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要去丹霞寺的消息,像惊雷炸响陈家村。阿娘抱着他哭,指甲掐进他胳膊:“娃啊,你要是成了和尚,阿娘后半辈子靠谁?”陈生看着阿娘眼角的皱纹,心里像被针扎。可每夜做梦,都梦到自己站在丹霞寺的台阶上,晨钟暮鼓里,有个声音说:“该回来了。”
第七天,陈生跪在寺门前,三天三夜。眉心的胎记愈发鲜艳,像团烧红的火。阿娘终于哭着松口:“去吧…你生来就该在那里。”陈生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珠,混着泪水滴在青石板上。
陈生进寺那年,丹霞寺正遇劫难。当地赵员外垂涎寺里的百亩良田,带着家丁来闹事,说地契是假的。明空老泪纵横,却无计可施——元朝律法虽护寺产,可赵员外和县太爷沾亲带故。
陈生站在赵员外面前,不卑不亢:“赵老爷,您可记得十年前发大水,是谁背着您家老太太从洪水里出来?”赵员外一怔。陈生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这是您当年答谢陈主持的,他没要,让我还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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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员外接过玉佩,正是自家祖传的物件,当下“扑通”跪下:“小师父…不,陈主持,是我猪油蒙了心!”原来当年陈主持救过赵员外全家,夜里赵员外常梦到洪水滔天,如今见着陈生,只觉陈主持的目光穿透二十载光阴,钉得他后背发凉。
月圆之夜,陈生常去藏经阁。借着月光,他能看到前世的自己——青灯古佛下,那个穿灰僧袍的身影正抄经,笔锋划过宣纸,“沙沙”声和现世的虫鸣重叠。有回明空撞见他对着空气流泪,陈生指着虚空说:“师父在教我抄《金刚经》,他说‘经卷烂了,佛还在’。”
寺里的弟子们慢慢发现,陈生讲经时的语气、捻佛珠的手势,竟和当年的陈主持一模一样。连后山那株快枯死的老梅,经他照料,竟在寒冬绽出满树花苞,香得整个丹霞山都醉了。
时光流转,陈生也成了老主持。临终前,他坐在禅房,看着窗外的银杏叶,对弟子说:“等青石板裂出苔花,便是归时。”话音落,一阵风卷着银杏叶扑进房,恍惚间,众人仿佛看见两个身影重叠——当年的陈主持,和如今的陈生。
三年后春末,丹霞寺山门前的青石板突然裂了道缝,缝里钻出嫩黄的苔花。寺里的暮钟又响了,声音和陈生出生那晚一样绵长。有个小沙弥惊道:“师父们快看!苔花开了!”老明空的弟子们相视而泣,直道又一段轮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