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大海带着几个老设计师,二十几个技工涌进了办公室。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周大海气愤地瞅了一眼设计处的纪副处长,冷声道:“讨个公道”。
夏中全真怕这老周打后头抽出一把鬼头刀来,跟他说“拿命来”,这就要唱《水泊梁山》了。
“有话好好说,你当这是哪?”
关键时刻夏中全还是有点儿威严的,敲了敲桌子道:“你是设计室的主任,老人儿了,知不道纪律吗?”
“纪律等会儿再说,先说说福利”
周大海没搭理他这茬儿,看见生产管理处的正副处长都在,明知道被吕培忠当枪使了,但这个问题必须问清楚了。
“生产科的吕培忠来车间里可是说了,厂里要把汽车整备项目的盈利扣下,这是真的嘛?”
“夏处长,您给说清楚!”
有周大海带头,后面的人也不怕了,都附和道:“对,说清楚!”
“我们的血汗不能白费!”
“凭什么!”
……
“反了你们了!”
邝玉生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凭什么?就凭你们是轧钢厂的干部,轧钢厂的工人,吃轧钢厂的,喝轧钢厂的!”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周大海几人训斥道:“瞅瞅你们一个个的,为了点儿蝇头小利,就敢闯处长办公室,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嘛!”
“呵呵,蝇头小利?”
周大海根本不屌他,冷笑道:“当初你们吕科长来设计处要活儿干的时候可没瞧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说完扒拉开邝玉生指着他的手,哼声道:“还有,设计处的事儿,等您当了副厂长的时候再来管吧”。
“你!……”
邝玉生看着周大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脸色涨的紫红,伸手就要抓周大海的脖领子。
两人的岁数差不多,平时见面关系可好了,这会儿却红了眼。
“行了,这里不是菜市场!”
夏中全一拍桌子,老实人发火才是最要命的。
他以往可没有这种发火的时候,出了名的老面瓜。
可这么一拍桌子,邝玉生也不得不放下了自己的手,坐回了座位上。
看着不服气的周大海和他身后的一众技工,夏中全知道,今天这件事不处理妥当,那不仅仅是设计处和生产处的关系要闹僵,设计处自己这边的关系也会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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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他还真佩服李学武这个小年轻的,有勇有谋干掉了付斌,隐忍毒辣办了他夏中全。
实在是惭愧,他夏中全何德何能啊,值得李学武埋了这么深的钉子。
不仅仅是聂副厂长对他们的信任大打折扣,就连
这李学武的钱还真不是那么好拿的,要不怎么说汽车整备的盈利李学武把大头给了他们,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夏处长”
周大海抻下来自己胳膊上的套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老周这么大岁数了,可不贪图那几十块钱,您是知道我的,钱都分给了车间里家庭困难的同志”。
这确实是实话,夏中全一直都知道,周大海这人在设计室里有威望,在实验车间里说话好使,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
“我今天来找你,因为这个项目是咱们接的,手底下的同志们没日没夜做出来的”
周大海眼珠子微红,声音哽咽道:“您可以用厂里的决定来说服我们,但我没办法用这个理由寒了同志们的心”。
说完看向为难的夏中全和低头不语的两位副处长,以及愁眉苦脸的邝玉生。
“行,您解释不清,说不明白没关系,这个钱我来拿!”
周大海甩了套袖,挑眉道:“你们该扣扣,扣了多少钱我周大海补上”。
不理会身后工人的拉扯,周大海手指哆嗦着点了点屋里的四位,声音颤抖着说道:“但你们记住了,以后再有这狗屁倒灶的事,你们自己接着”。
说完一转身,对着身边的技工们喊道:“走!”
“老周!”
“老周!”
“你站住!”
夏中全被周大海骂的满脸通红,知识分子就是脸皮薄,周大海如此,他夏中全亦是如此。
见周大海真的要走,夏中全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周大海的衣服。
“你容我说句话成不成!”
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周大海转回身,这老家伙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了,专业技术那是顶级的,谁敢跟他较劲。
真要是让他拿了这个钱,甭说长。
“你听我说行不行!”
按住满眼通红的周大海,夏中全苦口婆心地说道:“这不是还在研究对策呢嘛,我什么时候说要扣那笔钱了?”
“这可是吕科长说的!”
没用周大海说话,办公室里的其他技工便开了口,当时吕培忠过来说的时候他们可都在呢。
“这混蛋!”
邝玉生这会儿也是没脸,拍了一下桌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吕培忠又不是设计处的科长,设计处还是我说了算!”
夏中全也是打碎了牙齿硬往肚子里面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笔钱是万万动不得了。
“回去安心工作,天塌下来有我夏中全顶着”
说完轻轻捶了周大海的胸口一下,道:“设计处还没轮到你周大海来当家做主,真有那么一天,要补钱,也是我夏中全来补!”
“老夏~……”
周大海满脸愧疚地看着夏中全,口中想要说声抱歉,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行了,回去吧,上班去”
夏中全摆了摆手,撵了这些闯进来的人出去。
邝玉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等夏中全再次关上了房门,这才开口问道:“你是把
“唉~~~”
夏中全走回到办公桌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聂副厂长下了死命令,我哪有能力抗命啊”。
“那……”
邝玉生不知道夏中全要怎么办,这
“聂副厂长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嘛”
夏中全苦着脸说道:“打今天起,这汽车整备的项目就不要再做了,停了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邝玉生点着桌子道:“那已经在手里的款子怎么办?”
“怎么办?”
夏中全将茶杯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地墩下茶杯在桌子上,道:“都图穷匕见了,你我也该交投名状去了,不然还真等死啊!”
“投……投名状?”
“哎呀呀,夏处长,邝处长”
李学武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突然接到沙器之的提醒,夏中全和邝玉生来了。
等两人这么一进屋,却是笑着站起身迎接着走出了办公桌。
“您二位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保卫处了”
李学武说笑着,一边请着两人往沙发上坐,一边摆手示意沙器之泡茶。
“这二位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泡好茶,要顶好的那种!”
“是”
沙器之听见处长的吩咐不由得咧了咧嘴,一边往茶柜那边走,一边在心里思量着:这二位也说不上是怎么得罪处长了。
要说得罪,这邝玉生邝处长自然不用说了,这夏处长得罪的也不老少啊。
改消防设备的时候就一次,后来处长上赶着找他们研究项目被拒绝又是一次。
呵呵,喝这“顶好”的茶叶可真是不怨。
这茶叶当然是顶好的,徐主任来喝过一次后,那是记忆犹新啊。
小主,
再来处长这都是自己带茶叶过来,可不敢喝这边顶好的茶叶。
“不用这么破费,我们今天是来麻烦李处长的”
夏中全很有求人的觉悟,摆手对着沙器之那边客气着不用好茶叶。
李学武看了看两位空着手来的处长,这求人的态度很……
“嗯嗯,那哪行啊”
李学武也是损到家了,示意沙器之那边,对着夏中全两人道:“您二位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到我这儿了,得给我个招待的机会”。
邝玉生挨着夏中全坐的,见老夏还要客气,手底下怼了他一下。
都特么这个时候了,还关心茶叶的好坏干屁啊,赶紧说项目的事啊。
再说了,虽然今天是来跟李学武投降……不,谈判的,但他的心里还是不服气。
他倒不是不服气李学武的能力,这小年轻的已经彻底干败他们了,不服气也得服气。
他是不服气李学武忽悠他们。
别看保卫处这边说汽车项目赚的大头都给了他们了,可他知道,依着李学武的个性,说李学武吃屎他信,说李学武做了亏本的买卖,打死他都不信。
那车一百多不到收的,算上他们的技术生产成本三百多,他就不信保卫处六百多卖的!
即便加上无线电设备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采购费用,最少他得翻一番!
确实,李学武不可能卖三百多,翻一番哪里对得起他的折腾……
其他厂和治安大队三千九百九十八的购置价格,用的是既舒心,又放心。
李学武表示保卫处很开心,因为都要赚麻了!
好处都特么让李学武得去了,总得喝几杯好茶才能出出心里这股子气啊!
夏中全苦着脸,干笑着看了看李学武,说道:“李处长别客气,老哥是真遇着难处了”。
这会儿沙器之也把泡好的茶端了过来,分别放在了夏中全和邝玉生的面前。
给李学武的,他只是从办公桌那边拿了李学武的茶杯,续了一些热水。
“喝茶”
李学武摆摆手,示意两人尝尝自己的好茶叶。
既然是遇到难处了,那自己还不得落井下……下下夏处长是老朋友了,还不得帮帮忙?
邝玉生由着夏中全说着,端了茶杯放在了嘴边,这茶香一下子就扑进了鼻孔里。
嗯!
好茶!
别看李学武这小子说人话不干人事,但这茶叶却确实不错。
都说董文学爱茶,走的时候好茶叶都给了李学武了。
这么一见,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他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能喝出什么好儿来,还得是自己。
嗯!
闻着就有股子茶树叶的清香!
地道!
微微掀开茶杯的盖子,嘴接着茶杯口慢慢品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茶杯里看去。
嗯?
邝玉生眯着的眼睛看见茶杯里的东西后便直接瞪大了,目光更是不敢置信地发了直。
“噗!!!”
夏中全这边正跟李学武说着设计处和生产管理处遇到的困难呢,那边邝玉生便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邝玉生使劲儿咳嗽了两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拿着手绢擦了擦嘴,同时指了指茶杯。
他这边咳嗽着,夏中全被吓了一跳。
刚才他听着李学武的话里就不对路,怎么了就顶好的茶叶啊。
别不是给他们两个下毒吧!
他因着说话,李学武让了他也没敢喝,就防着李学武这么一下子呢。
没想到邝玉生还是中了招儿!
待他低头往邝玉生的茶碗里一看。
“嚯!~~~”
“这可真是茶“叶”啊!”
真不唻玄,邝玉生茶杯里的茶叶比树叶小不了多少。
一个茶杯能有多大啊,这茶叶都快把茶杯糊满了。
绿的发青,青的发黑,跟海带似的。
这热水一泡啊,跟茶杯里飘着,瞅着就吓人。
要不李学武怎么说顶好的茶叶呢,这茶“叶”真是顶好的。
就是顶的个头有点儿大,怕不是炒茶的都给累死了几个。
邝玉生咳嗽了几声,瞪向李学武就要开口骂。
但一想到他们是来谈条件的,是来礼下于人的,又憋住了都到嘴边的话。
可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比李学武他爹一般岁数,上门来求人本就够憋屈的了,他又没拿那个钱,还不是为了工人。
工人现在不理解就算了,再受李学武这么一下子,邝玉生的老泪差点没给干下来。
干了一辈子了,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李学武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跟徐斯年逗惯了,没想到知识分子也有脸小的。
不过他也真拉得下脸来,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
你不认错行啊,可你别训秘书啊!
“器之啊,我跟你说什么了!”
李学武手拍着沙发扶手痛心疾首的训斥道:“我说夏处长和邝处长是我的好朋友,是贵客,请都请不来的,要好茶叶,你瞅瞅你都给上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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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器之看着玩不起的处长也是不敢说啥,我上的啥您还不知道?还问我?
早就跟您说过别这么玩,别这么玩,早晚得让您玩坏几个。
你瞅瞅,今天要真是把邝处长玩哭了,那咱们保卫处可是出了大名了。
李学武这边瞅了苦着脸的夏中全,又瞅了满脸悲愤的邝玉生,继续训斥道:“那好茶叶就一定是我喝的嘛?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呢?”
他这边训完了沙器之,转头跟夏中全两人解释道:“别见怪啊,实在是保卫处家底儿薄,没什么出息,厂里又号召勤俭解决,我这……唉~”
说着说着还叹了一口气,惭愧地说道:“您们也都知道,我是一个不在乎物质享受的,更希望把处里的钱都用在刀刃上的人,这茶叶其实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你看,是器之误会了,以为我自己喝的就是好茶叶”。
邝玉生听着李学武的解释能说啥,他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看着李学武的穿着,就差直接问李学武小名是不是叫刀刃了。
夏中全也是苦着脸没办法,看着李学武挥手叫秘书换茶叶。
“不必麻烦了,我喝这个也行,谁不是勤俭节约过来的,我喝”
李学武见夏中全这么说,点头,道:“您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