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过了八年,沈老爹染病死了。又过了两年,正是晚娘死的第十年,浣溪镇来了个外地书生,叫秦墨卿。这书生是来寻访古迹的,听说了血嫁衣的传说,不光不怕,反倒来了兴致,非要住到沈家老宅去。
沈家老宅早就荒了,院墙塌了半截,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秦墨卿找了个锁匠打开门,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只有晚娘当年的绣房还算整齐,窗台上那盆茉莉不知怎的,竟还活着,只是叶子黄得厉害。
头几夜倒没什么动静。秦墨卿白天在镇上打听旧事,晚上就在灯下整理笔记。他发现镇上的人对血嫁衣的事讳莫如深,只有个瞎眼的老绣娘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晚娘那丫头,心重。”老绣娘用枯瘦的手摸着手里的绣线,“她跟陆公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年上元节,俩人在桥头偷偷递帕子,被我撞见了……陆公子手里还攥着支梅花,说是晚娘绣帕子上少了这朵,他寻来补上。”
秦墨卿问起那件嫁衣,老绣娘突然打了个寒颤:“那衣裳邪性得很,红的是真丝,黑的是柞绸,可那红里掺了血,黑里裹着怨……晚娘死的前三天,我听见她绣房里有说话声,像是在跟人吵架,又像是在哭着撒娇,细听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这天夜里,秦墨卿正在灯下写着什么,忽然听见窗外有响动。他抬头一看,只见窗纸上印着个影子,穿着件宽大的衣裳,正对着他这边看。秦墨卿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砚台,却见那影子慢慢退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他放在桌上的书稿总被人翻动,夜里总能听见细细的绣花声,像是从晚娘的绣房里传出来的。有天早上,他发现自己的砚台里,竟盛着半池猩红的水,闻着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秦墨卿不光没走,反倒来了劲头。他开始研究晚娘的绣活,在镇上找到几件沈家当年流传出来的绣品,发现晚娘的针法极其特别,尤其是在处理红色丝线时,总带着种若有若无的缠绕,像是刻意要把什么东西锁在里面。
七月半那天,鬼门开。秦墨卿特意在晚娘的绣房里点了支白烛,自己坐在旁边看书。子时刚过,烛火突然“噗”地跳了一下,屋里凭空多了股淡淡的茉莉香。他抬头,看见房梁上挂着件红黑相间的嫁衣,正随着风轻轻摆动。
一个穿着血嫁衣的姑娘从嫁衣里走了出来,长发垂到腰际,脸色白得像纸,正是沈晚娘的模样。她手里拿着个绣花绷子,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墨卿屏住呼吸,听见她在说:“子砚,你看这云肩,我绣了九朵莲,还差一朵……你说过要陪我看遍西湖的荷花,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说着说着,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猩红。“你是谁?”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为什么在我的房里?”
秦墨卿定了定神,朗声道:“在下秦墨卿,只是个过客。听闻姑娘与陆公子情深义重,特来凭吊。”
晚娘的鬼魂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情深义重?他骗我!他说过端午后就娶我,却自己先去了黄泉路!我要去找他,可他们不让我去,说我是横死的,进不了陆家的祖坟!”
她手里的绣花针突然飞了过来,擦着秦墨卿的脸颊钉在墙上,针尖上还挂着根猩红的丝线。“他们都怕我,怕我的血嫁衣!可我只是想嫁给子砚,有错吗?”
秦墨卿看着她空洞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姑娘没错,只是执念太深。陆公子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怕是也难以安心。”
“他安心?”晚娘的鬼魂尖叫起来,身上的嫁衣突然渗出鲜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他若安心,为何不来接我?我等了他十年,十年啊!”
秦墨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前些天在镇口石桥下找到的——半块绣着梅花的丝帕,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绣着的梅花缺了一瓣。“姑娘认识这个吗?”
晚娘的鬼魂看见丝帕,突然安静下来,飘到秦墨卿面前,伸出透明的手想去摸,却穿了过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竟也是红色的。
“这是我送他的……”她哽咽着说,“那年上元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