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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别怕,我、我又没有恶意,呃行行行我不过去了,你也别跑行吧?我就有话想问问你”

清风拂过,明月又自云层中冒头,她伸着脖子向灌木里望了望,看清了耷拉在后的长长兔耳。

接着悄声松一口气,果然是兔妖。

听两位师妹说,那个魔族也是红眼睛,她就说对方不该这么倒楣,哪有正巧给她碰上的?

既然是兔妖,那就好办了!

她安心地收回符阵,很友好地向对方打招呼:“你别害怕,我只想问个路,因为我迷路了!”

“你们妖族都不准备路标之类的么?这种深山老林,幸好让我碰到了你!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转回这里了,我的方向感特别不好,又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根本找不着路!你们不会有这种困扰么?还是说妖的方向感天生要好?啊不好意思扯远了,说正事说正事”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舆图,接着展开,保持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问对方:“请问我现在是在哪个位置呢?”

为方便对方看,她特意选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将舆图往前送。

面上是十分诚挚的神情,不知道大晚上的对方能不能看见:

“谢谢你!”

“”那兔妖没再跑,眼神却依旧警惕,她只敷衍地扫一眼便答,“我不知道。”

“我来此处,是为静养,你若想出去,沿着东南方向一直走便是。”

东南?虞启玉为难地挠头,终于忍不住问:“东南方向在哪?”

“”兔妖给她指了方向,微停片刻,忌惮地盯着她,“现在我能走了么?”

虞启玉犹豫着要不要离开,闻言愣了一下,这兔妖还怪礼貌的。

“当然,谢”

剩下的“谢”字还没说完,便见黑影唰得一下不见踪影。

望着黑夜中迅疾消失的身影,虞启玉怀疑地摸摸自己脸。

不愧是兔子,跑那么快。但是她有那么吓人、啊不,吓妖么?

罢了,还是先出去吧,若在回去路上遇到岑师妹最好,若遇不到

还是希望能遇到。

在心中又默默祈祷几遍,虞启玉收好灵符,向着兔妖指的方向一路奔去。

可惜皇天后土没有眷顾她,直到她走出密林,也没有再遇到岑世闻。

半月弯弯,高悬天际,一切都静悄悄。

虞启玉环视一圈,选中一颗最高的树,放轻动作,小心地攀上,向远处眺望,试图找到眼熟的身影。

唯有夜色如墨,依旧一无所获。

没等她想看得更仔细些,忽然间,一句小声低语从身后附耳传来:

“你在做什么?”

阴森森耳语如轻风拂耳,却让人头皮发麻。

虞启玉腿一软,差点直接栽下去。

一只手迅速抓住她的胳膊,才不至于让她掉下去。虞启玉抖抖索索地转过头,不出意外,对上沉沉双眸,暗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冷光闪烁。

她艰难地咽口唾沫,颤声干笑两下:

“赏、赏月?”-

“今夜是下弦月。”

岑雨眠仰着脸,穿过密林的层层枝叶费劲地看着:“亮面向东,弯面指西,我们现在在东面,没有走错。”

虞舟也抬头道:“外围的小妖们也问过了,没见过深肤赤瞳的人,也没有陌生的可疑身影出现过。”

“我们探查的这一半应是没有问题。”

只是密林地况复杂,是否有地洞这样的藏身之处她们也不得而知。但时间有限,如今已是丑时,距她们进密林,大概过去了两个时辰,再拖下去,恐被发现,不好与狐族交代。

若抓到苍洺还好,若抓不到,大半夜不休息反而鬼鬼祟祟跑去密林,传出去丟人族脸面不说,狐族怕也会心生不满,两族信任更加岌岌可危。

魔族威胁当前,这不是她们愿意看见的。

“不知师姐那里进展如何,”虞舟思索片刻,对岑雨眠道,“眠眠,先回去吧。”

即便暂且没有抓住苍洺也不要紧,她会护好她师姐,何况她们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若因此打草惊蛇,让念锦加大防守,未免得不偿失。

“好。”又转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岑雨眠跟上虞舟,准备一并离开。

希望启玉和她姐姐那里,一切顺利。

就在二人动身回程之际,似是察觉到不对劲,虞舟动作一顿,接着迅速拉上岑雨

眠闪身躲过,戒备地将她护在身后。

原本二人的位置,一道瘦削身影静静地立着,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身影收回手,缓缓抬头,漆黑的密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二位客人,何至于跑到这种地方?”

“还有一位客人在哪?”

虞舟轻皱起眉,墨岱怎么知道她们在这?

还有一位客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启玉也被抓到了?她和师姐不在一起么?

没等她想明白,远处骤然一声巨响,惊地她身后的岑雨眠短促尖叫一声。

紧接着,密林震荡,鸟雀惊飞,静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虞舟心中一惊——

是她的师姐!

和她打斗在一起的,又是谁?

来不及应付墨岱,她带着岑雨眠就要离开,墨岱却悄无声息拦住她的去路:“少侠要往哪里去?”

语气冷硬,不留情面:“夜深了,还请两位少侠回到驿馆!”

绝尘出鞘,虞舟向前踏一步,眸底隐隐烧着火:“让开。”

墨岱不为所动:“待将二位少侠送回驿馆,我自会前去查探,狐族之事,不劳虞少侠挂心。”

听到这话,岑雨眠暗自骂她,谁挂心你们狐族了!

这动静,定是她姐和苍洺打上了,启玉不在,对上那无知无觉的不怕死傀儡,若她们不快些去支援,多半凶险。

墨岱自是乐意见到这种场面,她们是偷跑出来,只要狐族咬死不是故意放魔族进来,回头顶多治墨岱一个失责之罪,换岑世闻身处险境绰绰有余!

岑雨眠心里生气,也有些后悔:她只想着虞启玉能助岑世闻抓苍洺,却没想到两人能走丢,更没想到墨岱把虞启玉给抓到了。

她们抓苍洺不成,如今竟要把自己搭进去!

眼见虞舟就要动手,岑雨眠心中更急,脑袋转得飞快,她们短时间内制伏不了墨岱,可她姐那里越拖下去越危险!

她要想想怎么避免这一架!

墨岱眸底暗光闪烁,严阵以待:“几位不待在驿馆,出了任何问题,后果自负。”

这一听就是想推卸责任。

虞舟没有废话,持剑便要出手,岑雨眠愣一瞬,捕捉到这话里漏洞,一拍脑袋立刻拉住她,对着墨岱倒打一耙:

“你还好意思说!”

“你以为驿馆里就安全么?若不是狐族疏漏,放人进去欲行刺杀,我们何至于追到此处!”

墨岱厉声打断她:“胡说!她怎么可能会进去刺杀?她明明”还在修复身体!

话说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嘴。

“她明明什么?”岑雨眠抓住这点破绽紧追不放,“莫非你认识刺杀的人?我知道了,你和她是一伙的!你现在阻拦我们,就是为了让她刺杀成功!”

“胡说八道!”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语气森然,“再乱说话,扯了你的舌头!”

岑雨眠才不怕她:“好啊!你们狐族不仅派人刺杀我们,如今还明目张胆地说割我舌头!”

“这是你主子念锦的意思么?看她平日里待人体贴细致,没想到暗地里这般凶残,放任手下的侍从肆意妄为,竟连人族来使都敢随意!”

“闭嘴!”墨岱咬牙向前一步,“与少主无关!”

“与念锦无关?”岑雨眠躲在虞舟身后,不甘示弱瞪她,“既然这样,那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再说一遍——”

“让开!”

噗呲——!

银枪洞穿胸口,将人狠狠钉在树干之上,岑世闻踏上枪身,一脚踢开伸来的血手,脚下用力踩住肩膀,力道之大,几乎将骨头碾碎。

她的身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她却没空管,只再使出几分力,咯嘣一声,脚下的手无力垂下。

“再动,我会踩碎你的脑袋。”

“你踩不碎,刚刚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之前卸掉的那只手又要去抓她的脚踝,岑世闻暗骂一声,恨恨地狠踢对方脑袋一脚,才翻身躲过。

虽然苍洺感知不到疼痛,她打爽了就行。

“惊喜么?再次见到我。”苍洺活动着肩膀,细碎声响在黑夜中尤为清晰,那是骨骼在生长,“本来这些材料,是为你准备的,被我自己用了。”

她不顾插在胸口处的长枪,向前走着,直至将枪身染上血色,随着啵的一声,终于摆脱银枪束缚。

她硬生生地用身体穿过了整个银枪。

空洞的血口在愈合。

她没有任何感觉,抬头向着树梢上的黑影道:“你愚弄了我,我很生气,所以这一次,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会杀了你。”她停了一下,似乎有些可惜,“上等的材料已经用完了,委屈你,用次一等的吧,但这都是你自找的。”

岑世闻懒得理她。

她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体又扫几下,最终定在双臂上,有几处伤口,自始至终都没恢复过。

或许那便是虞启玉的符箓,在对方身上留下的创口。

如果她向那几处打,会有用么?

伸手,步云枪甩掉血渍,唰地飞回她手中,岑世闻挥枪,几排高木轰然倒地。

密林里到处是树,太碍事,清一片空地好方便她施展。

枪如游龙,在暗夜中更是看不清踪迹,毫不留情向手臂创口刺去!

苍洺很快察觉到她的意图,拉开与她的距离,手腕一甩,数道暗影从后背绕去,裹挟浩荡魔气,无孔不入。

岑世闻立刻收回长枪,狠狠划开黑暗一口,魔气口开的一瞬间,锋利箭镞猛然射入,直逼面门!

腰部发力,强行扭过身体,堪堪避开致命一击,箭镞却顺势洞穿右肩,冲击力带起身体后飞,直至撞上树。岑世闻咽下喉中腥气,没忍住咳出一口血。

凌厉劲风又近在眼前,她旋起长枪挡下,却抵不住它前赴后继,铺天盖地的魔气在夜色中更加浓郁,紧接着,狠狠向下压来!

铛铛铛——!

压至面门的瞬间,熟悉剑影闪过,破开魔气,荡平箭镞,灵力倾泻而出,与魔气相撞迸发刺目白光,紧接着——

轰——!

山林动荡!

岑世闻只觉腰间一紧,一双手牢牢搂住她,躲开撞来的余波。

再熟悉不过的茶香萦绕鼻尖,她也搂上对方脖颈,附耳几句,便听清润嗓音低声答她:“好。”

白光闪过,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然一片一片废墟,只有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扶着同样摇摇晃晃的脑袋,抬头仰望。

“虽然我不想和你们两个一起打,但那也没办法。”

不等她固定好脑袋,两道寒光直直逼近,苍洺迅速后退,撤到密林中,寻找掩体。

她得先让身体愈合才行,只有密林会给她提供天然庇护。

岑世闻和虞舟对视一眼,自两边立刻追上。

看准时机,虞舟猛然加速,灵剑脱手而出,岑世闻立刻接收到信息,对准目标,猛地甩出银枪!

嘣!咚!

银枪与灵剑凭主人意念,躲过苍洺射来箭镞,一左一右钉住她双臂,将她钉死在树干上。

恰好钉在久不愈合的伤口上。

创口汩汩流血,迟迟不见恢复痕迹,若想挣开,这双手臂定然要废,苍洺眉头紧锁,挣扎几下,无果。在看到墨岱出现后,终于停止了挣扎。

岑世闻又咳一下,冷眼看着墨岱从暗处走出,讽道:“狐族真是好手段,请到魔族来杀我,不知道的,还当魔族才是狐族盟友。”

墨岱垂目不语。

多说多错,她自刚才起,已然明白这个道理。

教会她这个道理的人自她身后探出脑袋,一路小跑到岑世闻身边,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苍洺:“原来炼魔师长这样。”

岑世闻扯她的后领将人拎远点,盯着墨岱用缚魔索将对方捆得严严实实,才松手没管她。

抓到苍洺,下一步自然是,问责念锦

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虞启玉呢?”

“哦,她被送回驿馆了。”岑雨眠答她,指着前方墨岱,“她说的。”

岑世闻:

没用的东西,这都能被逮到。

狐城偏殿。

一道身影立于明珠之下,仔细读着半空中人族的来信。

“在此邀狐族,一致对魔。——何卿。”

随着最后署名落下,灵力化成的字迹短暂停留片刻,随之钻入浅蓝灵简。念锦盖上灵简,指尖轻敲,垂眼思考。

一致对魔人族打算对魔族出手了么?

魔尊识海中残存的灵识还未除去,人族如此快便作出决定,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

无论知晓与否,都必然是一场血战。

她得想办法说服母君,将对付魔族这件事全权交给她处理。

好在母君比母亲好应付多了,她那愚蠢怯懦又固执的母亲,只信天道,今日差点又让她说服母君推迟典礼,她果然还是不能放她们二人单独一起。

“少主!”焦急喊声打断她的思考,殿外的守卫忽然匆匆跑进,压着声音向她通报,“人族使者声称抓到了一名魔族,墨岱大人目前将她押送到了地牢中,人族怀疑狐族与魔族勾结,需要少主您给个说法。”

念锦缓缓皱起眉:“魔族?”

难道是苍洺?

她被抓住了?真是蠢货。

面上却忧虑重重:“将她们请回去,具体事宜明日再议,告诉她们,狐族绝无可能与魔族勾结!”

守卫应声退下,念锦攥紧灵简,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小看她们了。

事已至此,苍洺无法再对岑世闻做什么,她反而要担心,苍洺会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事。

无用的棋子,转眼便会化作催命符。

心念电转间,她迅速做了决定——

不能留她。

人族派岑雨眠她们来狐族,显然也没安好心,她也得提前为自己找好退路。

“将龙族小殿下请去我的寝宫,”她吩咐门外另一个守卫,“告诉她,浮雕已备好,请她亲自来取。”

她收好灵简回到寝宫,吩咐下属将龙衔蛇浮雕搬出,一边欣赏一边等着。

如此精美的浮雕,那只蠢龙却只关注浮于表面的图画,真是暴殄天物。

很快,青翡顶着未散的掌印踏入她的寝宫,她的半边脸还是有些红肿,望向她的眼底余怒未消。

念锦装没看到,给她让出位置,请她一并欣赏。

青翡可没心思慢慢品鉴,她挥手将浮雕收入乾坤袋,转头盯着对方。

她不认为念锦把她喊回来,只为给浮雕。

自然是,有求于她。

竟还敢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等对方开口,青翡先冷笑一声:“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受骗么?”

念锦顺从地微微垂眼,再一抬眼,却见对方甩袖往软椅上一坐,轻踮起一膝头伸向前方,靠着椅背,向她轻抬下巴:

“腿分开,坐我腿上。”

冷下来的嗓音不似先前一般裹着蜜糖,只剩潮湿纠缠的水意:

“先让我看看,阿念的诚意。”

第67章 对峙众所周知,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绝对诚意满满。”

“”

潮湿的地牢内,炼魔师收回打量来人的目光,挪着位置离对方更远:“人族的诚意,我不信。”

虞启玉站在门口,闻言瞪眼:“凭啥啊?”她只要魔尊的消息,就能保对方不死,这还没有诚意么?

苍洺冷哼一声,不答她话,余光见她似乎想进来,出声警告她:“别过来。”

红瞳中冷光闪烁,提防又警戒。

虞启玉只好收回伸到半空的脚,伸头又仔细盯着她看几遍。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声音和眼睛,和昨夜的兔妖怎么这么像?

苍洺没有回她,反而是看管的守卫开口回答她的疑问:“我们在她身上搜出一瓶幻形丹,想必她是借此伪装骗过了少侠的眼睛。”

虞启玉恍然点头,在门口停上片刻,接着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又想进去,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瞪来,又尴尬收回脚站回原地。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魔族,眼睛总控制不住地上上下下看,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炼魔能自我痊愈,衣物可不行。对方血渍未干脏兮兮的不说,衣服也是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孔洞下,是与人族截然不同的深色皮肤。

“换衣服?”苍洺举起被缚住的双手,嘲她,“怎么换?你帮我么?”

虞启玉面上一喜,以为机会终于来了,立刻满口答应,摩拳擦掌就要走进来,吓得苍洺立刻喝止:“站住!我不需要!”

她心里暗骂,这个人族脑子有问题么?好赖话都听不出!

见她全身绷紧更加防备,虞启玉只好又缓缓退到门口,挠挠头,有些无从下手。

吓成这样,还真像小兔子。

她叹一声气,眠眠怎么就把这种活派给她呢?她哪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诚心诚意的保证对方都不信,还有什么招使?

守卫似乎看不下眼,低声道:“启玉少侠,审问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虞启玉下意识看向她,临行前和岑雨眠的谈话又浮现在脑中:

“姐姐受伤了,舟舟姐在照顾她,而我要制定新的计划,只有你闲人一个,不找你找谁?”

“新的计划?我们还有旧计划么?”

“那不是重点,”对方很快模糊掉不重要的事,叮嘱道,“听好,苍洺的审问我们这边一定要在场的,姐姐说她在魔尊面前都能说上话,魔尊的弱点,魔族和狐族来往的证据,指不定她都知道呢,我们可不能全权交给念锦。”

“她能来狐族,少不了念锦从中帮衬,你想办法让她供出来,实在没招你就软化她的态度,拿你最擅长的,跟她唠家常!等我这边忙完,再去找你!”

“话是这样说那万一狐族不愿意,要赶我走怎么办?

“那不简单,你就说”

“没关系没关系,”她冲守卫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毕竟我是符修,万一她有什么异动我也能解决,大家也放心一些。而且她的目标是我师妹,只有盯紧她我才能放下心。”

“昨夜差点让她得手,我实在是愧疚难当,只有守在这里心里才好受一些,我就说说话问她几个问题,一定不给你们带来麻烦!”

“可以理解。”守卫了然点头,继续站岗,又见她也一直站着,于是搬来一张椅子给她,方便她候在这。

虞启玉感动地向她道谢,坐下继续没话找话。

可任她磨破嘴皮,苍洺依旧不肯开口,一出口便是“别过来”、“站住”、“离我远点”,她实在没辙,忍不住向守卫大吐苦水:

“按照计划,我现在应该在琉月山泡温泉!你们去过那里么?除了神女潭,那是我第二想去的地方,我来狐族就是为了这两个地方!”

“收到请柬的时候,我日日盼望着今天,本来以为人抓到了也不会耽误,结果她啥也不肯说!这让我怎么交差?聊聊天都不行!我一个人自说自话不尴尬么?”

“我又没对她干什么!虽然她手臂那里是我打出来的,但那不是她先想偷袭的我么?我还不能自保么?哪有她这样的!”

“什么请柬?”

“不说话便罢了,好心给她换衣服也不依,我都答应帮她换了还反悔,宁愿穿得破破烂烂的对了你们这里怎么不准备囚服?跟人族不太一样”

砰!

牢内一声响,虞启玉连忙向里望去,入眼便是苍洺死死瞪过来的眼神,一字一顿咬牙问她:“什、么、请、柬?!”

什么

什么请柬?她被吓一下迅速回过神:“就是邀我来狐族观礼的请柬啊。”

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我还带在身上了呢,你、你要看看么?”

说完她摸出帛书便大步踏进去,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没等她走到近前,对方艰难站起身,向前去看帛书上的内容。虞启玉连忙又递了递,小心地瞅着她的脸色。

怎么回事?

刚才还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怎么听到请柬脸色都变了?

她放轻语气,生怕又吓着对方:

“这个请柬,它有什么问题哎!哎!你别扔它啊!”

浅黄色帛书被揉皱一团狠狠扔到地上,苍洺步子不稳,向后倒在墙上,念锦那日对她说的话浮于脑中。

她说,她不知道人族的符师会来。

她说,她只邀请了虞舟

她被骗了!

虞启玉捡回帛书抚平收好,一抬头,便见苍洺脸上血色尽失,似乎遭受了天大的打击。

她稍稍思考片刻,随之精神一振,苍洺是看了她的请柬才变成这样,虽然不知道请柬有什么问题,但这一定是绝佳的突破口!

她一把抓住苍洺胳膊,正要一鼓作气问清楚,忽听身后守卫恭敬喊道:

“少主。”

念锦来了?虞启玉连忙向外看去,阴暗的走道中,念锦折扇掩鼻缓步走近,在牢房门口保持着距离。

看清牢中情形,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启玉,”念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抓着魔族的刺杀者是为何?”

口上问着,眼睛却瞥向站岗的守卫,守卫立刻上去附耳几句,简单将事情概括给她。

虞启玉一下子松开手,手心尽是未干的血渍。

“也、没什么,就聊着聊着有些激动”

她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手,试图转移话题:“少主,要不给她换身衣服?你们没有囚服么?”

听完守卫报告,念锦才笑着在牢房门口站定:“地牢关的俱是妖族精怪,没有囚服,待会我便让守卫备好衣物给她更换。”

她侧开身子让出空位:“牢内脏乱,启玉还是先出来吧。”

既然对方这样说了,虞启玉也不好强留,转身就要走,一只冰凉的手却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后拽。

“你想知道什么?”苍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启玉一转头,却见对方紧盯着念锦,话依旧是对她说的。

“我可以考虑告诉你一些,人族想知道的东西。”

牢房门口,念锦捏紧折扇,眯眼掩起眼底的寒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启玉,”她放轻声音,又唤一遍,“还不出来么?”

虞启玉动了动,腕上的手因此收得更紧。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么?问啊。”

“启玉,出来。”

“快问。”

虞启玉:

眠眠救命啊!!

第68章 好好亲“师姐有师姐的亲法,我有我的……

“所以你后来问了么?”

“没,我让她挑一个最有价值的告诉我。”

“”把问题扔回去是吧?

“反正她也没真打算告诉我,只是想要挟念锦而已,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若我真问了不该问的,被念锦盯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岑雨眠点头,关键时刻启玉还是蛮靠谱的:“然后呢?”

“她俩瞪着眼达成了什么无声协议,然后念锦进来拉我出去,我本来想留在门口的,硬被她拽到了主殿。哦,还看到了青翡。但我没敢久待,便先回来把这些事告诉你。”

岑雨眠继续点头,她明白念锦为何不愿虞启玉继续待在地牢,苍洺一旦和她反目,对她便是大大不利。

但苍洺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卖念锦,她若想顺利回魔族,只能靠念锦,两人恰好处于微妙的平衡点上。

她原本只想让虞启玉看着点苍洺,别让念锦偷偷把人放走或者直接灭口来着,没想到真问出东西来了,这个消息,真是意外之喜。

难怪把毫不相关的启玉也邀来狐族,原来指望她对付炼魔师呢。

利用苍洺杀她姐姐,再借启玉的手杀苍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通其中关窍,岑雨眠忍不住继续后推,如今她们误打误撞抓到苍洺,打乱了她的计划,下一步,念锦会怎么做?

她在心中做几番猜测,接着带上画好的图纸,拉上虞启玉,去隔壁找虞舟和岑世闻。

集思广益嘛,当然要听听她们的意见。

刚听她说明来意,岑世闻便从床上坐起,不太在意道:“管她怎么做,按照原计划便是。”

苍洺的出现虽让人意外,但改不了她们来的目的,魔族石盘与通天盘的联系,比一百个苍洺的指认都有用。

管念锦做什么?

虞启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原计划?”

岑雨眠没空和她细讲,匆匆说一句“待会和你说”,便继续对二人道:

“说起这个,我把狐城宫殿的大致布局画出来了。青翡果然和狐族关系不浅,和狐主好像也很亲近,宫殿几乎被她逛了个遍。我大致排除一下,通天盘的位置,大概率在这两个地方。”

她指向西北角和正西方向的两栋建筑。

“照青翡的意思,这两个地方被严格把守,她从来只能远望,一点靠近不了。通天盘是狐族的宝物,从不让外族接触,这两个可能性很大。”

虞舟接下她的图纸,仔细看上几遍:“我先去探探。”

敛息丹还在她身上,她去探路最合适。

岑世闻微拧起眉,本想反对,向前探不小心扯到肩部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立刻引起三人注意。

“师姐不要乱动。”虞舟将图纸还给岑雨眠,扶着她让她躺下,岑世闻不想躺,仰着脸看她。

她如今受伤,除了虞舟,无人可用。

“”她只好道,“注意安全。”

虞舟笑着点头:“好。”

她俯下身,似乎是想亲下来,又意识到岑雨眠和虞启玉在场,生生止住动作,脸上微微发红:“师姐安心等我消息便是。”

岑世闻察觉到了,指尖慢慢挠她的手心,轻轻打着转,靠近压低声音道:“那等你回来能继续做了么?”

“师姐伤还未好,不要乱动。”

“不妨事。”

“”虞舟咬唇,“到时再议。”

等两人腻歪一会,岑雨眠才咳一声,神情自若,继续说正事:“但是有个问题,我得提前说一声。”

余光瞥见虞启玉看向两人表情呆滞,上脚一踢,示意对方赶紧回神。

“那两处地方除了外围守卫,里面也少不了重重把守,更别说姐姐如今受了伤,硬抢的话,不太现实。”

“我跟启玉也指望不上,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其它办法,核实通天盘与石盘的关系。”

三人纷纷向她看去,见她似乎胸有成竹,岑世闻挑眉问道:“想到办法了?”

岑雨眠答她:“当然——还没有!”

“我们现在太被动了,”她摇头道,“狐族目前是念锦在做主,她定然防着我们,导致我们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狐君一点用不顶,她轻而易举就能被念锦说服,不能指望。”

“我们得拉个人入局,而且,这个人在狐族的威望,还要能和念锦相抗衡。”

虞舟瞬间脱口而出:“狐主?”

岑雨眠肯定点头:“对!”

没有比这更好的人、呸,狐选了。

“狐主不是在养伤么?我们连见她一面都难。”想起屡次被拒的探望请求,岑世闻越发不爽,那只臭狐狸,果然不安好心。

“所以我们要让她知道,有魔族混进来了,她遭袭和魔族脱不了干系,这她不至于不清楚吧?所以有关魔族的事,她一定会出面!”

三人俱垂头思索,虞舟轻轻点了

下头: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狐主在何处休养。”

“没事,这个我找青翡打听到了。”岑雨眠从身上摸出舆图,指着一处道,“琉月山后山,她在那里休养。”

瞧见虞启玉忽然坐直身子,她补充一句:“不出意外的话,启玉今日会在那里泡温泉。”

“”岑世闻凉凉扫虞启玉一眼,还挺会享受。

“不过她要去的地方在前山,狐主在后山,后山不对外开放。”

“我们可以先去前山看看情况,泡泡温泉,顺势打探消息。”

听到泡温泉,虞启玉眼睛噌的亮了,立刻双手双脚赞同:“我没意见!!”

看完岑雨眠手中的舆图,虞舟又低头看一眼狐城宫殿平面图:“在那之前,我先去那两处地方探探通天盘的情况。”

岑世闻也没有意见,于是约好时间,正要散开,岑雨眠又说要和虞舟单独再说。

虞舟答应下来,想了想,又对她小声耳语几句,岑雨眠了然点头,拉上虞启玉离开,临走前又看岑世闻一眼。

虞启玉还要喊虞舟,直接被岑雨眠毫不客气拉走,不给她留说话机会。

真是没有眼色,没看到她舟舟姐要和姐姐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么?

见两人离开,岑世闻仰头,将嘴唇送上前去:“想亲我么?”

虞舟抚上她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俯身,轻轻贴上送上门的唇瓣。

温热柔软,还有些干燥,师姐应多饮些水了。虞舟这样想。

她按下下方蠢蠢欲动的手,微微分开两人的唇,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双眸:“师姐莫要乱动。”

岑世闻蜷起手指,主动凑向前,呼吸灼热:“那你好好亲。”

“”虞舟挑起她的下巴,“我怎么就没好好亲了?”

岑世闻轻舔一下,舔过按在唇上的指尖,有些挑衅的:“怎么也得,像我那样吧?”

“像师姐那般?”潮湿热意擦过指尖,虞舟略微使劲,抵在唇边似乎想探进去,“师姐有师姐的亲法,我有我的亲法,不可以么?”

岑世闻张口,含住她的手指:“可以。”

“师妹的亲法,是什么样的?”

虞舟指尖一顿,紧接着难言的羞赧涌上面门,压紧指下牙齿,想斥她又想不到理由,只好俯身堵住什么都要挑衅的嘴唇。

她从未想过岑世闻唤她师妹,会在这种时候

一定是,故意的。

她念着岑世闻肩上的伤,不敢动作太大,只轻捧对方的脸,温柔地吮吸、舔。舐,岑世闻很快沦陷在这种温柔中,少见地没再乱动,只在情动之时伸手要搂她,却没留意牵动到肩上伤,疼得禁不住一僵。

察觉到她的异样,虞舟停下,轻蹙眉心:“碰到伤口了么?”

“没有,”岑世闻用没受伤的手臂搂着她,仍留恋地蹭上她颈间,“再亲会儿。”

虞舟看向肩上伤口,那里被苍洺的箭镞生生洞穿,仍在缓慢渗出血。

养好也要许多时日,不能再乱动了。

虞舟吻上她眉心,安抚她:“我先去找眠眠继续商量事情,师姐先安心养伤,不要乱来。”

“小伤而已,愈合很快的。”岑世闻并不在意,修仙者受伤还不是家常便饭?她根本没放心上。

“过些时日,我兴许还能和你们一起泡温泉。”

“”虞舟低声道,“那师姐更要好好休息,好恢复得更快。”

“好。”不知想到什么,岑世闻忍不住又笑了,对着近处的脸颊轻咬一口,放轻声音道,“我想和你一起泡。”

“不带她俩。”

小孩就该和小孩一个池子。

“师姐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虞舟没有立即答应,她盯着纱布包住的肩膀,眼底化不去的心疼,“等师姐的伤好了再说。”

岑世闻才不管,在她的设想里,已经美美和虞舟泡上温泉、肌肤相亲了。

于是她满口答应,最终松手放对方离去。

虞启玉偶尔也有点用处,她想。

谁说温泉不好?这温泉可太好了。

她就很喜欢。

第69章 计划拉外援

虞舟悄无声息离开驿馆,一个半时辰后,又悄无声息回到了驿馆。

对上岑雨眠期盼的眸子,她遗憾摇头:“两个地方我都看了,但一进门便是层层结界,若强行闯入,一定会被发现。”

那便意味着,她们必须想其它办法得到通天盘。

虽是意料之内,但岑雨眠还是有些失望,无精打采地去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其她两个人。

在虞舟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把来狐族的目的告诉了虞启玉,这会儿虞启玉正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听岑雨眠的话来狐族。

“你若早些跟我说,我才不会跟来。”听完岑雨眠的话,她略微松一口气,又忍不住埋怨对方,“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我就说岑师妹要跟来就罢了,你怎么也要跟来?我当时就该想深一点,偷通天盘?真敢想!”

她费解地叹气:“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复杂?起初不就是一个结拜仪式么?到底为什么发展到现在这样?”

还把魔族也扯进来了,念锦到底在想什么??报复岑师妹么?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你以为那是想结拜么?”岑雨眠道,“念锦来人族就是怀着某种目的的,接近舟舟姐或是接近你也是一样。当然,还有虞瑛师姐。”

一开始只是她姐姐和念锦的私人恩怨,如今可不一样了。

如今已是人族、魔族以及狐族长久以来的积怨。

拉魔族入伙,念锦莫非是想让两虎相斗,借机吞了人族和魔族么?

胃口倒是大,可她吞得明白么?单是魔尊,听闻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经历过一百多年前的失败,如今只会更加狠辣谨慎。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虞启玉依旧没想明白:“她来人族还有什么目的?不是说代表狐族来交流借鉴么?”

“即便她有目的,接近虞舟师妹和虞瑛师姐便够了,找我做什么?”她一没身份二没背景三没秘密,她能知道什么?

而她的两位师姐师妹,一个是云隐宗的继任者,一个是虞家继任者,问她们还不够么,有她什么事?

“啊,我想起来了,”她反应了一下,“莫非因为我是符师?”

难道念锦这么早便盯上她了么?就为了让她牵制苍洺?若真如此,念锦能布这么远的局,心思也太深沉了

幸好她没有出言不逊过应该没有吧?

“可能性不大。”没等她仔细回忆当时的细节,岑雨眠开口打断她,“五六年前魔族还乱着呢,苍洺还不知道在哪游荡,她念锦再怎么精于算计,也不能未卜先知吧?”

平心而论,念锦掌握人性,善于布局,也给她姐姐带来了很多麻烦,是个棘手的对手。可她还是更相信,念锦接近启玉,只是因为启玉——是虞家人。

当初念锦来访云隐宗,宗主本打算让她负责接洽,对方却指名道姓要虞舟来,最后甚至提出要和虞舟结拜。

这本没什么,虞舟美名在外,她完全能理解念锦的做法,可继虞瑛和虞启玉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怎么都是虞家人?念锦对虞家人很感兴趣么?

可念锦很快便回了狐族,她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直到听闻虞家前辈虞砚冰的遗体被盗时,这丝疑惑又闪过脑海——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么?

遗体是被魔族盗走的,魔族和狐族又会有什么关联么?

石盘出现时,她翻遍有关魔族书籍也没找到相关记载,又是这丝怀疑,促使她再去翻狐族的古籍,才终于发现石盘和通天盘的联系。

由此再逆推回去,念锦接近虞启玉,更可能是因为她想从虞家人口中打探虞砚冰消息,再将消息告诉魔族,方便她们救出魔尊。

只是这番猜测,她只和母亲说过,这会儿也并不打算详细和虞启玉说,只简单叮嘱几句,便离开她的屋子。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虞启玉沉沉叹口气。

距离她们来狐族也不过两日,短短两日,发生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简直度日如年,真不知后面还有什么等着她们。

连眠眠都不怕,她却慌得要命,想想有点丢脸,白长那么多岁。

反正如今怎样都没法下贼船,不如想点开心的,比如

嗯泡温泉?

又过五日,驿馆来往的人和妖渐渐多起来,驿馆也逐渐热闹起来。这日中午,虞舟和岑雨眠从狐城回到驿馆,动作出奇一致地共同揉了揉眉心。

她们刚去问责念锦魔族刺杀一事,不出所料,墨岱背下所有责任,被念锦罚去看守苍洺,以“将功补过”,而苍洺目前也选择沉默,想必又和念锦达成了某种约定,以换自己生路。

“还是得找个人牵制念锦,”岑雨眠皱着脸,整个人都很不爽,“都是她说了算,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虞舟无奈笑笑,眠眠的脾性,很多时候和她师姐,还是有不少相像之处的。

她边上楼边听对方抱怨,忽觉楼梯一阵颤动,一抬头便见青翡踏着大步咚咚咚下楼,眼眶红红,绿眸盈满泪水,看到两人也不说一句,径直越过她们甩袖离开。

她和岑雨眠对视一眼,接着目光默契转到银胧门口,上前敲门。

“青翡?确实是我把她赶走的。”

听完两人说明来意,银胧干脆地承认。她的屋内有股玉石粉屑的气味,但是没有打斗的痕迹,虞舟轻嗅一下,有些疑惑:“她怎么了?”

之前被银胧赶的时候,也没见这般委屈过。

银胧似乎也闻到了这奇怪味道,走到窗边开窗,闻言顿了一下,才笑道:“还能怎么?又来烦我,被我骂走了。”

见两人明显在嗅空气中的味道,她轻挥手,将粉屑尽数挥到窗外:“别闻了,是浮雕的碎屑。对了,听说你们要去泡温泉?——小启玉说的,你们都去么?”

两人点头,岑雨眠瞧着她的表情,好奇道:“浮雕?青翡带来的么?她带那个过来干嘛?”

“”银胧轻拢一下头发,接着看向两人,思索片刻,才对她们招手,“既然来了,那便坐下说。”

结界悄然升起,三人坐在桌前,银胧也没有废话,只将事情简单概括道:

“浮雕倒不重要,但青翡说的其它的话,让我有些在意。”

“她向我打听西岛的事。”

虞舟一愣,西岛?龙族难道也想要西岛么?

“她以前从未与我谈过西岛的事,这般反常,有些奇怪,指不定是有妖向她说了什么。”

但这个妖是谁,她却不得而知。

“我骂了她一顿,让她不要找死,少打西岛的主意,然后她便被我骂走了,事情大致便是这样。”

两三句话便能概括的事,其中信息量却远远无法用两三句话来衡量。

岑雨眠又捏一遍眉心,苦着脸道:“岛主,能请您将这件事告诉宗主么?”

这可不是她们能出谋划策的事。

银胧说有妖对青翡说了什么是龙王么?莫非青翡来找银胧便是为了西岛?可她对银胧的感情也不似作假,可若不是龙王又会是谁?

她心里有猜测,可那妖前几天才扇青翡一巴掌,青翡不至于还听她的话吧?

听到她的请求,银胧有些犹豫,好半天才道:“我将灵简借与你们,你们自己同何卿说,若有其它的问题,一并说了,省的再三去问。”

于是由虞舟起草初稿,三人一同润色,最后传给何卿,很快便收到她的回信——

“已派长老前往龙族议事。狐族之事,量力而行,注意安全,切记切记。——何卿。”

得到答复,两人略微放下心来,她们告别银胧,找到另外两个交换了信息,开始确定下一步计划。

“我们再去看看苍洺,”一番讨论后,首先确定执行第一个计划,“如果能从她嘴里撬出指认念锦的证据,我们便给狐君施压,夺她念锦的权!”

这个计划简单易行动,自然成为了首选。于是在之后的几日,除了岑世闻,另外三人变着法子要去地牢见苍洺,却全被念锦以各种理由拦下,气得岑雨眠在连着几日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理由。

但典礼在即,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一旦念锦成为狐族新主,威望大涨,她们在狐族便会更加受限。

思及此,几人不打算再拖下去,很快启用另一个计划。

去琉月山,拉外援。

于是,在晴朗明媚的下午,四人两两结伴,前往琉月山的前山。由于虞启玉连着几日在念锦面前喊要泡温泉,念锦没对几人起疑心,为尽地主之谊,还为她们提供隐蔽性很好的私人汤池。

“确实很好,”虞启玉一面转悠一面点评道,“虽然说念锦的体贴是装出来的,但她装得真的很好。”

“”岑雨眠很想踹她一脚,“谁让你脱衣服的?我们又不是真来泡温泉的!”

“穿上,干活!”

第70章 陷阱颠倒黑白

四人分了两路,计划各自查前山的两侧。岑雨眠本想让她和岑世闻一路,虞舟和虞启玉一路,但因残留的魔气影响恢复,她姐受的伤至今未好全,几番思虑下,最终还是按照如今的队分开。

水汽氤氲,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钻入鼻腔,虞启玉吸吸鼻子,顶着岑雨眠督促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将解开的衣物重新系上。

“我只是有些热了。”她嘴硬解释道。

岑雨眠瞪她一眼,不跟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遇到不对劲便贴一道显形符,避着点别的妖,先在把温泉查一遍,然后先向上走。”

于是两人将温泉里外探查一遍,没有异常,随后岑雨眠转身挥手,示意她跟上,干脆利落。

虞启玉咂咂嘴,心道:眠眠这是被念锦气到了,憋着股劲儿呢。

她摸摸身上灵符,连忙追上去。

青石板阶湿漉漉地反着微光,山雾迷蒙,在林梢间织成半透的纱幔,视野有些受阻。

虞启玉拍出灵符驱散雾气,边走边感叹:“这里灵力倒是很浓郁”

前山如此,想必后山也不会差,难怪狐主会在这里休养。

岑雨眠没有回话,只点了点头。虞启玉跨大步向前,想和她并肩而行,不小心踩断一截枯枝,惊起三两鸟雀扑棱棱乱飞,哗啦啦一片响,在幽静的林间尤为明显。

虞启玉心虚抬头,便见岑雨眠回身瞪她。

她双手合十道歉,又赶忙小跑几步追上对方。转过挂着藤萝的岩壁,两人继续向上,隐隐有调笑嬉闹声从下方飘来。

两人拨开蕨丛向下望去,白雾蒸腾,人影晃动,似乎是其她在此泡温泉的妖。

绕过便好。

岑雨眠收回目光正要继续走,虞启玉却拉住她,仰头四望,神色犹疑不定,低声道:

“眠眠,我觉得,这里的灵力流动有点奇怪”

岑雨眠愣了一下,也停下仔细感受,依旧没有收获:“哪里奇怪?”

她对灵力波动没有符师的感知力,这会儿也只能选择相信虞启玉。

“山里的灵力好像在往同一处汇聚,”虞启玉道,“但是很缓慢,很难察觉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但是越向后山的方向走,灵力便越浓,比如这里,就比温泉那里的灵力浓度高上不少。”

“像是被什么吸过去一样。”

吸过去?“阵法么?”

虞启玉点头:“有可能。”

见岑雨眠迅速大步踏上台阶要走,她赶紧拉回对方:“哎!眠眠你别急,我们是不是得先分析一下,再有下一步对策?”

以往不都是这样的么?

“”岑雨眠停住,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最后干脆坐在潮湿的石阶上,扶着脑袋,闭目理清乱作一团的思绪。

被念锦连续压制,她总是止不住地焦躁,可若太急于破局,计划只会更加漏洞百出,她必须必须冷静。

虞启玉的声音在头顶继续响着:“聚集灵力,一般考虑是聚灵阵,将周遭灵力汇聚到阵法附近。既然能覆盖整座山,这个阵法应该不小”

“循着灵力浓郁的方向找,便能找到阵法的大概位置,我们目前还要继续往山上走。”

“大多数情况下,聚灵阵被布在修炼或者养伤的地方,我们宗门后山的闭关室就有啊,可能狐主也用它聚集灵力养伤呢。”

狐主用它养伤?

好不容易有机会取代狐主,念锦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

岑雨眠唰地睁开眼,站起身:“启玉,你带路。”

“我们去找聚灵阵。”

她倒要看看,这聚灵阵,到底聚成了什么!-

噗通!

落水声响起,虞舟连忙回头,池水荡漾,岑世闻蹲在池水边,手里拿着池边石子,接着泄愤一般,又向里扔了一块。

果然有些生气了。虞舟摸摸嘴唇,上面还留着啃咬的触感。

虽然她更重地咬回去便是了。

但若像那般亲下去,这任务,她们也别想再做了。

想了想,虞舟回到对方身边,也蹲下。

“师姐生什么气?是在气我么?”

岑世闻迅速回答:“没有。”

顿了一下,她又道:“没有生气。”

她转头看向虞舟,眉眼低垂,眸中尽是失落:“我只是,想和你更亲密些。”可她最近总被拒绝。

她知道她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她就是很想亲近虞舟。

虞舟轻声道:“师姐和我曾坦诚相待,还不够亲密么?”

“”她的目光一刻不离对方,岑世闻低声道,“和你一起,我总觉得不够。”

她总想更多、更多,直到完全属于彼此,她也难以满足。

“虞舟,”尾音很轻,像是担心吓到对方,“我喜欢你。”

清风拂来,水面随之漾起波纹。

“师姐说的,我都知道。”虞舟倾身向前,吻了吻她的鼻尖,“待此事结束后,我们再一同商量,好么?”

岑世闻仰脸吻上她,克制着含住双唇描摹一遍又一遍,好半天才松开,答道:

“好。”

她站起身,将手中最后一块石子甩手扔入池底,正待离开,忽然感受到什么,转头盯着汤池水,微锁眉心。

水波渐渐归于平静,池底各色鹅卵石铺陈开,错落有致,位置却和刚才似乎有些许不一样。

泉水向上蒸腾着热气,视野模糊不清,岑世闻踩着池边靠近,透过朦胧雾气向池底望去:“不对劲,池底有东西。”

刚才的石子打下去的感觉,和前两个明显不一样,前两个是普通的清脆声响,而这个打完还有其它声音,似乎是石子倒塌,摩擦碰撞发出的。

她俯身便要去探探,虞舟拦住她,率先下池:“我来。”

说完,她便潜入池底,很快又浮上来。

她的神情困惑又不解:“师姐,池底有一个传送阵。”

多半是刚才的石子恰好打到了阵法灵台处,启动了传送阵,将底下部分鹅卵石送到了某处。

这里灵力浓郁,哪怕无需注入灵力,也能启动传送阵。

可是温泉底下怎么会有传送阵?又传到哪里去?

岑世闻将她拉上来,拔出长枪,将池水卷到另一处,接着掀起池底鹅卵石,传送阵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占据池底一角的符阵,在雾气中闪着微光。

虞舟飞身下去,又仔细辨认一遍,确定那确实是传送阵,而且似乎还是双向的。

可为什么温泉底下会有传送阵?还恰巧被她们选中了,是巧合么?

信息有限,虞舟不好贸然做决定,打算将虞启玉叫来再研究一下。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灵符——那是虞启玉给她们用以联络的传语符,接着引燃,心念微动,余烬在空中组成一句话:

“有发现,速来。”

随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这里便是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了。”

被藤蔓覆盖的隐蔽石窟内,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乍一看,很像聚灵阵。虞启玉仔细辨认,笃定道:“但这不是聚灵阵。”

符文虽相似,但若是认真比对,便会发现许多细节,均不相同。

“比如这里,”她指着类似鱼的图案,“它的鱼纹与聚灵阵的鱼纹正好相反,啊,还有那里,也是反的眠眠你等等,我给你画一下两个版本的”

她取出朱砂笔和空白符箓,低头刷刷几下,两道灵符便绘成:“原本鱼纹的作用是过滤杂质,比如魔气这些,如今纹路逆转,呃那它的作用也就变成了”

“——吸收魔气。”

“还有这道蝉翼纹,五道纹将魔气转为灵力,但这是六道纹,作用是将部分灵力转为魔气,啊,那道长长的尾巴是用来掩饰魔气的波动”

嘴上叭叭不停,笔下也刷刷不停。

听着对方的讲解,岑雨眠总算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聚灵阵,而是将灵力转变成魔气的,聚魔阵!

难怪狐主的伤势至今未好,原来除了伤的重,还有这层原因在。长此以往狐主只会越来越虚弱,甚至,魔化、陨落。

虞启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她打了一个哆嗦,转头小声问道:“眠眠,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若是念锦知道她们发现了这个,她们安然无恙地回去?

岑雨眠思索片刻,眼神逐渐坚定:“先去找姐姐,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虞启玉立刻道:“我这就咦?她们来消息了!”

看完灵符上的消息,两人将石窟前藤蔓恢复原样后,立刻往温泉处赶,很快和另外两人碰面。

两边各自交换情报,听到传送阵的消息,虞启玉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

她可是专业的!

趁着虞启玉下去,岑雨眠将她的打算告诉两人:

“姐姐,你们能把那处的阵法毁了么?”聚魔阵绝不能留,多留一日,狐主便多一分危险。

“这边的传送阵,可以交给我们。”

岑世闻向下望去,有些不太信任虞启玉:“你们能行么?”

“放心,”岑雨眠又恢复胸有成竹的模样,“有我呢。”

岑世闻看向她,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拍拍对方脑袋道:“那便交给你们了。”

挫败了好几日,总算又提起干劲了。

向外走出几步,虞舟又回头叮嘱道:“若不确定传送点,等我们回来再一起进去,明白了么?”

岑雨眠满口答应,和她们挥手告别,随后也跳下池底,跑到虞启玉身边伸头去看。

虞启玉给她介绍道:“这是双

向传送阵,灵石便能启动,这里灵力浓郁,甚至只需要一点灵力催动,我看这阵法还比较新,似乎是最近刚建不久的,而且很简陋,不太稳定,估计用几次便坏了。”

“但是为什么要把传送阵建在温泉底下?万一在泡温泉的时候突然被传送了怎么办?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这传送阵到哪?”

虞启玉感受片刻,答她:“七百里左右。”

以中心画圆,七百里狐城便在这范围里。

见她低头沉思,虞启玉抬脚向她征求意见:“要不,我去探探?”

既然是双向的,回来也轻而易举。但这传送阵不够稳定,眠眠修为低,还是在原地等她为好。

岑雨眠愣了一下,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往常躲都来不及。

虞启玉甩甩灵符,叹了口气:“赶鸭子上架,不积极不行啊!”

“”岑雨眠拉住她,叮嘱道,“若遇到没法解决的问题,想想我会怎么办,实在不行想想念锦会怎么办,知道了么?”

虞启玉忍不住笑几声,而后挥手道:“走咯!”

白光一闪,对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

岑雨眠下意识向前一步,接着便望向狐城的方向。

希望一切顺利。

虞启玉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阴暗潮湿的

牢房?怎么通向这里?

她很快便注意到倒在墙角的身影,悄声走近,看清那人相貌不禁倒吸一口气:苍洺??她这是睡着了?

传送阵居然通向苍洺的牢房?念锦不会真想把苍洺送走吧?可算被她逮到把柄了!

她起身正要悄悄离开,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虞启玉猛然转头,牢房外,一双狐狸眼微微睁大,似乎很惊讶。

“启玉你怎么会出现在,魔族的牢房里?”

“这个、我、我”虞启玉懵了,念锦怎么也在?她也太倒楣了吧?

折扇哗啦一拍,念锦恍然大悟道:“难道启玉是想,放走魔族?”

虞启玉:???怎么抢她词啊!

她举手以示无辜:“少主,我可以解释。”

念锦摇头:“事已至此,何必解释?我知启玉符术了得,避开守卫建一个简易的传送阵也不在话下,难怪前几日一直想再来这牢中我对启玉一直信任有加,怎料到实在叫我伤心。”

她折扇掩鼻,不愿再说。

虞启玉傻眼了,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

再不解释,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等等少主,这是个误会!我不是来放她的,我是偶然发现这个传送阵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这里来了,少主若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正好这个是双向的传送阵”

“启玉,”念锦打断她,“既然不是”

“——杀了她,向我证明。”

虞启玉愣住了:“啊?”

“这个魔族刺客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既然启玉无意放走她,杀了她,也不会有损失,还是说启玉其实,想放走她?”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要么杀苍洺,要么杀她。

寒意弥漫全身,虞启玉僵硬地看向墙角的苍洺。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这就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