴挽意总是对她身上的那些肉爱不释手,怎么撩拨,挑弄,把玩,都没办法感到腻。
所以仅仅只是这样一贴近, 她便情难自已。
但裴挽意任由她抱着自己, 蹭了半晌,也没有想明白脑子里的那个问题。
于是忘了回应,只是下意识搂着她的腰肢,指腹不自觉地摩挲在那光滑的臀线上。
分神的下场自然不会太好。
裴挽意的耳垂忽然被轻轻咬住,微微一点用力,就让她有了痛意。
“没吃饭?”
落在耳边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而非面前这个浑身都冒着绯色的,呼吸灼热的人。
裴挽意仰起头, 抬手轻抚着她那些最难耐的地方,语气如常地回答:“你要知道为了这七天, 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很久。”
她的话音意味深长,带着点故作恐吓。
抱着裴挽意的人似乎被取悦到了一般,轻轻笑了几声,那声音却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裴挽意一直都知道,姜颜林叫起来很好听。
哪怕她从来不肯出声,裴挽意也有的是手段折磨她,强迫她不得不发出一点破碎的音节。
就像在野外求生时,费劲心血和力气才抓到一条肥嫩的鱼,放血刮鳞,去除脏器,用最简单又耐心的方式去腥去刺之后,煮出来的鲜美鱼汤那样。
用尽手段,所以格外美味。
现在这鲜美的味道,竟主动送上了门来。
裴挽意本能地有了冲动,却无法安心送入口中。
“姜颜林,你晚上跟谁喝酒呢?”
身上虽然没什么酒味,但她是有“前科”的。
和埃尔不就是在酒局上认识的,可见她没少去这种放荡的地方。
“你到底做不做?”
几乎挂在裴挽意身上的人,有些无聊地玩着她的头发,大有一副她不做就马上让她滚的架势。
裴挽意抿了抿唇,抬手把她一把拽住,拉了起来。
“嘶——”
吃痛的人本能地躲了一下,裴挽意动作一顿,终于看见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一大片的擦伤,最中间几条血痕已经在冒新的血珠。
裴挽意一看就知道她是怎么弄的。
“你在哪摔的?”
姜颜林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凑上来吻了吻她的唇,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嘴。
裴挽意还是下意识张开了嘴,给了她回应。
那点克制已久早已在极限的东西被迫冲破阀门,裴挽意无法再忍耐,抬手将她按在浴缸边沿,俯身吻了上去。
水温熏红了她肌肤的每一寸,姜颜林的皮肤很脆弱,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留下红印子,好久才能消退。
裴挽意却不是那种会因此而怜香惜玉的人。
她只会更想要试探底线,不动声色地拓宽那条边界。
所以从第一次和姜颜林做开始,意识到她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后,裴挽意就一次次试探着她的极限。
次数多了,裴挽意便不露痕迹地发现,姜颜林不是感觉不到痛。
相反的是,她对痛觉很敏感,和她皮肤的脆弱程度几乎成正比。
但她很能忍。
非常的,能忍。
“姜颜林,看着我。”
裴挽意在她锁骨下的柔软上留下又一道红痕,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折磨着她,不肯给她。
被按在浴缸边上的人抬起眼,泛红的脸,眼角也微微透着粉,湿润的水雾钻进了她的眼眸,好似无辜,又实在活该被掰开长腿,被欺负到颤抖不堪。
裴挽意在那边界打着旋儿,时不时刮过一下,看她发抖的模样,却还觉得远远不够。
“求我给你。”
她放低声音,循循善诱般。
下一秒,裴挽意便看见她抬起了细长的手臂,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张总是费尽心思也难以撬开的嘴,这一刻却轻启双唇,放出了那点气音。
裴挽意连动作都停了一瞬。
面前的人好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般,一点又一点地挤出那些细碎的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地追着裴挽意的动作,难耐般蹭着。
裴挽意几乎要被她玩死了。
狡猾又卑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