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不是对方掌握的消息不够具体，不然冶炼的法子真叫这些人知道后传到倭国，这边就要吃大亏了。
皇帝明面上维护曹寅，私底下却怎么都不能轻松放过，要让他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以后才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不过曹寅就只有一个弟弟，曹荃这下子是彻底废了，也不知道以后曹寅打算怎么处置他。
把曹荃关在半山腰的别院只是权宜之策，总不能一直把人关在上边吧！
曹寅跪了好一会儿，皇帝才让他起来。
他踉跄着起身，显然是跪得膝盖疼了。
皇帝果然又问起曹寅要怎么处置曹荃的事，曹寅迟疑道：“家族其他人的意思，是让曹荃一直住在半山腰的别院，对外说他在里头养病。”
云岚又眨眨眼，曹寅对曹荃这个弟弟还是心软了，软禁的理由十分体面不说，住在别院里头，曹荃除了不能出去，生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犯错的人居然还能过的这么好，皇帝大概不会满意。
尤其曹寅不敢说是自己的意思，只推脱说是家族之人的决定，那皇帝就要更不高兴了。
毕竟曹寅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认，摆明也知道这处置不合适。
果然皇帝皱了一下眉头才说道：“如今是你当家，你跟家族的人想法一样？”
曹寅的脑袋低了下去，知道皇帝是看出来了，只好认道：“皇上，阿玛去世之前，让微臣好好照顾曹荃。”
言下之意，曹荃虽然犯错了，但是他答应了曹玺，就不好让曹荃的下半辈子过得太惨，那自己就要对不住九泉之下的父亲了。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是真因为曹玺临终时候的托付，还是害怕你的名声有损？”
“你处置曹荃，别人就会私下议论，对你指指点点。怀疑你当初继承家业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今终于有借口收拾掉曹荃，以后就再也没有能威胁你地位的人。”
云岚：好家伙！皇帝这是气狠了，对着曹寅的心口是拼命扎刀子了，简直是句句扎心，刀刀致命！
不过如果不是皇帝对曹寅还有期望，也不会这么扎刀子让曹寅彻底清醒起来。
云岚：你醒醒啊！留着曹荃就是个祸害，迟早也给你背后扎刀子，到时候又要后悔了！
光后悔有什么用，不提前把祸害在火苗的时候掐灭，只会后患无穷。
至于名声什么的，曹寅实在没必要在乎。
他如今就是曹家的一把手，家族里的人再有意见，也是看曹寅的脸色过日子。
也就是曹寅对家族的人太好了，才叫对方蹭鼻子上脸，还敢说他的一句不是。
都不用皇帝，换做云岚的话，直接让对方滚蛋就好了！
嘴巴都管不好的人，还能好好干活吗？
不能干活的人，留着干什么，给自己添麻烦吗？
曹寅沉默了一会，低头应道：“皇上，是微臣错了。”
皇帝摆摆手，不愿意继续再听曹寅认错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朕会等你的消息。”
曹寅嘴上说多少错也没用，后边他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妥才重要。
闻言，曹寅只好告退离开。
反正园子里安排的人手是足足的，也不会叫皇帝一行人住着不舒适。
因为有后宫嫔妃在，园子里只有婢女和嬷嬷在伺候。
只有在门口的位置有门房和小厮，他们不能随意进去。
有什么事却可以在门口吩咐，他们就能直接出去跑腿，确实方便得多了。
皇帝要见什么人，买什么，或者出去什么的，都有人帮忙准备。
等曹寅一走，皇帝就回头看向几个孩子。
他先看向小太子，问道：“你刚才都听完了，觉得曹寅该怎么做最好？”
云岚想着这个问题对年纪不大的小太子来说实在有点太难了，而且也十分残酷。
曹寅有个兄弟，小太子也有兄弟。
兄弟犯错，要罚，但是罚到什么程度却是个大问题。
罚重了，可能就跟曹寅一样忌讳名声，不敢下重手。
罚轻了，对方很可能不知道悔改，下次还敢！
但是罚了，可能坏了跟兄弟之间的关系，兄弟还不领情。
不罚吧，这犯错的兄弟就可能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云岚就见小太子想了一会才回答道：“皇阿玛，我认为曹大人刚才的提议就挺好的，把人圈在半山腰的别院里面，再也不能出来。曹荃不能跟外人接触，以后就不能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还能完成他阿玛的遗愿，起码让曹荃好好活着。不过对外说曹荃病了，要在别院养病。只一阵子还好，时间长了，肯定会有人怀疑。”
小太子歪着头说道：“不如就说曹荃得了重病，还会传染人，不好见人，病还时常反复。”
云岚一愣，忍不住好笑。
小太子这个想法还不错，传染病的话，就没有人敢靠近曹荃了，哪怕想打听消息的人也会掂量一二。
至于其他想指责曹寅的人，也要想一想了。
不然他们说曹寅不好，一直把曹荃这个弟弟软禁在别院里面，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是传染病的话，不圈着怎么办，送这些关心的人进去探望曹荃吗？
他们但凡敢说要去，曹寅真送这些人进去怎么办，跟着一起不出来了吗？
小太子说前面的时候，云岚还担心这答案太平常，皇帝会不满意。
听见后边的话，云岚心里默默点头，小太子这解决办法还挺不错的！
皇帝只点点头，没表示态度，又看向一旁的大阿哥：“你呢？怎么想？不准说跟太子想的一样！”
大阿哥原本想说出口话被皇帝直接堵死了，只能挠着头支支吾吾说道：“皇阿玛，曹荃犯错，还在别院好吃好住的，曹家人还要指责曹大人处理得不好。”
“既是这样，不如把曹荃的腿打断了，依旧好吃好住，还不用走。饭都送到嘴边，还送大夫进去治腿。”
“曹家人还觉得不满意的话，就让这些人进去给曹荃侍疾。他们那么关心曹荃，肯定愿意进去日夜陪着。”
云岚挑眉：好家伙，大阿哥这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相当惊人，够损的！
不过这办法也不错，云岚心里又暗暗点头。
见皇帝的目光转到她这边来，云岚忍不住说道：“皇阿玛，两个弟弟的办法都挺好的，可以结合起来。”
皇帝好奇道：“你打算怎么结合起来？”
毕竟小太子说的是曹荃得了传染病才关在别院，大阿哥却说要打断曹荃的腿，让他不能再到处乱跑。
云岚晃着小脚丫说道：“皇阿玛，那当然是先打断曹荃的腿，然后对外说他得了传染病要一直在别院里养着。病情时常反复，曹荃十分想念家里人。家里人也关心他，肯定愿意进去给曹荃侍疾。”
小太子和大阿哥的解决办法都损，她这算是二合一，损上加损了！
皇帝听着忍不住好笑道：“原来是这么结合在一起，确实既保住了曹寅的脸面，又堵住了曹家人那张嘴，是个好法子。”
甚至还惩罚了曹荃，又不让他能到处乱跑。
虽说软禁在半山腰的别院，但是曹荃没被曹寅定罪，不让出去而已。
曹荃真闹着要出去，侍卫们也就拦着，却不敢伤了他。
到头来真让曹荃成功跑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曹寅不管对外怎么说，曹荃跑出去胡说八道，那他再说多少都没用。
曹荃被身边人挑拨后，如今满脑子只有对曹寅的憎恨，肯定会不管不顾，嚷嚷着把曹寅和曹家的事说出去。
曹家不说，就是织造府就有不少关于织业的秘密。
各种布料、染织和织机等等，造就了如今织造府的辉煌，全是秘密，透露出去一些，那织造府就要大伤元气。
可以说如今最重要的矿业和织造业，全都在曹家手上。
矿业能保证金银铜铸造的钱币能够流通，根本就不能缺，不然就要乱套了。
织造业也是如此，人总要穿衣服，只是身份不同，布料穿的可能不一样，却几乎都是垄断的行业。
尤其是上等的布料，基本上都是江南织造府生产出来的。
曹荃作为曹家人，肯定知道不少关于织造府的事，所以绝不能轻易把他放出去。
好在曹寅还算果断，把曹荃的身边人都控制住了，才没走漏太多秘密，不然皇帝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哪怕皇帝再看重曹寅，曹寅不够当机立断，让事情扩大，也绝不会继续保住他的，还会让江南织造府换人了。
当然了，在云岚看来，皇帝再换人，估计还是换的曹家人，暂时应该不会选别人。
曹家人心里可能也明白，才会对曹寅多有微词。要是曹寅这次做的不好，被皇帝厌弃，其他人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云岚只能说，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就是复杂，甚至比皇家还要厉害。
各种利益纠缠之下，哪怕是亲人，彼此的关系都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大阿哥听了云岚的话后拍手笑道：“姐姐这个办法好。”
小太子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姐姐这个解决的法子最合适了。皇阿玛，这要告诉曹大人吗？”
皇帝摇头道：“先等等，看曹寅会怎么做。”
言下之意，要是曹寅做的不好，让人把云岚的解决办法再告知他也不迟。
云岚看的出，皇帝还是想捞曹寅一把，他显然十分念旧情。
她后来得知曹寅的做法，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没打断腿，而是在曹荃的吃食里下了一点巴豆。
量不大，特意把控住，让人会断断续续腹泻不止，却又不会要命。
云岚目瞪口呆：曹寅看着浓眉大眼的，不动手就算了，动起手来也挺损的。
他居然给曹荃下巴豆，虽然死不了人，但是多难受啊！
不过曹荃难受点，不致命，起码比打断腿还是好受一点。
而且他也一样不能出去，估计都要腿软走不动了。
虽然手段不算特别雅观，不过只要有用就行了，皇帝看着勉强满意。
曹荃的事解决掉了，皇帝来江南，自然是要视察。
云岚还以为皇帝第一时间去视察的地方，肯定是江南织造府了。
皇帝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坐马车出门，等到了地方，云岚被抱下车的时候就有点懵了。
这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农田是什么鬼，把她给干哪里来了？
云岚不可置信回过头来，才发现皇帝第一个视察的地方，竟然是江南的农田吗？
这还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想了想又感觉挺合理的地方了。
皇帝看了看地上，顺势把女儿抱了起来，免得她走在田里会弄脏鞋子。
两个儿子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老老实实跟在皇帝后边。
云岚看着两个官吏来行礼，显然这里是官田了。
田埂太窄，两人不能走在皇帝侧边来领路，又不能走在皇帝前面，只能走在后边，努力跟皇帝说话。
皇帝只左右看着已经插秧的农田，偶尔会停下来仔细多看几眼，问的不多，却都问在点子上。
两人刚开始回答得还好，后边渐渐开始答不上来，有点支支吾吾的。
云岚看他们答不上来都快哭了，一个人对后边的侍从拼命使眼色。
她还想着这人想做什么，没多久有个老农就被侍从偷偷带了过来。
云岚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回答不上来，这是去摇人找外援了！
有老农在，想必能回答皇帝问的一些关于农田的事了。
只可惜两个官吏就没想过，老农没见过皇帝，咋一见，不吓晕就不错了，还要他回答问题，怎么可能呢！
果不其然，就跟云岚想的那样，老农过来就哆哆嗦嗦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更别提是回答问题。
皇帝也不为难老农，只看了那两个官吏一眼，这两人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让人把老农带下去了。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明显不高兴。那两个官吏回头估计要倒霉了。
云岚正想着，就见皇帝突然又停了下来，还蹲下观察田里的水稻。
水稻刚长起来，她也跟着看了看，发现中间有一颗水稻的叶子，叶片出现黄色斑纹线。
云岚指着那一片水稻叶子问道：“皇阿玛，那颗水稻是生病了吗？”
水稻这叶子该是绿色的，却会发黄，就跟头发一样，变黄后肯定是因为不健康。
如果是水稻，很可能是生病了。
皇帝点点头道：“是，这颗水稻染病了，该除出来才是。”
他不用吩咐，两个官吏已经吓得蹦进田里，把那颗叶子变色的水稻苗挖了出来。
凑近看，这褪色就更明显了。
小太子和大阿哥也好奇凑过来看，大阿哥扯了扯叶子问道：“皇阿玛，怎么整片田地里，就只有这颗水稻生病了？”
在他看来，人生病的时候，很可能会传染人，怎么水稻就不会了？
这话一出，那两个官吏的面色都变了。
此地的官田是一片连着一片，要真是会传染，就不可能只有这么一颗生病的水稻了。
小太子也附和道：“是啊，皇阿玛，周围的水稻也该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那两个官吏让人每一片田都仔细检查，把生病的水稻全挖出来。
不然一颗传染一颗，很快一整片田地都要遭殃的。
官吏很快喊了不少人来，里面有差役，有种地的老农，甚至是附近的百姓。
黑压*压一大片人，皇帝就没站在田埂里，而是抱起女儿，领着两个儿子往回走。
官田附近也有住人的地方，却比较普通，大多是守夜之人住的。
李德全显然带人先收拾了一番，最后感觉里边实在收拾不出来，索性在外边摆了一张桌子，放了几张椅子。
椅子又矮又宽大，还放了厚厚的垫子。
云岚被皇帝放在椅子上，垫子软软的坐着很舒服，只是垫得太高，她两条腿根本踩不到地上，在半空中摇晃。
小太子和大阿哥也一样，根本上不去，只能被李德全一个个抱上去坐着。
桌上还放了给皇帝的茶水，以及几个孩子的甜水。
云岚看见桌子上铺了一大块布，边缘还有刺绣，看着像是宫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李德全怎么出门还带上这东西的。
更别提是茶具了，就是她喝着甜水的杯子十分眼熟，显然也是一路用过的东西。
还有椅子上的垫子就更眼熟了，上边的刺绣完全是针线房的风格。
所以李德全真是叮当猫吧，怎么能随身带那么多东西的？
还别说，在陌生的东西，用着熟悉的器皿，喝着熟悉的甜水，云岚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一点。
桌子摆在树荫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透进来，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让云岚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好在检查农田的人足够多，所以没费多少时间就检查完了。
挖出的水稻苗摆了一小片，云岚目测应该有几十颗。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就不止这么一些了。
当地官员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皇帝细心发现了水稻的问题，等这水稻病扩散了，官田就要一起遭殃了，水稻减产就会非常严重。
到时候当地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了。
他们丢了乌纱帽不说，当地粮食减产，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比如粮价少了，价格就会变高，买不起的百姓就多了，最后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变卖子女来活命，要么就有饿死的，引起疫病之类的。
甚至有活不下去的闹事，或者是上山为寇，抢掠过往的粮食商队等等。
周边自然能开粮仓接济，没让失态发展太严重，却也只能接济一时，不可能一直下去。
反正光是想想，当地官员都吓出一身冷汗来了。
云岚好奇看了看，对农事并不熟悉，于是问道：“皇阿玛，这水稻得的是什么病？”
皇帝听见女儿的话，耐心解释道：“这是一种叶枯病，刚开始的时候，叶子上会出现这种斑纹。”
“等晚一点，斑纹会更深，叶子也会慢慢卷起来，然后开始干枯。一块田地里一颗水稻有这叶枯病，很快整片田地的水稻都会枯死。”
云岚听得咂舌，这水稻的病居然如此厉害吗？
她还以为只会减产，这听着像是让水稻直接灭门了啊，全枯死了！
小太子听着，小脸上也十分严肃道：“皇阿玛，水稻平日很容易生病吗？除了这个叶枯病，还有其他病吗？”
见他对农事感兴趣，皇帝点头说道：“有很多种，比如叶子上长黑斑，叶子的颜色变黄，还有叶子尖的地方染上灰黑色，更有靠近根部的地方发黑。”
“轻则是减产，重则是枯死腐烂，这一季的水稻都算是完了。要是发现得早还能及时补种，发现得太晚就种不了。”
毕竟水稻需要看天气，太冷太热的时候都不好种，种下去很容易生病，也不容易长起来。
皇帝又解释道：“江南还好，一年两熟。这一季种下的水稻有问题，哪怕没补种，第二次种下还能收获一点，缓解粮食不足的问题。“
“有些只能一年一熟的地方，一次没种好，那就要等第二年了。”
小太子点着小脑袋，表示记住了。
皇帝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宽慰道：“身为太子，就该明白民以食为天，粮食非常重要。粮食越多越足够，百姓才能更加安定下来。”
小太子严肃着一张小脸，再次郑重点头。
云岚看三头身的小太子板着一张小脸，越是严肃，就越是可爱，她的手就痒痒的，很想摸一摸太子弟弟的小脑袋。
不过皇帝正郑重教导小太子，她就不好破坏这严肃的气氛了。
皇帝解释完后，又问小太子，这事该怎么处理。
小太子依旧是严肃的小包子脸说道：“皇阿玛，当地官员要严惩才是。毕竟他们对官田的检查不够用心，险些酿成大错。”
他看了跪倒一片的人，又小声说道：“不过他们第一次犯错，皇阿玛可以给他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让当地官员亲自补种水稻。”
“光是补种也不行，以后官田里的水稻又出现问题，他们就要罪加一等，一并处置了。”
云岚听得挑眉，小太子南巡后，在皇帝的手把手教导下，处事的手段是成熟得多了。
既是敲打了当地官员，又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来弥补罪过。
让当地官员以后肯定好好做事，还对皇帝和小太子都感恩戴德。
云岚：太子弟弟，干得漂亮啊！
她看着小太子一天天成长，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十分欣慰了。
云岚看得出来，皇帝对小太子这次的回答颇为满意，只是他的面上一点都没表露出来。
小太子说完后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因为看不出皇帝的喜怒来，他不由忐忑地看向云岚这边。
云岚对小太子轻快地眨眨眼，小太子立刻懂了，顿时紧绷着的小脸都放松了一点点。
皇帝没好气看着女儿给小太子揭了自己的底，只伸手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声音淡淡吩咐道：“就按照太子的意思，暂时就放过你们。”
底下的官员听见小太子的话，心下一喜。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次要栽了，乌纱帽不保，可能小命都危险。
谁知道太子年纪不大，却如此宽容，还帮着在皇帝面前求情，暂时放过他们。
官员们自然十分感激，连连磕头谢恩。
这时候别说让他们亲自补种水稻，把田地全部从头到尾犁一遍，都不会说一声“不”字。
官田看完了，该处罚的也处罚了，皇帝就没必要继续留下。
他们重新上马车，云岚还以为会回去曹家准备的园林休息，谁知道很快就去了更远的地方。
云岚从车窗看向外边，一时有点迷茫，他们这是又去哪里？
皇帝给女儿解释道：“这是去皇庄的路上，离着并不远。”
确实马车走了没一会儿，等皇帝解释完，这马车就已经停下来了。
云岚还以为要下马车，谁知道皇帝压根没动，过一会马车继续往里走，经过了一大片的田地。
她趴在车窗往外看，怎么感觉皇庄的田地比官田还多了？
小太子也偷偷摸摸凑到云岚身边往外看，大阿哥跟着跑过来。
三个孩子互相挨着，一起趴在车窗，只露出个小脑袋望向外边，眼神里全是好奇。
云岚终于明白马车为什么没在皇庄门口停下，因为皇庄实在太大了，光是从门口到农田后边的庄子来，马车就走了好一会。
如果他们用双腿走的话，那就要更久了。
皇庄种的粮食是专门提供给皇家人的，还不止一座皇庄，而是有很多，各地都有，种的也不是完全一样。
云岚当初知道的时候，还以为皇庄都不大，所以数量多，加起来出产的粮食才足够多的。
如今她亲眼看到皇庄里头一望无际的农田，比官田还多，这还是其中一座皇庄而已，心里感觉十分震撼。
难怪宫里不缺粮食，哪怕几个地方的皇庄受灾有所影响，也影响不到粮食的产量了。
只是从数量非常多，变成比较多而已。
这些皇庄出产的粮食也不止送进宫里，多出来的部分也会往外卖，换成银钱。
毕竟宫里才多少人，能用掉的粮食并不多，总不能一直放进仓库里，硬生生放成陈粮。
那就实在太浪费了，皇帝也绝不会允许这种糟蹋粮食的情况出现。
皇帝下马车后想继续抱起女儿走，云岚却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弟弟都在走，就她被皇帝抱着。
这边不用在田埂上走，不会脏了鞋子，云岚就挥挥小手拒绝了皇帝。
皇帝还有点失望，想要退而求次之牵着女儿，却见云岚已经牵起了小太子，大阿哥也巴巴凑过去牵起另外一边。
这让皇帝忍不住皱眉看了看两个儿子，小太子和大阿哥只感觉后背一寒，吓得到处张望。
云岚是一点都没察觉到皇帝的郁闷和不满，只牵着两个弟弟的手，迈着小腿跟在皇帝身边。
皇庄的庄头早就等在马车外了，见皇帝下来了，赶紧上前拜见。
皇帝摆摆手，面色不大高兴的样子，让庄头更是赔小心，生怕让皇帝更加不快。
在皇帝来之前，庄头已经收到消息，说是官田那边的水稻染病了，幸好被皇帝细心发现，不然要酿成大错的。
吓得庄头已经派人去田地里仔细检查，生怕皇庄的水稻也出现问题。
庄头小心翼翼禀报，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带着几个孩子只在田边看了看，云岚注意到皇庄田地里的水稻要大一些，已经长上来了，不由多看了两眼。
庄头见了，连忙给她解释道：“大格格，这种下的是早稻，比官田那边要早种下小一个月，长得就要快一些。”
云岚点了下头，才明白这边的水稻为什么长得要快一些。
小太子却忽然问道：“大姐姐，水里好像有东西。”
大阿哥探头一看，惊讶道：“姐姐，是鱼，稻田里有鱼进来了！”
云岚一愣，低头看着稻田里隐隐约约游过的鱼儿，看着并不大，估计放进去不算特别久，跟大阿哥说道：“这鱼应该不是跟着水进来的，而是专门放进去养的。”
大阿哥歪着头，不太明白稻田里为什么要养鱼。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对她的话表示肯定：“不错，这鱼是专门放进稻田养的。回头它在水里会吃掉下来的稻穗，长大后，鱼肉会带着淡淡的稻香味，别有一番风味。”
庄头在一旁点头哈腰答道：“皇上说得是，稻香鱼也算是这边的一大特色了。北边太冷养不了，南边就要容易得多。”
所以大阿哥没见过北边的稻田里养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庄头又说道：“大格格果真博学多才，一下就瞧出来了。稻田里的鱼稍微大一点，才会再放鸭苗一起养。”
小太子听得有趣，问道：“原来稻田里能养鱼，也能养鸭子，怎么不一起养了？”
云岚低头给他解释道：“是因为鱼太小，容易被鸭子吃掉。鱼长大一点，鸭子就吃不了。”
不然就不是鱼鸭共生，而是放鱼给鸭子当口粮了，转眼就能吃光光。
庄头听后连连点头道：“是，大格格说得对，正是这样。等鱼大了，小鸭子放进来，鸭子还会吃掉稻田里的虫子和杂草，让水稻长得更好。”
说完，他又补充道：“鱼已经颇大了，这几天正是放鸭苗的时候。正巧皇上来了，不如这会儿奴才让人在稻田放鸭苗了？”
皇帝点头允了，庄头连忙喊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鸭苗送了来。
一筐筐的黄橙橙的小鸭子被送了来，皇帝原本准备看两眼就走了。
然而他就发现小太子和大阿哥看见小鸭子就走不动路了，别说两个弟弟，云岚也有点走不动了。
毛茸茸的小鸭子，身上的绒毛一看就柔软好摸，叫声又小又娇。
云岚眼巴巴看着皇帝，小太子和大阿哥也跟着眼巴巴看过来。
皇帝能怎么办，只好让庄头拿起三只小鸭子，给几个孩子摸一下了。
云岚伸手摸了两下，就跟她想的一样，绒毛软软的，小鸭子身上还暖呼呼的。
小太子也学她一样，小心翼翼摸了两下小鸭子，小脸上的表情很矜持，非常努力保持太子的身份。
只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云岚一看就知道小太子很喜欢了。
大阿哥就没那么矜持了，直接一把抓起小鸭子捏了捏。
小鸭子可能不舒服，一边叫着，一边低头飞快咬了一下他的手。
庄头吓了一跳，赶紧把小鸭子拿开，又准备靠近看看大阿哥的手是不是被小鸭子咬伤了。
云岚也是惊讶，过去抓起大阿哥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到伤口。
大阿哥不在意得地说道：“姐姐，我不疼，这小鸭子的牙都没长好呢！”
云岚看着不远处沉下脸的皇帝，对大阿哥表示同情。
皇帝如今没收拾大阿哥，也是在人前给他留一点面子，等回去后关上门来，大阿哥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87章
第87章
没人捏着小嘴巴,小鸭子又被大阿哥捏疼了，自然就咬人了。
也幸亏小鸭子的牙确实没怎么长出来，咬人有点疼,却不会太疼，大阿哥的手并不会留下伤口，但皇帝还是很生气。
大阿哥毫无察觉，手里抓着小鸭子，还想亲自放它进稻田里头。
连小太子都发现皇帝对大阿哥生气了，大阿哥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还想抓小鸭子去稻田，被庄头好说歹说给劝住了，只让底下人把一个个筐子抬过去,大阿哥在稻田边上看看就好了。
小鸭子从筐子里给倒出来一些，在田埂上没站稳，毛团子滚了一两圈。
有的小鸭子滚了一会就站起来了，一摇一摆走向稻田。
有的小鸭子估计摔懵了，好一会才起来，又被旁边的小鸭子踩到。
还有几只毛茸茸的叠了起来,你压我，我压它,哪个都起不来,滚成一团后,还互相又咬又踹。
打了几下，小鸭子可能又被旁边没站稳滚下来的其它毛茸茸撞倒了，几个毛团子都不用走，骨碌碌直接摔进稻田里，整个都湿漉漉的。
绒毛被打湿后，云岚就看得出这些小鸭子都是虚胖了。
还有几只小鸭子没被撞倒，却被吓得炸毛，毛团子身上就更加蓬松了。
云岚被这些小鸭子萌翻了，也不忘伸手一把抓住又想去稻田边抓小鸭子玩的大阿哥。
弟弟你的屁股已经被皇帝预订了，可能要打一次，再玩儿下去，那就不止一次了。
未免惨剧发生，云岚不得不阻拦一下，不然大阿哥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大阿哥毫无危机意识，被云岚抓住还有点遗憾。幸好他还听云岚的，没再去前边抓小鸭子了。
小鸭子得以顺利到了稻田边上，有些进水里，有些则是在边上走来走去，毛团子互相撞来撞去的。
大阿哥目不转睛盯着，说道：“姐姐，这些小鸭子真活泼。”
云岚点点头附和，小鸭子确实一只比一只活泼，应该是庄头专门挑选过的，不太好的鸭苗都没放进来，以后这些鸭子估计能长得很好。
几个孩子在田埂边上看了好一会，云岚蹲得有点腿麻了，起来活动了两下，招呼两个弟弟该走了。
小太子立刻就跟着云岚起来了，大阿哥还有点依依不舍，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
云岚真怕大阿哥一个不留神就绊倒了，然后跟小鸭子一样骨碌碌滚进稻田里，只能牵起他的手。
小太子立刻牵起她另一边的手，三个孩子手牵手从稻田边走出来。
皇帝自然而然抱起女儿，还捏了捏她的小腿，低声问道：“腿麻了吧？刚走路回来还一瘸一拐的。”
云岚没想到她那么努力掩饰，感觉自己走着跟平常一样，竟然让皇帝看出来了吗？
皇帝还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压低声音说话，没叫两个弟弟听见，维护住云岚这个大姐姐的形象。
云岚轻轻点头，也小声回答道：“皇阿玛，刚才腿很麻，走几步就好多了。”
皇帝把臂弯上的女儿颠了颠，索性没放她下去。
云岚是习惯了，旁边皇庄的庄头却看得眼珠子快瞪下来了。
虽说满族是抱孙不抱子，但是很多人家连孙子都很少抱，更别提是皇帝了。
没想到皇帝居然一路抱着大格格走，压根就不放她下来，足见皇帝对这个养女有多宠爱了。
皇帝一边走，还一边耐心给怀里的女儿回答。
比如云岚好奇这些小鸭子是从哪里来的，皇庄里是不是也养着鸭子。
皇帝就告诉她，皇庄里不止种粮食，也养猪养鸡鸭鹅，宫里的肉就是从皇庄来的，可以自给自足。
当然皇庄养的多，宫里也吃不了，多出来的这些也是会卖掉换钱。
另外皇帝也会把一部分赏给大臣，赏给后宫嫔妃或者他们的娘家人，总之都不会放在皇庄里浪费掉。
云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皇帝和几个孩子在田地里看了一圈，也有点累了。
庄头很有眼力劲，引着他们去房间歇息。
云岚只以为皇庄特地收拾出几个房间来，谁知道她却发现是一座新建的大院子。
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包括家具、摆件和被褥和坐垫等等。
估计是皇帝在南下之前，庄头就早早准备起来了。
云岚心想，所以皇帝早就有南巡的计划，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有她在宫里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她被皇帝放在椅子上，庄头已经让人送来点心和甜水。
云岚吃了一口点心，很熟悉的味道，皇帝不会出门还带着御厨来了吧？
她不由看向皇帝身边候着的李德全，还是这位李伴伴又带过来的？
见女儿看向自己身后的李德全，皇帝不由挑眉问道：“怎么，点心不喜欢吗？”
云岚摇头道：“皇阿玛，我吃着像是御厨做的点心，想着是不是李伴伴一路带过来的。”
皇帝听后就笑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是御厨早就到皇庄的厨房来，先做好了点心。等会用过饭，咱们再回去。”
这话叫云岚听得沉默了一下，他们出园子也没多远吧，御厨竟然就早早跑过来皇庄做饭做点心的吗？
不过也是，皇帝吃不惯其他人做的菜式，而且外人做的也未必安全。
到底是入口的东西，不留神添了什么别的就麻烦了。
安全为上，虽说想尝试其他人做的菜式，也就只能凑合了。
看女儿的表情，皇帝又说道：“除了御厨，曹家还送了个厨子过来，听闻擅长做江南菜，等会你也尝尝。”
云岚点点头，这才对嘛，出门还只吃御厨做的菜式，那就太无聊了，怎么也得尝尝新口味才是。
曹家倒是很有眼力见，早早就送来厨子。这厨子很可能是曹家养着很多年，就等着这时候献给皇帝用了吧！
云岚对江南菜还挺期待的，就见皇帝挥挥手，示意庄头出去。
庄头麻溜行礼后就退下了，李德全也退到门口去守着。
云岚一看就明白，皇帝又要开始他的讲课了。
果不其然，皇帝就先问小太子道：“你走了一圈，觉得皇庄怎么样？”
小太子一愣，认认真真答道：“皇阿玛，我认为皇庄挺好的，可以给皇家自给自足，不用去外头采买，吃着也能更放心一些。”
他犹豫一下又说道：“只是皇庄都离着京城太远，又是庄头一个人说了算。要庄头是个好的，那倒没什么，就怕庄头起了异心，离得远就不好察觉了。”
云岚心里暗暗点头，小太子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庄头的权力确实太大，可以说在皇庄里一人说了算。也不知道皇帝有没对庄头一些约束的方式，免得他们私底下有小动作也不好察觉。
皇帝听后，也点点头道：“皇庄里的庄头管着庄子里的壮丁和佃户，还负责定期征收庄租，纳粮当差。”
“不管是庄头还是壮丁，他们都被编入丁册。不许擅自逃离，否则将治以重罪。”
小太子还有点迷茫，云岚却是听懂了。
庄头被牢牢锁在皇庄里面，可能有权力，却并不多，被规矩所约束。哪怕有钱，他也不能随意离开皇庄，要享受就只能在庄子里头了。
但是皇庄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庄头根本不敢表露得太过，不然多的是告发之人。
尤其庄头和壮丁一样都登记在册，那就证明他们全都是皇家的私产，可以被任意处置。
所以庄头压根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因为皇帝的余威还在。
要皇帝是个软弱又不爱管事的，那庄头就没那么忌惮了。
小太子仔细想了想，总算是明白地点点头，大阿哥却还是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来。
皇帝看着大阿哥有点眼疼，只好看向身边的女儿问道：“你有什么想法，给朕说说？”
他看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是想到什么法子来了。
云岚眨眨眼，笑笑道：“皇阿玛，我是想着庄头有点约束，可能还不够上进。皇庄既然不止一个，不如让他们每年的账册比较一番，要是比往年要好的，比其他人也要好，那就该勉励一番，反之则是要他们自省才是。”
她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让庄头们卷起来啊！
他们一卷起来，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呢！
云岚又说道：“未免庄头为了表面好看，私下在账本上动手脚，还得核实才行。”
不然庄头为了赢，庄稼明明减产了，却非要写上跟往年一样的数目，或者写的更多来造假，那比较起来就没意思了。
皇帝会派人核实的话，这些庄头就要老实许多。
闻言，皇帝微微颔首，觉得云岚的法子不错，的确能够让庄头们更上进一些。
云岚又仰着小脸问道：“皇阿玛，皇庄那么多，都是从哪里来的？”
皇帝就耐心解释道：“皇庄的土地，有些原本就属于官田的牧马草场地，退牧还田了。有些是勋贵和他们的亲属降罪后收缴的庄田，有些是被勋贵或者大臣侵占的民田。”
“还有一些向朕献上的田地，另外有爵位降级，不得不归还越级多出来的地。”
云岚眨眨眼，这皇庄的土地来源还挺复杂的。
很多是私占的土地，以及爵位后代不争气，没立下大功，被降爵后只能归还的，还有是罪臣抄家后送还，甚至还有进献的田地。
这进献土地的人，应该能得皇帝的赏赐，甚至是很小的官职吧？
算得上是官场的潜规则了？考不上可以捐官，不止捐钱，还可以捐土地，实在太土豪了。
小太子听完后又问道：“皇阿玛，皇庄实在太多了，也不好个管理，是不是该让做得好的留下，做得不够好的就撤掉？”
云岚一愣，好家伙，太子弟弟比她要狠多了。
她最多是让庄头们互相竞争，然后争取当个最上进的人，给皇庄创造更多的好东西。
小太子就厉害了，直接是狼人杀。做得不好就直接干掉，都不是换人的事了，皇庄都要取消掉。
但是云岚想了想，觉得小太子这个主意挺好的。
皇庄太多，出产的东西根本吃不完，只能卖掉换钱，继续维持皇庄的经营。
但是庄头要怎么卖这一部分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每年可能是灾年也可能是丰年，粮食和肉类的价钱都不同。
皇帝不可能派人每年都盯着，尤其这卖的时候，粮食长得好，长得不太好也不是一个价钱。
那么多皇庄，最后皇帝可能只看见账本上卖掉这些多余部分的银钱。
至于中间是怎么卖的，粮食和家禽等养得如何，每年当地的价格怎么样，皇帝很少去考究，也很难都清楚。
这么就给了庄头很大的做小动作的空间了，减少皇庄才是最有效的方法，管理起来也要更容易一些。
皇帝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大阿哥，只好扭头望向女儿。
云岚连忙点头附和道：“皇阿玛，太子弟弟说得对，我挺赞成削减皇庄的数量。就是皇庄没了，这些土地要怎么解决，我就想不到了。”
她眼巴巴看向皇帝，就等着他的提示。
皇帝听后，失笑道：“你倒是知道给朕难题，仿佛朕已经答应削减皇庄的数量一样。”
云岚笑眯眯看过去，如果皇帝没这个想法，就不会让小太子说下去。
明显皇帝也打算削减一部分的皇庄，才会亲自过来考察一番。
皇庄跟皇庄之间也是不一样的，除了每个地方不同，能畜养和种植的作物也不都一模一样。
有的就跟这个皇庄的庄头一样，想尽办法来提高皇庄的收入。
比如在稻田里养鱼养鸭子，增加稻田的产出，还另外把鱼和鸭子送到京城，味道别有一番风味，很得皇帝喜欢。
皇帝还能把这些赏给大臣和嫔妃，也算是相当独特的食材，数量少更是突出它的特别来。
一般的皇庄很多就大差不差的，每年产量都差不多，没有偷懒，却也没有像这庄头一样挖空心思养这个那个的。
老实规矩，却没有特殊的地方，这些皇庄根本是可有可无。
但是削减这些皇庄后，不好好安置，土地可能落在地头蛇或者官员手里，也是个麻烦事。
皇帝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笑笑道：“太子回去想一想，想到答案再告诉朕。”
他看着大阿哥，也头疼道：“你也想想，别瞌睡了！”
大阿哥连连点着小脑袋，生怕皇帝一生气要罚自己，急忙起身跟着小太子先去隔壁房间歇息了。
两个弟弟一走，云岚才看了过来：“皇阿玛要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吗？”
皇帝好笑道：“你怎么发现的，真是聪明。”
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才说道：“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皇庄的土地释放出来，不外乎两种可能，变成官田，或者是民田。”
云岚点点头，官田他们刚已经去看过了，是由当地官员看管，另外有户部的人来监督，不用担心被当地官员私吞了。
民田的话，就是租给佃户，然后收田租或者部分粮食。
皇帝又说道：“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变成其他人名下的田地。江南的皇庄离着京城实在太远了，如今朕瞧着这庄头做得还不错，暂时应该不会撤掉。”
“京城附近的几个皇庄却一般，出产来来去去就那些东西，粮食种得也不如这里用心，回头就撤掉一部分。”
他说完又低头道：“正好其中一个皇庄的土地适合种瓜果，你最是喜欢吃，以后那些土地挂在你名下。你想吃的话就让人送一部分，土地也能租给佃户收租，也是一笔进项。”
云岚听得惊住了，愕然道：“皇阿玛，送给我的吗？”
皇帝笑着点头道：“是，你作为格格，不像阿哥们那样。他们长大后要办差事，每年都会有俸禄，格格们却是没有的。”
“当然了，朕不会亏待你，私下花用都从朕这边出。虽说你做的买卖如今都不错，进项也多，但是买卖这种东西并不如田地那么稳定。”
毕竟佃户每年都要种地，每年都能交租。
做买卖这个，一两年可能卖得极好，后边大家都买得差不多了，买的人自然就变得少了起来，收入就不会那么多了。
皇帝未雨绸缪，打算给女儿稳定的田地来收租，那就不用担心以后云岚的买卖没那么好了，收入却少了。
云岚心里十分感动，抬起小脸笑道：“谢谢皇阿玛！”
那以后，她也能当包租婆了？
想想云岚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只等着佃户送租子来，简直美滋滋！
皇帝说完后，又喃喃道：“只有瓜果蔬菜还是少了，虽说还有粮食和家禽，还得添上别的。”
云岚一愣，有点不明白道：“皇阿玛，一个皇庄那么大，已经很足够了。”
听见这话，皇帝笑着解释道：“刚才朕没说得太具体，皇庄也分很多种。除了种植粮食和养家禽之外，还有专门养蚕丝种桑树来做衣服的皇庄。
更是有养蜂蜜的，还有种棉花的。
甚至有银庄和煤庄，专门铸造银子和烧煤的，这些还有士兵守着，免得有人贪墨或者私运出去。
云岚才知道皇庄还细分了这么多不同的类型，除了皇帝说的那些，还有专门的果园、瓜园和菜园。
或许只让皇庄专精一两种，才不至于每样都有却不精了。
另外皇庄之间重复一部分，并不会完全重复，也就不会浪费更多了，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如今皇帝要削减的，应该是重复比较多的皇庄了。
皇帝如今觉得给女儿送一个瓜园的皇庄有点少了，只吃瓜也不行，还得有粮食，得拨个种粮食的庄子才行。
只有粮食也不够，家禽肉类得有，菜园不能少。
女儿还喜欢吃甜的，虽说吃的并不多，暂时也不适合吃蜂蜜，等她长大了，蜂蜜泡的蜜水就能喝起来了，所以养蜂的皇庄也不能缺了。
皇帝这左添右添的，发现越添越多，云岚赶紧阻拦道：“皇阿玛，这些皇庄也太多了，我就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之前皇帝还觉得浪费了，要削减皇庄的数量，怎么到她这里，就觉得这不够那不够的？
看皇帝这么添下去，云岚名下的皇庄就要小十个，那就相当惊人了。
皇帝不以为然道：“皇庄去除掉名字后，就是你的私人庄子了。里头的出产你可以自个吃，也能赏人用，还能卖了换钱，算是你的嫁妆之一。”
“别看你如今就一个人，身边伺候的人也不算多。以后你长大了，公主府里头伺候的人要养，那么多张嘴，总要吃的。每天算下来，那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另外除了固定留在公主府的，你身边也有不少人，从贴身伺候的到侍卫都有，全都得你自个养着。庄子和铺面越多，你才能过得更轻松。”
皇帝对钱财没那么在乎，那是因为他并不缺钱。
钱是身外之物，没*有钱却很难维持住舒适的生活。
宫里的规矩是小格格养到出嫁之前，出嫁的时候会给一大笔嫁妆来压箱底，之后就不会再给了，跟小阿哥是不一样的。
因为小阿哥要进朝当差，是有年俸，也就是有工资的。
等小阿哥成婚后出宫建府，也会一次给他们一大笔钱，算是安家费。
府邸是皇帝划的，内务府拨钱去建的，但是里面的家具、摆件和零星东西，就需要阿哥们自己安置了。
另外伺候的人也比宫里需要的多，因为府邸要大不少。
阿哥出宫后，这些下人的月银也是由阿哥自己来负责。
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肉菜、冬天烧的炭和蜡烛等等这些东西，所有开支就会是阿哥自个来。
不像阿哥还在宫里生活的时候，所有支出都是有内务府来负担。
阿哥们出宫这笔钱给多少是有定数的，不过皇帝要是不太喜欢哪个儿子，给的可能就会少一点，喜欢的话会多一点。
儿子们还好办，女儿就不一样了，皇帝已经开始忧心云岚以后的生活了。
毕竟皇帝又不能坏了规矩，等女儿长大后出嫁了，偷偷补贴女儿还好，大规模补贴是不行的，会引来朝廷的争议。
所以皇帝要在女儿长大之前，把嫁妆都安排妥当了，尽量给多一点，那么云岚以后就不用愁了。
云岚看着自己的小身板，小脸全是疑惑：皇帝是不是太过未雨绸缪了一点，她如今才几岁啊？就已经想到很多年后，自己长大都要出嫁的时候去了？
少说还有十几年的时间，皇帝实在太早开始杞人忧天了。
皇帝担心女儿心里有负担，还补充道：“你别担心，皇庄的话，朕也会给阿哥们安排一二。”
不过儿子的话，就不需要那么多庄子，他们以后办差还能有年俸，跟女儿不一样。
儿子要给的太多了，他们长大后就懒洋洋的，不好好办差怎么行！
皇帝琢磨着要不把几个种粮食的皇庄留下来，回头给儿子们分一分。
谁办差好，那就分给谁。
办的不好的，那就别分了！
皇帝盘算了一通，李德全在门口都已经听麻了。毕竟皇帝对大格格是真的偏心，偏到没边了！
而且大格格这嫁妆到时候必定轰动整个京城，想必那单子要念很久都念不完。
大格格如今才几岁大，库房就已经放不下了，得建新库房才能继续放，更别提是这么多的庄子。
她以后都不叫吃穿不愁，而是富甲天下。
对云岚来说，可能有一种穷，叫皇帝觉得她穷了。
或许过几年，皇帝就会改变主意，如今是铁了心划拉一堆好东西给她，云岚就不拦着了。
厨房的人这时候来禀报，说是午膳做好了。
皇帝只好停下来，让人请小太子和大阿哥过来一起用膳。
李德全已经派人去厨房，开始上菜了。
先上的菜是一道松鼠鳜鱼，尾巴微微翘起，就像是要一跃而起，栩栩如生，吃着更是酸酸甜甜，特别开胃。
云岚吃了两口，感觉更饿了。
接着上的是平桥豆腐，她尝了一口，发现里面不止有嫩滑的豆腐，应该还用吊了好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一起炖的，另外还放了鸡肉丁、香菇丁，味道极为鲜美。
李德全低声介绍道：“大格格，这道菜里头还添了鲫鱼脑来起鲜。”
云岚点点头，又见好几道菜上来。
先是一道腌笋炖肉，笋极为新鲜，应该是刚挖没多久的，添上肉一起炖，更是滋味无穷。
再是一道鸭羹，用的是鸭肉里最嫩的一部分来做，吃着肉嫩又入味。
再是鸡肉丸子、莲子樱桃肉、苏造鸡肘子肉和小炒蒲菜，愣是让云岚很快吃撑了。
他们几个人不多，皇帝能吃，两个弟弟年纪小应该吃不了太多。
后来云岚发现，吃的最少的是她，接着是小太子。
大阿哥胃口好，吃得头也不抬。
云岚看着大阿哥的小肚子好像没鼓起来，这个弟弟都吃哪里去了？
不过大阿哥确实长得快，如今跟云岚差不多高，比小太子要高上大半个头。
看两个弟弟的食量，估计过几年，两人的身高差距就更大了。
云岚注意到皇帝也吃的不少，看来江南菜挺符合他的胃口。
桌上的菜大半都吃完了，李德全就知道皇帝吃着还满意。
果然皇帝让人打赏了曹家送来的江南厨子，看得出大部分都是这个厨子做的菜式，御厨就帮着打下手了。
难得出宫，御厨知道自己并不是主角，得给皇帝等人换换口味，他负责盯着点这个江南厨子就行了。
这次皇帝吃着满意，打赏除了给江南厨子，也给了厨房里的御厨，实在是皆大欢喜。
吃饱喝足，皇帝领着几个孩子在皇庄转悠了一圈消消食，这才上马车回去。
要直接上马车，云岚感觉自己怕是要颠吐，皇帝还怪贴心的。
他们刚回到园子，云岚就听说曹寅上门来了。
她心想曹寅的消息还挺灵通，怎么正好掐着点来了？
不过后来云岚才得知，曹寅提早一个时辰已经在园子这边等着了。
看来曹寅还挺自觉，哪怕派了曹家的厨师去皇庄给皇帝做饭，却一点都不敢打听皇帝的行踪，只估算了一下时间就提前来了。
皇帝对曹寅突然上门来似乎并不意外，问道：“你怎么这会来了？吃了吗？”
云岚是看得出曹寅跟皇帝的关系不一般了，她还没见过哪个来拜见皇帝的臣子，皇帝会问一句“吃了没”的。
这是得多亲近，才会如此轻松问上一句。
曹寅笑着答道：“回皇上，微臣吃过后才来的。知道皇上在庄子上吃过，微臣来了，也没能蹭上一顿。”
皇帝听得哈哈笑道：“下回你饭点来，就能蹭上了。”
两人轻松寒暄几句，曹寅才正色道：“云省挖的铜矿铸造好后，得知皇上在江南，就特地派人送来了。只是他们在江南人生地不熟，就上门来找微臣。”
“微臣正好手里头有倭国的铜矿铸造的铜币，想着得对比一番给皇上看看，于是就都带过来了。”
皇帝点点头，他早就收到云省那边的消息，知道云省挖矿相当顺利，出产了相当一部分铸造好了，准备送过来给他过目。
当时云省的人也问过皇帝的意思，在哪里候着比较好。
毕竟哪里能让皇帝等他们，只能他们提前过来了，专门在哪里等皇帝。
皇帝的行踪不是他们能知道的，能有个附近的地方候着，等皇帝召见就行了。
于是皇帝就让云省的人来了之后，直接去曹家找曹寅就好。
显然皇帝打算南下去江南，但是什么时候到却不好说，铜矿和铜币这东西很重要，也不能离身，住的地方也得安全。
没什么比曹寅亲自看顾更安全的地方了，云省的人提前赶过来，就住在曹寅安排的地方，这会儿曹寅上门拜访，也把人带了过来。
皇帝一点头，就有人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来。
盒子里隔开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原始铜矿，一部分是提炼后的，最后一部分则是铸造好的铜币。
曹寅也让侍从拿出这么一个锦盒来，格局一模一样，一眼就能对比出不同来。
这显然是曹寅准备的，不然云省的人千里迢迢过来，不可能还随身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
皇帝看了看两个锦盒，云省的原始铜矿石的颜色要深一点，看着还要坚硬一些。
他问了问，得知云省的矿洞地下水太多，需要抽取后，采矿的人才能下去，所以效率很低，每天只能采二三十斤。
好在皇帝允许私人矿主采矿后，挖掘的矿洞数量变多，积累起来的数目就不算少了。
冶炼铜矿的新技术在云省十分合适，虽说这边的铜矿石要坚硬一些，但是反复两次冶炼，反而提高了提炼的效率，如今已经能稳定在九成左右。
皇帝听了很高兴，赞赏了云省来的官吏，又让李德全带他们下去歇一歇。
他这是有事要单独跟曹寅吩咐，云省的人就识趣退下了。
云岚还坐在皇帝身边，皇帝压根没让她下去的意思，她也就坐着不走了。
小太子也在云岚身边听得津津有味，还探头探脑想看锦盒里的铜矿。
云岚见皇帝没注意，悄悄伸出手把锦盒一点点拉到两人面前来。
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偷偷摸摸看锦盒里铜矿。
皇帝余光发现了，只抿唇一笑，倒没拦着他们。
他只看向曹寅，问道：“朕让你一点点减少倭国铜矿进口的事，办得如何了？”
云岚听得一愣，忍不住抬头，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她还以为皇帝得等好一阵子才会减少从倭国进口铜矿，居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云岚没料到，曹寅解决这事的做法更绝。
曹寅拱手答道：“皇上，倭国得知咱们这边有了新的冶炼技术，知道这边进口铜矿的时间不会太长。除了原本的大名，其他地方的大名都有意跟这边做铜矿买卖。”
大名各自为政，领地里最多的矿产就是铜矿了。
之前他们是打算观望一下，加上几个地方的码头都有损毁，需要时间修缮。
谁知道大清那么快就发现新的冶炼技术，甚至比倭国的还好，加上这边还发现了大量的铜矿。
挖矿洞需要时间，所以留给倭国这些大名卖铜矿挣钱的时间就不多了。
大名们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都辗转联系曹寅和其他做铜矿买卖的商人，希望能跟这边合作。
曹寅唇边带着笑说道：“皇上，其他大名给的铜矿价钱更低，这是名单。”
他把名单呈上，云岚拉着小太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左边应该是大名的名字，还把他们的领地位置写上了。
虽然云岚觉得这些大名的名字都很像，领地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她看着大名们的出价的确一个比一个便宜。
铜矿的数量还一个比一个多，简直跟大甩卖一样。
不过确实没什么不同，这时候大名们不赶紧卖，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毕竟除了大清，谁家财大气粗又特别缺铜，需要找别国买那么多呢！
而且给钱还大方，从不拖欠钱款，简直是最佳甲方了！
这么好的甲方晚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大名们当然不甘示弱，恨不得把领地里大部分的铜矿都卖给大清。
毕竟倭国的资源不算多，最多的就是铜矿了。
铜矿对倭国来说不怎么值钱，但是卖给大清就能换来很多糖和其它东西，价值翻了几十倍，甚至还可能换来一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谁能不心动？
但是倭国的大名实在太多了，大清再是缺铜，需求还是有数的，于是大名之间就莫名先把卖价主动卷了起来！
云岚：大名这种卷，多多益善，他们可以卷得更厉害一点！
第88章
第88章
她眼巴巴看着皇帝，皇帝笑着把折子给女儿看得更清楚后,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朕该选最后那个最低的价钱，才是最适合的？”
云岚是这么想的，但是皇帝这么问,明显就不太对，于是她犹豫了一下问道：“皇阿玛，难道不是吗？还是说这个大名的口碑不好，做买卖可能给差一些的铜矿来凑数，所以不能只看价钱，还得仔细看看这人的人品如何吗？”
皇帝笑笑道：“你考虑的这一点也对，还要考虑这些大名的位置。有些靠近另一边，船只要绕道过去,价钱不低一点，压根就没人会过去。”
“但是船只绕道的费用却不低，这些铜矿的价钱差未必能填补这笔费用。”
云岚听后，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那皇阿玛是不是要选一个交通方便，铜矿价格又不高的人来做买卖？”
小太子在旁边也点头附和道：“大姐姐说的对,原来那个大名出的价钱应该不高吧？是不是也降低了，要不要跟他还继续做买卖？”
在他看来,两边做熟了,也不止一次买卖,人品和铜矿的品质是熟悉的，就不容易被骗。
如果对方愿意再把价钱降低一点，那就更能继续做这笔买卖了，完全不会吃亏！
皇帝点了点头，没做表态，忽然转头看了一圈，皱眉问道：“大阿哥呢？”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记得大阿哥还在，怎么转头这孩子就不见了？
要不是皇帝想问问大阿哥，也想不起这孩子来。
李德全小声提醒道：“皇上，大阿哥刚才说要更衣，从后边出去了。估摸着有一阵子了，奴才这就派人去看看。”
去更衣也不用这么久，不会是肚子不舒服，腹泻什么的吧？
李德全都不敢让别人去，亲自跑到后边更衣的地方，却没找到大阿哥，不由一脸纳闷。
还是有个伺候的侍女，说大阿哥捂着肚子不太舒服的样子，直接回去房间休息了。
李德全心下一惊，这还得了，他立马先让人给皇帝报信，一边跑去大阿哥的房间，另外还喊人请御医过来。
御医几乎是被侍卫扛着冲过来的，跟李德全是前后脚到了。
只是李德全刚踏入房间，还没来得及行礼，忽然见大阿哥坐在床榻上，冷不丁把什么东西塞进衣服里面，大概肚子的地方，然后缓缓躺下。
这把李德全更吓得不行，连声喊御医进来。
大阿哥却是慌了，摇头道：“李伴伴，我没事，不用御医过来了。”
皇帝这时候也丢下曹寅，带着云岚和小太子赶了过来。
他在门外听见大阿哥的话，进来后不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看御医？”
皇帝转头让御医过去，云岚却看到躺下的大阿哥那个肚子的位置在动。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衣服下的肚子真的在动！
云岚惊呆了，大阿哥这肚子疼得肚子都会动了？
不对啊，肚子动应该是鼓起来而已，这怎么一耸一耸的，好像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这就怪吓人的，云岚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身边的小太子也不确定地问道：“大姐姐，我怎么见大哥的肚子在动，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别说小太子，皇帝都发现了，他上前一把掀开大阿哥的上衣。
大阿哥还想拦着，可惜手太短没能拦住。
云岚就看到上衣底下，肚子上面的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她顿时一脑门的问号。
大阿哥什么时候偷了一只小鸭子，还藏在自己身上带回来了？
尤其是他们一路上回来，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云岚偷偷抬起头来，发现皇帝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就知道大阿哥这次要遭殃了！
大阿哥被发现后，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乖乖下榻站着不敢动。
李德全默默接过他肚子上的小鸭子，云岚见了，也拉着小太子一点点后退。
她还伸出手跟李德全招呼，李德全只好抱着小鸭子出来，小声问道：“大格格可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
云岚指着他手里头的小鸭子道：“这个要养在哪里，还是要送回去？”
李德全想着送回去也太大费周章了，留下来的话，这么小的鸭子也不能吃，一时有点迟疑道：“大格格，这小鸭子送去厨房就好。”
云岚不可思议道：“这么小的鸭子也没有几两肉，就不要送去厨房了吧？咱们留下来，养着也行，反正小鸭子吃不了多少东西。”
小太子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是啊，留下来养。小鸭子很快就能长大了，长大后就能炖汤吃。”
闻言，云岚不可思议回头看向这个弟弟：看见可爱的小鸭子竟然不是养来当宠物，而是准备养大来吃的吗？
说好小孩子对毛茸茸的小萌物特别有好感，看见后会走不动路的呢！
小太子一脸无辜看了过来，似乎不明白云岚怎么这样看着自己：“大姐姐，难道这样不好吗？”
云岚：也不是不好，她就是有点惊讶！
她在门外偷偷竖起耳朵，里面居然没听见皇帝的咆哮声，他还很快出来了。
难道皇帝都没骂大阿哥，说了两句就放过他了吗？
云岚：这可能吗？
果不其然，皇帝出来后就对李德全吩咐道：“大阿哥的点心都砍了，让厨房不要给他送。等会从书房给大阿哥送一本书，什么时候背下来，他再什么时候才能出房间。”
云岚：原来皇帝把大阿哥软禁了，还把小零食都禁掉了，这惩罚看着不大，其实也不小，因为大阿哥就是喜欢吃零食！
他一天三顿都吃着挺好，那肚子里居然还有缝隙能吃零食，云岚也挺佩服这个弟弟的。
如今皇帝不让大阿哥吃零食了，估计大阿哥感觉天都要塌了吧！
云岚好奇问道：“皇阿玛，大阿哥究竟怎么一路把小鸭子带回来，叫咱们一直都没能发现？”
皇帝伸手捏了捏小鸭子毛茸茸的小身板，云岚就发现了，这只小鸭子不爱叫。
估计大阿哥也是无意中发现，于是才会把小鸭子藏在衣服里面带回来。
这小鸭子不会叫，也不是特别爱动，窝在李德全的手心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云岚有点担心，这小鸭子不会是生病了，才会不爱动的吧？
皇帝也有点担心，让御医给大阿哥检查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让侍从把大阿哥拎着去沐浴，尤其是上下洗刷两遍。
生怕小鸭子病了，他还贴在身上藏着带回来，要真是什么病沾着就麻烦了。
毕竟大阿哥年纪也不大，这时候的孩子最容易生病的。
云岚看着大阿哥被刷得浑身红彤彤回来，小脸也红扑扑的，感觉脑门上都快冒烟了。
他看着就是被侍从摁住狠狠刷了一通，愣是连小脸都刷的比之前变白了一点。
皇帝有点嫌弃这只不活泼的小鸭子，暂时养在园子的角落，派了一个年纪小的侍从盯着。
偶尔喂点吃的，打扫一下，能不能活就随意了。
云岚起初不知道皇帝让人养了小鸭子，还以为真送去厨房或者直接扔了。
大阿哥被关起来背书，偷偷摸摸让人找她，隔着门抽抽搭搭问小鸭子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被皇帝吃掉了之类的。
云岚只好找李德全，得知小鸭子被安置了，还不大放心，偷偷去看了一眼。
小侍从把小鸭子照顾得挺好，还给它擦得很干净，身上特别蓬松。
云岚凑近看了看，小鸭子忽然“嘎嘎”叫了两声。
她有点意外道：“原来你不是哑巴，会叫啊！”
小侍从在旁边低声说道：“奴才还是第一次听这只小鸭子叫，可能它见着大格格感觉亲近了。”
云岚试探着伸出手，摸了一下小鸭子的脑袋，小鸭子没咬她，又叫了两声。
她瞅着小鸭子比前两天状态好更好了，夸了小侍从一句，小侍从高兴坏了，拍着心口保证道：“大格格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这只小鸭子的。”
云岚点点头，就回去大阿哥的院子，隔着门跟他说道：“放心，我刚去看了，小鸭子还好好的，比之前还活泼一点。”
大阿哥知道她不会说谎，这才放心下来。
云岚又好奇问道：“大阿哥背书怎么样了？都记熟了吗？”
这话一出，大阿哥支支吾吾道：“姐姐，我差不多记熟了。”
云岚：这对话有点熟悉啊！差不多是差多少，差一半是差，差九成也是差啊！
她又说道：“那你努力点，就能出来看小鸭子了。”
大阿哥听了，好像有了动力，比之前更努力背书了。
云岚隔着门听见大阿哥嘀嘀咕咕背书的声音，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来。
等她回去，皇帝正跟曹寅说话，看到云岚就笑道：“你去看大阿哥了？这臭小子把朕吓了一跳，只让他背书而已，朕也是手下留情了。就把人关几天背书，你也不必特地去看大阿哥，实在太宠他了一点。”
云岚听后笑着摇头道：“嬷嬷说大阿哥担心小鸭子被吃掉了，一直哭哭啼啼的，我就去看看。”
“皇阿玛才是宠着大阿哥呢，还让人照顾小鸭子，我去看了，那侍从照顾得不错，小鸭子干干净净的，比前两天还要活泼好动一点。”
皇帝好笑道：“朕这不是怕大阿哥背好书出来的时候没见着小鸭子，要哭个不停了？”
他抱着女儿坐在身边的椅子上，这才捡起桌上的折子，跟曹寅重新商量起来。
云岚看了一眼，上回因为大阿哥的事打断了跟倭国的大名买卖铜矿的问题。
她也好奇皇帝最后究竟谁了哪个大名，只是听了一会，云岚不由目瞪口呆。
皇帝最后哪个大名都没选，曹寅则是派人跟这些大名说，他们给的价钱都差不多，需要考虑一下。
大名们为了尽快确定这买卖，还派了心腹到大清来，想直接商议。
他们得知皇帝决定不了，曹寅又说价钱差不多，于是又卷了起来。
这些心腹差点就在驿站打起来，然后不停降低铜矿的价格。
如今皇帝依旧没表态，云岚心想他不会是准备等这些人打出个结果来，找那个价钱给的最低的人来做买卖吗？
云岚：皇帝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说要考虑大名领地的位置和码头什么的，不能只看价钱，如今不也只看最低价了吗？
皇帝见女儿小脸上都是惊讶，不由笑着解释道：“选的是来商议的人，未必是最低价。来的这个人，应该会是之前跟咱们做买卖的那个大名。”
云岚更迷茫了，既然皇帝想继续跟原本那个大名做买卖，怎么还绕了一圈，让那么多的大名加入到战局来？
皇帝其实只想看大名之间打架是吗？
皇帝又说道：“朕选择谁，其他人就会对那个大名虎视眈眈，很快这人的领地估计就要换主人了。咱们只需要走原来最近的那个码头，价钱还能更低一点，又顺道削弱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势力，没什么不好的。”
云岚挑眉，皇帝这真是一石三鸟。
船队的路线没改变，铜矿的价钱压低，而且集中了两个甚至更多领地的铜矿数量只会更多，价钱还可以再往下压。
最后还让这些原本还算关系和谐的大名大打出手，甚至卷起领地之战，打个你死我活。
鹬蚌相争，皇帝就能从中得利了，真够腹黑的！
尤其皇帝还十分笃定说来商议的人会是原本那个大名的心腹，可见在驿站里头，皇帝还派人动手脚了。
大名们估计压根不知道，他们打得火热，过程不管如何，结果是完全按照皇帝的意思来的。
云岚心里同情了他们一下，很快又觉得自己可以学起来！
事情在皇帝和曹寅三言两语的商议中，让她感觉快结束了，就是时间的问题。
果然两天后，来商议的人确实是之前跟皇帝做铜矿买卖那个大名的心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他擦了点膏药就赶紧来拜见皇帝，生怕这个买卖没了。
皇帝只看了一眼，感觉太伤眼睛了，全都交给曹寅去谈。
曹寅很快跟对方写下契书，对方就高高兴兴走了。
云岚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回去倭国后会不会就笑不出来了。
正事谈完，皇帝留了曹寅一起用饭，对他说道：“朕来江南之后一直处理事情，都没能去见一见孙嬷嬷。”
云岚知道这位孙嬷嬷正是皇帝年幼时候的奶娘，后来被皇帝封为一品夫人。
孙嬷嬷年纪大了，就回到江南来养老。
皇帝轻轻叹气道：“因为曹荃的事，朕都有点不好意思去见孙嬷嬷了。”
曹寅连忙拱手答道：“皇上言重了，曹荃做错了事，皇上愿意饶他一命，额娘心里很是感激。皇上这么说，实在是叫微臣愧疚不已。要不是微臣对曹荃这个弟弟多有宠溺，也不会迟迟没能发现此事，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摆摆手道：“行了，这事既是解决了，那就不必再提起来，你也不用自责。”
他原本想着亲自去曹家拜访，曹寅再三惶恐后，皇帝只好等孙嬷嬷上门来。
云岚也在第二天，见到了皇帝的这个奶娘。
孙嬷嬷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看着身子骨十分硬朗，上前来给皇帝请安。
皇帝连忙拦了拦，没见孙氏行大礼，只让李德全赶紧把她扶着去落座。
孙氏谢恩后才敢坐下，也不敢都坐全了，一副谨慎规矩的模样，看得出以前在宫里也是谨小慎微，并没有因为是皇帝奶娘的身份有所不同。
云岚有点明白皇帝为何对他这个奶娘如此礼遇了，孙氏一看就是个拎得清的人。
曹寅的性子跟孙氏很像，估计小时候被她教导长大，看着办事也是谨慎又规矩。
孙氏不止一个人来，还带了几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跟大阿哥相当，小一点的跟小太子差不多大，另外还有两个小姑娘，瞧着跟云岚年纪相当。
云岚挑眉，看得出孙氏的意思，是想让几个孩子跟她和两个弟弟一起相处了。
孙氏说道：“皇上，这是曹荃的四个孩子。曹荃做错事，如今住在山上。民妇就想着让孩子们来给皇上磕头谢恩，也能沾沾福气。”
皇帝只点点头，并没有拒绝，四个孩子就乖巧地跪下给他磕头谢恩了。
等他们起来，皇帝却忽然问曹寅道：“你家孩子怎么没一块来？朕记得你家的儿子跟大阿哥年纪相近？”
曹寅急忙答道：“是，皇上还记得微臣家的小子，实在叫微臣惶恐。这孩子前几天贪凉，吹着风了，有点咳嗽，微臣就没叫他出门来了。”
皇帝微微颔首，没再问什么。
云岚却怀疑曹寅的儿子不是真的病了，而是不好这时候一起过来。
看皇帝没怎么看曹荃的这几个孩子，而是只问起曹寅的，就知道他对曹寅更关心。
如果曹寅的儿子来了，那这几个曹荃的孩子更要沦落为透明人了。
孙氏又看了过来道：“这位就是大格格了吧，民妇在京城也耳有所闻，瞧着就跟年娃娃一样漂亮。”
这话让皇帝嘴角微弯，笑了起来：“这孩子确实从小就好看，刚满月的时候，小脸就长得已经粉雕玉琢的。”
他一脸骄傲，要不是云岚是穿来的，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然都要怀疑她就是皇帝的亲生孩子了。
不过皇帝对她，比他的亲生孩子还好的。
提起云岚，孙氏和皇帝之间就顺势聊起了孩子经。
孙氏提起孙辈们一些趣事，以及曹寅小时候的事情来，皇帝也说了说云岚年纪不大又有多聪明。
皇帝留孙氏用饭，两人相谈甚欢。
云岚被皇帝夸了又夸，小脸恨不能埋在饭碗里不抬起来，就不会叫人看见她尴尬又通红的小脸了。
皇帝一夸起云岚，那就是完全停不下来。其他人都纷纷附和，云岚尴尬得脚趾都快能抠出个大坑来。
她还以为孙氏带曹荃的孩子来，一是跟皇帝求情，把曹荃放出来。
二是进行孩子外交，让孙辈跟皇帝的下一代也拉近关系，就跟皇帝和曹寅一样。
这样一来，孙辈作为阿哥和格格的玩伴长大后，也可能被安排不错的差事，曹家就能一直延续如今的辉煌。
孙氏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她年纪大了，因为是皇帝奶娘的关系，加上皇帝很小的时候因为天花的缘故挪出宫去。
当时就是孙氏日夜照顾他，身边又没有亲人在，所以皇帝对这个奶娘十分亲近又敬重。
等皇帝登基后，也对孙氏相当厚待了，更是叫曹家因此更上一层楼。
都说富不过三代，孙氏不在后，只剩下曹寅跟皇帝还有连接。
再过几十年，曹寅和皇帝不在了，新帝和曹家如果毫无关系，那曹家就会随着皇帝的离开止步于此。
哪怕皇帝都想要皇朝能一直千秋万代下去，孙氏想曹家子孙能世代一直处在荣华富贵当中，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出乎云岚的意料之外，孙氏并没有让孩子跟阿哥或者云岚接触，也没说要留下几个孙子孙女跟他们玩儿。
用过饭后，孙氏就识趣带着孙辈们要告退离开了。
曹寅送孙氏回去，也跟着走了。
转眼间，人都走光了，云岚才回过神来：难道她想错了，孙氏其实没这个意思？
她一脸疑惑地问道：“皇阿玛，孙嬷嬷带曹家的孩子来，我还以为她想让这些孩子跟咱们一起玩儿。”
然而孙氏带着孩子们来了，又匆匆离开，除了在皇帝面前介绍两句之外，之后都没怎么在皇帝面前特地提起，更被提是想让孙辈留下陪着阿哥和格格们玩儿的话了。
真的一个字没提过，那她就是带孙辈过来给皇帝磕头的吗？
皇帝见女儿迷茫的样子，不由好笑道：“奶娘一个字没说，但是朕明白她的意思，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这话让云岚更不解了，就听皇帝说道：“这也算是奶娘跟朕的默契，她是有这个意思，所以带孩子们来给朕过目。最后要不要让孩子再过来，那就看朕的决定了。”
“当然，奶娘也想跟其他人表明朕的意思。曹荃犯错了，但是朕没打算罪及他人，曹家不会受到影响，也帮朕安定了江南其他大家族的心。”
云岚眨眨眼，曹家对皇帝来说，就像是放在江南的锚点。
这锚点压制住江南其他大家族，让江南相对平稳起来。
如果曹家这个锚点出现问题，其他大家族只怕想要虎视眈眈，打算取而代之。
但是谁来取代，那他们就要打架后才知道了，要打多少架谁都不清楚，这样江南就要出乱子了。
如今让所有人明白，江南的锚点没有问题，自然而然其他人就会安分起来。
云岚：看来做皇帝的奶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够聪明都不行！
皇帝又说道：“奶娘只说带孩子来给朕请安，没说别的，也是拦下其他人有样学样。”
要是孙氏直接开口，皇帝答应下来，江南其他大家族必然会学曹家，把适龄的孩子送到皇帝跟前来，想给阿哥和格格们作伴。
皇帝决定后才发话，那就不一样了，是他看中了这几个孩子让他们当玩伴，并不是孙氏主动提出来的。
他又看向云岚问道：“你要是想要两个小姑娘一起在江南结伴玩儿，那朕就让他们几个过来。”
云岚听后不由好奇道：“皇阿玛不打算给太子弟弟和大阿哥找个玩伴吗？”
皇帝笑着摇头道：“大阿哥一个不留神没看紧就要翻天了，他还要什么玩伴，一起翻天吗？太子也是大孩子了，玩伴也不是很需要。”
云岚一头问号，她才是最年长的那个，怎么反而有玩伴了？
皇帝这双标，也双得太厉害了！
她回想了一下曹家的那两个小姑娘，实在太小了。
说是玩伴，云岚的心里年龄大多了，感觉她们在一起也玩不到一起。
于是云岚摇头道：“皇阿玛，我也不需要玩伴，如今这样就行。”
皇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回头就让李德全跟曹寅说一声，玩伴的事就这么算了。
他心想：女儿不用玩伴，果然有自己陪着就够了！
皇帝的心情不错，消息传到曹家那边，曹家其他人就十分失望了。
孙氏的表情就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皇帝的想法。
曹寅告知消息后就离开了，曹家其他人倒是提出建议，要不要把曹寅的儿子送去皇帝那边见一见，说不准皇帝就看上了呢！。
还有提议把曹家其他孩子送过去，皇帝不喜欢曹荃的几个孩子，那别的孩子也有机会！
孙氏没好气道：“送什么送，当皇上那边是谁都会见的吗？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大格格拒绝玩伴，大阿哥和太子殿下都不需要玩伴了。”
曹家其他人心里其实也明白，太子和大阿哥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太子，给他们当玩伴的孩子得多出色才行，不是随便几个孩子都能上的。
更别提太子和大阿哥已经早早开始读书了，还学武，比其他孩子优秀太多了。
曹家的孩子也很聪明，大多已经开始识字，但是却没能到读书的地步。
说起来曹家也只有曹寅最为聪慧，从小就过目不忘，有神童的称号，其他孩子就差多了。
皇帝和曹寅的关系亲近，也是因为曹寅足够聪明，不然皇帝未必能看上他，还关系一直这般好。
曹家出挑的孩子实在选不出来，但受皇帝宠爱的大格格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其他格格都没跟着皇帝南巡，唯独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会寂寞，送去几个年纪相当的小丫头，大格格怎么也不乐意一起玩儿呢？
兴许是曹荃的那两个女儿不够好看也不会说话，多送几个伶俐点的丫头不就好了？
孙氏听得嗤笑道：“我是亲眼见过大格格的，她年纪虽小，却十分聪慧，家里那些小丫头最多是懂事乖巧一点，谁识字了？谁会读书了？谁学会蒙语了？”
但凡曹家真有这么厉害的小丫头，送去大格格身边，两人也算是能作伴。
不然送个大字不识的小丫头过去做什么，看着大格格怎么学习吗？
孙氏还是知道分寸，也是要脸的。
如果大格格只想让人陪着玩儿，那随便一个懂事乖巧的同龄小姑娘确实足够了。
但是孙氏看见云岚就坐在皇帝身边，皇帝的桌上有折子，他也不在意云岚会看，一副自然熟悉的模样，这位大格格肯定不止一次在皇帝处理政事的时候陪在身边了。
云岚见孙氏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眼里有惊讶，也有了然，分明一眼就知道孙氏的意思。
这年岁如此聪慧的小姑娘，哪里是只会玩儿的呢？
更别提云岚不止陪着皇帝处理政事，又跟着太皇太后学习，身边甚至跟着太皇太后的心腹苏麻喇姑。
孙氏在去拜访的时候，心里对大格格的传言有几分半信半疑，以为有人夸大其词。
等她亲眼见过云岚后，就明白曹家这些小丫头压根不可能跟大格格玩到一起。
所以当时孙氏一个字都没开口，免得自取其辱了。
果不其然，皇帝当时没发话，很可能回头问过大格格，得知她不愿意，这才派人给曹寅递话，再告知自己。
皇帝没有当场拒绝，算是很给孙氏面子了。
孙氏看着曹家人吵成一锅粥，还不死心，想着小阿哥身边不能送人，大格格这边怎么都要争取一下，只觉得心里疲倦得很。
曹玺去世后，曹寅接班，曹家跟皇帝的关系依旧能延续下去。
但是曹寅子嗣艰难，长子从小就体弱，病恹恹的，次子出生没几年就夭折了。
曹寅的妻子还去世了，几年后另娶的继妻却迟迟没能怀上。
所以孙氏很担心后继无人，才会厚着脸皮带孩子上门拜见皇帝，可惜没能如愿了。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让大格格对曹家留下不错的印象。
没过多久，云岚就收到孙氏送的礼物，是一整套的玉器首饰。
从镯子、耳环、戒指到簪子，不止一对，一口气送来好几个锦盒。
云岚不由奇怪，她拒绝了孙氏要曹家孩子当玩伴的事，孙氏怎么还给自己送礼物来了？
她不知道要不要收下，就眼巴巴看向皇帝。
皇帝见了，笑着说道：“你收着玩儿就是，姑苏这边的玉器颇为有名。以后你要不喜欢，可以赏人或者送人。”
云岚点点头，皇帝说能收，那她就让苏麻喇姑帮着收了起来，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皇阿玛，曹家怎么只给我送礼物，不给太子弟弟和大阿哥送吗？”
跟着皇帝来的几个孩子，曹家看着只送她一个，是不是有点不太会来事？
皇帝听后笑笑道：“奶娘这样送才聪明，不然曹家送太子还送大阿哥，哪怕阿哥年纪小，这也是大忌。”
云岚这才恍然大悟，确实曹家如今入朝为官，官员给皇帝的儿子送礼物，还真是十分忌讳之事。
虽说小太子和大阿哥才几岁大，那也是不妥当的，送给云岚这个格格倒是要妥当得多了。
而且还是以孙氏的名义，并不是用曹家的名义送的。
云岚只能说，孙氏真是太聪明了！
第89章
第89章
虽说知道曹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不会穷到哪里去，手里头的好东西也多,却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
不过孙氏应该把曹家的库房掏了一遍,把最好的送过来了。
她给云岚送的，自然不敢是不好的。
毕竟云岚在宫里收到很多好东西，虽说年纪小,孙氏也不敢糊弄过去。
除了云岚在，皇帝也在呢，他要看到孙氏送的东西不上台面，哪怕皇帝对孙氏这个奶娘不错，这印象都要立刻跌到谷底去了。
皇帝给云岚解释道：“江南产玉，所以曹家的玉器也不少，估计是挑最好的一批送来的。”
云岚才知道江南除了丝绸和瓷器之外，玉器也相当有名。
只是皇帝没那么喜欢玉器,所以才不出名。
云岚拿起一只青玉镯子戴在手腕上，居然刚刚好。
看来孙氏是早就让人准备好适合她尺寸的玉器首饰了，不然云岚的手小，一般大小的镯子根本戴不了。
皇帝看着女儿戴上青玉镯子后，显得肤色更白更好看，他微微点头道：“这玉器水头还不错,朕的私库里也有一些玉器，尺寸却太大了一点,回头让人用库房里的石头给你打一些就好。”
云岚连忙摇头道：“皇阿玛,孙嬷嬷送的这些我已经戴不完了。而且我还会长大,这镯子戴不了多久，就要戴不上了，放着就浪费了。”
玉镯子这时候能戴，她再长个几年，估计就戴不上，也就浪费了。
皇帝不以为然道：“孙氏送的，跟朕给你送的不一样。朕让人少打几个镯子，多打一些簪子、玉佩和耳环，你就能多戴一阵子了。”
“你也别觉得浪费，那些玉石放在朕的库房里也很久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打点首饰给你戴着玩儿。首饰上没有内务府的印记，你以后不喜欢了，用来赏人也是可以的。”
云岚知道，如果首饰和摆件什么的，内务府打造的都会做上标记，这样一来就不能买卖了，不然就是大罪。
没有打上标记的，就能赏人甚至做买卖。
不过宫里出的都是好东西，除非实在过不下去了，不然都不会走到变卖的地步，赏人的话倒是十分体面了。
皇帝说到这个份上，云岚就不好继续拒绝，于是她甜甜一笑道：“那我先谢谢皇阿玛，皇阿玛让人打造的首饰肯定更好看。”
这话皇帝爱听，不由笑了笑。
云岚又看着锦盒里其他首饰，是给她打的，所以大多都没有太繁复的雕刻，不然显得太老气了一点。
比如簪子上只雕了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花，戴着后显得可爱又调皮。
比如耳环上是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花瓣雕刻得仔细，花朵栩栩如生，仿佛凑近之后，花香扑鼻而来。
云岚看着挺喜欢的，可惜她如今还没有耳洞。
皇帝的意思是再过两年才打耳洞，没必要太早了。云岚年纪小，耳朵也不大，戴上耳环后沉甸甸的，也会让小耳朵不舒服。
苏麻喇姑却认为早一点打，云岚反而没那么疼。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皇帝最后只好去找太皇太后拿主意了。
太皇太后得知皇帝过来是问云岚打耳洞的事，不由好笑道：“苏麻喇姑说得对，知道皇上你心疼大格格，不过小姑娘早点打了，小时候没那么疼，长大后反而要疼一点。”
“至于皇上担心耳环太重，坠得大格格不舒服，这事简单，让人做草签子戳进耳洞里头，偶尔戴轻一点的耳环就好了。”
她都这么说了，皇帝只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云岚冷不丁要被苏麻喇姑带着打耳洞，小手捂着小耳朵有点害怕。
这时候可没有打耳洞的小机器，直接用针戳的。
她上辈子打耳洞用的那种手持的小机器，很快就打上了，也没感觉太疼，可回去后还是发炎了，等好了之后又重新打了一次。
云岚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但是耳环那么好看，没耳洞实在可惜。
苏麻喇姑还安慰她道：“大格格别害怕，很快就好了，奴婢手也很轻。”
太皇太后也说道：“苏麻喇姑之前给好几个宫女打过耳洞，大格格只管放心好了。”
云岚眨眨眼，只好乖巧坐在椅子上，放下手，却不敢看，闭上眼睛等着苏麻喇姑动手了。
皇帝见了，不由好笑又心疼道：“要不让姑姑先找几个人再练练手，毕竟她也很久没给人打过耳洞了吧？”
别是苏麻喇姑手生了，给云岚弄得很疼就麻烦了。
云岚：这跟犯人准备行刑的时候，却推迟几天，不是要急死人吗？
她连忙摇头道：“皇阿玛，我相信姑姑，这就开始吧！”
云岚才不想紧张好几天才开始，还不如给个痛快！
皇帝猜出女儿的意思，不由好笑。
苏麻喇姑的动作却很快，这会儿没用别的，拿出一块生姜给云岚的耳朵搓红了。
云岚感觉耳朵麻麻的，已经没有太大知觉。
苏麻喇姑手起针落，动作飞快。
云岚还没反应过来，苏麻喇姑已经结束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不得不说，苏麻喇姑的手足够稳，两边的耳洞不但对齐了，大小都一样。
等生姜的作用过去后，云岚也没感觉太大的疼痛来。
皇帝不大放心，让李德全拿来最好的伤药，给女儿在耳朵上敷了，还递给苏麻喇姑，叫她每天早晚帮云岚上药。
云岚：耳洞算是伤口吗？伤药擦多了，会不会把耳洞给长回去？
不过涂了伤药后，耳朵冰冰凉凉的，确实很舒服，连那点微不可察的小疼都彻底没有了。
她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耳朵，被皇帝眼明手快抓住：“你暂时不能碰耳朵，等长好了再碰。”
云岚这才乖乖放下手，左右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迫不及待想要戴上好看的耳环了。
在养耳洞的几天，皇帝怕女儿无聊，忍不住伸手去摸耳朵，就准备带她出门。
皇帝在江南的视察还没结束，今天打算去市集上走走。
大阿哥被关了好几天，终于被放出来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云岚好奇问大阿哥道：“弟弟你都背出来了？也挺厉害的。”
大阿哥被她一夸，小脸顿时一扫之前的灰暗，一下就亮了起来：“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皇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厉害什么，不多的两页，你背了好几天才背出来。”
而且大阿哥还背得结结巴巴的，要不是皇帝打算带他们出去看看，也不会让大阿哥轻易过关！
大阿哥被皇帝一瞪，顿时又蔫儿吧唧低下头。
云岚看着大阿哥这跟变脸一样，忍不住好笑道：“阿玛，弟弟已经很努力了。要不是弟弟背好了，也不能一起出门玩儿。”
大阿哥看着云岚，双眼湿漉漉的：果然还是姐姐最好了！
云岚又问道：“弟弟出来后，去看过小鸭子了吗？”
闻言，大阿哥连连点头道：“姐姐，我去看了，小鸭子长大了好多，浑身干干净净的，就是不爱叫，也不给我摸，会咬人。”
这话叫云岚疑惑道：“不会啊，小鸭子很听话。我每次去看它都会叫两声，还给我摸，身上毛茸茸的特别软和。”
大阿哥听着，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看来小鸭子更喜欢姐姐，下次我过去的时候叫上姐姐，小鸭子可能就会给我摸了。”
小太子却凑过来摇头道：“不会的，大哥，我跟着大姐姐去看过小鸭子，也是想咬我的手。”
大阿哥听得失望了，又问道：“要是我给小鸭子准备点好吃的，它会不会就愿意给我摸两下了？”
云岚不确定道：“那到时候咱们带点吃的去看小鸭子，不过小鸭子都吃点什么？”
小太子猜测道：“我看侍从给小鸭子吃过玉米，还有菜叶之类的。”
大阿哥也附和道：“我看还有小米和水果。”
云岚：这么看来，小鸭子平时吃的还挺好的。
几个孩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小声讨论小鸭子吃什么，皇帝只在旁边听着。
他感觉女儿跟着自己南下来之后，变得比在宫里的时候要活泼不少。
在宫里的云岚，人小小的，却板着小脸特别严肃，如今才有点孩子该有的样子。
皇帝琢磨着以后要多带女儿出宫玩儿才是，小小年纪就该活泼一点，孩子气一点。
他们的马车停在西市，一行人下车后，云岚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市集跟之前见过的不一样，路特别宽敞。
两边是商铺，也相当整齐干净。
路边压根没有小贩摆摊，只有零星几个衣着整齐干净的少年站在那里。
看到皇帝一行人下车，其中一个白净的少年就笑着上前招呼道：“贵人老爷和小贵人们是要逛西市吗？小的是导游，半天只要一两银。”
云岚不由惊讶，这市集竟然连导游都有了？
有导游在，确实知道得更清楚，不过这市集才多大，还需要导游领着走吗？
见云岚好奇看过来，少年导游就赶紧解释道：“小小姐有所不知，这西市很大，铺面里卖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当然了，这珍品跟珍品之间也不一样，就需要熟悉的当地人领着去更为妥当。”
云岚顿时听懂了，这西市卖的都是昂贵的货物。但是里头鱼龙混杂，可能都是真的，却未必值得那个价钱。
这些导游是地头蛇，熟悉每个铺面卖的东西，也知道哪里才有好货。
半天一两银子对平民百姓来说不算便宜，但是对他们来说就再划算不过了，云岚也有点好奇这个导游会带他们去看什么，于是她看向一旁的皇帝，等着皇帝的决定。
皇帝立刻明白女儿的意思，知道她这是对导游好奇了，于是点头道：“可以，那就你来领路。”
少年很高兴，接过李德全给的一两银子，收进腰间的荷包，就开始恭敬问了起来：“不知道贵人老爷想买点什么，又或者只是想看看哪里有好货？”
皇帝听后，只抱起女儿问道：“你想去看什么？”
少年一听就明白，这几位贵人里头，做主的不是这位通身气派的老爷，而是他臂弯的小小姐。
云岚想了想问道：“西市都有什么样的铺面？”
少年连忙答道：“小小姐，西市里有玉器、丝绸、瓷器，还有红酒、首饰和玩具。另外有舶来品，只是铺面比之前少了，大多都转让了出去。”
这话让云岚好奇道：“舶来品的怎么转让了，做不下去吗？”
少年一边走一边点头答道：“是的，因着京城出了很多新鲜玩儿，听闻都是宫里头出来的。在江南虽说没有开店，但是有人从京城采买后送过来。”
云岚：好家伙，到她的铺面来代购倒卖都有了吗？
少年又继续说道：“只是物以稀为贵，从京城采买来的货物不多，一般都是一个月就开张一两天，不过也足够了。”
云岚好奇问了问这边的铺租，好家伙，价钱真不低，可以说是天价了。
租金这般昂贵的铺面，每个月只开一两天，竟然也有赚头，不知道对方倒卖的价钱究竟翻了多少倍。
听得云岚都想让人来江南开店了，毕竟看样子，这边人傻钱多，倒卖这么多倍的东西都有人抢着买。
这么大的市场，就如此便宜别人实在可惜了，倒不如让她吃下来！
云岚扭头对着皇帝眨眨眼道：“阿玛，以后咱们也来这边开铺面吧？看样子不会缺客人了。”
皇帝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与其便宜那些倒卖货物的人，还不如云岚自个派人过来江南开铺面，必然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却笑着问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累着你了。”
虽说铺面不需要云岚怎么管着，只偶尔看看账本就行了。
但是铺面开多了，光是看看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皇帝觉得女儿又不缺钱，没必要这么努力挣钱累着自己的。
少年在旁边听得咂舌，两父女若无其事商量要在西市开铺面，就好像在路边捡石头一样容易。
不过也是，看他们几人的衣着装扮和通身气势就不会是普通人。
西市铺面的租金看着贵，但是卖的东西更贵，只要手里有货，那就必然有赚头。
看那家去京城采买再倒卖的，一个月开一两天都能大赚，就知道不缺钱不缺人脉的，开铺面根本不会亏，只会赚更多了。
少年又热情推荐道：“如果两位贵人想要在这里开铺面，小的推荐中间几家，最是划算。”
云岚疑惑道：“不该是靠近西市门口的铺面才是最好的？毕竟人一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几家铺面。”
听见这话，少年点头道：“西市入口的铺面确实一进来就能看见，不过贵客进来后，总会喜欢货比三家。”
也未必是比较价钱，而是比较货物的品质，并不会一眼就立刻定下来。
所以靠近门口的铺面虽然显眼，买卖并非最红火的，反倒靠近中间的铺面才是最好的。
于是中间的铺面租金最贵，最前面的次之，后边的就是最少的了。
少年补充道：“很多贵客走到一半，看得差不多了，就会定下来，不愿意继续走完后边了。除非在前边看的都不合意，才会往后边走，却比较少。”
所以后边的客人少，买卖冷清，租金也就少了，很多人都不大愿意走到最后，他也就不大推荐了。
云岚点点头，才知道单单这西市就有如此多的门道：“阿玛，那咱们去门口这家铺面看看，再去中间的看一下。”
皇帝当然是女儿说什么就什么，抱着她就去了靠门口的第一家铺面。
这铺面就跟少年说的那样，客人基本进西市都会进来看看，但是买的很少，看一圈就走了。
掌柜似乎早就习惯了，看见来客还是会笑脸迎人，人走了，神色也很平静，仿佛是看惯了一样。
云岚看着很有趣，这掌柜的情绪倒是相当稳定，估计见的多了，不稳定也不行。
看到他们一行人进来，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的还说今早屋檐怎的有好几只喜鹊在叫，原来今天会有贵客临门。”
云岚眨眨眼：这掌柜也太会说话了！
皇帝对这种程度的恭维不要太习惯，只微微颔首，就看向四周。
掌柜亲自领着他们介绍起来：“不知道贵客想看什么，小的这边有京城采买的玩具，可以给小小姐和小少爷们看看。”
云岚一听就意外，看来京城采买玩具的人还挺多，连这家铺面也有。
不过要铺面有这个，怎的生意还如此惨淡？
客人都看的多，留下的少了？
掌柜的声音不大，只是周围有客人在，有一个耳力好的听见了，不由抱怨道：“你这有好东西，怎的不摆出来，也不告诉咱们一声，这是觉得咱们买不起了？”
眼看客人就要闹起来，掌柜连忙安抚道：“这位贵客有所不知，京城采买的都是玩具，其它都没能采买到。”
言下之意，这客人看着年轻，可能才娶妻，孩子没到摆弄玩具的年纪，于是掌柜才没有介绍。
这话一出，年轻客人的脸色才好多了。
云岚心想这掌柜还真会说话，寥寥几句就平息掉客人们的不满。
尤其如今铺面里的客人，还真是大多都十分年轻，掌柜这话就没毛病了。
但凡里头有个年纪大一点，也不知道掌柜要如何应付。
云岚在宫里呆久了，见的人虽然不算多，眼力劲却也不会太差。
这些年轻人穿着都比较低调，颜色都不显眼，衣料却都是上好的料子，袖子和衣摆的刺绣都能看得出他们的家境还不错。
不错，但是没到能在铺面买下东西的地步，估计他们就是结伴来见识一番。
这些人的鞋子却不太干净，应该是从比较远的地方过来的。
古代的交通不大方便，哪怕是从县城到府城来，都需要坐马车走不短的路才能到。
近的可能一两天，远一点的三五天，再远一点的走个十天都有可能。
云岚估摸了一下，最近快到三年一次的乡试，乡试过后，才会正式成为举人，有了去京城参加会试的机会。
会试是乡试次年二月在京城举行，会试之后就是殿试了。
估计这些学子不知道，他们还没考过乡试，竟然在这里偶遇到皇帝，运气倒是不错。
刚开口表达不满的年轻学子被掌柜安抚后，又开口道：“掌柜不如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我们从县城赶来，也是想在姑苏能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掌柜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几个读书人年轻气盛，不让看，想必都不肯走，这买卖就没法继续做了。
所以掌柜也不拒绝，让小二去后边库房取了几个锦盒出来，摆在桌子上。
皇帝抱着女儿皱了下眉头，不太想跟这几个年轻秀才挤在柜台看。
身边的李德全会意，让侍卫帮忙隔开了柜台和几个秀才，空出一块地方来。
几个秀才对皇帝几个怒目而视，不过看见皇帝带着三个不大的孩子，也就没有开口了。
他们年纪不小了，总不能挤着几个孩子！
掌柜给李德全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这才说道：“这些都是小的兄弟特意去京城采买回来的。”
他打开第一个锦盒，云岚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八音盒。
这八音盒做的是马车的造型，咋一看就像是缩小版的真马车一样，连骏马都配备了。
骏马撒开蹄子似乎在跑动，简直栩栩如生。
几个秀才看得啧啧称奇，就见掌柜小心翼翼打开车门，发现这居然是个开关。
八音盒就响起了曲子，这曲子叮叮当当的如流水般活泼灵动。
秀才听入迷了，直到掌柜把车门重新关上，八音盒才停了下来。
知道几个人把自己卖了都不可能买得起这辆马车一样的八音盒，其中一个秀才感慨道：“姑苏果真有好东西，咱们几个是来对了。”
“听闻是大格格名下的铺面做的八音盒，到底如何能有如此巧思？那么小的八音盒，究竟从哪里发出声音来的？”
秀才充满了好奇，掌柜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带着防备。
云岚知道，掌柜是担心这些秀才因为太好奇想把八音盒给拆开来看。
拆了的话，掌柜估计装不回去，自然防着这几个秀才了。
掌柜关上锦盒，又打开另外一个，里面是瓷片做的拼图，已经完整拼好了，是一条巨大的楼船。
底下是无边的风浪，楼船却仿佛稳稳在海浪中稳稳前进，看得人心潮澎湃。
有秀才感慨道：“我同乡游学到建省，亲眼看到远航的海船，十分震撼，回来还跟我不停形容，却不如这图看着那么真切。”
等他偷偷问了掌柜这拼图的价钱后，秀才就彻底死心了。
他们这几个秀才当然是有些家底的，虽说已经算是寒门了，但是寒门并非家徒四壁，而是小康水平才行。
不然读书的笔墨纸砚都要钱，家里没点产业的根本养不起一个读书人。更别提读书人大多还不可能只读一两年，而是十年甚至更久。
光是笔墨纸砚的消耗就是一笔庞大的数目，还有要买的书就不少，加上去书院吃住和给先生的束脩等等。
可以说一个读书人就是被钱堆起来的，尤其这么砸钱，也未必真能供养成功。
最后失败了，这些钱就等于是扔进海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但是一旦成功了，就能带飞整个家族，算得上是一场提前投资的豪赌了。
很多家族只要不太缺钱的，都很愿意参加这样的豪赌，毕竟万一呢！
不说殿试，只要乡试成功，成为举人，他们名下的田地都不用交税，已经算是回本了。
毕竟家里田地多的，每年光是交税就是一大笔钱，免税不知道能省下多少。
更别提很多乡绅或者大家族名下都有田地，想免税就只能找举人。
举人未必愿意，那就得送礼，还要欠人情，这买卖相当划算，谁不愿意呢！
所以读书人才会削尖脑袋往上爬，因为成功后得到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会，又听这秀才说道：“其实我当初很想出海看看，可惜家里人不同意，说是太危险了。尤其最近的买卖都跟倭国做的铜矿，倭国人都不好深交，铜矿这买卖也不长久。”
“我想着等等，以后船队跟别国做买卖的话，还能跟着去了。”
其他秀才纷纷称赞对方有理想有志气，其中一人还道：“那兄台岂不是要学一下番语，不然出去了都无法听明白了。”
“书院里都不教这个，唯独琉球和罗刹国来的人在学汉语，要是也能开个番语的课就好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云岚听着感觉很有趣。
看来舶来品进得多了，这些秀才对出海的事并不排斥，反而跃跃欲试。
港口开放才几年，之前封锁海岸的事似乎都没在这几个年轻秀才心里留下多少印象了。
云岚忍不住问道：“你想坐船去哪里？出海去到地方又打算做什么？”
那秀才听见这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话，笑着回答道：“我没想太多，只是想要出去看看。都说大海一望无际，不断往前走都没有边缘，我就很想亲自去感受一番。”
“都说走万里路读万卷书，趁着我还年轻，走远一些看看就好了。不然等我年纪大了，年迈得走不动的时候，跟孙子孙女提起年轻时候的事，却说不出什么厉害的来，那就太遗憾了。”
其他人一听哈哈笑了起来：“兄台你还没到弱冠之年，居然就开始想着年迈的时候跟孙子孙女提起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光往事吗？”
“我怎么记得兄台去年才刚成亲，孩子尚未有，就已经想着孙子孙女去了？”
这秀才被其他人起哄得脸都红了，赶紧转开脸说道：“掌柜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拿出来的，赶紧给咱们看看。”
掌柜连忙打开第三个锦盒，里面却是一个小小的玩具，咋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云岚仔细看了看，感觉这玩具好眼熟。
等下，这不是她还小的时候，皇帝拿出的玩具风车？
这东西跟九连环一样，要把里面的小风车从三个窄小的横扛里面拽出来。
当初云岚摆弄了一半，后边拿不出来，还是皇帝帮忙弄的，怎么这风车竟然也被人复刻出来了？
她不由看向皇帝，眨眨眼道：“阿玛，这玩具看着很眼熟。”
皇帝也认出来了，不在意道：“当初这玩具给了你，你收进库房里头，后边还让人复刻了箱子里的玩具。”
云岚这才想起来，她的玩具铺面上货实在太少太慢了。
她琢磨着把自己小时候的玩具都复刻出来，在铺面里上架。
云岚一时忘记箱子里头还有皇帝送的这个玩具风车，估计也一并复刻出来，放在铺面里头售卖。
那边几个秀才已经轮流拿起小风车摆弄了起来，却谁都没能把玩具小风车取出来。
“这个也太难了，真是孩子的玩具吗？我怎么摆弄不了？”
“就是啊，直接拽也拽不出来，隔着栅栏，中间还密，根本取不出来的。”
几人尝试了一遍都不行，大阿哥蠢蠢欲动道：“阿玛，我也想试试。”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就说道：“掌柜，这玩具风车咱们就买下来了*。”
掌柜听他们一行人居然连价钱都不问就要买，脸上带着笑道：“好，小的这就给贵客把玩具包起来。”
皇帝摆摆手道：“不用包，直接给孩子就行。”
掌柜连忙小心把玩具风车交给大阿哥，后者就低下头，小手拽着小风车，力气还大。
风车卡在栅栏的地方，大阿哥用力拽，发出咔咔的声音，吓得掌柜心惊肉跳，生怕这栅栏直接给拽下，小风车也就弄出来了。
小太子看不过眼，说道：“大哥别弄坏了，给我试试。”
掌柜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劝，免得这两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把这个贵重的玩具弄坏了。
那边李德全已经给掌柜递了一叠银票，数都不数就塞进他手里。
掌柜顿时心不慌了，收下银票后脸上更是笑得眼睛快成一条缝了。
几个秀才原本也想劝大阿哥收着点力气，不过看这家人财大气粗的样子，弄坏了这玩具，再买一个就行了，压根就不在意，他们也就没开口劝了。
小太子摆弄了一下，跟云岚小时候一样，很快就拽出一半的小风车。
秀才们纷纷赞叹道：“厉害了，这么快就找到诀窍。”
“只差一点，风车很快就能出来了。”
小太子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换了几个角度，小风车依旧卡住，他的小眉头不由渐渐皱了起来。
云岚拍了拍皇帝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在地上。
小太子看见她下来了，小脸委屈巴巴道：“大姐姐，这小风车我怎么都拿不出来。”
云岚笑眯眯，这下轮到自己装一装了，毕竟当初她也没弄出来，但是皇帝教了呀！
“这需要一点诀窍，先翻转半圈，左边的就出来了，然后向右转一圈，右边这一小半也出来了。”
小太子看着云岚轻轻松松就把小风车取了出来，不由满脸惊叹道：“大姐姐真厉害，这就取出来了！”
大阿哥伸手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姐姐取的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
几个秀才也附和道：“对啊，刚说转左边还是右边，然后小风车就出来了，你们看明白了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想让云岚再取一次。
小太子接过去，把小风车重新卡进玩具里头，恢复原样。
然后他按照云岚刚才做的，左右一转，小风车就轻易取出来了。
秀才还是没看明白，于是小太子又把风车塞回去，交给大阿哥。
大阿哥这次好像看懂了，摆弄了两圈，也把风车弄了出来，小脸上全是笑容道：“姐姐，我也拿出来了。”
云岚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道：“做得不错，这次终于没太用力了。”
大阿哥高高兴兴的，还大方把玩具塞给旁边几个秀才玩了一会。
秀才摆弄了好久，总算磕磕碰碰把小风车拿出来了。
他们看着云岚几个孩子，心里开始怀疑人生：究竟是自己几个太笨，还是这家的孩子都太聪明了？
最震撼的还在后边，云岚看着这铺面和掌柜，扭头对皇帝说道：“阿玛，不如咱们把这个铺面买下来吧！我觉得地方挺合适的，也不用再往前走了。”
掌柜愣住了，导游也惊呆了，几个秀才更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让掌柜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导游，他们也算是熟人了，毕竟导游会介绍每家店铺，总会有喜欢第一家进来看，两人算是打过交道。
掌柜看过来，导游就拼命摇头：他实话实说过的，没说谎骗人！
他把铺面位置都说清楚了，价钱也提了。
如果真要做买卖的，可能觉得中间的铺面太贵，不好买，但租下来还是可以的。
可是这位小小姐一开口就要买下铺面，而且也不问价钱，就像刚才买下玩具的时候一样。
如此财大气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
虽说江南这地方就没几个缺钱的，但是云岚说完，皇帝却摇头道：“这铺面小了一点，只怕不够，旁边两家铺面一起买下来就勉强能看。”
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连着三家铺面的格局和大小都差不多，加起来才勉强过得去。
云岚：论土豪，是谁都比不过皇帝啊！
她只想要一家铺面，皇帝一开口就要三家，还一副不大满意的样子！
第90章
第90章
进去看的人也多，却只是走过场,溜达一圈,问了价钱，就去后边的铺面了。
加上这两家铺面的掌柜不如第一家会来事，留下的客人就更少了。
听说有人想买他们的铺面,第二和第三家的掌柜立刻派小二去找东家，很快东家派人带了契书来，显然是愿意卖的。
正好三家铺面都是一个东家名下的，他估计早就后悔买下市集门口的铺面，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对方是再乐意不过了，给的都是相当实在的价钱。
云岚只看了一眼，皇帝也是,就交给李德全去负责交接的事了。
她想着后边把三家铺面打通，那就要宽敞多了。
反正货物也不多，送来估计也摆不满多少架子和库房。
从左边第一家铺面的门口进来，务必让客人一路看过去，最后都舍不得走，就没必要去后边的铺面。
因为离开这家铺面,里面的东西在其他地方就不可能买得到。
云岚已经想好了，第一个铺面摆上架子,后边两个铺面的大门直接封上。
小太子听到后好奇道：“姐姐这是打算做什么？封上门,所有人就只能从第一个铺面进去了,还会好奇后边两个铺面封上，里面会是什么吗？”
闻言，云岚递给太子弟弟一个赞赏的眼神，点头道：“对，人一进来市集看到封上的铺面，哪怕原本不想过来看，看见后肯定会好奇，然后进铺面来。”
只要进来了，他们就别想出去了！
云岚指着旁边两个铺面说道：“第一个这里上了架子，他们进来后就能第一时间知道铺面里头会卖什么。第二个就是接待室了，想买什么的人登记一下。第三个铺面就能做拍卖的地方，客人就不用都挤在一起了。”
小太子听后连连点头道：“姐姐想得真周到，如此一来，一定客如云来。”
云岚笑眯眯道：“那就承弟弟吉言了，阿玛觉得我这安排怎么样？”
皇帝自然说好，笑着道：“你这安排不错，回头让人给你收拾好就行，不必叫你多操心了。”
云岚指着第一个铺面的掌柜说道：“阿玛在这边没什么人手，不如就交给他来安排，怎么样？”
掌柜在这里经营多年，算得上是地头蛇了，很多事他都能安排得更好更明白。
反正东家把铺面卖给云岚，里头的掌柜和小二，她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下就打发走，换别人来。
云岚觉得这掌柜不错，打算留下来用。
掌柜一听，连忙点头哈腰道：“小小姐有吩咐，小的一定好好办妥。”
他原本还担心要被撵走，如今竟然被云岚看中留下，不由偷偷松口气。
这行人里头，皇帝不管事，什么都是云岚做主。
皇帝只让李德全留了一个人在这里盯着掌柜，免得他办的不够妥当，坏了女儿的事，其他就没多插手了。
女儿都安排好了，皇帝要插手太多，就显得好像不相信云岚一样，叫她难过就不好了。
皇帝抱着女儿出来的时候，云岚忽然看见门外的少年导游，顿时反应过来。
他们雇了这个导游半天，谁知道云岚等人进去第一家铺面后就不打算继续逛西市，甚至直接把铺面都买下来了。
就这么让导游回去，云岚觉得好像有点亏，于是就问道：“你只知道西市的事，东市那边熟悉吗？”
小导游还以为就要被打发走，冷不丁被云岚一问，连忙点头道：“小小姐，小的也熟悉东市，可以领路介绍的。”
云岚点点头说道：“那好，继续带路吧。”
皇帝抱着她走了两步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去东市逛逛？”
东西两市，西市卖的都是高昂的货物，一般人根本不会进来。
东市就不一样了，卖的都是平常用的东西，比如米面油、蔬菜瓜果之类的，更平民接地气一些。
云岚笑眯眯，小声说道：“阿玛来西市看看这边江南富贵人家都会买点什么，价格如何，推算出他们大概的身家。去东市的话，就能知道当地普通百姓生活得怎么样了。”
皇帝南巡，当然不止来玩的，还得查探民生。
民生里面除了富人，当地百姓也包括在里面。
富人到底多富，百姓又过得如何，皇帝不止靠朝臣写信告诉他，当皇帝的耳朵和眼睛，也得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才是。
皇帝微微颔首，不意外女儿的聪慧，笑着说道：“不错，我确实想去看看。”
小导游带路，他们一行人没上马车，而是抄了近路。
云岚才知道东西市虽然隔开来，一般百姓不会来西市，一般富贵人家会派管家或者下人去东市采买。
东西市的大门口都很远，但是不从正门进，其实离着还算近的。
管家去西市买完，再去东市也来得及，非常方便。
比起安静的西市，东市就要热闹得多了，刚进去，云岚就已经听见叫卖的声音。
两边路上都摆满了摊位，还有小贩接二连三在叫卖。
看见皇帝一行人，小贩们就更热情了：“老爷，咱们这菜早上才摘的，非常新鲜，叶子上还有露水呢，要的话咱们还能直接送到府上！”
“老爷，小小姐和小少爷要来尝尝咱们这里的瓜吗？刚从田里摘的，要的话这就切开。”
“老爷，菱角要试试吗？在这边才有的，我家种好多年了，吃着特别甜！”
云岚看着这些小贩十分热情的样子，显然他们这一身打扮跟肥羊没什么两样了，还是外地来的肥羊。
皇帝先是看了菜，确实很新鲜，小贩整理得还很干净，一捆捆扎好，翠绿色的，都没一点烂叶子，显然是摘过的。
他一点头，身后的李德全就掏钱，然后叫小贩送去园子的后门。
皇帝又去看了瓜，还伸手敲了敲瓜皮，发出闷闷的声音。
云岚被他放在地上，她就看见小贩的脸色有点一言难尽，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让皇帝挨个敲瓜。
皇帝敲了一圈，云岚听着瓜发出的声音都差不多，压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更好的瓜了。
她感觉皇帝可能也分不清楚，于是云岚就先抱起一个小一点的瓜说道：“阿玛，咱们买一个回去尝尝就好了。”
再敲下去，云岚感觉瓜都想长嘴来骂人了：敲什么敲，敲了里面也没人！
她又仗着自己年纪小，对小贩甜甜一笑道：“我要买这个瓜，选的会是最甜的吗？”
看见云岚的笑容，小贩想到自己家里的小女儿，脸上都和蔼了不少，点头道：“对，小小姐手里的瓜最甜了，这个也不错。”
他熟练抱起另外一个更大的瓜递了过来，云岚当然拿不住，皇帝就帮着接了过来。
李德全眼明手快接过两父女手里的瓜，给小贩付钱的时候，皇帝已经带着云岚去隔壁看菱角了。
皇帝对菱角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句，云岚就知道，他这是打算弄一点回去种了。
可惜菱角不好保存，带回去京城只怕都要坏掉了。
不过园子里也有池子，皇帝想了想还是摆摆手道：“这些菱角，我都买了。”
小贩都惊呆了，毕竟他这小摊上的菱角不少，少说有几十斤，这人买那么多回去，吃不完岂不是要浪费了？
云岚赶紧补充道：“我家里人多着呢。”
这么一说，小贩想到这行人后边还跟着侍卫和侍从，估计家里伺候的人就不少，根本不可能吃不完这些菱角。
于是他又试探着问了问，要是他们明天还想吃菱角，自己可以直接送上门的。
云岚只感慨江南的小贩真是太会做买卖了，皇帝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让李德全提前给了订金，让小贩明天就送新鲜的菱角上门。
看见皇帝如此大方，周围的小贩叫卖声就更卖力了，恨不能让他都包圆了。
云岚真担心皇帝一路走一路都买下来，因为东市有不少江南当地才有的东西。
比如鸡头米、莼菜、茭白、茨菇和水芹菜等等，皇帝看着就感兴趣，全都买下来了。
小导游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只能跟着一行人，看着皇帝一路走一路买。
他不止买，问价钱，问收成，还问每样菜怎么种，播种的时间，多久才能收获等等。
好像皇帝也想要跟着种一样，小导游只觉得自己可能想岔了，富贵人家的老爷怎么可能亲自耕种呢！
云岚要知道小导游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想的没错，皇帝就是想知道这些究竟怎么种，回去准备试着种的！
因为皇帝买的多，又对种菜感兴趣，有些小贩还答应第二天一早送菜的时候，把菜苗和种子一并送来。
皇帝想种着玩也行，只拿着看看也可以。
这叫皇帝更高兴了，逛完整个东市，云岚都不知道他究竟买下了多少东西。
估计等第二天一早后门站门送菜的小贩，才能知道最后究竟买了多少的。
皇帝买完后还有点意犹未尽，一行人逛完东市，马车就在市集门口候着。
他打发小导游离开后，上了马车回到园子。
皇帝没急着休息，而是把三个孩子都叫到书房来问道：“刚才逛了两个市集，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大阿哥先说说。”
大阿哥忽然被点名后有点紧张，他看了一眼云岚，似乎想得到她的提示。
可惜皇帝已经察觉到了，瞪了大阿哥一眼，大阿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云岚。
他心里不由嘀咕：怎么先问自己，不是先问太子呢！
皇帝不先问云岚是理所当然的，不然这个姐姐把答案都说了，他们两个就不必再继续问了。
难不成皇帝觉得小太子也会说出答案，不让大阿哥抄答案或者来一句“跟太子想的一样”，才叫自己先说的？
大阿哥：怀疑他这难得猜出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还真是这么想的，皱眉看着大阿哥，等着他的答案。
大阿哥想了一会才开口道：“皇阿玛，江南是富庶之地，又是鱼米之乡。百姓能安居立业，也有余钱去西市买昂贵的玩具和其他东西。”
他说完又点了点头，暗暗认为自己这次说得挺好的！
皇帝还盯着大阿哥问道：“说完了？”
大阿哥怯生生点头，生怕皇帝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幸好皇帝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会意，连忙回答道：“皇阿玛，江南确实富庶，不管东市还是西市，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就连年纪不大的导游身上穿的也整齐干净，人又勤奋上进。”
要是一个地方怎么努力都没用，那就不会有人这般勤奋了。
东市的小贩看着并不是很富裕，人人脸上却带着笑容，十分热情好客，身上穿的衣物也整齐不破旧，可见生活并不窘迫。
不管当地官员嘴皮子再厉害，说得再好，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当地人过的日子都不错，一看就是当地官员治理得也可以。
小太子说完，皇帝依旧没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云岚。
云岚眨眨眼，她也要回答吗？
大阿哥和小太子两个弟弟说过的，她就没必要重复了，只提出一个疑问来：“皇阿玛，不管东西市还是咱们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一个乞丐。”
哪怕当地人都有土地和老宅，没有穷困潦倒到到处乞讨的地步，然而外地总会有过不下去的人，流落到这边。
所以虽然皇帝很努力，亲自南下巡视，当地也依旧被清场过，只给皇帝看见想给他看的东西了。
皇帝微微眯起眼道：“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
江南富庶不是假的，不过到底只让他看到光鲜的一面，另外一面是藏起来了。
小太子诧异道：“姐姐，当地官员这不就是欺君吗？”
云岚好笑着摇头道：“应该不算吧，毕竟当地官员只想给皇阿玛展示最好的一面。就像男子去见心上人的时候，也会换上最好最昂贵的衣服，把其他不够好的衣服都藏起来。”
大阿哥也好奇道：“那咱们要去看看不好的地方吗？要怎么看，让当地官员识趣就展示出来，不然就砍他们的脑袋？”
这话让云岚囧了一下，大阿哥你这是威胁吧？
小小年纪的，他威胁人起来还挺熟练的！
皇帝没好气瞪了大阿哥一眼道：“年纪不大，你倒是会打打杀杀的！”
大阿哥缩着脖子道：“皇阿玛，我就是想吓唬一下他们，没打算动真格。”
云岚：弟弟你还打算对当地官员动真格的吗？
她笑笑道：“皇阿玛那么厉害，早就想好办法了，刚才不就买了很多蔬菜瓜果什么的，明天让人送到园子来吗？”
大阿哥还是一脸茫然道：“那不是皇阿玛喜欢，所以才买下来，让人送过来的吗？”
送货上门而已，皇帝怎么就解决了？总不会是答案就在那些买的菜和瓜果里面吧？
云岚心里叹气，幸好小太子却明白过来了：“我明白了，那些小贩送菜来，后门有皇阿玛的人借机随意闲聊，就能旁敲侧击打听事情了。”
他这话一出，云岚心里感觉欣慰了起来。
刚才皇帝一路买，其实有些小摊还是跳过去的。
云岚刚开始还以为皇帝不想买重复的，才会跳过这些小摊。
后来她又发现皇帝依旧有重复买的菜，却还是会跳过一些，还没有规律的跳过。
云岚就观察跳过的小摊，看着那些小贩的手比脸要白，也不如其他人粗糙，就明白是当地官员安插进来的人了。
也不是盯着皇帝，他们没这个胆子，而是担心皇帝的安全，所以让人假扮小贩混进来。
如果出什么意外，他们这些人也能立刻护驾。
云岚也没料到，皇帝竟然一眼就发现了，她还是后来才察觉的。
至于两个弟弟，显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在市集上人多眼睛也多，皇帝不好多问，就挑着这些真的小贩送菜上门来，就有时间慢慢问了。
一天问不出什么，让人第二天继续送，连续几天，总会从他们嘴里撬出点蛛丝马迹来。
小太子这才恍然大悟，双眼亮晶晶看了过来道：“皇阿玛果真厉害，所有事尽是了然于胸，让儿子佩服不已！”
大阿哥也点头附和道：“就是，原来皇阿玛一开始就想好怎么解决了，儿子自愧不如！”
皇帝听着两个小阿哥夸夸夸的样子，只嘴角微微一弯，又低头说道：“也不知道曹家清不清楚这件事。”
云岚一听，想着皇帝是觉得曹家要是参与进去，蒙骗他的事，心里估计就要不痛快了，于是小声安抚道：“皇阿玛，江南虽说曹家比较厉害，却也不只有曹家。”
皇帝意外看了女儿一眼，点头说道：“的确，曹家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其实姑苏原本就有彭、宋、潘、韩四大望族。”
跟曹家只因为皇家而起来不过数年不一样，这四大望族在姑苏至少百年以上的经营了。
四大望族之首的彭家更是不止百年了，在前朝刚建立的时候，彭家就已经是武勋之家。
后来在前朝后期，彭家出了一位举人，带领家族更上一层台阶了。
毕竟在江南是文人汇聚之地，武勋世家很难融入其中。
但是等彭家出了举人，以文人身份步入朝堂，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更别提从此之后，彭家好像打通了任督六脉，每一代都出了至少一位举人。
几代积累之后，在前几年，彭家甚至出了一位状元郎，可谓风光无限。
对比之下，曹家看着名声大，实际上根基却不厚，完全是因为领着江南织造府的差事以及皇帝的重用，才有如今的地位。
一旦失去皇帝这个靠山，曹家经营这才第二代，压根不可能比得过这百年家族。
这些家族要瞒着曹家做什么，曹家未必都能知道。
思及此，皇帝心里才释然了一点，对女儿笑笑道：“等明儿跟那些小贩打听一番，说不定就能清楚真相了。”
皇帝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溜达一趟，买了三家铺面，另外还买了很多蔬菜瓜果什么的，明显惊动了不少人。
虽然他行事低调，换了衣服，马车也选的外表比较普通的，上面并没有任何印记。
但是皇帝这衣服和通身气派，再怎么低调也不可能完全忽视得了。
更别提皇帝来江南，曹家人亲自去码头接人。但凡有点根基的家族，消息灵通点的都能知道了。
所以皇帝买下那么多东西的事，不少人私底下都嘀咕他这样做究竟为何。
还有人托话来问曹寅，想着皇帝是不是打算把京城的买卖挪到江南来，他们倒是很乐意，还想主动把手里头更好的铺面送给皇帝。
曹寅上门来拜访，把那些人的话转告皇帝，尤其还带来一锦盒的地契，上面是江南位置最好的铺面。
每个铺面都很大，还有两三层楼那种，皇帝想做什么买卖，地方都宽敞得很。
云岚看得惊讶，这些人倒是相当大方，说送就送，还送的都是最好的位置，最大的面积。
甚至有些还是自家经营的，皇帝要的话，估计一声令下就把东西全搬走，立刻腾出地方来，诚意够足的了。
皇帝见女儿把锦盒里的契书都翻了翻，不由好笑道：“你要看中哪个，那就留下来。”
云岚看过后摇头道：“皇阿玛，刚买的三个铺面足够用了，不需要这些。”
鬼知道收下这些人的礼物，回头是不是就觉得上供成功，然后跟她提出什么要求来的？
无功不受禄，云岚反正不需要，只是好奇看了看，很快就小手把锦盒一推，一副嫌弃的模样。
皇帝笑笑道：“你不喜欢那就都不收了，爱卿都带回去好了。”
曹寅拱拱手应下，他才知道买下铺面的压根不是皇帝，而是大格格。
大格格在京城有一条街的铺面，是太皇太后送的，她因此捣鼓了不少新东西在铺面里拍卖。
江南有些人还特地跑去京城抢，可惜大多都拍不到。
如今大格格要是把铺面开到江南来，不知道多少人要高兴坏了。
曹寅又提起另外一事来：“微臣听说皇上让东市的小贩送不少蔬菜瓜果到园子，皇上可是对最近送过来的食材不太满意？”
皇帝去市集买了大量的食材，把曹家不少人吓得够呛，生怕皇帝不满意，才会亲自去采买的，于是眼巴巴催促曹寅上门来问。
曹寅心里也忐忑，索性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起来。
皇帝摆摆手道：“朕看着有趣，也就买了，一时买得有点多。尤其这些人还是自家地里种的，看着新鲜不说，还会给朕送菜苗和种子。”
听见这话，曹寅才偷偷松口气。
他是知道皇帝对种地很感兴趣，有时间会亲自种一种。
所以跟这些小贩买菜可能真的是皇帝一时兴起，又打算自己种一下，于是不留神就买了很多。
皇帝又说道：“正好朕跟大格格、太子和大阿哥最近会到处走走，明儿可能还去那些人的田地里看看。你以后也不用让人送菜来了，朕让人看着办就好。”
他只让曹寅不送菜，肉类还是需要送来的。
曹寅这才应了，又询问皇帝想去哪里逛逛，他可以亲自带路。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曹寅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皇帝要去哪里，需要跟他报备吗？
再就是皇帝的行踪，是曹寅能直接问的吗？
曹寅连忙跪下告罪，皇帝等了一会才让他起来：“你回去安抚那些上门打听的人，还有让他们收敛点，别叫朕看到他们的人。这次就算了，朕不打算计较，下次在遇上，那些人就该有来无回了。”
这话让曹寅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料到那些人如此大胆，竟然混在人群当中窥视皇帝。
皇帝一路回来没什么动作，这些人背后估计还十分窃喜，以为皇帝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实际上皇帝不但发现了，说不定还看出是哪家的人。
他心胸宽广，第一次不发作，不等于下一次不会下狠手严惩！
曹寅想着那些大胆包天的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去把他们全都狠狠骂一顿！
他跟皇帝告退后，气冲冲走了。
云岚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真不是借刀杀人，然后给曹寅在江南立威吗？
就跟皇帝刚才说的那样，曹家的根基实在太薄了，干不过其它在江南扎根百年的家族。
但是借着皇帝在这里的机会，让曹寅狠狠杀一下那些人的威风还是可以的。
这样一来，皇帝哪怕后边离开了江南，曹家在江南就能站得更稳了。
云岚：皇帝对曹家也是真爱了，说什么都要把人硬生生扶起来！
被女儿偷偷摸摸看一眼，皇帝就知道云岚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对她笑了笑。
小太子仰头看着皇帝和云岚，总觉得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事。
趁着皇帝去沐浴，云岚和两个弟弟也回去房间休整的时候，小太子偷偷拉住她的手小声问道：“姐姐，皇阿玛刚才在市集没动手，回来才让曹大人去动手……是不是皇阿玛早就猜出，曹大人会上门来？”
云岚一听，觉得小太子也是猜出皇帝的想法来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弟弟真厉害，这是看出一点来了。”
小太子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不如姐姐，只能自己慢慢想。皇阿玛做事总是看着走一步，其实已经想了五步，实在太难猜了。”
云岚摸了摸小太子的小脑袋道：“不着急，慢慢看就好，弟弟看多了，自然而然就明白的。”
被她鼓励一番，小太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点头应道：“姐姐，我会努力的。”
大阿哥见两人在角落说悄悄话，忍不住挤进来道：“太子要努力什么？姐姐瞒着我什么事了？”
云岚：不用说，大阿哥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小脸上就差写着“茫然”两个字了。
她在跟大阿哥解释和把这事简单糊弄过去之间，犹豫了一下。
毕竟云岚要跟大阿哥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就怕解释完后，大阿哥还是不明白。
随便糊弄过去的话，她又良心有点痛。
于是云岚迟疑一下后，索性选择转移话题：“大阿哥不是说回来后，一起去喂小鸭子吗？现在去吗？”
大阿哥果然立刻被小鸭子吸引住了，催促道：“对，姐姐，咱们快过去。也不知道侍从今天有没喂小鸭子，喂了的话，小鸭子可能就不吃咱们给的食物了。”
他彻底忘记刚才问云岚的话，一心只记得小鸭子了。
云岚偷偷松口气，对着小太子眨眨眼：太子弟弟，记得保守秘密，不要让大阿哥知道啊！
小太子也对着云岚眨眨眼：姐姐，没问题！他嘴巴很严实的！
两姐弟在你来我往的眼神里达成了一致，然后跟着大阿哥去后边看小鸭子了。
侍从今天暂时没喂小鸭子，大阿哥得以接过准备好的食物，给小鸭子喂了起来。
小鸭子却不大领情，见大阿哥来喂，吃了两口就扭头不乐意了。
它的小脑袋却凑过来云岚这边，她只好伸手摸了摸。
大阿哥看着眼馋，却不敢伸手，担心会被小鸭子咬。
小太子也有点害怕，云岚只好抓着两个弟弟的手去摸小鸭子。
小鸭子好像有点不情愿，不过好歹没有咬小太子和大阿哥了。
两个弟弟摸了一会小鸭子，这才心满意足回去洗手和沐浴的。
云岚跟着皇帝逛了一天，虽然基本上没怎么下地走，也有点累了，洗洗就睡下。
第二天皇帝说到做到，带着几个孩子又去了那些小贩家里的田地。
这跟官田就要隔着远多了，而且都不大，走一走就到头了。
皇帝兴致勃勃走了一圈，看着种的一些瓜果蔬菜，以及一小片的水稻问了起来：“听说官府得了新的水稻，产量高，还能一年两熟，你们都没人试着种一种吗？”
小贩们听说贵人老爷非要来看他们家的田地，以为是心血来潮，只战战兢兢请他们到自己的田地来，担心贵人老爷要看不上。
谁知道这位老爷不但脾气好，一点都不会盛气凌人，甚至还对耕种颇为熟悉。
他们是不明白贵人家的老爷怎么会对种地感兴趣，却也老老实实回答道：“小的从来没见过一年两熟的水稻，不敢尝试。”
另外也有人说道：“老爷有所不知，这边开春也冷，水稻得晚一点才能种。所以历年来都是先种糯米，再种水稻，也能收获两次。”
“对，这样田地还能轮种，不会肥力不足。”
云岚听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才知道这边是这样轮种的。
她知道皇帝在丰泽园种了很多水稻，还从中找到一种特别优秀的水稻留种。
但是京城太冷了，水稻种的不太成功，于是皇帝想在江南试一试。
他原本觉得这么好的水稻，送到江南来，不提自己，只让当地百姓积极参与，应该会很多人愿意试种。
谁知道如今听当地百姓的意思，没人敢冒险种，还按照原来那样来轮种的。
云岚都能看出皇帝的失望来，不过要让人彻底改变原来的耕种方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百姓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也会更谨慎。因为他们如果试种之后，不如预期，那一年的收成就完了。
所以他们不会做出头鸟，但是谁种出来了，被百姓看见，得知确实真有其事，才会去尝试。
皇帝想了想，很快也释然了。
他带着孩子们在几*户人家的田地走了一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准备走了。
皇帝在马车上板着脸，看着就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大阿哥恨不能缩在车厢角落，当自己不存在，生怕被皇帝迁怒。
小太子也有点担心，时不时偷看皇帝的脸色。
唯独云岚坐在皇帝身边，一点都不受他身上的低气压影响，而是好奇问道：“皇阿玛是怎么在江南推广新稻子的？只让人去府衙领吗？”
听见云岚的疑问，皇帝就开口解释道：“对，朕让府衙那边跟百姓提一提一年两熟的新稻米，他们感兴趣可以去领稻种回去试一试。”
云岚听后，心想皇帝一定不知道，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百姓听到新稻种不要钱，反而更犹豫。
谁知道他们拿着免费的稻种回去种好后，官府会不会跑去找这些人的麻烦，要他们把新稻米全部送回去呢！
完全免费的新稻种，百姓心里也忐忑，会不会后边才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根本不敢碰。
但是不免费的稻种，要花大钱来买，不知道效果，当地百姓就更不敢种了。
云岚摸着小下巴，她得想个法子，让新稻种不要钱却看起来很贵，叫百姓抢着想要带回家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