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流泻而下,娇俏的小脸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青绿色的长裙、同色的丝袜与短靴——一个活生生的、与流萤别无二致的少女出现在希露瓦面前。
希露瓦:“???”
她瞪大眼睛,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边缘。
我辣么大一个老公呢?!
怎么就……变成流萤了?!
变完形态的牧,仿佛连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最终,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只裹着黑丝的脚丫上。
但她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强行压下了某种蠢蠢欲动的“兴趣”,清了清嗓子,用流萤那种软糯的声线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牧萤~”
???
话音刚落,她的形象再次转变。
银色长发褪去,化为漆黑的发丝;青绿色的眼眸被深不见底的墨色取代;五官轮廓变得硬朗,变回了周牧的模样。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抽离的、淡漠的、仿佛站在世界之外观察一切的冷静。
“我是观测者。”
这个“周牧”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职责是维持「墟界」内外平衡,确保剧本不偏离轨迹。”
希露瓦张了张小嘴。
她认识这个“周牧”,是在雅利洛看管「墟界」的那个化身。
随即,形象再变。
整齐的衣装褪去,换成了粗布麻衣;硬朗的面容变得柔和,眼角甚至有了细纹;身上带着镣铐,背上背着竹筐。
一个妆容朴素、素面朝天的中年女人。
“我是阿萍,卡芙卡在女儿国时的邻居。”
希露瓦呼吸一滞。
她知道卡芙卡在女儿国的那段经历——那是卡芙卡通过心茧试炼的关键时期。原来那时候,牧就在她身边……
再变。
玉旒冕冠,十二章纹帝袍。
“朕是人类帝国皇帝,黑铁法典的执掌者,提瓦特万民之主。”
……
赛博义体,穿着侍者的制服。
“朗道小姐,我是您的性偶,编号γ-9527,随时为您服务。”
……
无面衣装,没有性别特征,只有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轮廓。
“我是万界织茧,寄生类生命体,目前与镜流、白珩处于共生状态。”
……
长着章鱼触手的团子。
长着龙角的少年。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扛着锄头的农夫。
……
一个又一个形态,一种又一种存在方式。
有的英俊,有的丑陋;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是人,有的甚至不是人。
他们在摩天轮上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牧重新恢复了“年轻周牧”的模样——那个她最熟悉的样子。
“不要觉得奇怪。”祂笑了笑,“低维的认知在于肉体和灵魂。”
“但高维的认知却在于本质和意志。”
“就像你看一本书,无论它是精装版还是平装版,无论纸张是洁白还是泛黄,只要文字的内容不变,那它就是同一本书。”
祂伸出手,轻抚着身旁少女的发丝。
与此同时,祂的身形开始随着这个动作再次扭曲、变幻——
抚摸发丝的手指,时而白皙修长,时而粗糙布满老茧,时而变成机械义体,时而化为柔软的触须,时而又化作纯粹的能量流光。
而祂整个人,也在牧萤、观测者、皇帝、性偶、触手怪、农夫、研究员、龙角少年……之间快速切换。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
牧的声音从每一个形态中传来,音色不同,语气不同,但那话语的核心意义却高度统一:
“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的本质和意志永远不会变。”
“像是墟界的天道。”
“祂可以做出杀死小浣熊的举动,但祂永远不会玩弄小浣熊的感情——因为那不是「我」会做的事。”
“算计博弈是手段,但真诚是底线。”
“像是雅利洛的观测者。”
“祂可以欺骗镜流为祂侍寝,但祂绝不会在修行上让镜流出现差错——因为伤害所爱之人的道途,不是「我」的作风。”
“欺骗是剧本需要,但守护是本能。”
“像是女儿国的国师。”
“祂可以让流萤遭受苦难,可以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成长,但绝不会任由她沉沦在黄昏之海——因为看着所爱之人迷失,比「我」自己承受痛苦更难以忍受。”
“磨砺是必要的,但拯救是必然的。”
远处的烟花再次燃起,盛放的光影将两人身形拉的修长。
小主,
牧终于停止了形态变幻,维持着希露瓦最熟悉的模样。
祂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
“所以她们才不会抵触,不会有心理负担。”
“因为当她们看着那些化身时,看到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侧面——就像你看一幅立体画,角度不同,看到的图案就不同,但画本身还是那幅画。”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
牧顿了顿,寻找着能让希露瓦彻底理解的比喻:
“如果你深爱一个人,他因为意外毁容了,性情也因为创伤而变得阴郁沉默——你会因此就不再认为他是你的爱人了吗?会觉得那是一个‘陌生人’占据了你爱人的身体吗?”
希露瓦彻底怔住。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反驳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不会。
如果牧真的毁容了,性格大变了,她可能会痛苦,可能会不知所措。”
但她绝不会否认那是牧,绝不会认为有什么“别的东西”替换了他。
她会努力去理解他的变化,会陪他一起走过创伤,会想办法找回曾经的感觉——因为她爱的是那个“存在本身”,而不是某个特定的模样或性格。
就像母亲爱孩子,不会因为孩子长大了、变老了、性格成熟了或偏执了,就不再认那是自己的孩子。
就像她爱牧,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脸有多好看,性格有多温柔,而是因为……他就是他。
那个在机械屋帮她修理电吉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的少年,和此刻坐在她面前、眼中倒映着星河生灭的存在——难道不本来就是同一个“他”吗?
只是前者是他的一个片段,而后者是他的全部。
就像一滴水和整个海洋。
“我……”希露瓦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之前……怎么会那么蠢……”
她终于想通了那个最简单的道理,却为此绕了最远的路,差点把自己和牧都逼到绝境。
牧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不是蠢,只是视角不同。”
“站在山脚下的人,永远看不到山顶的风景;站在山顶的人,也常常忘记山脚下的路有多难走。”
希露瓦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不,就是蠢。我明明可以早点问你的,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你我的困惑,而不是自己钻牛角尖,还差点……差点做出那种事……”
她想起自己在数据城的计划——那个想要创造出一个“完整的牧”,然后亲手杀死的疯狂念头。
现在想来,那不仅是对牧的亵渎,也是对她自己的凌辱。
“都过去了。”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嗯……”希露瓦哽咽着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被这天下最幸福的爱包裹。
但随即……她那颗彻底释然的心中,止不住的涌上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说每一个化身意志都不变的话……
那……
“牧萤……女儿国化身……还有触手怪什么的……它们代表的是你哪方面的特质呢?”
希露瓦哽咽地问了出来。
她感觉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
牧:“……”
祂的表情骤然僵在了脸上,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晚风依旧,带来贝洛伯格夜晚特有的、混合着机油与雪水的清冷气息。
但此刻,这风声却把摩天轮上的沉默衬托得震耳欲聋。
半晌。
牧偏过头,视线飘向远方,声音磕磕绊绊的,完全没了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从容:
“别,别想太多。那些……只是不小心分出去的一点「杂质」,嗯,对,「杂质」……是修行过程中难免产生的冗余信息……「我」是不会回收的,就放着吧……”
“杂质?”希露瓦虽然不善修行,但跟在周牧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还是知道一些高阶存在的基本规则的——比如修行到最后,需要将分散的“可能性”收束回归,才能抵达真正的圆满。
“你确定是杂质?”她狐疑地问,眼泪都忘了擦。
“非常确定!”牧斩钉截铁,语气里透着一股“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强硬。
“不会回收?”
“绝对不会!”
“那你的修行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牧的语气已经开始虚了。
“什么办法?”
“回收。”
希露瓦:“???”
空气再次凝固。
卧槽,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牧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我的意思是——”祂赶忙改口,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回收一些不抽象的!那些……那些比较正常的可能性!比如观测者的理性!皇帝的威严!农夫的淳朴!这些可以回收!但那些……那些比较特别的……就放着吧!对!放着也挺好!多样性!丰富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打住吧!”希露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已经绽开,像雨后的彩虹。
“你现在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不就是因为「神性」需要容纳「一切」可能性吗?”
“那些羞耻的、阴暗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侧面’,也都是‘你’的一部分——这不就是你刚才要告诉我的道理吗?”
“我又不会嫌弃你什么。”
“我只是在问你,那些‘杂质’具体代表你什么特质而已。”
“比如牧萤……是不是代表你内心深处其实有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