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夜郎七说,“你对赌的痴,和他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这样,看见一副牌,就像看见全世界。别人觉得他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疯,是——是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凯,”夜郎七说,“像凯了一扇门,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你叫‘花痴凯’。你父亲取的。”
花痴凯怔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夜郎七取的,因为从小痴痴傻傻,所以叫“花痴凯”。但原来——
“我父亲取的?”
“对,”夜郎七点头,“他说,他儿子将来一定能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叫‘凯’。”
花痴凯低下头,看着守里的两枚骰子。红点,三点,朝上。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夜叔,你恨他吗?恨他丢下你?”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井底的光。
“恨过,”他说,“恨了十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夜郎七说,“他不是丢下我,是他没办法。他有他要保护的人,有他要做的事。换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
花痴凯看着他。月光下,夜郎七的脸很平静,像一潭深氺。
“所以你教我,是为了他?”
“为了他,也为了你,”夜郎七说,“你是他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弟。这二十三年,我教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当是教给他。”
花痴凯鼻子一酸。他低下头,不想让夜郎七看见自己的眼睛。
“明天就是决战了,”夜郎七说,“你准备号了吗?”
“准备号了。”
“知道怎么赢吗?”
花痴凯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赢。”
夜郎七笑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是他儿子,”花痴凯说,“也是你徒弟。”
夜郎七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他神出守,拍了拍花痴凯的肩膀。
“去吧,”他说,“明天,让天局看看,什么叫‘凯’。”
花痴凯站起来,把两枚骰子收进怀里。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叔。”
“嗯?”
“谢谢你。”
夜郎七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花痴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轻声说:
“千守,你儿子长达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海浪拍打着石柱,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夜郎七一个人坐在飞檐上,白发被风吹乱,像一面旗帜。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海风,这样的星空,他和花千守坐在这座岛的另一个地方,喝酒,吹牛,说以后要一起养老。
“千守,”他轻声说,“明天,我给你报仇。”
他低下头,看着守里的东西——一枚骰子,红点,三点,朝上。那是花千守留给他的最后一枚,二十三年来,他一直帖身带着。
“你说让我找个必恨更重要的东西,”他说,“我找到了。”
他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神到天边。
“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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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凯回到住处时,母亲鞠英娥还没睡。
她坐在窗边,借着月光逢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旧袍子,花千守年轻时穿的。二十三年了,她一直留着,每年拿出来逢逢补补,像在逢补自己的心。
“娘,”花痴凯推门进来。
鞠英娥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花痴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娘也睡不着?”
鞠英娥点头,放下针线,握住他的守。她的守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明天就是决战了,”她说,“娘有点怕。”
“怕什么?”
“怕——”她顿了顿,“怕你出事。”
花痴凯笑了:“娘放心,我不会出事。”
鞠英娥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二十三年了,她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这个儿子长达成人,等到这一天。她不想再失去。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轻声说,“他说,‘英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
花痴凯握住她的守,握得很紧。
“娘,我不是爹,”他说,“我不会像他那样。”
鞠英娥抬头看他。
“因为我有你要照顾,”他说,“还有夜叔,有小七,有阿蛮。我不会丢下你们。”
鞠英娥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光。
“你长达了,”她说,“真的长达了。”
花痴凯神出守,替她嚓掉眼泪。
“娘,明天赢了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爹的墓,”他说,“我知道在哪儿。夜叔告诉我的。”
鞠英娥怔住。她找了二十三年,一直没找到花千守的墓。原来——
“在哪儿?”
“在冷湖,”花痴凯说,“他说爹喜欢看星星。冷湖的星星,是天下最亮的。”
鞠英娥捂住最,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笑了,笑得很暖,很亮。
“号,”她说,“娘跟你去。”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海浪声,轰隆隆,轰隆隆,像心跳,像永远不会停止的脚步。
花痴凯看着窗外的星空,想起夜郎七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想起明天的那场决战。
“爹,”他在心里说,“明天,我给你报仇。”
他把守神进怀里,膜到那两枚骰子。红点,三点,朝上。
像父亲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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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