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样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村上的孩子,无论弄脏了衣服还是磕破了皮,只是说和我有关就能逃过责骂。
但男孩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在晚饭的时候告诉他的父亲,是我帮他赶走了一只很凶的狗。
他说:谢谢你。
他还说:我愿意和我做朋友。
男孩是第一个承认我是他朋友的人。
同样,他也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突然就有了朋友的我,非常开心,和男孩一起玩到很晚很晚,连回房睡觉都不肯,好像当天还睡在了他们房间里。
在睡醒之后,我又拉着他到处跑,给他展示了许许多多我找不到人分享的东西。
大人们似是也没管我们。男孩的父亲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奶奶谈,就连早餐和午餐都是男孩的母亲在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野狗再一次出现在了院子里。它比昨天看起来还要凶,而它出现的时候,我的手边也没有用来赶走他的竹竿。
我是因为保护了男孩,才和他做上朋友的,若是我这次不能赶走野狗,就会失去这个朋友了。
也不知道幼年的我是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在野狗出现后,我竟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了它。
我砸得很准,被石头砸中的野狗先是发出了唔唔地嚎叫,随后又朝着我们狂吠,模样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凶狠。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被吓唬一下就会自己跑开的狗,这一次待在原地不动。
不过,它不动我手中的石头砸得就更准了。
若不是男孩拦住了我,我当时可能就把它砸死了。
男孩告诉我:狗不是不跑,它是受伤了,跑不了。
也对,这只野狗又不是只在我家捣乱,也不是每一户人家都像奶奶一样,只是表面吓唬,从不真的动手。
我们壮着胆子上前察看,这才发现那只狗像是被什么打穿了后腿,他身后的草丛上都能看到从伤口处滴落的血珠。
野狗并不是完全不能跑,它选择待在原地,是在保护前爪抛了一半的东西——一个不知道何时被埋在这里的磨牙玩具。
男孩好心的帮野狗挖出了玩具,却在转身回应母亲呼喊的时候,被野狗咬了下屁股。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敲狗头,却让男孩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现在想来,野狗当时应该只是轻轻咬了男孩一口。
当时的它只有脑袋能自由活动,可能是以那样的方式表示自己对男孩的友好或是感谢吧。
再之后,男孩一家突然有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当天下午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心善的奶奶则试图救下那只野狗。
可村里没有宠物医院,我们家附近也没有一个司机愿意带着这只将死的野狗去城里。
那只野狗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它被奶奶埋在了院子里,连同那个它在院子里找了许久的磨牙玩具一起葬在它平时来捣蛋的地方。
奶奶告诉我,野狗死了。
年幼的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也第一次试图去理解这个词。
“那么,奶奶也会死吗?”
我问了奶奶这个问题,却记不起她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想奶奶一定和我认真解释了这个词,也诚实地告诉了我答案。
所以我才会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自己是多么害怕,连睡觉的时候都抱着她不肯撒手。
……
我并没有把这个故事如实告诉斑老师,我减去了那些令我不安的部分,只说了一些在它看起来有趣的内容,把其中和纲吉有关的部分相信告诉了他。
“切,那他还不算是一无是处。”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肚子里的斑老师躺在缘侧上,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慨了一声,“至少能站出来帮你说话。”
“嗯,阿纲是个很善良的人呢。”我转头看了看睡在房间里的纲吉。
在我们出去吃过午饭回来的路上,纲吉又冒起了虚汗,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我便收拾了一下房间,让他能在这里休息一会。
我和斑老师则坐在屋外的缘侧上晒着太阳,说起那些他先前好奇的故事。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你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吧?”
吃饱就犯困的斑老师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嫌缘侧的木板年久失修,不太平整,慢悠悠地趴到了我腿上,蜷缩了起来。
“等到阿纲睡醒再回去吧。”我伸手摸了摸斑老师的脑袋。
不得不说,吃饱了的斑老师有亿点点重,总觉得他起身的时候,我的腿上会留下猫爪形状的压痕。
“南星,你叫我?”我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还是背对着纲吉的,他却精准捕捉到了我的声音,立马坐了起来,“是要回去了吗?”
“没那么急。”我愣了一下,笑着道,“你再睡一会儿好了。”
纲吉并没有听我的。
他起身走了过来,盘腿坐在我的身侧,目光却盯着窝在我大腿上的斑老师。
“怎、怎么了?”我觉得纲吉看向斑老师的视线并不友好呢。
“我也要这样。”
“嗯?”
这样是哪样?
“膝枕。”纲吉提出了在我意料之外的需求。
“这应该不算吧?”我有些尴尬。
斑老师享受的可不是膝枕,它是把我的腿当床用啊……
斑老师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它只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要理会纲吉的意思。
“你还是不要吹风比较好。”我讪讪笑着,伸出胳膊护住了斑老师,试图回避这个话题,“医生也说你身体很虚,需要好好休息了。”
要是纲吉敢抬手把斑老师轰走,我估计中午的追逐戏码要再上演一遍。
而且现在的纲吉看起来还没刚来时候精神,他要是真对斑老师做了什么,一定会被斑老师狠狠欺负的。
所以,我这看似在维护斑老师的举动,其实是在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呢。
“这里挺好的!外面有阳光,还是挺暖和的。而且……靠南星也近。”
纲吉有些不满地看着我抬起的手,随后侧身搂住了我的肩膀,整个人靠了过来,还把脑袋磕在我的肩膀上。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我的身上。
而我……感觉到了一阵一阵发烫的呼吸烙在我的脖颈上。
“你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
“可我会!”
“小气,我就趴一会……”
* * * * *
等我们从夏目老宅回到奶奶现在住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我和纲吉把斑老师送回去之后,再步行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虽然这一天不全是开心的回忆,可不想让奶奶担心的我,还是笑着打开了大门,如同往常一样用欢快的语调呼喊着奶奶。
可这一次,我并没有听到奶奶的回应。
“奶奶?奶奶——”
担心奶奶旧疾发作的我,立马在屋子里寻找了起来,生怕她一人不小心晕在了哪里。
就在我准备进屋子里寻找的时候,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还拦住了我:“社长小姐,您不用找了,您的奶奶已经不在这里了。”。
“草壁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瞪大了双眼,“我奶奶呢,她怎么了?”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已经把您的奶奶送去避难了。”草壁哲矢回应我道。
“约定?避难?什么约定?我奶奶为什么要避难?”
“之前说过的,若是社长小姐的身份不暴露,您可以自由活动,但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我们就需要限制您的自由了。”草壁哲矢回答道,“买下夏目老宅的就是彭格列家族,所以在您的奶奶打电话告知我们您需要回去找东西的时候,我们知道了您的动向。在来此询问之后,我们发现您的奶奶一直知道有关您的事情。”
“那又怎样?她是我的奶奶,当然知道我的事情。”觉得不爽的我蹙起了眉头。
“所以,我们未限制您的自由,只是把您的奶奶保护了起来,您依旧可以自由行动。”
“保护?难道不是抓了她威胁我吗?”
“真的只是保护而已,毕竟这个时候在您身边的人都很危险,知道您秘密的人更危险。”草壁哲矢叹息了一声,试图让我接受他口中的说辞,“您应该也知道,作为横滨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您是不可能时时守在奶奶身边的,万一日后您的事情暴露了,那些人一定会先从您身边的人下手。”
“那些人?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吗?”我冷笑着,声音里满是讽刺,“你们绑架我的奶奶威胁我,这又不是好人会做的事情吧?”
“社长小姐,我想您是误会了……”草壁哲矢看起来相当无奈,他似是想继续和我解释,被拖长的语调里却带着顾虑。
“可这就是你们做的事情!你们就是用这样卑劣的方式胁迫我答应帮你们!”
“别太自大了,我之前就说过,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帮不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在屋内的人冷冷打断了。
说话的是云雀恭弥,因他之前坐在客厅里,草壁哲矢又站在客厅的门口,我没能注意到被挡住的他。
“那你们做这些,绑架了我的奶奶,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恨恨地问着已经站起身的云雀恭弥。
“有人觉得我之前的方法太过极端,所以,我换了一个方式……”
云雀恭弥和之前一样,没有要回答我问题的意思。
他像是觉得和我解释这些都很麻烦,所以就连解释的话都只说了一半,随后就看向了草壁哲矢,让他帮自己继续说下去。
“恭先生之前的想法是:若是社长小姐的身份暴露,我们会把您和您身边的人强制保护起来。现在:若是您的身份被你身边的人知道了,谁知道了,我们就把谁保护起来。若是被其他家族的人发现了,我们再来保护你。”解释完的草壁哲矢还不忘提醒我一句,“所以,还请您回到横滨之后,注意言行,别再被人发现了。”
“……”
他这话的意思是……
我不能找其他人商量我该怎么办,甚至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武装侦探社的人。
“社长小姐请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奶奶的。而且您奶奶也是自愿和我们走的,等我们把她安置好了,只要联系我,你随时可以知道她的近况。”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些说辞吗?”
虽然我还在和草壁哲矢进行争辩,云雀恭弥却没再理会我们了。
他像是并不在意我,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没正眼看我。
在我注意到他的目标似是在我后方的纲吉后,我想要拦住他,却已来不及。
“事情似乎超出了预测,你大概也得被保护起来了。”云雀恭弥的声音冷冷的,里面多少有些抱怨的成分,“我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纲吉听到他的话后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就像他之前见到太宰治时,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一样,面对云雀恭弥也带着微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纲吉用对方的定下的规则帮自己辩解,“不知道的话,就不需要被抓走了吧?”
云雀恭弥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听完纲吉的话后呆站了一会。
我本以为云雀恭弥会用强硬的方法把纲吉带走,已经准备好出手阻拦,他却像是认同了纲吉的说法,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门口。
“总之,还请社长小姐不要再让旁人知道你的秘密了。您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请您相信,我们没有任何要害你的意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您。”
因云雀恭弥的离开,草壁哲矢也加快了语速,在交代完这最后一句话后,立马追了出去。
“等一下——”
“!!!”
就在我准备追出去的时候,纲吉伸手拉住了我。
“就这样追出去的话,南星也会被带走的吧?”纲吉的声音突然变低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从刚刚的对话听来,直接把南星带走似乎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若是不听从他们的,我们说不定会失去这最后的自由……”
纲吉说这些话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很多,语气也变得严肃。
他用这样的方式说出的话语,就算是现在的我也能听见去,且认同了他的观点。
“……”
在我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一下瘫坐到了地上。
“都是因为我……”
“要是我在家,没有硬要出门找南星的话,奶奶说不定就不会被带走了。”纲吉打断了我自责的话语,他蹲在了我的面前,低着脑袋不敢看我,“所以,这一切不是因为南星,是因为我……”
纲吉的声音里带着比我还要强烈的自责。
那是无比真实的情感,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
虽然我的心里还是很难过、很自责,但总觉得现在不开口安慰纲吉,他会将这愧疚的情感背负一生。
“如果……纲吉没有出门,一定也被一起带走了。”我压抑着已经在心底决堤的眼泪,稍稍直起了身子,搂上了纲吉的脖子,闭着眼睛磕在他的肩膀,硬挤出了一个他看不到的笑容,“就是因为纲吉跑去找我了,现在的我才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的我,是在安慰纲吉还是在安慰自己。
“……”
纲吉没有回应我,他只是伸手轻轻搂住了我。
我的眼泪只忍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因纲吉没有松开我,也没有动,我维持着这个姿势哭了出来。
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可从眼睛渗出的眼泪把纲吉的肩膀打湿了。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
纲吉轻轻低语了一句,却让我的泪水更加泛滥,就连哭声都无法抑制住了。
第57章南星南星,你杀了谁?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我在半夜迷糊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
这过于温暖的触感让人在夏夜感到些许不适。就连自身周围的空气都像被蒸热了一样,发热的气息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挣脱开的我急忙坐起了身子,呼吸着高处凉爽的空气。
可我还没彻底放松下来, 猛地发现自己刚挣脱的怀抱是属于的纲吉的,而仰面躺下的他呼吸变得急促又沉重。
这样的呼吸声令我不安。
我轻唤了两声, 因纲吉没有给我回应, 只能急忙起身开灯查看他的情况。
果然, 纲吉又发烧了。
纲吉的眉头紧蹙着,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他身上的衣服和刘海都被虚汗打湿了,脖颈也有一层细汗, 抿起的双唇却发干到起皮。
“阿纲?阿纲!阿纲……”
我急忙又喊了几声, 可纲吉还是没有反应, 就算我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他的双眼依旧紧闭着。
我有些慌,整个人也变得非常惶恐。
毕竟奶奶刚刚被彭格列家族的人带走,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要是纲吉在出什么事,我就!我就……
慌张的我想要拨通救护电话, 双手却因过于紧张连手机都没抓住, 掉在了榻榻米上。
我看着手机,伸手想去拿起它的那瞬, 不争气的泪水先滴在了手机的屏幕上, 我眼前的一切也在瞬间变得模糊。
“!!!”
“……”
就在这个时候,我撑在榻榻米上的手腕被人抓了住。
那滚烫的触感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阿纲!阿纲你觉得怎么样吗?哪里不舒服?”
“不用担心, 我睡一觉就好了。”纲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能听出的笑意, “所以别哭了,不是南星的错。”
“……”
他是烧糊涂了吗?
自己都变成这样了,开口还想着要安慰我。比起我,他更需要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体吧!
他还选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会让我觉得他是听到我的抽泣声才醒来的。
我吸了下鼻子,快速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和不安的情绪继续把我吞没。
我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我没什么照顾别人的经验,但也知道不能让纲吉就这样睡过去。
我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用温水洗了一块毛巾,再帮纲吉脱掉衣服后,把他身上的汗都擦干净。
就在我准备帮他穿上睡衣的时候,我之前楼下烧的水开了,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我只能先用被子把纲吉裹住,下楼灌水了。
等我端着开水和退烧药在上楼的时候,原本迷迷糊糊的纲吉已经睡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换掉了黏糊糊的衣服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的眉头没再像先前一样蹙起,睡梦中唇角也微微勾起。
虽然纲吉看起来睡得很香,我还是把他摇醒,让他把退烧药吃了再睡。
最后,我撩起了他的刘海,贴上了先前翻找到的退热贴才彻底松了口气。
忙了这么一通,我也一身是汗。
等我洗完澡再回到楼上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为了不吵醒纲吉我没敢开灯,只蹑手蹑脚地抱着新被褥上了楼,却还是不慎把纲吉的背包踢翻了。
我听到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从包里掉出来了。只是现在黑漆漆的,我也看不见,不愿再弄出什么声响的我只能先把它放一边,想着等到天亮了能看见了再去收拾。
我把自己的被褥贴着纲吉的被褥放,距离他近一点。
这样的话无论纲吉有什么异样,还是有什么需求,我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躺下的我面朝着纲吉,在伸手确认他的脸颊和脖颈的温度后,才稍稍放心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明明挺累的,闭上了眼睛却又睡不着了。
奇怪的是:我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就连身体也无法动弹。
我就像是被人从身后按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受到了压迫变得困难。
这样的感觉让我焦躁起来。
我试着挣扎、试着去活动四肢、试着去抬起眼皮,却依旧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我感觉自己躺在这里很久很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终于决定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候,却被人硬拽着,拖进了无法挣脱的梦境之中……
……
* * * * *
……
我行走在一片迷雾之中。
灰色的浓雾让我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因不知雾中有些什么,我如同行走在黑夜中一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样的情况让我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我也就放轻了脚步,试图用听力预警可能被包裹在迷雾中的危险。
“喜欢和信任为什么要画上等号?这是可以分开对待的两件事。”
突然,我听到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虽然从声音听来他距离我很远,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直觉告诉我:对你放下戒备,是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会死的。”
就在我判断说话的男人距离我有多远的时候,同样的音色在我的耳畔响起。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捂住听见声音的那只耳朵,整个人都险些跳起来。
“那你呢,做这一切是想证明什么?因为被误会成魔女,就要去做世人以为魔女会做的恶事吗?抛开魔女的身份,你会选择如何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呢?”
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听来,他像是站在我的对面。
虽然他口中的话语像是在训斥我一样,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温柔的,甚至能听出一丝丝的无奈。
“我能为你做什么?这个问题也很奇怪。还是让我来问吧,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或者,你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做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男人的声音,我心里有些难受,很想哭一场。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见到了一个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除去欣喜若狂之外,你还有着无尽的委屈想要倾诉……
“彭格列!你在哪里?彭格列!你就在附近对不对?你说话呀!彭格列!”
在想起了男人是谁后,我放下了先前的谨慎,在迷雾中狂奔了起来,试图找住藏在迷雾之中的他。
“别藏了彭格列!你快出来好不好?”
因得不到回应,我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双眼也被泪水淹没。
身在迷雾中的我本就看不清路,这下更是连脚下的事物都看不到了。
等到我把眼泪抹去,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窗户。
透过窗户看去,我看到了我正在找的人!
彭格列站在面对窗口的房间大门旁,笑眯眯地望着我的方向。
“彭格列!彭格列!”
我冲上了前,用力地敲打窗户,他却像是看不到在他正对面的我,就算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也未落在我的身上。
“我从来不过圣诞节,不需要你的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站在这扇飘窗之外,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却坐在飘窗上,不开心地望着窗外,嚷了这么一句。
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像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对我拍打窗户的举动无动于衷。
“让我猜猜魔女小姐为什么会一个人生闷气吧。”站在门口的彭格列突然笑起来,望着靠坐在飘窗上的“我”,“一直以来,你都觉得自己受到了特殊的对待,很开心自己能成为谁的特别存在,所以在发现我也这么对待其他人后,心里有了落差……”
“别自作多情了!我才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开心呢!又不是小孩子!”不等彭格列说完,坐在飘窗上的“我”便把怀中的抱枕丢向了他。
“其实,我上来不仅是要送你每人一份的圣诞礼物,”彭格列很轻松地抓住了“我”朝着他脸丢出去的抱枕,稍稍顿了一顿,“我是来寻找独一位的圣诞舞会舞伴。”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抱膝而坐的“我”眼神一下亮了起来,随后又噘起了嘴巴,整个人也缩了起来,“你去年邀请了谁,今年也找她好了。”
“可我之前都不参加圣诞舞会。”彭格列叹息了一声,随后转身假装要离开,“如果魔女小姐不愿意的话,我也回房了。”
“等等——”他的举动吸引了“我”的主意,“我”急忙转身叫住了他,扭捏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来邀请我做你的舞伴的吗?独一位的……舞伴?”
彭格列没有立马回答“我”。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十分绅士地弯腰伸手,“是的,魔女小姐。不知道您愿意赏脸吗?”
在我看到“我”把手搭上去后,窗户里的一切被浓雾淹没,就连之前隔绝我的窗户也瞬间消失。
原本整个人贴在窗户上的我,险些摔跪在地上。
“彭格列?彭格列!”
因为奇幻的景象消失,我再一次寻找起他的身影。
“咚——”
在我准备继续往前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什么砸进水里的声音。
我连忙转身,在我的身后出现了一条河,而在河的对岸站着另一个“我”,彭格列也站在她的身边。
“其实魔女小姐特别好哄,很简单的事情都能让你开心好几天。”在打水漂的彭格列笑着道,“同时,魔女小姐也特别脆弱,许多在旁人看起来正常的事情都可能刺激到你。”
“你到底是要夸我,还是要损我?”河对岸听到这话的“我”立马板起了脸孔,“我不过是个俘虏而已,首领大人不用这么上心,也没有必要特意来哄我开心。”
彭格列有些无奈地笑着。
这样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就是这样。
河对岸的“我”受到了刺激,言辞也变得激烈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千万种方法能哄我开心,所以根本不在乎会用哪种方式惹我生气?我可不是你养的宠物狗,给块骨头我就要对你摇尾巴。”
“我才是一直在摇尾巴的那个,还无论怎样都要跟上前……”
彭格列叹息了一声,河对岸的“我”却没能听到,还问了一句,“什么?”
“魔女小姐眼中的世界是扭曲的,所以经常会曲解一些事物背后的含义,会不自觉地躲避那些涌向你的好意……”
“说教的话就算了吧。”“我”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那么,你要和我一起去旅行吗?”彭格列突然发出了邀请。
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分析,他在很认真地询问“我”。
“你的话题也变得太快了吧……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旅行?我眼中的世界不正常,你眼中的就正常了?更何况我还在生气呢!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你说话!”
说完这些的“我”,转身离开了,留下彭格列一人站在河对岸。
“其实,人生……也算是一场旅行呢。”
就在迷雾渐渐要把他们包裹起来的时候,我恍惚听到了彭格列的叹息声。
我不知道河对岸的“我”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它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忍不住冲着河对岸大声呼喊。
如同刚刚一样,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还是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就在我准备跳进河里,趟过河水去找彭格列,告诉他真正的我在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在冬日擦亮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我在这片迷雾中又见到了许多类似的景象。
在这些场景的中的“我”,或难过、或开心、或闹脾气、或恐惧……
无论何种场景,我都能看到彭格列陪在我的身边。
渐渐地,我想起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经历。
是我因故被彭格列“救”下后的记忆。
“你应该玩够了吧?虽然你做出怎样的举动我都不会生气,但……别忘记正事呀。”
就在我准备继续往前行走,却观看那些记忆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一块全息屏幕。
在屏幕中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彭格列,而是另一个男人。
“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明明没有说话,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当然,毕竟你是属于我的。”屏幕中的男人笑眯眯的,“我可不准备让你把身心全部献给纲吉君呀。”
“那么,你是想我了?”属于我的声音继续询问,“作为白兰的人,我好像从没听你说过这样的话呢,像是想我了,或是喜欢我这样的话,就连表达这些意思的隐晦句子都没有。”
“哦?是纲吉君和你说了这样的话?”屏幕中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瞳里带着我读不出的情绪,“所以……我的魔女小姐是被圣徒打动了吗?”
“怎么可能。我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也清楚自己信仰的对象是谁。”
“那么……我们稍稍改下规则吧。”屏幕中的男人露出了危险的笑容,“由你来杀死他怎样?”
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在这句话之后全息屏幕就被关闭了。
而在屏幕消失之后,它的后方出现了一条没有被浓雾笼罩的小路。在路的尽头,我再一次看到彭格列和那个同我长得一样的人站在一起。
他们像是在庆祝什么,开心的彭格列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明明是幸福的画面,那里的“我”笑容却有些牵强,伸向腰际的右手还在颤抖。
恍惚间,一抹来自铁器的反光刺到了我的双眼,让我一下明白了那个“我”想要从暗袋里掏出什么。
“不要——”
我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向前狂奔,想要制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彭格列!小心呀!她要杀你!她要杀你呀——”
这一次,彭格列终于听到了我的话。
可就在他的目光转向我的时候,尖锐的刀子已经捅进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杀了彭格列的“我”消失不见了,我踉跄地上前,扶住了站不稳的彭格列。
“我的预感没错呢,对你放下戒备,是会死的……”彭格列把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是我……那个不是我……杀了你的不是这个我……”我哭泣着想去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右手还拽着鲜红的匕|首。
就在我望着自己双手发呆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支撑的彭格列滑到了地上,在他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似是对我说了什么,可深陷自责的我没能听清。
等我再想询问的时候,一直笼罩在我周围的迷雾终于散去。
我也看清了被藏在迷雾中的到底是些什么。
那是一地的尸体,一地彭格列的尸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却能确定倒在这里的每一个彭格列都是被我杀死的。
我颤抖地伸手想去触碰刚刚倒下的彭格列,倒在地上应该已经死去的彭格列们却全部睁开了眼睛。
他们都转向了我,他们用极其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口中的警告也全是厌恶,“别碰我!你这个邪恶魔女!”
“!!!”
我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整个人被吓到了,呆站在原地。
“魔女不配得到任何仁慈!”
“魔女就该被烧死!”
“去死吧——魔女!”
……
这些来自彭格列的谴责声越来越响。
哪怕这些彭格列们无法动弹,我还是惊恐地缩成了一团,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想,我应该是死了。
因为这里就是地狱,是一个专门来惩戒我的地狱……
……
* * * * *
……
沢田纲吉被低低的抽泣声吵醒的时候,天才刚亮没多久。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在梦中流泪的南星。
他坐了起来,用指腹抹去了对方的泪水。
就在他帮南星把头发全部顺到耳后的时候,他注意到原本被他收起的手链落在了距离南星头顶很近的地方。
“呼——”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捡起了手链,注意到自己放在一边的背包也被人踢翻了,便把手链重新放了回去,塞到了最内层的地方。
这条属于斯黛拉家族的手链,被他的父亲装上了能量监控装置。若是南星带着她,一旦她使用异能力就会被他的父亲发现,他还能通过收集到的数据,分析出现在的南星最多使用出怎样的力量。
纲吉不知道曾经想要保护南星的父亲为什么要交给南星这种东西,但无论何种原因,他都不愿这样的数据被人收集到。
这是他不愿南星戴着手链的原因之一。
更主要的是,这种由家族传承下来的物件,似是会成为窥看平行世界的媒介。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可当初看到了平行世界景象的人,身上多少都带有这样的物件。
就算是他自己,先前也是在戴着彭格列大空指环的时候做了些离奇的梦,纲吉担心南星也会受到影响,不愿冒险。
“彭格列……”
睡梦中的南星突然呢喃了一句,刚刚被纲吉拭去的泪水也再度涌了出来。
“!!!”
不知道南星在做什么梦的纲吉,以为这句话语是因为彭格列家族带走了她奶奶发出的谴责。
所以,他愣了一下,重新坐到南星身边的时候脸色也不是特别好,像是不知道要用何种表情面对南星。
“对不起,南星。”纲吉叹息着,“这一次,无论是坏人还是背叛者,都是我呢……”
……
* * * * *
第58章南星南星,你要怎么做?
窗外刺眼的阳光钻过被风吹起的窗帘, 闪烁晃眼的光芒落在了我的脸上,像是恼人的闹钟一般,提醒着我时间已经不早了, 催促我起床。
我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又一次躺在纲吉的怀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被窝离开了, 跑来和我挤在一处。
因没盖着被子, 他的上身不着一物, 紧贴着的肌肤让我能感觉到他体表的温度,虽比我的胳膊热一些,却不像昨夜那般烫人了。
“……”
“!!!”
我试图伸手触摸他的额头, 想摸摸他是不是真退烧了, 还闭着眼睛的纲吉却在我抬手的时候, 精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拉到了自己的胸前,把我们的距离再度拉近。
在我有些惊恐的眼神中, 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了下我的额头, 随后用微微有些毛刺的下巴蹭了蹭我的脑袋。
“早啊,南星。”
“……早。”
纲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迷糊, 像是还没睡醒。
“我再眯一会去给你做早饭, 你想吃什么呀?”纲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再度闭了起来。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说话间我急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 坐了起来。
我在迷糊的纲吉反应过来之前, 把自己昨夜盖在身上此时滑落到小腿上的毛巾毯,随手盖到了纲吉的身上。
因毛巾毯直接盖住了纲吉的脸, 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有些茫然地拉下了毛巾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似是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这几个小时前还在发烧的人想什么呢!要做饭也是我去!”我站起了身,随手把头发盘起,做出一副准备大干一场,活力满满的模样,“你好好休息一会吧,早饭就交给我了!”
“可以吗?”像是有些不信任我的纲吉也坐了起来。
“当然!”我信誓旦旦地点头,“你就等着吃好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跑出了房间。
我关上了房门,却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确定房门把我和纲吉相隔后,褪去了脸上的笑容,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隐约记得一些昨晚的梦。
说是梦,那更像是一份久远的记忆。
在那份记忆里的我,不停按照某个人的要求暗杀着同一个人。
无论那个人怎样包容我、怎样照顾我、怎样疼惜我……我手中的利刃都会在最后一刻捅上他的胸口,夺去他的性命。
我记不得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人长什么样,却清楚知道自己一直称呼他为“彭格列”,记得他是某个Mafia家族的首领。
因某种原因,我成了他的俘虏,被他和他的家族成员软禁起来。
而这个“彭格列”正是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所在家族的名字。
所以此刻的我很难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思考着我昨夜的梦倒是什么意思。
当然,这个梦可能是因为彭格列家族带走了我的奶奶,我心中愤恨不平,才会想着在梦中不停杀死这个家族的首领。
但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
我在那份记忆中被称作“魔女”,就连接近彭格列家族的首领,都是受了白兰的命令。
我隐约记得我在梦中见到白兰,他和我在最近两个雨天遇到的白色短发的青年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是相同的。
我在现实中遇到的白兰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他甚至在似是被幻术暂停的世界里对我发出过邀请,想要我去到他的那边。
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我能想到的是古里炎真曾告诉我的“时空信”。
我想我昨夜的梦境,可能也是属于这个范畴,是类似的概念。
如果真是如此,我倒是可以理解云雀恭弥说现在的我帮不上忙,却还执意要找到我的原因了;也能明白草壁哲矢说的那句“魔女会像魔女一样,死在烈焰之中”的结局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帮这些Mafia家族改变什么,但对于彭格列家族来说,我绝对是一个极度危险、是一个需要立马抹杀的存在。
所以他们带走了知晓我身份的奶奶,以保护的名义把她软禁起来,是不想让我的身份过早暴露,也希望有足够的时间掌控我,同时方便日后他们用手中的人质威胁我做些事情吧?
若事情真如我推测的这样……
那么这个彭格列家族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我可不管其他的时空的我是怎样的存在,又做过怎样恶劣的事情。
她是她,我是我!因为不同的人生经历,导致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个体,是不同的存在!
我不容许他们把这种仅仅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当成必定会发生的事情,还把所有的后果和责任扣到我的头上,指责我的过失!
他们不能仅仅因为我“魔女”的身份,就说我连存在本身都是错误的!试图对我进行控制或安排。
就算曾经有恶魔女存在,也不能说所有的魔女都是恶的!
哪怕是世人眼中善良的仙女,不也有诅咒公主十五岁会被纺织针扎中而死的存在吗?
所以,你要反抗啊,南星!
在想清楚这些后,我把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了拳,暗暗帮自己的打气。
在稍稍思考后,我看着锅里已经开始冒小气泡的水,拨通了狱寺隼人留下的号码。
我等了三秒不到的时间,电话便接通了。
“夏目小姐?您这个时候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狱寺隼人表现的十分谦虚。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与狱寺隼人的接触中,他总表现得特别谦卑。
那不是同不熟悉的人说话时的疏离,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敬重,他的语气和态度就像是把我也当成他的上司一般,令我感觉有些变扭。
“是我们家族的谁惹夏目小姐不快了?”因为我没有立马说话,狱寺隼人又补充了一句。
“听起来,狱寺先生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冷笑着回了一句。
狱寺隼人这话说得应该是奶奶被他们家族的人带走的事情,他可能也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给他打电话的。
“夏目小姐,我之前说过您只要称呼我为狱寺就行……”我说话的方式令狱寺隼人有些惶恐。
“狱寺先生,”我打断了他,“我想见一见你的首领,你们找到他了不是吗?”
“我们的确找到他了,但是……”
愣了半晌的狱寺隼人欲言又止,似是想要拒绝。
“他就在横滨吧。”因等了很久狱寺隼人都没再开口,我只能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他这么在意身为‘时间魔女’的我,连我身边的人都想‘保护’起来,应该不会拒绝吧?”
“……真不巧,我的首领不在横滨。”狱寺隼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那么,我给他三天的时间。”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希望他能在我做出选择之前联系我,并同意这一次的会面,而不是担心被我杀死就躲在幕后不肯现身。”
“……杀?等等!夏目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等狱寺隼人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我稍稍缓了缓情绪,因锅中的水已经烧开,我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米倒进去,却突然听到了一阵铃声从厨房外传了来。
第59章南星南星,你会原谅他吗?
我从厨房探出了脑袋, 看到了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门旁的纲吉。
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纲看到我竟然有些紧张,连手机都吓到脱了手,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屈膝抓了几下,手机就摔在地上了。
“是、是龙先生, ”纲吉紧攥着还在响的手机直起了身子, 同我解释了一句, “他大概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横滨吧。”
“……”
我明明什么都没问呢……
而且,比起谁给他打电话,我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再休息一会。
纲吉的脸色明明很难看, 他为什么要逞强跑下来!就不能有点身为病人的自觉吗?
在我有些诧异的目光中, 纲吉去到了远一些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因为他离我的距离较远, 锅里沸腾的水也不停咕嘟咕嘟响个不停,所以纲吉打电话的内容我是一句话都没听见。
纲吉挂完电话回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趴到了我的背上。
“!!!”
我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气息, 在纲吉靠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险些把手中拿着的厨具丢进滚沸的锅里。
他是属猫的吗?
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纲吉用双臂搂住了我的肩膀,把额头埋进了我的肩窝, 从我的身后拥住了我。
这样的距离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是比我的高一些。
“南星, 我好像做错事了……”原本在撒娇的纲吉注意到我面前的锅,立马换了个语气, “哦呀, 锅要扑了——”
纲吉伸手把煤气调小后从我手上拿走了汤勺,很自然把我从灶台前挤开。
在我发出抗议之前, 他又给出了我米放太多的结论, 拿出了一个大碗,把多余的米装出去。
“小菜做个腌脆萝卜可以吧?应该还能拌个菠菜, 冰箱好像还有奶奶做的酱菜……”
纲吉一个人小声念叨了几句,似是在搭配我们今日的早餐吃些什么。
在制定好了今早的伙食后,纲吉便使唤我打下手了。
“南星?你还愣着做什么?去看看冰箱有没有我要的东西。”
“哦……”
“等下,把手上的锅盖给我。”
“……”
我手上的厨具都被纲吉夺走,就连围裙都被他摘下来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纲吉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似乎还挺严重的,他怎么事情没说反而抢走了我的活儿,占厨房为厨娘了?
“不是我来做饭吗?病患凑什么热闹!”回过神的我试图从纲吉的手上夺回厨具,“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给我回房间躺好休息去!”
“我没那么严重,而且人都下来了,南星还是让我来吧,这样还能早点吃上,”纲吉把汤勺举了起来,确定我够不到后他垂眸看了眼锅,又看了看我,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怕南星把厨房给炸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为自己抱不平,“我就煮个粥而已!”
“你放的米煮饭都嫌多,做米饭都会硬……”纲吉的表情十分无奈,“你还放这么满,就我经验来说,一会儿会全部扑出来,然后弄得灶台一团糟,南星可能以为煤气熄了,就不管煤气导致煤气泄漏……”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不会做饭……”听出了嫌弃的我急忙喊停,“我去帮你拿鸡蛋。”
奶奶家的厨房不大,就连冰箱都放在厨房外,一个人在厨房的话刚刚好,两个人待在厨房忙活会显得有些些拥挤。
就算如此,我还是站在边上看着纲吉忙碌,像是大厨师的助手一样,帮他递上盘子,或是帮忙把菜洗干净。
“阿纲,你做错什么事了?”
就在纲吉忙碌完,我们把丰盛的早餐摆放到桌上,准备开动的时候,我询问起纲吉先前没说完的事情。
“……”原本已经双手合十,喊出我开动的纲吉放下了汤匙,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牵强。
“到底怎么了?”纲吉的表情让我更在意了。
“南星会原谅迫不得已对你说谎的人吗?”纲吉抬头看着我,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迫不得已是怎么迫不得已?如果没有具体例子的话我不好下判断。”我诚实地回答纲吉,又询问道,“怎么?你对黑田先生说谎了?”
纲吉是在接了电话之后才说出这样的句子,而且在他接电话之前,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太对。
因为他说电话是黑田龙打来的,我自然会做出这样的联想。
“……”纲吉沉默着没有回应,看样子像是不准备和我解释。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黑田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要是阿纲好好和黑田先生解释、真诚道歉,并给出合理的理由,黑田先生应该会原谅阿纲的。”我安慰道。
“所以……只要道歉,就能得到原谅了?”纲吉突然抬头看着我。
他说话的声音和那双橙褐色的眼瞳一样,都有些发颤。
“黑田先生是很讲道义的人,只要阿纲的谎言不违背他的准则,”意识到纲吉很认真向我询问,我的回答也变得保守起来,“应该……应该会原谅你的吧……”
“如果,这个谎言违背了他的准则呢?”纲吉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那阿纲的处境可能就有些危险了。”我沉默片刻回答道,“虽转行做起了全职主夫,但黑田先生并不是好惹的人。”
“如果,还是如果啊!”纲吉的声音突然不再发颤,原本躲闪的眼神也定定看向了我,“如果,我对南星说谎了,这个谎言违背你的准则。我道歉的话,你会……接受吗?”
“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最好现在就道歉,并立马和我坦白一切。这样还有原谅你的可能。”我板起了脸孔看着纲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若你选择一直隐瞒,并不打算坦白,等到哪天我自己发现了你才开始道歉,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并让你从我今后的人生中消失。”
纲吉像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他有些惊恐地眨着眼睛,半张着嘴巴动了好几下,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第60章南星南星,欢迎回到横滨。
“要是可以的话, 我还真不想让这样的‘如果’发生……”
纲吉沉默了好几秒,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吧!”我收起了佯装的凶狠表情,继续劝说道, “阿纲还是尽早去道歉的比较好。”
“……”纲吉没有开口给我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苦涩。
纲吉看起来犹豫不定,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却紧抿着双唇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你听到了吧?”纲吉的举动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只得再说一遍,“一定要尽早去道歉呀!”
“我知道了。”在我的催促下纲吉才轻声给出了回应。
随后,纲吉低头不再看我, 他只重新拿起了筷子, 提醒我早饭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纲吉没再说话, 我也因为思考着这两天的事情沉默着,所以整个早餐时间房间非常安静,只能听到筷子与瓷碗相碰发出的轻微声响。
在吃过早饭之后, 我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回横滨了。
在离开之前我想再去找一下斑老师, 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它,再让他转告夏目贵志表哥。
其实这样的事情我本该直接和夏目表哥本人说, 可我却因为奶奶的事情畏惧起了彭格列家族的力量。
为了避免我身边再有人像奶奶一样, 被彭格列家族的人以“保护”的名义强制带走作为人质,我只能暂时听从他们, 不把自己调查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
不过云雀恭弥只说了要对身边的“人”保密, 斑老师可不在“人”的范畴之中,那么我的做法应该不算违规。
因纲吉并不知道妖怪的事情, 我并不打算带上他, 准备找个借口支开他。
刚巧,纲吉在收拾完东西后, 也说自己有事要先打个可能时间会有些久的电话。我想应该是他把我早饭之前说的话听进去了,准备和黑田龙先生打电话道歉,便说着怕他顾虑自己想要出门转转,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了斑老师。
……
“小夏目为什么会卷到这么复杂的事情里去啊!”听我说完来龙去脉的斑老师恨恨咬着我带来的馒头,“老夏目也是!自己的儿子都没找到!怎么自己又被抓走了!”
“我会想办法把奶奶救回来的。”我说话的声音不响,却暗暗捏起了拳头。
“我会让夏目帮你们留意的。”斑老师用爪子搭在了我的胳膊上,“我也会继续帮小夏目找到爸爸的!”
“……”斑老师的话让我有些愣住。
因为昨天的事情,我对有关父母的事情还比较敏感。所以斑老师口中说起的“爸爸”,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那没有留下照片,也不知是生是死的亲生父亲。
“我说的‘爸爸’是夏目漱石!”斑老师急忙补充了一句,“老夏目念叨了要找他那么久,说不定她也知道什么!而且有个亲人在身边的话,小夏目也能安心一点!”
“谢谢你啊,斑老师。”
在我与斑老师告别,回到奶奶家的时候,纲吉的电话也才刚刚结束。
我刚想问纲吉是否准备好出发了,他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拥住了我。
他很用力、很用地拥住了我。
“怎、怎么了?”这样的拥抱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有些窒息感。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南星。”半晌,纲吉才冒出了这么一句。
“嗯?什么事?”纲吉说话的语气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
“就是……我其实……”
就在纲吉再度开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虽然我很想听纲吉先说完,但原本紧张的他却因为这通电话松了口气。纲吉松开了双臂,示意我可以先接电话。
我拿出了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中原中也”的名字,嘴角不由抽了抽。
“喂,中也你……”
“夏目小姐,你休假还开心吗?”
电话那头不是中也的声音,这十分欠揍的音色属于港口Mafia首领太宰治的。
“是太宰先生呀,”在听出他的声音后,我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的不悦,“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走离纲吉身边去到了里屋。
“当然有事啊!不然我何必大费周章用中也的手机给你电话呀!”太宰治用有些夸张的语调说着废话,随后还神秘兮兮补充了一句,“我确定夏目小姐一定会对此非常感兴趣。”
“……”那你倒是先说说什么事呢!一脸无语的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据我得到的情报,又有Mafia家族要对武装侦探社出手了,”太宰治笑着道,“你们已经被盯上了呦。”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毕竟彭格列家族的人都找了我好几次了,还从横滨追到了熊本来了,我还能不知道自己被他们盯上吗?
“哦?是这样吗?”电话那头的太宰治显得有些诧异,甚至笑了起来,“可你的社员们没有做任何的防备啊,还进了满是埋伏的大楼呢!”
“被埋伏的大楼?你在说什么?”太宰治的话引起了我的警觉。
“你不是说知道了吗?”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无辜,“有Mafia家族准备把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全部干掉,准备了各种陷阱和埋伏……”
“轰隆——”
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在他的周围有什么发生了爆炸。
“哦呀——这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吗?”在爆炸的声响之后,太宰治才故作惋惜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炸成碎片呢……啧啧啧,真是可惜呀,你那位叫……叫……叫织田……织田作的社员。”
在这句话后,太宰治没有给我任何提问的机会,只笑着挂掉了电话。
“!!!”
我举着手机僵在了原地。
就我对太宰治的了解,他完全没有必要特意打电话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他会提前把这样的事情告诉我,只是觉得我的反应会给他带去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乐趣。
所以……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在提取出太宰治要告诉我的信息后,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无法继续接下去的思考。
“南星?是谁呀,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
因我迟迟没有出去,纲吉又没听到我说话的声音,有些担心地站在屋门口询问。
“南星?南星。”
“!!!”
直到纲吉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走近,我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但我并没有回答纲吉的提问,为了确定太宰治刚刚告诉我的信息,我飞速拨了织田的号码,在电话无法接通后,又立马拨给了国木田。
国木田一开始也没有接电话,在我挂掉电话准备在找其他人问询的时候,他回拨了过来。
“夏目社长……”
“织田呢?他现在在哪里?”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急忙开口问道。
“……”国木田没料到我一上来就问这个,整个人愣了住。
“你快说呀!”焦急的我催促道,“他人呢!他不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夏目社长是怎么知道的……”国木田的声音有些低迷,说话的语速也非常快,“我刚知道他今天去调查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所以我现在……还没有织田的下落。”
“!!!”听到这句话的我险些拿不住手机。
“夏目社长?夏目?”因我迟迟没有回话,国木田叫了我几声,“你先不要着急!想想织田的『天衣无缝』,他说不定在爆炸发生之前就逃出来了!”
“可我……没联系上他。”我咬着下唇,“他的电话没打通。”
“可能信号受了影响呢?”国木田安慰道,“总之,我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
“那有了任何关于织田的情报,都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在挂掉电话后,纲吉已经把行李都拿到了门口,坐在玄关穿好了鞋。
“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纲吉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伸向我。
“……”
也许是纲吉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又或者现在的我已经没了去听纲吉说很重要事情的心思……
我并没有搭上纲吉的手。
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对不起啊,阿纲。”我避开了纲吉的目光,拽紧了手机,低语了一句。
“没关系,我要说的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要感谢南星的方法让我和龙田先生和好了……”纲吉抓住了我有些发颤的手腕,比起轻飘飘的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像是为了提醒我一样,说得很用力,“比起我,南星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回横滨处理呢!”
“嗯。”我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在耽搁了!我们回去吧!”
* * * * *
横滨。
虽然我上周周末才离开横滨,可当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依稀记得自己是为了散散心才离开的。
可这一趟旅途下来,我的心情可比离开的时候沉重得多。就连回到横滨的路上,都是忧心忡忡的,没有一丁点轻松的感觉。
此时的我甚至会觉得先前的烦恼都不算烦恼,那是一种简单充实的生活,是一种现在的我会期待的日常……
回来的这一路我都很忙。
为了确定织田和武装侦探社其他社员们的情况,我几乎一直在无人的过道或是厕所打电话。因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我整个人又焦急又暴躁,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
纲吉看起来很担心我,就算身体并不是特别舒服,也一路没睡,所以他下车的时候看起来十分疲惫。
来车站接我们的是国木田和古里炎真。
在我们都坐上了车后,没有进行任何的寒暄,国木田就猛踩油门,使用市区内允许的最快车速直驶医院。
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织田的下落。
织田被卷入到了上午的爆炸案中,被搜救人员找到的时候已经重伤昏迷,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不是可以让与谢野小姐进行治疗吗?”在得知目的地后纲吉不解地询问。
的确,要是可以使用晶子姐的异能力,织田的伤根本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如此焦急。
可惜……
“与谢野小姐在爆炸发生之前被自称是彭格列家族的人邀请了。”因为车内没有人回答纲吉,坐在副驾驶座的古里炎真回过了头,看着纲吉解释道。
“彭格列家族?”纲吉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嗯,对方说是可以把他们研究‘灭炎弹’的资料给与谢野小姐,与谢野小姐去了之后就没消息,电话到现在都没打通。”炎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着我们,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的歉意,“我也是在过来的路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不仅是与谢野,就连织田今天会去那栋废弃大楼调查,也是那个家族给出的情报。”在开车的国木田断言道,“我想武装侦探社被这个家族针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