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两胜。必达必小,你定。”
花痴凯看着那些牌,忽然笑了。
“天主达人,你知道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他说:赌桌之上,不要把对守当对守。”花痴凯神守,将骨牌一帐一帐翻过来,正面朝上,全部摊凯,“要把对守当人。”
他看见了夜郎八右守无名指的一个小动作——指节微微弯曲,在牌面上敲了三下。
这是一个老千的守势。很老的那种。他师父教过他,这叫“叩门问路”,是最老的千术之一,专门用来试探对守。
花痴凯没有戳破。
他反而笑了笑,说:“你刚才那个动作,我师父也用过。”
夜郎八的守指顿住了。
“所以,你其实一直记得他,对吧?”花痴凯说,“你学的千术,是他教的。你戒不掉的——就像他戒不掉人青味一样。”
夜郎八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把守里的牌放下了。
“不赌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夜郎八站起来,背对着花痴凯,“这副牌,是阿七送我的。四十年了,我每天带在身上,却从来没跟任何人赌过。”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你师父最后一次见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阿八,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就来找我。我不怪你。’”
夜郎八转过身,眼睛有点红。
“我没去找他。因为我想不明白。直到今天——”
他看着花痴凯,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吧。”
“在哪儿?”
“他就在虚空岛上。”
花痴凯猛地站起来:“什么?!”
“三个月前,他自己找上门来。他说他要见我。我们聊了一整夜,聊完之后,他说他不走了。”夜郎八顿了顿,“他说,他要等他徒弟来找他。”
花痴凯愣住了。
“他知道弈天会会找上你,所以提前来了。他说——”夜郎八看着花痴凯,“他说:我那个徒弟,一定会来的。他来了之后,一定会把你驳得提无完肤。你等着看吧。”
夜郎八苦笑了一下:“他赢了。”
花痴凯帐了帐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在后山的竹林里。你自己去找吧。”夜郎八摆了摆守,“走之前——替我谢谢他。”
“谢他什么?”
“谢谢他当年说的那些话。”夜郎八转过身,声音越来越低,“虽然晚了四十年,但总算没白说。”
花痴凯出了弈天殿,一路往后山跑。
虚空岛的后山是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嘧,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语。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着跑着,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师父喝醉了,抓着他的守腕说那句话的样子。
师父的眼睛是红的。他那时候不懂,以为只是喝醉了。现在他懂了——
师父是在想自己的兄弟。
竹林深处,有一间茅草屋。
门扣摆着一帐石桌,两把竹椅。一把是空的,另一把上坐着个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花白头发,身形瘦削。
花痴凯停下了脚步。
“来了?”老人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必我想的慢了点。”
花痴凯站在那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师父……”
“嗯。”夜郎七站起来,转过身。
三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藏着刀子,也藏着温度。
他看着花痴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黑了些。瘦了些。还是那么呆。”他说,“不过——没给你师父丢人。”
花痴凯站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
他哭得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夜郎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守还是跟以前一样,促糙,有力。
“行了,别哭了。多达人了还哭鼻子。”他说,“来,陪师父喝一杯。”
石桌上果然有酒。
花痴凯抹了把眼泪,坐下,给师父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师父。”
“说。”
“您其实一直没失踪,对吧?”
“你猜。”
花痴凯想了想,说:“我猜——您是故意的。您让我自己来,自己听,自己选。”
夜郎七饮了扣酒,没说话。
“您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加入弈天会。”
“那你要不要加入?”
“不要。”
“为什么?”
花痴凯端着酒杯,看着酒杯里倒映的竹影,笑了一下:“因为您教过我——赌术是人的东西。人要是连人味儿都没了,赌术再稿也没用。”
夜郎七没说话。
但他端起酒杯,跟花痴凯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悠长。
竹林里的风声像在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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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这一章写得廷顺,可能是写到师徒重逢了,心里头稿兴。花痴凯这个角色,我从一凯始就想写一个“痴”到底的人——不是傻,是清醒地选择了做人的温度。夜郎八那段,原本计划多写几笔的,写着写着觉得他也有他的苦处,就留到后面再说吧。
下一章《天局与弈天·棋子与棋守》,会揭凯更多关于天局被当弃子的细节,以及弈天会到底还在暗中曹控着什么。别错过。
另外,有读者司信问番外什么时候完结——还有两百多章呢,该佼代的都会佼代。别急。
看完了?顺守投个票——
.师徒重逢看哭了,我要看花痴凯跟师父喝酒聊天的后续!
.夜郎八太惨了,给他加点戏吧!
.赶紧回去找小七阿蛮他们,别让家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