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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序 语笑阑珊 24181 字 10个月前

会议室里,有同事分析:“会不会是为了研究出一种反进化剂?就比如,目前进化者和非进化者的占比并不能使利亚姆感到满意,所以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用以进一步维护族群的稀缺性。”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有可能,但是从实操层面,他要怎么给全球那么多进化者打反进化针?”

“……呃,也不一定是注射,吸入也行?我就是举个例子。”

庄宁屿靠在椅子上,耳朵听着同事们的讨论,脑子却在想另一件事。利亚姆无论是需要裴父裴母帮他研究什么,首先都必须要有一个实验场地,那么在实验场地的选择上,就有三种,第一种,安道医疗,第二种,让裴父裴母乘船前往某处公海实验室,但前者太不可控,后者又会暴露坐标,都不算多完美的选择,所以,如果自己是绑匪,肯定会挑选项三——让裴家父母进入规则区,把实验室建立在规则区内。

而利亚姆能轻松地在各个规则区之间建立通道,那么也就意味着,裴父裴母无论是在哪个地点进入,他们最终都能抵达利亚姆想要让他们抵达的地方。对于利亚姆来说,操控规则区绝对要比操控现实世界容易得多。

“那凌云别墅的规则区,会有这么一条通道吗,通往他的真实目的地?”同事问,“还是,那只是他的逃生工具?”

“我倾向于是逃生工具,因为它没有‘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进入。”庄宁屿说,“而假如规则区的另一头真的连接着利亚姆的真实目的,连接着他的实验室,那么他至少应该设置一个准入条件,就像之前的新因生物,仅限被邀请的客人进入,这样于他而言,会安全得多。”

明珠山的搜捕还在继续,连日暴雨引发了不同程度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天气恶劣,地形复杂,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利亚姆的体能又进化得和野兽无异,霍霆头疼地说:“三天找不到,他可能就已经不在山里了。”

而现在已经到了第四天。

全球案件,关注度原本就高,更何况利亚姆还是这次事件的“总导演”,于是短短十几个小时内,锦城秩序维护部的社媒下就已经涌入了数以百万计的网友,各种肤色各种语言都有一点,质问催促怎么还没找到嫌犯。据传新媒体部的同事平均每天要挨十八种语言骂,恨不能自己也钻进山里去找人。

与此同时被赞成国际热门的,还有庄宁屿的各种视频,挂着毫不相关的#Invisible Giant#(隐形巨人)#CrazyLiam#(疯狂利亚姆)等一系列案件相关tag,被吃瓜网友疯狂转载。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观光客起的头,结果首条视频就流量巨大,所以立刻引来一大群蹭热度的模仿者,一时间全球各地到处都是庄队拜年,而评论区一般分为四派,茫然派问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和隐形巨人是什么关系,惊叹派大呼东方美人令我沉醉这堪比建模的完美就说AI永远无法打败人类,懂中文派负责解释这只是华国秩序维护部的工作人员他是在给大家拜年,二傻子派追问为什么要拜年我记得你们的new year不是在二月吗?

路德维希(维也纳,作曲家):我曾经为这个美人写过一首歌,据说他很喜欢。

庄宁屿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高手机,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茫然,看了半天,继而转头对易恪抱怨:“这个老头看照片西装革履,长得跟贝多芬似的,怎么也蹭这种低级热度,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的歌了,我都不认识他!”

“什么?”易恪把头懒懒靠过来,只瞄了一眼屏幕,立刻坐直,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老婆手里抽走了手机,义正辞严:“不是说好不看这些东西了吗?”

“热度已经下去很多了,而且我也没挨骂,看个热闹。”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还想再接着看,易恪却已经压了上来,伸手一抱,脑袋一拱,顺利占据了手机的位置。

庄宁屿:“你知道自己只有在心虚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这样,对吧?”

易恪:“知道,但是我决定以后多层次全方位地应用一下这个姿势。”

一边说,一边又转了个身,脑袋大喇喇枕在他的腿上,以示自己完全没有心虚,顺便转移话题:“刚刚福星苑街道办那边又打来电话,催你去签字。”

签房屋已确认清空的字,庄宁屿房子里还剩几箱旧书,本来准备抽空挑拣一下,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眼下小区拆除在即,拖是没法再拖了,易恪说:“要是懒得弄,我先开车全部给你搬回来?”

“别,那些箱子都七八年没开过了,全是灰。”庄宁屿扯着他的脸,“走吧,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收废品的黄大爷还没搬走,我们先大概捡一捡,剩下的让他和旧家具一起拉走了事。”

易恪本来非常不想把旧家具给黄大爷,他很是为自己缺席了香香老婆过往的人生而感到耿耿于怀,于是上一次就在福星苑大声质问为什么黄大爷能拥有你八岁时坐过的板凳而我却不能?我不同意!我必须要把这个板凳搬回家!然后理直气壮坐下去,试图以实际行动宣誓主权,结果年久失修的板凳不堪重负四分五裂,易恪坐在烂木头堆里潸然落泪,老婆我的屁股上好像扎了根钉子。

也是因为这个,庄宁屿又损失了一下午的搬家时间,因为要带他去打破伤风的针,打完还要买一个冰淇淋哄。

搬家就这么被各种零零散散的小事情拖成了无限长,但两个人都乐在其中,而现在,搬家游戏终于进入完结倒计时。易恪安慰他:“没事的老婆,如果你喜欢玩,我们也可以去岳父岳母家,再把你的行李搬回来一次。”

“你能不能不要总惦记着这件事。”庄宁屿哭笑不得,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走吧,正好下午有点时间,收拾完后,我请你吃跷脚牛肉。”

易恪哼唧一声,并没有被打击到,来日方长,我必不可能让老婆的口水兜久居郊区!

……

一周没过来,福星街区已经到处都喷上了红色的“拆”字,看起来充满了大家一起发财的喜悦,警戒线也拉得横七竖八。天上“嗡嗡”飞着七八架工程用的测绘无人机,不管会不会把住户也测绘进去,总之看起来相当没有安全感,于是两人进门后先拉上了窗帘,这才开始干活。庄宁屿抽出一张湿纸巾擦箱子上的浮尘,而易恪这次也难得没有捣乱,乖乖接书放书,总算起到了一点正面作用。

“嗡。”整理到一半,楼上突然传来了一点声音。

庄宁屿疑惑地抬起头,正在想是不是还有哪户没搬,又一阵“嗡嗡”声已经密集传了过来,这回是易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通后对方态度很好,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请问是锦A111111Y”的车主吗?

易恪皱眉:“你哪位?”

对方陪着笑回答:“不好意思,我刚刚刮了你的车,那个,后视镜掉了,哥,确实对不住,雨下得太大,我有点分神。”

易恪:“……”

庄宁屿:“……”

老街区的停车位堪比夺宝游戏,加上最近大拆迁,工地车一占,车位就更少,偏偏易恪为了搬家,还专门选了辆大车,斜着杵在路边,大半个车身都露在外面,确实容易被撞。

“你去看看吧。”庄宁屿说,“剩下这点东西我收拾就行。”

车停在三条街外,有些远。暴雨之下的天色很是黯淡,易恪撑着伞走过去,远远却见自己的车旁边并没有别的车,周围也没有所谓的“车主”在等。他疑惑地掏出手机,调出刚才那个电话,正想回拨,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庄宁屿的号码。

没信号。

他骂了句脏话,丢掉伞在风雨中加速狂奔!

“砰”!枪声在耳畔响了起来!

子弹在脚手架上撞出火花,这动静在华国确实不多见,因此周围的工人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很茫然地看着这在雨中奔跑的帅哥,直到易恪吼了一嗓子“躲回去,有人开枪”,这才纷纷震惊地赶紧往房间里跑。易恪拔出配枪,躲到一辆渣土车后,根据刚才判断出的方位,果断扣动扳机,飞速射出的银色子弹穿透血肉与颅骨,藏匿在小卖部里的男人应声倒地,血自头上汩汩涌出,顺着台阶流下来。旁边派出所的民警此刻也冲了出来,易恪把现场交给他们,自己来不及多做解释,继续往福星苑的方向冲。

客厅里,庄宁屿整理完最后一本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拿过手机想问一下易恪那头处理得怎么样了,结果却显示无信号。

施工把电缆挖断了?他疑惑地想,想看看街上有没有抢修车,结果窗帘拉开的一瞬,正好撞见一片白雾升腾!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迅速转身打开防盗门,楼道里却也早已被白雾溢满!

街上的工人们眼睁睁看着一道白色雾墙“歘”一下升了起来,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将整个福星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顿时发出惊呼,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在白雾墙升起之前的千分之一秒,似乎有一道黑色身影如脱膛而出的子弹般,裹着满身暴雨疾风,狠狠撞了进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正站在201门口的庄宁屿就被大力拥入一个怀抱。

易恪胸膛剧烈起伏,后怕让他说不出话,只能把人抱得更紧,胳膊却还在不住地颤抖,差点,自己差点就又让他一个人被困在了规则区。

庄宁屿看着从楼梯上下席卷而来的湿腻白雾,头疼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揉揉易恪的脑袋。

“没事。”他说,“我们在一起。”

第147章 雨中身影9 小飞马游乐园。

阻挡视线的白雾逐渐散去后, 两人发现自己目前正身处一条空荡荡的街道,面前是两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方有几个圆圆的铁牌, 上面原本应该是有字的, 但现在却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斑驳脱落, 只剩下了一些暗红色的油漆印。

易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握住庄宁屿的手也不自觉攥紧——小飞马游乐园。

庄宁屿同样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回到这个规则区。纷杂记忆霎时涌入脑海,被空间吞噬的小女孩、滚烫飞溅的鲜血、飞速旋转的扭曲世界, 以及全身骨骼碎裂时的清晰声响, 膝盖上的旧伤再度渗出熟悉的酸痛,惨淡阳光照射着,按理来说应该带来一丝丝温暖才对, 但他的整条脊椎却都爬满了寒意。

易恪问:“怎么会是这里?”

庄宁屿摇头, 他也以为利亚姆会制造出一条通道, 就像曾经在青鸟阁做过的那样, 好把自己引向他的真正目的地,比如说某个实验机构。对方为什么要复制重现小飞马游乐园呢, 还是说, 小飞马游乐园就是那条通道?

初版游乐园规则区出现时,易恪尚且没有进入秩序维护部, 但他对这个规则区的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眼下的问题除了利亚姆为什么要复制小飞马, 还有利亚姆为什么能复制小飞马,按照规定, 行动队的每一次任务资料都会加密储存在信息资料库,需要有特殊权限才能调阅,那么利亚姆是怎么拿到原始数据的?

“信息泄露, 病毒入侵,或者某些关键岗位被渗透贿赂,可能性太多了,不意外。”庄宁屿说,“这件事我私下汇报给霍部,你不用上传。”

易恪停下按手机的动作:“为什么,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庄宁屿说,“但我知道你之前找小王违规调取了两次小飞马游乐园的任务资料,真查起来,第一个揪的就是你。”

易恪:“……”

易恪:“老婆我错了。”

易恪:“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宁屿心平气和地回答:“因为你前一分钟找小王,小王下一分钟就来找我,问我要怎么处理,我同意了,他才给的你。”

易恪嘴上老老实实:“嗯。”心里想,虽然小王背叛了我,但他选择了忠于我的老婆,小王是个好人!

规则区里的通讯信号很弱,基本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所以目前,两人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座游乐园。

而和规则区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规则区外刺耳的警笛。福星街区,拆迁工程队的黄色警戒线被全部换成秩序维护部的红蓝警戒线,此前被易恪击毙的死者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是一名潜逃的越狱杀人犯,B级进化者。

“霍部。”叶皎月汇报,“我们找不到入口,整栋楼都被白雾封住了。”

隔壁研究组的车里,何墨正在带着人研究要怎么进入,利亚姆显然也吸取了上一次青鸟阁的经验,这次关闭规则区的方式要复杂得多。霍霆说:“先让技术部尽快恢复通信吧。”

“好。”叶皎月点头,又有些费解地问,“霍部,他们为什么要杀小易?”

“或许不是为了杀小易。”霍霆看着眼前的白色浓雾,声音冷峻,“而是为了把宁屿单独困在规则区。”

……

伴随一声刺耳的“吱扭”,游乐园的大门向着两边打开,旁边售票处的玻璃早已碎裂脱落,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桌子上,园区里,只剩下一半的破摩天轮,脱漆的旋转木马,过山车的轨道如干枯蛇蜕悬挂在空中,接口处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这儿看起来像是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但其实距离事发也没过去多久,庄宁屿说:“那个时候,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小飞马游乐园由政府出面修建,算是隔壁清雅绿道公园的配套设施,套票价格很便宜,所以就算园区设施陈旧,没什么新奇项目,每个周末也还是有不少小朋友来这里玩,直到后来,一个小女孩溺毙在了游乐园的人工湖里,尸体被水流冲刷到游船下,过了整整三天,才被船工发现。

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在后来的结案报告里,小女孩是因为在校时遭到同学霸凌,所以选择了自杀。

“在那之后,游乐园就萧条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去那儿玩的都是孩子,家长总要对这类事件格外上心和在意一些。”庄宁屿说,“后来过了一两年吧,政府更换了一批新的游乐设施,游乐园的人流才渐渐回归。”

然后规则区就出现了。

周五那天,致远小学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去春游,结果被困在了小飞马游乐园里。庄宁屿负责了这一次的救援行动,他带着队员们刚一穿过白雾,就被尖锐的喇叭声刺得耳膜疼。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即将考试”的通知。

那不是简单的考试,而是一次基于生死的考试。小飞马游乐园规则区的主角,就是两年前在人工湖溺毙的小女孩,左脉脉。生前的左脉脉在校园里没有一个朋友,很孤独,所以规则区专门为她设置了这场考试,通过考试筛选出“好孩子”和“坏孩子”,好孩子可以离开游乐园,坏孩子则要留在这里接受教育,而左脉脉摇身一变,成为了所有坏孩子的监督者和惩罚者。

“那是我遇到过Bug最多的一次规则区。”庄宁屿一边走,一边给易恪说,“你应该也在报告里看到了,它的许多逻辑根本无法自洽,最基本也是最明显的,左脉脉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完全的霸凌者,并且霸凌对象还是和她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的,另一个学校的无辜小孩。”

易恪问:“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意识到规则区正在逐渐崩坏的?”

庄宁屿摇头:“不,我很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那次尤为明显。规则区失去了它最基本的善恶逻辑,就好像是,一场游戏本该有十个关键词,但系统只抓取到了五个,可它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继续补全必要项,而是粗暴根据这五个关键词,强行生成了一场看似正常,其实错漏百出的游戏。”

按照规则,最后必须要有至少一个“坏孩子”留下来,接受左脉脉的改造,成为她永远的玩伴,并且还特意标注了,左脉脉不喜欢成年人,她只愿意和同龄人交朋友。

带队的班主任老师们脸都白了,至少要留下一个孩子,这和让孩子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庄宁屿当然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保证所有受困群众都安全离开这里,更不可能主动献祭任何一个孩子,只用来满足规则区的正义审判欲。

最后他选择了从左脉脉下手,利用自己稳定的精神力和强大的亲和力,有效安抚了左脉脉,终于让她答应和一个成年人作朋友,当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起,伴随着左脉脉的点头,被强行禁锢在“坏孩子区”的最后一批学生也得以成功撤离,行动队员们想回来拉着队长一起离开,庄宁屿却已经关上了考场大门。

直到那时,队员们才猛然明白过来,规则其实并没有改变,依旧需要“坏孩子”,而队长则是用他自己,换下了之前被困在“坏孩子区”的学生们。

“庄队!”

狂风吹散了队员们的嘶吼,也吹散了白雾,刺目光线倾泻射入,下一瞬,所有通过考试的人都回到了现实中的游乐园,只有庄宁屿还留在最后一片规则区。

守在小飞马游乐园外的家长们早就心急如焚,眼下见到毫发无损的孩子,才总算放了心,相拥喜极而泣,而就在这一片纷杂的笑声和哭声里,有一个家长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尖锐,魏丽英扯起一名行动队员的衣服,大声焦急地问:“小芳呢,我们家的小芳呢?”

一句话把行动队员问懵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出来了吗?这时魏丽英 又看见了女儿的班主任,赶紧冲过去,拉着她问:“龙老师,我女儿呢?”

班主任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找到魏小芳,顿时脸色发白。

行动队员也急了,一起跟过来质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点名确认过了吗!”

班主任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我点了啊,可是刚才那么紧急,现场又乱,我没注意……她乱跑什么啊!”

魏丽英嘴唇哆嗦,心里明白自己的女儿肯定是被落在了规则区,眼前一黑,扑上前就要和班主任撕打,其余老师和队员急忙把她拉住。自己班里丢了个孩子,班主任心里肯定慌,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安慰魏丽英,同时也安慰自己,大声说:“庄队,庄队还在里面,他在救你的孩子,他一定会把魏小芳救出来的!”

其余家长也跟着劝,是啊,你看,庄队这不是没出来吗,肯定就是正在救你的女儿。

魏丽英六神无主地点头,巨大的希望就这么被构建了起来。

行动队员们窝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发出来,只能一边驱散家长,让他们赶紧带着孩子上体检车,一边给队长打电话,想通知他规则区里还有一个孩子。

手机却已经无人接听了。

回忆了一半往事,庄宁屿用指背轻轻碰了碰眼前腐朽的假木头路灯,翘起来的油漆壳立刻“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本来以为规则区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结果没想到在考场大门关闭后,转身竟然看到左脉脉正牵着魏小芳的手。”

两人并排站立,这一幕对于庄宁屿来说,堪比恐怖故事,他当时简直头皮都要炸开。

“然后新的规则就出现了。”庄宁屿说,“或者说那其实不算规则,而是一份针对‘坏孩子’的规训指南。”

规训的手段就是精神污染,庄宁屿把自己的防护手环给了魏小芳,但对方依旧无法抵抗数值高达1000+的污染浓度。小女孩痛苦地尖叫着,眼看已经濒临死亡边缘,而规则区的喇叭还在不断循环播放“霸凌同学的坏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心里发麻。

按照庄宁屿原本的计划,在安排大部队离开后,他下一步就要强行同化左脉脉的精神世界,让她走出被霸凌的阴影,或者干脆忘了这件事,因为他发现左脉脉的选择是会影响规则区逻辑的,所以只要左脉脉同意,自己或许就能安然离开,但魏小芳的出现打乱了所有部署,被尖叫激怒的左脉脉拖起一张铁椅子,疯狂反击起了曾经霸凌过自己的坏孩子。

庄宁屿别无他法,只能先把铁椅子抢过来,同时开始强行净化整座游乐园的环境污染浓度。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警告:禁止反抗,坏孩子必须乖乖接受惩罚!”

红色的字幕不断从考场上空闪过,庄宁屿无暇理会,即便他知道不应该反抗规则区,或者至少应该找一个不这么明显的方式,但魏小芳的呼吸已经快要被精神污染彻底剥夺了,他只能咬牙强撑,而这种公然无视规则的“作弊”行为也遭到了规则区的疯狂反扑,在多次增加污染浓度却都被庄宁屿压制净化后,它竟然选择了公然违背初始规则,将选择权从左脉脉手里强行剥夺,并且代替她做出了“交友失败”的终极判决。

钟声响起,空间扭曲,庄宁屿在旋转融化的世界里被狠狠甩出规则区,全身骨骼遭遇挤压的剧痛使他瞬间就陷入了深入昏迷,再苏醒已经是半个月后,同事正守在床边。

“那个孩子呢?”他第一句话就是问魏小芳的情况。

叶皎月摇头,声音很低:“没救下来。”

在规则区做出判决的一瞬间,庄宁屿果断把魏小芳抱进了自己怀里,但小女孩依旧没能躲过噩运,一根断裂的肋骨直直刺进她的肺叶,引发了大出血。

“凭什么,凭什么你没事!”游乐园里,崩溃的魏丽英撕心裂肺,对着担架上的庄宁屿大喊。

事后,相关部门多次上门探望魏丽英,并试图给她解释庄宁屿真的已经尽了全力,甚至直到现在还因为全身多处骨骼受伤而在ICU里昏迷,而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完全是因为他想尽可能保护怀里的魏小芳,所以才选择在空间撕裂的瞬间把自己的身体绷成一副铁板,充当了小女孩的一部分外骨骼——否则按照他能无限挤进空间扭曲狭缝的能力,大概率是能做到自我保全的。

但魏丽英不肯听,她只认定一件事,女儿死了,但救她的人却活着,巨大希望崩塌后的巨大失望如一条死胡同,彻底困住了她,而后来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就更听不进去了。

庄宁屿说:“魏小芳的听力不好,所以常年佩戴着助听器,那天她也不是故意要离队,应该是为了找自己的人工耳蜗,找到之后,就急急忙忙地攥在手里跑了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孩子也没什么错,就是……”

易恪“嗯”了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

目前具体规则还没出现,游乐园四周都被白雾包裹着。庄宁屿找了张干净些的长椅坐下,两人一起看着远处悬停不动的诡异红日。

改造过的规则区和初版规则区总是会有些区别的,初版进来就是大喇叭广播要考试,而这个复制版,至今还没有任何声音,一直静悄悄的。

“具体规则不一样,甚至基本逻辑不一样,发生在复制品里都算正常。”易恪说,“但为什么这次连地点都变了?”

庄宁屿也在想这个问题。小飞马游乐园距离福星苑少说也有四十公里,为什么这个复制品居然会出现在福星苑,难不成利亚姆对于规则区的研究又有了什么技术层面的新突破?

易恪摇头:“幸好‘磐石计划’马上就要启动了,否则再让他们研究下去,指不定哪天半夜就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卧室。”

庄宁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易恪也乐了,“咱俩的卧室,很值钱的好不好,肯定很多人想看,保不准隐形巨人还会特意为此设立一个观光项目,专门负责把人往我们的卧室送,反正他们向来缺德,又热衷于敛财。”

庄宁屿脑补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情必不可以发生,主要原因在于易恪在睡觉时裤子向来穿得聊胜于无,主打一个看起来穿了但也只是看起来穿了,不管是九十九包邮的小狗睡衣还是三万八的LV睡衣都不能阻挡他挂着空档自由飞翔,庄宁屿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他决不允许隐形巨人旅行团也跟着自己一起习惯。

“咚,咚!”脚步声突然传了出来。

两人收起笑意,默契地双双闪身到一棵树后。

“咚,咚!”脚步声持续不断。

地上堆积的落叶枯枝被重重踩断,阳光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易恪心想,巨人?

庄宁屿也在脑海里飞速回忆着,当年的小飞马游乐园里有没有什么巨型角色,应该是没有的,顶多有几个气球人,但气球人的体型很瘦长,根据影子来看,不太像。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咚!”

一只巨大的脚掌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视线里,棕色,毛茸茸的。

像是……一只玩具熊的爪子。

“咚!”

阳光被高壮的身躯挡住,又随着它的动作移动再度泄出,庄宁屿被晃得眼睛微微一虚,那确实是一只熊,戴着红帽子,穿着蓝色呢子大衣,帕丁顿熊,英国儿童文学中非常著名的经典形象,前些年还被拍成了动画电影,票房不错,庄宁屿也去看过,记得当时满场都是小孩儿,算算上映时间,魏小芳应该也看过。

帕丁顿熊不停地四处走动着,像是在找着什么,而随着寻找的时间越来越长,它的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刚开始的平和,逐渐演变为焦虑,后来甚至隐隐有些暴躁。

易恪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它的脸这么别扭……不太……”

他斟酌了一下,想尽量找一个最精准能表达自己想法的词语:“正常。”

庄宁屿和他同时开口:“正版。”

易恪看向他:“不太正版?”

庄宁屿点头:“你没发现吗?那是一只盗版熊。”

他虽然记不太清帕丁顿熊的具体样子,但印象中应该是圆圆的,讨喜的,但眼前这只巨熊却显得十分尖嘴猴腮,仔细看,眼睛和嘴都是歪的,衣服的边也收得一长一短,甚至在蓝大衣下,还露出了一点不属于角色的粉色裙边。

正版玩偶顶多只会做工不好,但绝对不会改变IP的基本外形设定,所以这是一只盗版熊。

盗版熊不停地翻找着,它的行为虽然看起来很粗鲁,声音却很温和,甚至像是在捏着嗓子叫。

易恪侧过耳朵,半天没听清对方在叫什么,庄宁屿起先也没听清,他的听力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说极度紧绷的时候才会进化,但现在,面对这只有些滑稽的熊,他不算太紧绷,所以只能和易恪一样,把脑袋探出去。

“芳——”

风忽然穿过白雾,送来了一个清晰的字。

庄宁屿和易恪瞬间后背发麻,两人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芳芳——”盗版熊还在不停地、焦急地叫着。

“嗡,嗡,嗡。”庄宁屿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盗版熊暂停翻找,目光凶狠地看过来。

四周很安静。

两分钟后,盗版熊收回目光,继续向着另一头找去。庄宁屿这才掏出手机,接通了霍霆的电话。

“你——”

“我和易恪都没事。”庄宁屿打断他,“我们回到了小飞马游乐园,并且遇到了……似乎是怪物形态的魏丽英。”

霍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转头问旁边的人:“魏丽英最近在哪?”

下属赶紧去查,正常情况下,她出院后应该在政府设立的福利机构,但福利院的院长却说:“哦,魏丽英啊,前段时间她老家来了亲戚,说要接她回去吃喜酒,顺便住一段时间,走了。”

“走了,你们就让她走了?”

“啊,让啊,为什么不让,我们这里又不是监狱,而且魏丽英自己也说那是她的亲戚,看着欢天喜地,我们再三确认过之后才答应的,而且你们也知道,她都……那病晚期了,也可怜,想回老家落叶归根,我们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工作人员又把电话打回了魏丽英的老家,意料之中,对方茫然地回答:“没人去接她吧,最近村子里也没人办酒,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庄宁屿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转头和易恪对视。

事情已经很清晰了,有人把魏丽英带出福利院,并且在福星苑杀了她,借以制造出了一个规则区。

这个小飞马游乐园,也不是真正的小飞马游乐园,而是魏丽英执念中的小飞马游乐园,所以它可以跟随宿主,出现在任何地方。

盗版熊仍在不停地呼唤着。

魏丽英终于如愿变成了怪物,进入规则区,只为寻找她的女儿。

庄宁屿心情复杂,而易恪虽然获悉了部分真相,但依旧不解:“利亚姆为什么要制造出这么一个规则区?虽然变成怪物一直是魏丽英的偏激心愿,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帮她,而且把你困在这里,对利亚姆也没有任何好处。”

庄宁屿摇头,轻声道:“等规则出现,他的目的也会出现。”

第148章 雨中身影10 脏脏包小庄和罪魁祸首小……

规则却一直没有出现。

庄宁屿牵住易恪的手, 悄无声息地绕过魏丽英,以免过早地被她发现。这座游乐园要比实际中的小飞马更大一些,不过游乐设施不多, 到处都是白雾, 起到了阻隔墙的作用, 让游客无法看清雾里究竟是什么。

目前除了魏丽英, 并没有再出现别的怪物。

“虽然没有具体规则出现, 不过也能猜到这次游戏大概的解法,当魏丽英找到魏小芳时, 这个规则区应该就会消失。”易恪说, “而我们也会回到福星苑。”

庄宁屿点头,“嗯”了一声。按照小飞马规则区的实际情况和魏丽英的夙愿来说,都应该是这样, 逻辑是合理的, 但对于利亚姆来说却不合理, 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 甚至不惜安排杀手阻拦易恪,总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再重来一次小飞马。

“如果仅仅是这个规则区, 那无论有没有你帮忙, 都不太可能困得住我。”庄宁屿看着易恪,“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这里只是一条‘通道’, 通道另一头的规则区, 才是利亚姆真正的目的。”

“那他为什么要安排魏丽英出现?”易恪伸手,替他拿掉肩头一片枯叶, “就像青鸟阁的规则区一样,隐匿所有主角,让通道畅行无阻, 直接把你送过去,这样不是更符合他的利益需求吗?”

“有没有这种可能,利亚姆确实只想利用魏丽英制造出一个通道,并不需要她出现,但魏丽英却并不像青鸟阁那个八岁小男孩一样可控?”想了一会儿,庄宁屿说,“根据研究组给出的报告,规则区主角的精神信念越强烈,规则区的形成速度也就越快,而福星苑位于市中心,监控极度密集地带,一旦出现规则区,很快就会被部里的设备捕捉上传,所以留给利亚姆的准备时间其实寥寥无几,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作品’并反复测试,这种时候,拥有强大执念的魏丽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她自带规则区的加速buff。”

至于利亚姆为什么非要选监控密集区的福星苑给他自己增加难度,也很好理解,因为只有福星苑,才能同时满足庄宁屿一定会去、人少、并且有可能会落单的三大条件,其余地方,比如单位总部大楼、调查组、观兴大厦、郊区小院和易家的老别墅,都不具备像福星苑一样相对完美的复制条件。

“事实证明利亚姆的选择也没错,要不是你警觉,我确实会如他所愿,一个人进入规则区。”庄宁屿说,“选魏丽英不是最优解,却是利亚姆仅有的选择,他无法让执念极深的魏丽英完全不出现,所以应该会退而求其次,改为让魏丽英一直找不到女儿,就像当初寻找母亲的张允夏一样,卡好Bug,让整个规则区保持在一个无解又有解的微妙平衡点。”

“那通道呢?”易恪问,“刚我们找了一圈,没发现哪儿有出口。”

“初版小飞马规则区的基本逻辑,考试结束,门就会打开。”庄宁屿清晰记得上次孩子们离开考场的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而现在,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二分钟。

“咚、咚!”不远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易恪拽起庄宁屿,和他一起跑上了路边一座细高的建筑,这里应该是游乐园的控制室,从顶楼的玻璃房里,可以清晰看到整座游乐场的全貌。

灰尘窸窸窣窣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庄宁屿打了个喷嚏。两人进来时没带口罩,于是易恪干脆扯开外套,把人裹进了自己怀里。防风夹克能有效阻隔掉空气里的尘螨,庄宁屿伸手往他硬硬的内兜一掏,从里面摸出来了一张光屁股满月照。

——论小易都在搬家时偷偷摸摸干了什么。

不等老婆发问,易恪先理直气壮wer起来:“我要是不拿走,它就要被夹在你不要的废书里送给黄大爷了!”

庄宁屿哭笑不得,把照片装回他的内兜。再往下看时,魏丽英已经再度走远了,游乐园里的白雾,似乎也比刚才更淡了些。

调查组发来了新的资料,在魏小芳的遗物里,的确有这么一只盗版的帕丁顿小熊。当初,学校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一个“放在床头的小熊会在梦里保护小主人”的童话故事,所以班里许多孩子都买了小熊。

“小熊于魏小芳而言,代表着安全和守护,更重要的,熊类很强壮,拥有绝对的力量。”庄宁屿说,“在魏小芳去世后,魏丽英一直很自责,她将一部分痛苦的情绪转移成了对自己孱弱身体的憎恶,曾经对心理医生说过,如果她能再强壮一点,或许就能冲进规则区。”

虽然这并不可能,规则区的进出从来不以强壮与否作为区分,但钻进牛角尖的人是很难走出来的。庄宁屿继续说:“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样子,选择成为更强壮的,女儿也深深喜欢的小熊,好为她提供更多保护。”

易恪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十分……十二分……十五……十六……

腕表上的读秒不断变换着数字,从00到59,再重新归于00。

“叮咚!各位考生请注意,本场考试时间已到,考试结束,请所有好孩子尽快离开考场。”五点十七分,熟悉的广播果然响了起来,而伴随着广播乐曲的奏响,一条原本被白雾吞噬的小路也显露出来,从高处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它通向游乐园之外的另一片白雾。

通道出现了。

“现在走吗?”易恪问,“还是等一下何组长他们?”

虽然执行这种任务时肯定是人越多越有利,但是,庄宁屿说:“利亚姆不是傻子,我们能想到的,他也会想到,应该不会给何墨留下太多开门的时间。”

果然,过了仅仅一分钟,五点十八分,原本柔和的广播播报就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循环警告,半空中也出现了一个由铁链悬挂着的,巨大的倒计时牌!

“叮咚叮咚叮咚!考试已经结束!考场大门即将永久关闭!请考生不要滞留!不要滞留!不要滞留!尽快离开!马上离开!”

声音刺耳,红色倒计时牌也不断变换着数字,要比正常时间的流速更快,看起来倒计时虽然还有整整一个小时,但其实,庄宁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实际时间只有大概半小时左右,半小时后,没有离开的考生会同上一次一样,被高速扭曲的空间挤压甩出。

易恪朝着倒计时牌开了一枪,没起到任何作用,子弹像是穿过了一团虚空,这一点也和初版一样,考生的攻击对于倒计时牌完全无效。

原本疏开的白雾再度浓厚聚集起来,庄宁屿提醒道:“精神污染的浓度加剧了。”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环境监测手环果然开始剧烈报警,红色数值以888为基础不断上翻,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紧促脚步声,来的却不是魏丽英,而是怪物监考。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支巨大的红笔,负责给考生身上打出O和X的标记,分别代表着好孩子和坏孩子。

利亚姆借用了这项原有的设定,但没有再让他们“阅卷”,而是成为了驱离者。楼道里灌满警告哨音,而哨音同样会加剧精神污染的浓度!在数值突破“不可控”时,易恪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庄宁屿没有选择和这些怪物监考起无意义的正面冲突,在门被破开的前一秒,他拉着易恪翻出窗户,速降到地面,躲进了小树林。

“你怎么样?”他急急地问。

易恪摆摆手:“没事,放心。”

两人目前有两种选择,第一,尽快穿过通道,离开小飞马游乐园,前往利亚姆设定的下一个目的地,第二,由庄宁屿先暂时控制住环境污染,再多等半小时,看何墨能否从外面打开门。

庄宁屿倾向于后者,正准备解开自己的防护手环,却被易恪拦住。他强压下|体内被精神污染引发的不适,低声说:“可能还有第三选项。”

“什么?”庄宁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尽头,魏丽英正在充塞满整座游乐场的,尖锐刺耳的广播声和哨声里失控地怒吼着!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明明只是去参加一场学校组织的春游,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坏孩子”,那份已经快被翻烂的《小飞马游乐园规则区过程详报(事件相关家属专用)》再度出现在了魏丽英的脑海,考试,考试,什么考试,根本就不应该有这场考试!

易恪拍拍庄宁屿的胳膊,说了句“等我”,然后不等对方细问,就转身朝着树林外大步奔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跑回了那间高高的控制室,然后“砰”一下推开窗户,整个上半身探出去,吼了一嗓子:“魏丽英!”

庄宁屿心提到嗓子眼,在林地中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魏丽英原本正在扯住一名监考,质问着自己的女儿究竟在哪,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和他对上,先是疑惑,而在看清对方的脸后,那双变成玩偶的瞳孔又骤然僵硬缩动,易恪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失败的跳楼计划从记忆中被唤醒,魏丽英丢开监考,咆哮着朝这边冲了过来,易恪却没有等她,而是从窗户中纵身跃出,长腿在空中奋力一迈,单手紧紧抓住了那根悬挂着的倒计时牌链条,整个人都摇摇晃晃悬在了半空中!高浓度的精神污染让他额上渗出细密汗珠,脑髓不断传来剧痛,手环也响得几乎破音,但他的手指却依旧用力攥着,双眼也死死盯着魏丽英,唇角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微微一翘。

魏丽英果然把这看成了挑衅,她狂躁地想爬上来,但明显不可能做到,于是双眼在四周巡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唯一的“武器”——那些黑衣监考身上。

刚刚易恪就发现了,监考并不会攻击魏丽英,所以他推断在利亚姆的设定里,魏丽英应该和考试无关,也不具备任何权限,仅仅是一个无法被抹除,所以不得不放任她游走的NPC,但这个NPC却未必就不会攻击考官,魏丽英的逻辑很简单,她对所有试图阻拦自己的女儿见面的人与物,都抱有极强的敌意。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加速变化中,这时大批监考也发现了易恪,纷纷跑过来,对着他吹响了警告的驱逐哨!汹涌而至的精神污染让易恪牙关紧咬,他拼力让链条在腕间缠了一圈,以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庄宁屿远远看着,正准备冲出去帮忙,愤怒到极点的魏丽英却已经先一步横冲直撞地扑到倒计时牌下,用粗壮熊爪随机掐住身边一名监考的脖子,先把他的身体高高举起,再像掷铁饼一样掷向半空!

伴随一声沉闷巨响,监考的身体重重撞上倒计时牌,瞬间就把它砸得四分五裂。在初版规则区的设定里,监考拥有极高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决定考试内容、规定考试时间、做出好孩子和坏孩子的判定等,所以也只有他们,才能切实接触到倒计时牌,就好像是现在这样。

而易恪早在监考朝自己砸来的前一个瞬间,就松手落到地面,并且迅速朝着反方向撤离!他的奔跑速度很快,以玩具熊姿态出现的魏丽英根本就无法追到他,至于那些监考,因为倒计时已经停止,他们也就失去了“是否应该驱逐”的判定依据,纷纷进入半休眠状态,成为了一具具丢失指令的游走空壳。

精神污染浓度回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状态,庄宁屿把易恪带进了那间破破旧旧的售票间,让人坐好,再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净化了这一小片空间的精神污染,好让对方能有一个更轻松的恢复环境。

易恪脑髓剧痛得要吐不吐,还不忘挣扎颤声表示:“老婆我自己可以。”

庄宁屿:“闭嘴。”

等手环的显示数值变成15,已经达到了“无”的等级,他才停了下来。虽然这次的净化和城南书店那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但“先接受精神污染成为污染源,再对环境反污染”的过程总归不是什么舒适体验,头还是难免有点锐利的疼,再听到耳边易恪的werwer,就更疼了。

“老婆!”易恪心疼地看着他,用双手小心翼翼捧住那张雪白的脸,想要安抚一下,结果没想到自己两只手上都是乌黑的机油——刚才在那条破链子上蹭的。

“怎么了?”庄宁屿疲惫地问。

易恪笑容帅气温柔:“嗯?什么怎么啦宝贝?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然后又趁机用拇指重重擦了两下,并没有什么用,还更脏了。

这种时候,扯我的脸干什么?庄宁屿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头晕晕的,于是把脑袋重新埋回他的怀里,打算再休息个十几秒。

易恪单手体贴环住脏脏包老婆,在背上轻轻拍,假装无事发生,另一只手却在自己裤子上触电一般紧急狂蹭,然后掏出手机火速搜索,脸上沾了机油要怎么办——

“首先 ,避免用手大面积揉搓,以免扩大污染范围。”

易恪:“……”

但是我已经搓了!

第149章 雨中身影11 论别的组为什么抢不到庄……

随着倒计时牌遭到破坏, 整座游乐园的计时系统也陷入停滞状态,考生将不会再被驱逐,所以从理论上来说, 只要魏丽英还没找到女儿, 那么这个规则区就会无限期地维持现状。

“初版规则区的计时方式, 是由广播直接播报时间, 并没有倒计时牌。”庄宁屿说, “所以复制区这个应该是利亚姆的专门设计,试图利用数字不规律的快速跳动, 扭曲考生对时间流逝的正常感知, 引发焦虑,从而加剧精神污染的症状,借此来逼迫我们尽快离开。”

想法是没错的, 这个规则区内的精神污染的确要比初版更加严重, 只可惜被魏丽英一监考砸了个七七八八。失去倒计时和哨音的游乐场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监考拿着红笔从售票厅外三三两两走过, 面无表情,机械僵硬。

而魏丽英又开始了继续寻找她的女儿。

庄宁屿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不解地问易恪:“你在看什么?”

易恪看着他脏脏的超绝可爱小花猫脸, 强忍住捏捏的冲动,很冷静回答:“没有啊, 没看什么。”

庄宁屿面色狐疑, 但也没多问,转而去连线外部同事。联络员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庄队, 稍稍一怔,内心多少感到有点疑惑,但她已经是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员工了, 因此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专业又快速地记录下了目前规则区内的情况,并同时向庄宁屿汇报外部进度:“调查组从钦雅的住处找到了部分利亚姆的复制实验数据,何组长发现他从一开始,就彻底删除了好孩子区,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规则区彻底变成无解题,哪怕魏丽英最后找到了魏小芳,大概率也无法将其带离,因为没路了,也就是说,这个规则区只有一直存在和扭曲损毁两个选项。”

“知道。”庄宁屿对此倒是不意外,继续问,“门开得怎么样了?”

联络员回答:“目前研究组正在解析最后一层密码,首都组的同事全部都在远程支援,预计还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应该没什么问——”

“砰!”

下半句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很不给面子地打断,等不到半小时,问题已经来了。庄宁屿快速看了眼窗外,就见盗版熊笨拙的身躯正倒在地上,在她身侧,则是一根被震出裂纹的水泥路灯柱。

“左脉脉出现了,并且正在操纵大批监考追杀魏丽英!”庄宁屿握紧手机,加快语速,和易恪一边往外跑一边继续说,“通知霍部,小飞马规则区的留存时间由不限时改为不可控,我和小易如果无法控制住局面,随时都有可能进入下一个规则区!”

这个复制品完全是基于魏丽英才会存在,一旦她被抹杀,等同任务失败, 所以左脉脉应该是利亚姆在倒计时牌之外设置的第二种清场手段,考生必须在魏丽英还活着的时候,穿过通道,离开小飞马。

左脉脉是初版规则区的主角,也是主考官,她能任命并操纵所有监考员,对考试成绩有最终裁决权。遭到偷袭的魏丽英很快就爬了起来,这一回,她由考试无关人员变成了考场不速之客,监考员们举起手中的巨型红笔,像抡锤子一样不断砸向她,殴打声传入耳膜,沉闷而又恐怖,魏丽英被打得脚步踉跄,却没有倒下,而是抓起身边的监考,不断把他们扔向四面八方!

尖锐哨音再度响了起来,是左脉脉正在催促着监考们!因为成长经历的关系,她对成年人有着天然的恐惧,当年庄宁屿也是花了很久,才勉强安抚好了她的情绪,而利亚姆显然也着重针对了这一点,复制版中的左脉脉恐惧情绪被无限放大,才刚一看到庄宁屿,立刻就疯狂地吹响了哨子,根本不给任何成年人靠近自己的机会!

伴随她的哨音,大批怪物监考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易恪撞开眼前的监考,随手抢过一根红笔,抡圆了“砰砰砰”一路砸过去,扫清障碍后,用力把魏丽英从地上拉起来,扯着她就往另一头跑。魏丽英被打得头破血流,先是跟着浑浑噩噩跑了两步,却又在看清拉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后,立刻面露凶光,伸出熊掌,想要卡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你女儿在哪!”耳边突然传来喊声。

魏丽英愣怔几秒,旋即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声源,结果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脸人。

庄宁屿重复一遍:“我会让你见到女儿,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知道芳芳在哪?”魏丽英声音颤抖。

易恪拖着她闪到一边,下一刻,一根红笔重重扎进了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坑。

“就在这座小飞马游乐园里!”庄宁屿回答。

怪物监考再度追了上来。这次不用易恪再拖,魏丽英就主动跟着他们跑了起来,她双眼死死盯着庄宁屿,她认出了他,但这一次,他说能让自己见到女儿。风呼啸着从三个人的耳边刮过,世界在极速的跑动中飞掠成彩色线条,左脉脉带着大批监考对他们穷追不舍,红色铅笔像粗壮的箭矢一般“嗖嗖”划过天际,把惨淡的阳光切割成无数变换斑块。

“最多再给你十分钟。”庄宁屿一边跑,一边拨通了何墨的电话吼。

“好,你再坚持一下。”何墨看着眼前闪烁的屏幕,紧绷的手指麻痹得几乎失去知觉。

另一头,行动队员们也正在紧急准备,除了常规的随身物资外,还有一项联络员特意备注的:迷彩涂装。虽然众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去个游乐园式的规则区还要迷彩涂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密林枪战?夜间行动?

联络员:“庄队没有说。”

行动队员们点头,表示收到。联络员只负责传递信息,一般不会引导,尤其是对经验丰富的庄队,就更不用引导了,既然他没说,应该就代表理由不重要。

实习生:“不管重不重要,在游乐园里搞迷彩涂装难道不值得一说理由吗?”

青岗:“照做即可,庄队自然有他的道理。”

规则区内,监考们还在对着三个人穷追不舍,可能是发现驱逐哨音对于他们没有用,游乐园里再次响起了嘈杂的广播,警告所有不速之客马上离开考场!精神污染的浓度再度增高,这一次魏丽英也受到了影响,她的脚步逐渐开始变得踉跄,却还是紧紧跟着庄宁屿,生怕会错过见到女儿的机会。

在绕了不知道第多少个圈之后,前方又一次出现了那条劈开白雾的通道,红色铅笔仍在不断“乒乒乓乓”乱砸,魏丽英后脑受到重击,往前一个趔趄,庄宁屿一把扯住她,转身看向后方密密麻麻的监考员们!

魏丽英没有理会自己身上传来的剧痛,她嘴皮颤动,纽扣一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忐忑和期待,两只熊掌在破旧大衣上不安地搓动着,可能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女儿,又赶紧把衣襟往下使劲扯了扯。

易恪低声说:“再等等吧。”

庄宁屿点头:“好,最后五分钟。”

手环上的环境污染数值已经接近700,魏丽英在接下来新一轮次的奔跑中,不得不用双手托住了自己剧痛的头,她没有手环,手环对她也不起作用,持续的污染暴露使她的跑动速度越来越慢,到后来,易恪不得不开枪逼退几拨监考,以免被他们手里的红笔戳中。

“警告!警告!警告!”

广播的声音越来越嘹亮,日光却越来越黯淡,世界像是被油腻的玻璃盖住了一层,所有事物看起来都变得边缘模糊,而唯一清晰的,就只剩下了那条路。

“砰!”

“砰!”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两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游乐园陈旧的铁门忽然倒地,生锈铁栅四分五裂,漫天灰尘高高扬起,视野顿时更加模糊,昏黄色块迅速填满了空间的每一个缝隙,一片混沌里,青岗端着枪冲在最前方:“庄队!”

看到他,以及他身后数十人的,由成年人组成的队伍,左脉脉惊恐而又愤怒地吹起了哨子,不过这一次倒不用她再派出监考员驱逐,因为新一批的不速之客们明显无意在游乐园中多做逗留,只炮弹般撞开黑压压的监考员队伍,就径直奔向那条小路。

“庄队!”钟沐把手里的卡通书包匆匆递过来,“根据你的要求买的。”

庄宁屿接到手里,示意她先带着队伍撤离,自己则是跑向了被监考员簇拥着的左脉脉!在初版规则区里,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甚至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包,每天只能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上下学,庄宁屿答应会送她一个新书包,当时只为安抚,现在正好履约。

左脉脉冷不丁被塞了个新书包,一时忘了尖叫,只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书包,又看着庄宁屿,目光依旧是惧怕的,毕竟她是被利亚姆改造后的产物,但抱着书包的胳膊却遵循本心,收得很紧。庄宁屿笑了笑,然后在站起来时,顺手从她的衣兜里掏走了一根更加精致的红色铅笔——代表着主考官的红色铅笔,能划定考生范围,也拥有最终评分权限。

易恪扣动扳机,一名试图偷袭庄宁屿的监考员应声倒地。庄宁屿没有再多做停留,他转身奔回小路入口,并且在离开的前一瞬,用那根红色铅笔在魏丽英身上画了个大大的×!

不及格。

隐藏规则被触发,监考员们一拥而上,将魏丽英狠狠推向左侧一片白雾!

狂风骤起,属于坏孩子的区域被打开,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孩正茫然地蹲在那里。

“小芳!”魏丽英激动地扑过去!

魏小芳站起来,高兴地叫:“妈妈!”

两人向着对方奔跑,在白雾重新聚拢前,终于得以拥抱在一起。

小女孩把脸深深埋进了大熊温暖的肚子。

而行动队员们早已穿过白雾,抵达了另一片规则区。

巨浪滔天,地基震动。

青岗牙疼地说:“啊,怎么又是个写满英语的海岛?”

钟沐回答:“因为隐形巨人的老巢就在海上,他们向来热衷于在公海搞事,不要紧张,虽然你上周刚把love you forever写成了love you father,但我们都相信,那只是笔误,你的真实英语水平绝对远超及格线。”

贺卡是写给霍霆的,霍部过生日,下属各个单位当然要送上祝福。其余部门要么送花,要么送钢笔,要么送水果,反正经费上限就一百,大家翻也翻不出什么花,不会存在谁的马屁拍得格外惊人,直到行动组一区笔走龙蛇的烫金贺卡出现,其余部门才纷纷拍起了大腿,比不过,真的比不过,就知道我们之所以抢不到庄队,主要还是因为太要脸啊!

青岗提起这茬就想落泪:“我不要你们相信,我要别的部门相信。”

这座海岛比起徘徊之海那座,明显要少几分古欧洲游戏风格,更具现实感。一大片纯白色的现代化建筑掩映在椰林里,看起来十分未来科技,大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面有一张欢迎海报,用中文写着四个毛笔大字——“欢迎回家”。

青岗:“什么开发商收房风,我们县的经济适用楼盘用这个图都嫌土。”

钟沐:“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东西能比你的短剧更土。”

青岗:“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也有不土的。”

下一刻,音频“咔咔咔”地响了起来,是利亚姆深情款款的破锣嗓子:“欢迎回来,东方美人。”

行动队员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庄宁屿,可见在这件事上,大家已经完全达成了共识。

庄宁屿若有所思地抬起视线,结果刚好和青岗四目相接,后者虎躯一震,立刻掏出一个小镜子开始仔细端详,未必就是庄队呢,也有可能说的是我。

庄宁屿:“……”

易恪面色不善,单手揽过他的肩膀,视线冷冷看着那块显示屏。

下一刻,几束绿色光线以簇状发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过每一位访客的脸,而后,伴随“滴”一声拖长的电子音,显示屏上出现了三行字——

【FACE MATCH FAILED】(注:人脸对比失败)

【NO VISUAL ON TARGET】(注:未找到目标人物)

【ENTRY PROHIBITED】(注:禁止进入)

庄宁屿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微微一愣,看向涂了满脸迷彩伪装的队友,问:“你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脸比对?”

其余队友懵在原地:“啊,这竟然是我们先知道的吗?”

庄宁屿又看向易恪,更加疑惑地问:“难道他的目标不是我?”

易恪看着他乌漆嘛黑的脸:“嘶,这个……”

第150章 雨中身影12 我也要学习怕老婆!

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程度不一的茫然, 而易恪则是被迫成为了唯一的智者,他不得不向青岗伸出手,正准备借他的小镜子一用, 一个极小的蓝紫色光点忽然在空气中出现了一瞬!

不用庄宁屿下达指令, 几名行动队员已经同时举起枪支, 伴随“砰砰”几声轰响, 三架静音悬浮的无人机冒着青烟砸落在地。叶皎月检查过后, 说:“百臂巨人HKC08,定位式点射武器。”

众人暂时撤退到了树林中。两架国产超微隐形无人机升至高空, 并且迅速完成了全岛初步标记及测算, 这个规则区占地面积约8万平方公里,拥有约1.5公里长的环岛沙滩,建筑群主要坐落于西北角位置, 整座岛屿的植被覆盖率极广。

钟沐收回隐形无人机:“只看外部建筑风格, 无法确认这个规则区的具体用途。”

话题就又回到了刚才的原点, 因为利亚姆试图用这个规则区圈住的人, 很明显只有一个。庄宁屿看着队友们重新投回自己身上的目光,继续问:“你们这个涂装——”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易恪默默把一个小圆镜递到了他的面前。庄宁屿和镜子里人大眼瞪小眼, 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卡顿,他甚至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才震惊地转头看向易恪, 什么情况?

易恪硬着头皮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两分钟后,这场险些载入秩序维护部十大未解之谜的“关于到底是谁先知道的岛上有人脸识别”的离奇事件终于被大致捋清。青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从此人生信条又+1,果然惧内有福畏妻得禄,怪不得小易的运气一直这么好, 以后我也要怕老婆!

就连叶皎月也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不服不行。

易恪一脸真诚地和香香老婆对视,并且快速转移话题:“按照利亚姆的计划,他是想把你一个人引来这里。”

“虽然想抓庄队的地下组织不在少数。”钟沐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这个利亚姆,他是不是有点……居心不良?”

庄宁屿的进化方向之所以招人惦记,主要还是在于他能自如通过空间扭曲窄缝的能力,在这个规则区出现得简直快要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时代,这种异能实在令人眼馋,所以暗网关于他的讨论跟赏金一直居高不下,至于和脸的关系,倒真不算太大,毕竟美人虽然美,但这个世界上总是事业脑多于恋爱脑,而变态就更稀少,可是利亚姆吧,纵观此人的一系列言行,钟沐深深认定,他绝对是所有庄队的惦记者中最变态的那个。

青岗举手表示赞同,什么东方美人,听起来就不正经,我们,尤其是小易,一定要把庄队看牢一点。

“根据规模来看,这个规则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用于满足他情感需求的基地。”庄宁屿划动着屏幕上的俯视图,在极高精度的摄像头下,可以看到在建筑群的一角,堆放着大量DX冷却液,青岗疑惑:“这是……”

“人体改造实验。”易恪说,“这些溶剂是用来冷却相关实验设备的。”

“利亚姆不是狂热的纯血主义者吗,那他改造实验的内容是什么?”钟沐不解,“而且根据DX冷却液的数量来看,这座岛上的实验规模似乎并不小。”

“纯血主义者和人体改造实验并不冲突,他之前绑架裴铮,也是为了让安道医疗加入他的实验团伙。”易恪说,“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他所进行的会不会是一种‘反进化’实验,以此来把全球的进化者数量控制在一个恒定值,最终实现对稀缺资源的有效控制。”

“利亚姆会在这座岛上吗?”

“不好说,但他现在百分百正在焦虑。”

焦虑的点在于行动队这次携带了部里最新研究出的信号屏蔽器,具体有多新,上周它甚至还只存在于理论里,连螺丝都没生产出一颗。众人刚一登岛,它就粗暴切断了规则区内所有频段的对外信号传输,只留下了自己的内网。换言之,假如现在利亚姆不在岛上,那无论他此前在规则区内布控了多么完美的监控设施,目前大概率都变成了摆设。

锦城秩序维护部,何墨正在带人根据回传数据,测算着海岛新规则区的具体落点,另外几台大型运算设备正在做着高速海量比对,很快,红色的警示灯就亮了起来,霍霆打开文件,只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根据此次规则区数据以及建筑群特征,这座海岛似乎已经是各国秩序维护部会议桌上的常客。

“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有至少七名进化者研究学家被绑到了那座海岛上,至今下落不明,他们的研究方向都和裴铮的父母相似,重点着眼于非进化者。”霍霆在电话里说。

庄宁屿问:“这七个人是在同一地点被绑架的吗?”

“没有,”霍霆说,“七个地点,欧洲两个,美洲两个,澳洲一个,非洲一个,东亚一个,再加上你们,八个地点。”

每一个地点,都是一个通道,也就意味着利亚姆在世界范围内制造出了至少八个通道,用来把全球各地的学者输送到这座实验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已经先一步实现了隐形巨人在“上层圈”一直大力宣传的,乌托邦式的私人规则区,暗网上的人大多数将之称为Eden伊甸园,也有人直接叫它法外之地,再也没有了任何约束,只有“我”的绝对自由。

有我无他,鲜少有人能抵挡住这种顶级诱惑。

庄宁屿大致翻看了一下七名失踪者的资料,一名C级进化者,六名非进化者,年龄在30到80岁不等,青岗看得牙都疼了,缺不缺德,搞点年轻力壮的得了,怎么连人家80岁的老头都绑?

“这次的任务,可能要从单纯的规则区破除,改为更高级别的营救行动了。”庄宁屿对钟沐说,“让无人机从东南角进去,再补一些细节,顺便看一下有没有人类或者怪物的活动踪迹。”

“好。”钟沐再度放飞了微型无人机,叶皎月则是利用这点时间,整理了一下七名学者被传输进来的通道位置。庄宁屿要来一盒迷彩颜料,把易恪拉到旁边,用手指帮他在脸上涂开,涂着涂着,可能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唇角稍微抿了抿,易恪也看着他乐,趁着没人注意,单手搂了搂老婆的腰,让他距离自己更近,小声哼唧:“就说我运气好。”

“没错。”庄宁屿认可,“傻人有傻福。”

他的手指动作很轻,指腹在脸上滑过,像小猫爪子在挠,冰冰的,很舒服。一旁的队友在路过时,纷纷看似无意但其实超绝经意地瞄过来,然后在心里感慨,还是爱啊,看看庄队把小易涂得,简直像彩绘艺术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易恪说:“但刚才门禁系统应该已经把我的脸录了进去,现在做伪装,还有意义吗?”

庄宁屿“嗯”了一声:“当然有,不然你以为那几架被击落的百臂巨人HKC08是在针对谁?你的脸大概率会被安保系统作为‘入侵者’收录,自己在后续行动里多小心,它们肯定会追着你。”

易恪随口接话:“那我正好可以洗把脸,替大家吸引火力。”

庄宁屿手下一顿,皱眉和他对视。

易恪知错就改,迅速扯出一个笑:“开个玩笑,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庄宁屿没再理他,把颜料盖子拧好,又在旁边的树干上擦了擦手。

易恪:怎么这次没有从我的兜里掏他的香蕉小手绢也没有直接在我衣服上蹭手!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易恪追过去,蹲在老婆旁边,眼巴巴地道歉,“你别担心呀。”

庄宁屿拉好背包拉链:“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但你还是消音吧,不说还好,越说我心里越没底。”

易恪乖乖把嘴闭起来,庄宁屿背对着他坐下休息,想了想,又随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继续点开了前天没看完的超长视频,试图进行一轮自我洗脑,好获取内心安宁。这次他要坚持得更久一点,足足两分钟,至于后来为什么关了,和满屏幕的肌肉倒没关系,纯粹是因为钟沐已经放完无人机回来了,站在身后冷不丁问了一嗓子:“咦,庄队,你看什么呢?”

庄宁屿呼吸一滞,难得有那么一点做贼心虚的惊慌,手机差点掉地上,好在最终还是临危不乱稳住了场子,并没有让队长的尊严被“老公很强”一把子强走,他站起来冷静地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东南角应该是仓库。”钟沐说,“还有,整片建筑区都布控着极为隐蔽的红外线探测头,几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们要是就这么闯进去,肯定会触发安保系统。”

“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吗?”

钟沐把电脑屏幕递到他手里,所有的探测头都被标注了出来,乍一看,何止是“密不透风”,简直像是直接给建筑群加盖了一个红外线屋顶。

“我们可以试着干扰一下,不过时间很短,只能找到一秒钟不到的缺口。”钟沐说,“所以我的提议是,我先和青岗进去看看。”

易恪主动开口:“我去吧,我动作更快。”

庄宁屿点头:“好,我和小易先进去,其余人在外面待命。”

易恪:“我是说我——”

庄宁屿视线扫向他。

易恪坚持:“我和青岗进。”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青岗果断:“我听庄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