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注意到会议室里还有一个人。
“尔姐?”
慈雾没有想到慈尔竟然从净化基地回来了。
慈尔来会议室的时间,跟她离开应该是一前一后。
慈礼的投影也在房间里,看来是他跟慈尔进行交谈之后,才又把她叫来了。
“小雾。”
慈礼的脸色相当不好,显然跟刚刚的状态不同,已经没有兴致在那里装慈父了。
“你返航的时候,星船被东纪拦截了,他身边当时有路家的人吗?”
慈雾的心跳骤然快了几下,这是什么意思,慈已发现路以恒没死了吗?
但路以恒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那朵花,她也没有认出来对方。
“我没有注意,因为我以为东族拦截星船是为了检查手续,但结果……”
慈雾的声音一顿,神色中露出些许困惑,“东家少主来询问婚约的事。”
“婚约?”
慈尔眉头皱了起来,“婚约都取消多少年了,他感兴趣地是慈家的净化药剂吧。”
慈雾诧异地说:“可净化药剂的研究是家族的高级机密。”
慈尔微微侧头,金色的马尾辫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起亮眼的光晕,意味深长地说:“可现在不是有人要背叛家族吗?”
“慈已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勾结路家。”
慈礼的声音咬牙切齿,要是此刻慈已在现场,估计会扭掉他的脑袋。
慈雾真的很惊讶:“慈已和路家吗?”
“情况是这样。”
慈尔对慈雾解释说:“慈已搭上的应该是东族,估计是用你研究的净化药剂,不过最近东族和路家联系很密切,似乎想要联手进来找路以恒。”
慈尔说辞非常的合理且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路家的人来说,认知还停留在用核心科技从慈家交换女儿,但儿子还在慈家。
在原著里,路松雪亲眼看到哥哥死了,所以路旭已经知道了杀子之仇,也不会派人来慈家的领土了。
如今路家没有得到路以恒的死讯,继续想办法解救路以恒是合理的。
路以恒是一个很谨慎又聪明的人。
这也许是路以恒的安排,毕竟他本人就在东纪的身边。
“路旭想要找儿子?”
慈礼的脸上浮现阴翳的笑容,透着阴险者诡计得逞的优越感:“连骨头都成为小雾植物的养分了。”
慈雾实在厌烦慈礼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看向慈尔问:“尔姐的意思是最近慈家的领土内有路家的人?”
“对。”
听到慈尔肯定的回答,慈雾确定她在胡编乱造。
路以恒能够从慈家脱身,是她制造了他的假死。
他也许会做一些让慈礼认为路家在寻找他的假动作,但是不会真的让路家人来慈家的领土送死。
“全部都放进来。”
慈礼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眉眼间透出嗜血的杀意,“全员进行捕杀。”
慈礼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慈雾一点都不意外。
“父亲,我觉得除了捕杀东族和路家的人,慈已也差不多该解决了。”
慈雾微笑说,“他开始引外贼进入家门,证明在内部已经不得到什么支援了。”
慈礼低头点了一根烟,显然是在思考怎么弄死慈已。
“父亲,我认可雾雾的想法,但我觉得不要惊到慈已。”
慈尔神色严肃地说:“您先杀了慈已,路家和东族的人很快就会撤退,但您先捕杀这两族人,慈已就会知道自己的逆谋已经被发现了。”
“父亲,不如在慈已的面前发布捕杀令吧。”
慈雾弯起唇角,脸庞在灯光之下透着有些不真实的美丽。
“我可以让郁湘的脸更像他的生母。”
慈礼眯起眼睛,笑着说:“不错,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再死一次也不错。”
“我会让慈已尽快回到家族。”
慈礼灰色眼眸透着渗人的阴森,“小雾,让慈已尽快确认行动日期,你能办到吧。”
慈雾真的怕自己心里对慈礼的鄙视从眼中表现出来。
他嘴一张一闭,也不看看什么情况,就让她去决定慈已立反旗的时间。
虽然慈雾想要推脱很简单,但情况比她预料地要糟糕。
她提起把‘郁湘’的脸用化妆更像慈已生母是为了让郁然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修饰那张脸。
没有想到慈礼对‘郁湘’已经有杀意了。
看来原配夫人对他来说应该是相当影响心情的一根刺。
哪怕是跟席夫人有些相似的人,他不想让对方活着。
除此之外,慈尔会向慈礼提供假消息,大约是慈已有行动起来的打算了。
慈雾露出自信的微笑说:“当然,我一定会在父亲回家的时候,让您收到【惊喜】。”
“好,我明天通知慈已回去,你尽快安排茶会吧。”
听到慈礼突然提起茶会,慈尔疑惑地看向慈雾说:“什么茶会?”
“我们之前说过的茶会,尔姐,父亲让大家都在参加。”
慈尔瞪圆眼睛:“大家?”
“对,让慈已和小司都回去,还有我那位新夫人。”
慈礼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仿佛一个等待舞台剧开幕的观众。
“你们一起热闹一下啊。”
啊啊啊啊?!
慈尔气到想要掀翻会议室的桌子。
这个茶会提议本来是她和慈雾两个人悠闲进行的,加上双生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现在还让这么多人参加。
慈尔真的是要烦死了。
她很讨厌慈礼这一点。
因为是家主就傲慢到了极致,不管别人的想法和计划,一切都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
慈尔虽然心情跌落谷底,但还不至于失控到对着慈礼发飙。
“父亲,我的汇报都结束了。”
慈尔看向慈雾说:“雾雾,研究所那边有几个内部程序错乱的机器,我调整了几次都不对,之前是你管理的机器,现在有空去看看吗?”
慈雾知道慈尔是想要找一个‘安全交谈’的地方。
目前为止就是最安全地就是慈雾的植物园和研究所的地下。
慈尔无事总去植物园,慈礼那么多疑的人,肯定会多想。
所以慈尔找一个机会就提出了让慈雾去研究所的地下。
慈雾点头说:“好,那我们直接过去吧。”
她也想要知道东族和路家联手进入慈家领土的消息是慈已提供的假消息,还是慈尔自己编造出来的。
******
两个人结束了跟慈礼的通讯之后,通过传送点进入了研究所。
许久未见到慈雾的研究员们纷纷过来打招呼,因为研究员们又换了身体,所以慈雾只能通过名牌分辨他们。
跟研究员们打过招呼之后,慈尔为慈雾推着轮椅进入了研究所地下,来到慈雾曾经使用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花盆里的花朵依然在绽开,能够看出来研究员们依然在细心地照料着这些花朵。
慈尔通过研究所的主端检查了一圈,确定慈礼虽然知道她和慈雾来到研究所,但是并没有派遣流动监控。
“他信了你那套慈已和外族勾结的说辞,应该正在气头上。”
听到慈雾这样说,慈尔的视线从投屏看向她,笑着说:“你不信啊?”
慈尔并不知道她已经放了路以恒的事。
在慈家,只有慈司发现了。
路以恒都回到路家了,路家人怎么会真的涉险来到慈家地盘。
“对,我不信,慈已没有这样的能力跟东族和路家合作。”
慈尔大笑起来,她关闭了投屏说:“我去泡茶,我们边喝边聊?”
“我有珍藏的酒。”
慈雾指了一下书柜的下方,慈尔双眼一亮,随即摇头说:“算了,你的身体情况还喝什么酒。”
“死不了。”
慈雾冷淡地说完,操控着轮椅靠近书柜取出了酒,然后看向慈尔说:“马上就要展开计划了,给我们自己助个兴,毕竟失败了,估计都不会被埋在一起。”
慈尔拿出酒杯,笑着说:“绝对会被慈礼挫骨扬灰的。”
慈雾看到慈尔可爱的脸庞上透着野兽撕咬猎物前的兴奋,她忍不住低笑:“明知道会有这种下场,亏你敢跟我走到这一步啊。”
“反正人早晚都会死,天天这样被慈礼管着也太无聊了,一旦断气了,这副皮囊随便他怎么对待。”
慈尔从慈雾手里接过酒,用开瓶器打开之后,将褐色的酒液倒入酒杯。
酒液在杯中摇晃,光线中透着透澈的蜜色,诱人又危险。
慈尔将一杯酒推向慈雾,她说:“不过,你真是厉害啊,慈礼都信了我的假消息。”
慈雾微笑说:“你是为了分散慈礼手下的人员?”
“对,瞒不过你,实际上慈已要行动了,因为他知道慈礼在故意地用娶郁湘的事侮辱他。”
慈尔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说:“所以这几天,我按照你的要求,给你母亲恢复了进入中立区的身份,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她和慈礼没有正式的婚姻关系,在中立区的人员记录中,她的身份没有变成慈家人,还是中立区的居民。”
慈尔得意的晃动酒杯,灰色眼眸透着一丝尖锐。
“慈礼估计很快就能察觉会我用外网了,所以我就给他一个假消息,这样他就不会怀疑我的动机,同时还能分散他手中的战斗人员。”
“一举两得,很好的计划,你还记得我母亲的事,谢谢了,尔姐。”
慈雾目光柔和下来,“我一定会给出让你满意又愉快的报酬。”
慈尔目光微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举起了酒杯。
“我还有一个特别有趣的事要跟你分享……”
慈尔的声音一顿,笑容透着一丝狡黠地说:“不过在这之前,祝我们成为胜者!”
慈雾微笑着端起酒杯,光线下温柔美丽的脸庞,仿佛圣洁脱尘的神祗,眼眸却萦绕着冰冷晦暗的雾气。
叮——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的响声,又隐约像极了悠远又清脆的信号音。
摇晃的酒液。
隐忍的杀意。
难掩的野心。
这不是慈礼的狩猎。
而是她们对他捕杀的开场。
第77章 (七十七)早餐。
“雾小姐,头发已经梳好了。”
听到桃梅的声音,慈雾缓缓地睁开眼睛,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路以恒给她的花朵,效果比她想象中更厉害。
经过一段时间,效果不止没有消失,反而觉得身体更加的轻松了。
镜子里,她总是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透出淡淡的红润,看起来气色相当不错。
慈雾问:“母亲那边已经通知过了吗?”
“是的,女仆去通知夏夫人今天与您一起用早餐之后,夏夫人立刻就去餐厅等您了。”
虽然她这次出门的时间比上次去净化基地的时间要短,但因为上次没有离开慈家领土,所以这次的出行才会让母亲格外的担心。
慈雾觉得今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很适合去见母亲。
她突然想起昨天喝酒时,慈尔跟她分享的【特别有趣的事。】
真的很有趣。
她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十分好笑。
慈雾轻轻抚着桃梅盘好的发髻,微笑说:“走吧,我们去餐厅。”
桃梅常年侍奉在侧,察觉到了慈雾的心情似乎很好。
虽然她不知道慈雾是因为什么事而开心,但看到慈雾带笑的眉眼,桃梅也觉得非常高兴。
桃梅推着慈雾的轮椅来到餐厅,在进入餐厅前,慈雾对桃梅说:“你去小夫人那通知一下,让他正常用餐,等我吃完早饭,我带他去植物园。”
桃梅行礼说:“明白了。”
慈雾看着桃梅离开的背影,她操控着轮椅靠近了餐厅的大门。
门感应到最高权限者立刻自动打开了。
坐在餐椅上的夏繁宁立刻站起来迎向了进入餐厅的慈雾。
慈雾抬手意示母亲不用过来,她神色冷淡地看向母亲说:“让女仆上餐吧。”
夏繁宁连忙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女仆摆了摆手。
她转头再看向慈雾时,看到女仆将她对面位置的餐椅拿走了,慈雾的轮椅停在那里。
慈雾看了一眼夏繁宁,母亲的脸上并没有倦怠的神色,证明有好好休息过。
她顿时安心了不少,不过表情依然没有一丝变化,非常的冷淡。
观察着慈雾脸色的夏繁宁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对于慈雾来说可能都是没用的废话。
慈雾难得愿意与她一起吃早饭,夏繁宁真的特别高兴,所以也不想惹女儿生气。
夏繁宁注意到女儿的气色似乎看起来比往常都好。
慈雾离开慈家的净土去其他的家族净土替慈礼迎亲新夫人。
她原本还很担心,毕竟女儿的身体不好,这样长途的奔波会不会让她像之前一样病倒。
如今看来出门一趟,不止没有让她疲劳,身体的状态似乎也好了一些。
这样一想,大约是女儿平时的工作太多了,身体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所以出门一趟,反而相当于放假了。
夏繁宁心中顿时涌起酸涩与难过,她不想让慈雾发现,连忙拿起勺子,低头喝着粥。
慈雾将母亲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母亲,父亲最近给了我新的任务,我可能会很忙。”
慈雾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警告,“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就尽量不要离开房间,可以吗?”
“啊…好……”
夏繁宁想起来自己之前保护女儿‘玩具’,反而给她添了麻烦的事。
那之后,她每次行动都很注意。
虽然女仆们不会透露关于慈雾的任何消息。
不过她可以从叶浅羽那里听到女儿的消息。
为此她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与叶浅羽相处着。
每次去见叶浅羽之前,她都会反复地想着女儿曾经对她说过,叶夫人不会将她做成标本。
但她依然很害怕叶浅羽带她去参观那些标本。
因此她每次都在雾殿和叶浅羽见面,绝对不会离开女儿的偏殿。
在属于女儿的偏殿见叶浅羽,虽然会让她感到安心,但她又很担心喜怒无常的叶浅羽会突然用异能杀了她的女仆。
她鼓起勇气对叶浅羽提出了要求,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不可以随意杀她的女仆。
叶浅羽同意了,并且这么多次见面都没有杀雾殿的女仆,这让她感觉与叶浅羽相处没有之前那么的心惊胆颤了。
慈雾虽然没有提起她跟叶夫人见面的事情,但她对慈雾保证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女儿的工作已经很累了,还要照顾她这个没用的母亲,她也不想拖累女儿。
夏繁宁目光认真地对女儿说:“我知道你在家,我就乖乖地在房间里,也不用跟叶夫人见面了。”
慈雾静静地凝视着母亲,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喝完白粥,然后放下了勺子,轻轻擦着嘴说:“母亲,等我忙完会去见你,所以你安心等待吧。”
夏繁宁没有想到女儿会主动提起下次见面的事。
她以为这顿早餐之后,自己又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女儿。
慈雾放下手帕,没有等母亲的回答,操控着轮椅移动向餐厅门口。
“小雾。”
夏繁宁连忙放下手里的餐具,起身注视着慈雾的背影。
听到母亲的呼唤,慈雾停下了轮椅,但没有转身。
夏繁宁没有想到与慈雾相处的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比如说一说自己的近况,她又为女儿做了很多漂亮的发带,叶夫人夸赞个不停,甚至想要一条发带。
但是她没有给叶浅羽,虽然女儿可能并不需要,但那些发带也都是属于女儿的。
她也想要对女儿说一些嘱咐的话,工作很重要,但什么都没有女儿的身体重要。
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她不敢说,担心对于女儿来说,听她说这些话都是浪费时间了。
那些无法说出的想法与关心都汇总成了一句:“你已经吃饱了吗?”
慈雾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地回答说:“对,我吃饱了。”
夏繁宁动了动唇,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只能看着餐厅关闭的大门隔绝了女儿的背影。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虽然知道女儿不可能看见,但她连忙用手擦掉了泪水,因为女儿很厌烦她哭泣。
她庆幸自己刚刚忍住了泪水,没有在女儿面前落泪。
她盯着餐厅的门,知道女儿现在可能没有走远。
可是她不敢追上去。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日后有多么后悔这个决定。
因为下次见面,就是与女儿匆匆地离别。
她后来甚至在无数夜晚的梦境中,都梦见自己奔跑地追上了女儿。
只是……
现实中的她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
郁然坐在房间露台上,望着外面花园的风景,心中难免有些委屈。
他起得很早,穿好了女仆准备的衣物,还为自己化好了妆。
他以为慈雾会陪他来一起吃早餐。
结果收到了她去陪母亲吃饭的消息。
陪母亲用餐确实很重要,但可以带上他啊。
虽然他无法用自己真面貌,但是她带他见一下母亲有什么不可以么。
他已经嫁给她了啊。
郁然有些不满地抿起嘴唇,微风拂过夹杂着花园中草木的香气,让他想起了慈雾身上的味道。
好烦。
他真的好想她。
咔嚓——
露台的门传来声音,郁然连忙转身,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慈雾没有穿慈家的制服,而是一套深紫的长裙,乌黑长发盘着优美的发髻。
风轻轻绕过她发髻上的紫宝石发簪,上面的流苏随着风摆动的频率都没有郁然心跳的乱。
她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饰品,只有一个看起来无比昂贵的月白色戒指,在光线中泛着惹眼的光泽。
郁然听说过慈家有一个规矩,戒指只有家主和继承人才能戴。
“郁夫人,已经用过早餐了吗?”
慈雾温柔的嗓音似晨曦的清露透着一股沁人心扉的凉意。
郁然的双眼发亮,脸颊也泛起红晕。
虽然他在星船上的换装没有让慈雾惊叹,但此刻他已经被慈雾迷到魂不守舍了。
这不就是恋爱小说中经典的桥段。
爱人换了从未见过的服饰,让自己着迷到大脑都停止思考了。
看到郁然红着脸,一副飘飘然的模样,慈雾不知道自己客套询问一下他早餐的事,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她召唤蔓藤抽打在郁然的手臂上。
“好疼!”
郁然捂着手臂哀嚎了一声。
慈雾面无表情地再一次重复了说过的话:“郁夫人,已经用过早餐了吗?”
郁然委屈地看向慈雾:“吃过了,你明明都知道,女仆肯定都向你汇报过了吧。”
“走吧,去植物园。”
听到慈雾这么说,为她推轮椅的桃梅立刻调整轮椅的方向。
郁然连忙追上慈雾,想要说话又不敢随便开口,毕竟慈家到处都是监控和监听。
他只能沉默地跟在慈雾的身后。
慈雾带着郁然从雾殿的传送点到了植物园附近。
桃梅照例守在门口,只有慈雾带着郁然进入植物园。
植物园内部让郁然觉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郁郁葱葱的树木看起来仿佛经历无数时光的古树,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花朵,以及……
他立刻捂住鼻子,但是依然感觉有毒气进入了身体。
郁然眼前发晕,踉跄不稳晃动着身体。
慈雾转头看向郁然时,
他已经单膝跪地了。
她叹了一口气,用蔓藤卷住了郁然,将他运送进入了玻璃房。
最近慈雾都没有在玻璃房内做实验,内部已经没有毒气了。
只是植物园的毒气已经被郁然吸入体内,他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是鼻腔和口腔都开始冒血。
慈雾拿出一瓶药剂丢给郁然,他双手发颤拿起药剂瓶,但是根本就打不开。
慈雾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打开药剂瓶,从他的嘴里给灌了进去。
她灌得太快了,药剂从他的口腔与血混在一起落了下来。
药剂和血迹落在他干净整洁的裙子上,交织出鲜艳又斑驳的色彩。
虽然身上没有伤痕,但他躺在地上苍白而狼狈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受到残酷对待的实验品。
慈雾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郁然,似乎在观察他的情况。
郁然喝下慈雾的药剂之后,感觉体内绞痛的内脏似乎缓和一些了。
慈雾看着郁然的神色平静了不少,她问:“你不是能使用植物异能,对植物的毒素一点抵抗都没有吗?”
看到慈雾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色,郁然缓慢地呼了一口气,苦着脸说:“你的植物异能可以抵抗植物的毒素,但我的不能啊。”
慈雾笑了一下,她说:“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郁然。”
郁然环视了一圈,然后情绪瞬间就上来了。
他伸手抓住慈雾的裙摆,红着眼眶说:“你怎么这么对我,是不是想要娶别人,我告诉你,我死也要缠在你的身边,呜……”
慈雾:……
她就知道他的嘴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她无语地踢了郁然一脚,刚想要训斥她,她的移动端响了。
有人想要进入她的植物园。
慈雾打开移动端,上面竟然是慈已的脸。
慈已为了‘郁湘’竟然连夜赶回慈家了。
慈雾微笑着为慈已打开了植物园的门,低头对郁然说:“有人来救你了。”
啊?
郁然疑惑地看向慈雾,他和慈雾难得的独处时光,谁这么讨厌啊?!
第78章 (七十八)友谊。
植物园的门一打开,慈已就屏住呼吸快步地走向植物园的玻璃房。
步伐快得跟小跑差不多。
*
他昨天收到了慈礼的通知,让他回来参加慈雾举办迎接小夫人的茶会。
慈已本来还没有当回事,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迎接新夫人的茶会为什么是由慈雾举办,父亲的女人已经不归主母管理,而是女儿来管理吗?】
慈已虽然跟慈尔和慈雾进行合作,但对两个人保持着戒心。
只要慈尔和慈雾选择跟他一起背叛慈礼,那么就相当于被烙印上了背叛者的标记。
慈已很清楚慈礼的行事作风,一旦选择了背叛他的人,他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慈礼宣布娶郁湘的时候,慈已立刻就怀疑了是慈尔出卖了他。
毕竟他和郁湘能够联系是通过慈尔,也只有慈尔知道他和郁湘的关系。
不过他的怀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在家庭会议上,慈礼亲口说是看中了郁湘的异能。
慈礼为自己挑选的女人,除了美貌,必须还拥有一个特殊的异能基因。
郁湘的植物异能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异能,会被慈礼盯上是因为慈雾快死了,慈礼一直在寻找慈雾的接任者。
为了防止慈雾去世,净化药剂的研究就停止了,慈礼还费尽心思地组织了植物研究的团队。
只是团队的成员虽然能发挥出一些用处,但是显然没人有慈雾那种天赋。
所以慈礼没有停止物色代替慈雾的人选。
郁家因为是成为新领主的家族,所以备受关注。
尤其郁家目前实力和财力都不足。
其他家族都在明处和暗处地盯着郁家。
慈礼之前也在家庭聚会上提起过郁家的事。
慈尔告诉慈已,慈礼找她调查了郁湘之后,便有了让郁湘进门的想法。
慈礼的想法很简单,郁湘的植物异能与慈雾相似,她也许能成为慈雾的接班人,不然也可以尝试再生一个拥有植物异能的孩子。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慈已来说都是很糟心的。
慈礼让慈雾去迎亲这件事,更是证明了慈礼不是发现了他与郁湘之间的来往,而是盯上了郁湘的异能。
对于他质疑欢迎新夫人的茶会为什么是慈雾举办,慈礼的回答是:【小雾接到我新夫人之后,说两个人兴趣相投,我就将她留在小雾身边了,让她去植物园看一看。】
听到慈礼让郁湘去植物园。
慈已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进入慈雾的植物园,郁湘虽然不会立刻毒死,但身体肯定会被里面的毒气折磨一番。
慈雾一个擅长植物和制药的人,长期在那里面工作,身体都已经垮了。
慈礼没有给他继续询问的机会,只是命令他尽快整理手头的工作,然后回家族参加慈雾的茶会。
跟慈礼结束通讯之后,慈已久违地独自思考了很久。
反叛的计划,他已经细水长流,在暗处进行很久了。
差不多已经是准备完全的状态了。
只差一个完美的时机。
他必须尽快确定竖起反旗的日子。
避免在这之前被慈礼发现端倪,他必须先发制人。
夜长梦多。
正好趁着慈礼不在家的这个时间,他回去也可以接触一下慈雾和慈尔。
所有的棋子都必须用起来。
*
慈已整理好全部的思绪,推开了植物园玻璃房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太过于有冲击力,以至于让慈已都忘记了自己想要开口说什么。
他上次去参加和平会议的时候见过郁湘,只是没有近距离地接触她。
如今她趴在地上,裙子上都着刺目的血迹以及斑斑的暗迹,那些暗迹看起来像是某种药液。
那张与他母亲非常相似的脸庞上,鼻子和口腔的部位都有没擦干净的血,这让慈已的心脏不受控的抽痛起来。
尤其是‘郁湘’眼眶发红,看起来忍着眼泪,手抓着慈雾的裙摆,一副祈求的姿态。
视觉给予的冲击让他恍惚地以为看到得是母亲祈求别人的模样。
“大哥竟然这么快就回家了。”
慈雾温和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惊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慈已猛然回神,压住想要过去扶起‘郁湘’,将她护在怀中的冲动。
他其实刚刚到家,直接就来慈雾的植物园了。
主要是昨天慈礼提起了慈雾会带‘郁湘’来植物园,加上他知道慈雾植物园内部没有监控。
他不用特意去见慈雾,来到植物园门口提出进入请求,就相当于通知慈雾来见他。
慈已露出微笑,想要将自己刚刚的失态掩饰过去。
可他还是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而是质问慈雾说:“五妹这是在做什么,这位是父亲的新夫人吧。”
虽然在慈家,家主之下最有权力地就是继承人们,但这也不代表继承人可以随便地虐。待家主的夫人。
慈雾笑了一下,说起来慈已并不知道他和‘郁湘’的事,她可是幕后推手之一。
“没错,这位是新夫人,我昨天刚刚带她见过父亲,父亲将她……”
“我
知道,父亲让你带她来植物园,是允许你用她做药物实验的吗?”
慈已显然连听慈雾说话的耐心都没有,厉声叱喝:“这是家主的夫人,而不是你的实验品,你把自己的‘玩具’弄死了,现在竟然把父亲的夫人当实验品。”
慈雾真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慈已真的是太激动了,看来对‘郁湘’这张脸真的是相当在乎啊。
没准都是幻视上他的母亲了。
慈雾轻声叹气:“大哥真的是冤枉我了,我解释一下,当初我的‘玩具’没有死,只是经不住实验,所以被我送出去了,他是被三哥打死的。”
她垂下眼眸,眉眼间透出一丝悲悯:“不过三哥已经去世了,这件事就别提了,这里没有监控,大哥不用故意提起父亲。”
慈已怔了一下,想起了这里没有监控,脸庞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烦躁。
慈家的子女从小就被慈礼掌控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下意识地觉得父亲正在‘注视’着自己。
慈雾观察着慈已的神色,微笑说:“何况我们之间是合作者,若对父亲畏惧到如此地步,我怎么敢和大哥合作呢。”
慈已看向地上的‘郁湘’,两个人正好对上了视线,但‘郁湘’慌乱又狼狈地低下头了,看起来十分窘迫又可怜。
这让慈已想起来了两个人曾经说过关于见面的话题。
她对他说:【希望今年的和平会议能提前一些,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
【今年的我们和去年不一样了,我想见到你,当面跟你聊天。】
他告诉她——【不用等那么久。】
因为在和平会议来临之前,慈已就准备向慈礼发起反叛。
但没有想到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如此场景。
她趴在地上,抓着他妹妹的裙摆,卑微又可怜在求生。
“五妹,我和郁小姐在和平会议见过并且成为朋友。”
慈已立刻整理好思绪,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失控了,仔细一想慈雾敢对郁湘施药,肯定是父亲允许了。
“啊?朋友?”
慈雾惊讶地看向‘郁湘’,“我怎么没有听郁夫人说起这件事。”
慈已眼眸微暗,他走到‘郁湘’的身边,蹲下想要扶起来她。
‘郁湘’避开了他的手,但是下一秒她的双手捂着胃部,喉咙里吐了一口血。
“郁湘!”
慈已焦急不已地扶起她的身体,但是却被对方抓住手臂说:“慈已,你别碰我。”
慈已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郁湘’眼中含着泪与恨意地凝视着他说:“你说,我们不用等到今年的和平会议见面,原来是知道我要成为你父亲的夫人吗?”
慈雾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没有想到郁然入戏这么快,真是可以啊。
“不是的。”
慈已注视郁湘的脸,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他没有能力保护母亲,只能看着母亲在他面前不断呕血,美丽的容颜化为枯槁。
母亲的病只要使用医疗仪器就可以救治,但是慈礼不允许。
因为慈礼认定是救不了的,所以就是不给他母亲看病。
慈礼就是想要杀了他的母亲。
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和丑陋。
他无数地想要给慈礼下跪,求对方救他的母亲。
只要慈礼愿意救下他的母亲,他一辈子都愿意当慈礼最忠诚的‘狗’。
只是母亲不允许他求慈礼。
因为在慈礼面前露出无能又软弱模样的孩子都活不久。
“我是想要保护你的,慈礼所掌控的慈家对于你来说是无法生存的。”
郁然注意到慈已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庞,对方那双灰眸中浮现出的情绪飘渺又虚无,很显然在透过他现在的这张脸看着某个人一般。
那视线非常的专注而深情,像是他的眼中只有眼前人的存在,但实际上所有的感情针对地都是他幻视中的那个人。
啊啊啊。
郁然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这家伙嘴里的话并不是对‘郁湘’说的,而是他的母亲。
他也尊重自己的母亲,甚至一直想要杀了辜负母亲的郁卓跃,但是也不会对母亲露出慈已这般不正常的视线。
一种偏执又病态的目光,如同依赖着母体提供营养的稚子。
郁然用尽全力推开了慈已,然后手脚并用爬到慈雾轮椅的后面躲了起来。
虽然慈家臭名昭著,他早有耳闻,但是目前见到慈家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幸好他嫁的人是唯一正常的慈雾。
慈已目光黯然看向蜷缩着身体躲在慈雾轮椅后面的‘郁湘’。
他刚刚迈开步伐,就听到慈雾说:“大哥,你稍微冷静一下,可以吗?”
慈已站在原地,沉着脸将视线转移向坐在轮椅上笑盈盈的慈雾。
他看到‘郁湘’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看起来如此痛苦和无助。
隐藏在内心深处,永远不会消失的那份感情……他无法控制自己将那份无力保护母亲的悔意都投射在了‘郁湘’的身上。
慈雾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郁然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对她摆着手,像是在向主人求饶的小狗。
她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慈已阴沉的脸色更是让她觉得很有趣。
慈已越来越愚蠢了,在慈家怎么会把自己的弱点这么明显露出来啊。
他都已经把【我爱我妈,她跟我妈长得一样,我愿意为她拼命】写在脸上了。
“五妹,我和郁湘之间有些误会,我想解释一下。”
慈雾认可地点头说:“你们的‘友情’看起来确实是出了一些问题,但大哥来找我就是为了修补你和郁湘小姐裂缝的‘友情’吗?”
第79章 (七十九)解毒剂。
慈已听到慈雾询问他来找她的目的,他注视着躲在慈雾轮椅后的‘郁湘’露出的裙摆。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原本来见慈雾想要谈一谈谋反的行动,顺便希望慈雾能关照一下她身边的‘郁湘’。
如今见到‘郁湘’在受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要让她继续受折磨。
他怎么能忍心看到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继续露出痛苦的表情。
此刻,慈已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遇见‘郁湘’是母亲在保佑他。
“我来见五妹是希望这段时间,你能照顾一下郁湘小姐。”
慈雾看到慈已诚恳的模样,真的是觉得他太可笑了。
她觉得慈已原本肯定有其他目的,当然也有来见郁湘一面的想法,但绝对不是他的首要目的。
慈雾有些困扰地轻叹说:“大哥,你不知道,郁湘小姐能够活着就已经是我对她的照顾了。”
慈已眉头皱起,毕竟是在慈礼教育下长大的孩子,他立刻就明白慈雾的意思。
如果慈雾判断郁湘的植物异能并没有什么用处,那么就不用将她接入慈家了。
一旦郁湘被判定为【没有价值】,慈礼就让慈雾解决了她,不会和郁家形成任何关系。
将郁湘接入慈家,就代表了慈家和郁湘有了联姻关系,而慈礼又看不起郁家。
慈礼的手段一向狠毒,面对任何事都不会让有一丝不利于自己的情况发生。
“我是自愿的,无论慈雾对我做什么,我都是自愿的。”
‘郁湘’
的声音发颤,听起来充满了逞强和胆怯,“我的植物异能跟慈雾不同,但她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带回了慈家,这就代表她承认了我的异能……”
‘她’的声音逐渐地多了哽咽与委屈:“如果我发挥不了用处,只能去生孩子,唯独这一点……我不愿意……呜呜…”
她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仿佛支离破碎般,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痛的呜咽。
慈雾真是佩服郁然的应变能力。
显然他想要利用慈家解决郁家,不可能没有任何调查。
他能够调查到关于慈家的信息是有限的,但慈礼当年为了找到拥有特殊异能基因的女性,手段无耻到人尽皆知。
虽然郁然不知道慈家这些子女们拥有的异能都是稀有,但从孩子的数量也可以察觉出来,慈礼很想要异能基因特殊的孩子。
此刻郁然用自己掌控的信息胡编的话,正中红心地戳到慈已的痛点。
慈雾之前嫌弃郁然脑回路莫名其妙,张嘴说出来的话多数都是胡说八道。
但郁然真的很聪明,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极少数的信息,就能掌握住主动权。
慈已此刻眼中都是心疼,整个人都露出了一副心碎的表情。
他看起来是在心疼‘郁湘’,但实际上是在心疼他早逝的母亲。
他的母亲帮助慈礼成为家主,生下了异能稀有的孩子,不止没有得到善待,最后在病痛的折磨中痛苦的离世。
慈已的双手握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慈雾说:“我决定要行动了,五妹。”
慈雾沉思了一下,心中却嘲笑地想,他谨慎得快跟老鼠差不多了,再不行动的话,慈礼就会先端了他的老鼠窝。
慈雾问:“大哥已经选好行动日期了吗?”
郁然的眼眸微转,虽然不知道慈雾和慈已所谓行动是什么,但还是凝神听了起来。
毕竟慈雾什么都不跟他说,他只能自己收集信息。
慈已神色郑重地说:“是的,我原本是想要在和平会议时期开始行动,但实在是担心五妹的身体。”
慈雾抬手轻轻掩唇,表面看来是惊讶又感动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为了遮住唇角嘲弄的弧度。
慈已这副睁眼胡说八道的模样还真像慈礼,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说。
明明是在担心好不容易找到母亲的替代品会死在慈礼手里。
郁然听到慈已的话,心脏仿佛被人捏着提到嗓子眼。
他知道慈雾的身体不好,出行甚至需要做轮椅来节省体力。
不过慈已这话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认为那个行动在今年和平会议时期进行的话,慈雾的身体可能挺不到那个日子。
郁然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心急如焚,感觉心口处似被灼烧般难忍。
他知道自己询问慈雾,她也什么都不会说,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弄清楚更多情况。
“没有想到大哥竟然如此为我考虑,实际上,你之前希望我能够办到的事,我换了一种……”
慈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轮椅后传来郁然呕血的声音。
她转动轮椅看向郁然时,慈已已经冲过去将‘郁湘’抱了起来。
郁然吐出的血颜色很深,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了。
慈已抱着郁然,神色慌张地想要往玻璃房门口走。
“大哥,你要带他去哪?”
慈雾冷淡的声音让慈已停下了步伐。
“所有治疗仪器的记录都直接进入主端,你想让父亲发现她没有任何用处吗?”
慈雾的蔓藤卷上了郁然的身体,将他从慈已手臂中带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他暴露了,我也需要付出判断失误的代价,大哥。”
蔓藤不断地聚集形成长方形的架台,郁然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慈已动了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丝透着歉意的微笑:“抱歉,我有点慌了,绝对不是想给五妹你添麻烦。”
“我会给他喂药的,毕竟父亲让我举办的茶会,‘郁湘’也需要参加的。”
听到慈雾这么说,慈已呼了一口气,他相信慈雾在药剂方面的能力。
慈已稳住心神对慈雾说:“那我们继续说接下来的计划。”
慈雾微笑着颔首:“大哥,长话短说,你在植物园留太久了,父亲难免会多想。”
慈已冷笑,灰色眼眸透出一丝不屑:“他很快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慈雾唇角笑意更明显,似乎很喜欢听慈已这么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详细地向【黄雀】说出了自己全部的计划。
******
“然然。”
温柔仿佛清风般的女声,是郁然最喜欢的声音。
妈妈在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向妈妈跑了过去。
炎阳之下,女仆为母亲撑着伞,母亲苍白的肌肤仿佛炙热温度也无法融化的冰雪。
“妈妈,你喜欢的花开了。”
郁然将自己摘下的花朵高高地举到母亲的面前。
母亲弯腰接过花朵,笑着拿出手帕,为小小的他擦去了脸上的汗水,温柔地说:“我听老师说你没有去上课,是去给我采花了啊。”
“因为爸爸说谎了。”
他黄玉色眼眸熠熠发光比正午的光线还亮眼,充满了父亲的不满,“他送你的花不是亲手摘的,妈妈。”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所以你要送给妈妈亲手摘的花啊。”
“对,妈妈,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郁然特别认真地盯着母亲说:“你想要什么都要告诉我。”
母亲笑起来,苍白的脸庞仿佛冰雪融化般柔软,她弯腰抱起了郁然。
“夫人。”
旁边的女仆似乎想要阻止她抱起郁然。
她对女仆摇了摇头,然后将收到的花别在儿子的耳朵上说:“谢谢你的心意,然然,那妈妈先在你那里享受一下特别的待遇。”
郁然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妈妈?”
他不懂妈妈为什么要说先享受一下这样的待遇,他只会为了妈妈才什么都愿意去做。
“因为然然以后要这样真诚而热烈对待你的爱人。”
母亲微笑说:“她才是你真正需要特殊对待的人。”
“爱人?”
郁然小小的脑袋还无法理解这个词汇。
“嗯,爸爸就是妈妈的爱人,我和爸爸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郁然不满地说:“可是爸爸对妈妈说谎。”
母亲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了盛开的花园。
她声音低柔地说:“然然,说谎是坏事,但对于大人来说又不是完全的坏事。”
啊?
郁然有些委屈地撅起嘴,他讨厌说谎的父亲。
“你还不理解,但可以记住妈妈的话。”
母亲在他耳边轻声说:“爱本身就是一场欺骗,对自己的欺骗可能会甚于对他人。”
郁然想要去看母亲的表情,但为他和母亲挡住烈日的伞消失了。
刺目又炙热的光线让郁然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透过玻璃看到了郁郁葱葱的绿植。
“醒得挺快啊。”
郁然转头看向慈雾,她的轮椅原本研究台前,察觉到他醒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植物叶子,操控轮椅来到了他的旁边。
郁然的记忆逐渐复苏,他想起自己在听慈雾与慈礼对话时,突然感觉到胃部抽痛,眼前发黑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吐出了血之后,意识就断片了。
“解毒剂对你来说也有一定危险的成分。”
慈雾伸手扒开郁然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眼仁说:“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郁然环视了一圈玻璃房内部说:“慈已离开了?”
“嗯,说完废话就走了。”
郁然立刻摸向自己的脸部,瞪圆眼睛说:“他没对我做什么吧?”
慈雾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会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郁然慌张地捂住嘴说:“你不会让他玷污我吧,我可是你的……”
慈雾面无表情地打断郁然的幻想:“他就是把你抱起来了,但是我很快就把你弄过来放在蔓藤架上了。”
郁然从蔓藤架上起身,刚刚想要扑向慈抱住她,就被蔓藤给捆住了。
慈雾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显然在警告他老实点。
郁然没有想到慈雾反应这么快,他有些遗憾地撇嘴,嘟囔着说:“我其实刚刚见到我妈妈了。”
慈雾的视线有些惊讶,因为郁然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郁然这话听起来就是他差点死了。
不管是植物园内部的毒气还是解毒剂里的成分都没有到一下子就要人命的程度。
看到慈雾的视线,郁然就知道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连忙解释说:“我是梦到我妈妈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过她了,一定是她知道我找了真心爱人……”
蔓藤捂住了郁然的嘴,强制让他闭上了嘴。
郁然不满地扭着身体,眼睛骤然睁大,因为看到慈雾手里拿出一个针剂。
她毫不留情地将针头扎入郁然的皮肤说:“你安静在房间养病,等茶会举办的时候,我会让你健康出席。”
郁然顿时觉得脑子晕乎乎,然后倒在蔓藤台架上面。
呜呜……
太狠心了,竟然故意让他‘病’倒。
郁然觉得自己此刻看起来被绑起来可怜的【小动物】……就比方是可爱又纯白
的小兔子吧。
没有办法反抗的‘小兔子’即将被送到‘猛兽’们的聚会。
慈家这些继承人,除了他亲爱的慈雾之外,可能比猛兽还可怕。
虽然嘴巴不能说话,但他努力地慈雾眨着眼睛,努力地表达出:【你放心吧,我愿意跟你相依为命。】
啪——
蔓藤挡住了郁然的视线。
慈雾无语,怎么有人在不能说话的情况,还能用眼睛让人觉得好吵。
第80章 (八十)茶会。
郁然有气无力地拿着勺子,喝着女仆送来的蔬菜汤。
喝了几口汤之后,他就放下了勺子。
他凝视着盘里被切成一块块的软饼,拿起叉子扎在切好的软饼上。
郁然举起一块软饼,表情悲伤地对旁边的女仆说:“你看这个盘子里切成碎块的饼,我的心比它碎的还厉害。”
原本目视前方的女仆听到郁然的声音,将视线转向他,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郁夫人可以将对食物要求告诉我,我会让餐厅改善。”
慈雾安排给他的女仆比起仿生人,他觉得更像是机器人。
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提取个关键词,然后就胡乱回应。
郁然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饼,大声说:“我想要见慈雾,她这几天都没有来见我,所以我要难过死了,心比盘子里的饼都要碎啊!”
女仆沉默了半响,直接忽略了他话语中关于慈雾的信息,说了一句:“郁夫人如果不需要切碎的软饼,那么下次就为您准备完整的软饼。”
郁然真是要被气笑了,重点是软饼吗?
重点是慈雾给他扎了针剂之后,他这几天都跟发烧一样,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天天在房间里昏昏欲睡。
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怎么会这么狠心。
果然没有爱情的婚姻,只能靠他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维持啊。
郁然咀嚼着软乎乎的饼,又忍不住想起了慈已提起关于慈雾身体的事。
仔细想一想,不止是她的身体,他对她的了解真的非常少。
在调查慈家的时候,关于慈雾的信息也是非常的少。
他听说她曾经跟东纪有过婚约,但因为她身体不好被取消了。
那就证明,慈雾的身体应该是很久以前就有问题了。
上次看到东纪那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慈雾身上的模样,应该是还惦记着婚约呢。
郁然觉得东纪真是不要脸,下次他再见到东纪,必须要告诉东纪,自己才是被慈雾娶回家的人。
郁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几天虽然身体没有力气,但是脑子却一直在胡思乱想。
在慈家并不方便随意地交谈,所以慈雾可能不是不想见他,而是因为见面也无法交谈,所以才来没有来。
一定是这样的。
她都是在为他考虑。
他这么想她,生病又让他的情绪格外起伏不定,见到她肯定会想要撒娇。
门口传来响声,郁然立刻期待地看过去,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可能是慈雾来见他了。
只是打开门地并不是慈雾,而是跟在慈雾身边的那个女仆。
郁然记得叫【桃梅】,他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片。
桃梅走过来将托盘放到餐桌上,语气恭敬地说:“郁夫人,雾小姐让您服药,明天需要您去参加茶会。”
郁然知道桃梅跟其他女仆不一样,她专职服侍于慈雾,也管理着慈雾住处其他的女仆。
郁然没有去拿药片,板着脸质问桃梅:“她呢?”
桃梅平静地看向郁然说:“雾小姐说您不想吃药,就在房间里继续养身体,您无法出席茶会的事,她会去跟家主汇报。”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她不让自己的女仆跟他有多余的交谈,只要他没有积极配合吃药,她就让他继续在房间里‘病’着。
竟然敢这样威胁他,真是太过分了!
郁然瞪圆眼睛说:“她以为这个威胁对我有用吗?”
桃梅还没有开口回答,就看到郁然伸出手,将药片直接塞到了嘴里,然后拿起装着清水的杯子就喝了下去。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郁然咬牙切齿地说:“你告诉她,这个威胁有用,特别有用!”
他去参加茶会才能见到她,如果不去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桃梅拿起托盘,平静地说:“您休息吧,明天会有女仆来为您梳妆。”
郁然抗议地说:“我自己会梳妆,不用女仆!”
桃梅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
郁然气鼓鼓地看着桃梅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慈雾真的好会威胁他啊。
这说明她多么地了解他啊,果然她对他很用心啊。
郁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开心地端起碗喝掉了汤。
他已经吃过药了,接下来吃饱饭再睡一觉,明天可以见到慈雾了。
只有她能够让他感受到这种对明天充满期待的感觉。
真好。
******
慈雾将茶会选择在主殿的中央花园,因为这里有一个长亭,亭中央的圆桌正是为了赏花打造的。
透白的圆桌在光线之下仿佛云朵,周围的花朵都透着不属于尘世的娇美。
郁然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了长亭的中心。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毕竟女仆送来衣鞋和饰品时,他都已经为自己化好妆了。
慈家的子女都已经到了。
郁然踏入亭中时,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慈雾的轮椅停在主位上,她正对他微笑,她身上的红色礼服,美得比周围的花朵更惹眼。
她身后站着身穿黑色礼服与礼裙的双生子,两个人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冷淡。
慈雾右手的位置坐着一头金发,穿着浅蓝礼裙的女性,她明明有一张比人偶还精致的娃娃脸,但是却在用欣赏玩偶的视线看着他。
慈雾左手的位置是空的,慈已穿着白金色的礼服坐在了慈雾对面的主位上。
察觉到‘郁湘’来了,慈已竟然站起来转身看向‘她’。
‘她’穿着深绿的礼服,盘起的长发戴着翠绿宝石发夹,衬得秀美的容颜更加温婉动人。
“郁小姐,你来了,快坐下吧。”
慈已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是刻意压低的温柔,“我听说你大病初愈,特意让给五妹给你单独准备了药茶。”
“噗——”
慈尔真的是被慈已这副讨好的嘴脸都逗乐了。
毕竟慈已对其他兄弟姐妹的态度,一直都非常傲慢。
上次慈雾病倒用医疗室顶层的仪器治疗那么久,慈已不止没有探望,甚至还利用这件事让慈雾一起反叛。
如今‘郁湘’因为吸入
植物园的毒气病了几天,他都得用在茶会让她有特殊的待遇来表达关心。
“姐姐还特意给她准备了单独的茶?”
慈瑠皱起眉头,那语气很明显在表达——【她算什么东西,还敢麻烦我姐姐特殊地对待她。】
慈尔笑眯眯地说:“大哥还是心细啊,快坐下喝茶吧,小妈。”
慈已的表情瞬间就沉下来了,似乎对慈尔称呼‘郁湘’为小妈很不满。
郁然提着裙摆走到慈雾的身边那个空位刚要坐下。
慈琉在他坐下来之前,一脚踢翻了椅子。
咣当——
椅子倒地的声响吓了郁然一跳。
他颤抖的背影让慈已的心都抽起来了。
慈已立刻厉声训斥:“慈琉,你做什么呢?”
在慈家只有慈雾训斥双生子,两个人会乖巧地接受,连慈礼的训斥都会让两个人面露不虞。
如今慈已用训斥的语气跟两个人说话,慈琉和慈瑠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
“大哥,你的眼睛在污染区被熏瞎了吗?”
慈琉扬起眉头,用脚踩上着倒地的椅子,笑着说:“我在给没眼色的东西一些提醒。”
“本来我和哥哥应该坐在姐姐身边的两侧。”
慈瑠瞥了一眼比他们先来一步抢了慈雾身边位置的慈尔,不悦地说:“现在剩下一个位置,我和哥哥可是在用猜拳决定谁坐在距离姐姐最近的位置。”
三局三平。
她和哥哥还没有决出胜负,结果这个女人来了就不要脸地往姐姐身边坐。
慈已皱着眉头,厉声说:“真是目无尊长,慈雾,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他们的?”
慈琉和慈瑠因为慈已指责了慈雾,目光阴鸷地锁定了慈已。
慈瑠面无表情地说:“你懂尊长,看起来是把她当成你妈了啊。”
慈琉嗤笑着附和妹妹:“你直接抱着她的腿叫妈妈多好,正好父亲娶回来的女人,也算是你妈。”
母亲对于慈已来说是神圣,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的存在。
慈琉和慈瑠这话对于慈已来说就是暴雷,他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慈已的抓住圆桌,看起来像是要掀桌的模样,只可惜圆桌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在慈已发飙之前,传来了脚步声,接下来就是浓厚的血腥味。
慈司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跟盛装出席其他人相比,他穿得是慈家的制服,衣摆,裤子,以及黑色军靴上都是血迹。
“我回来有点晚了,你们都已经开始茶会了。”
慈司脸上带着笑容,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出现,染上了厚重而死寂的压抑感。
慈司环视了一圈,从椅子的数量来看,显然是没有准备他的位置。
他直接走向了慈雾,微笑说:“不会没有给我准备茶吧。”
慈雾微微抬眸说:“你把我的茶会弄脏了,慈司。”
“我怕来晚了,你们都散场了。”
慈司并不在乎慈雾说他脏,只是凝视着慈雾的脸庞,弯起唇角说:“毕竟你跟废物和小崽子们聚在一起能有什么话题呢?”
郁然对于慈司的出现从各方面都很震惊,毕竟对方长着如月般清贵又美丽的容颜,但浑身都散发恶兽般的阴翳与森寒。
慈司说出来的话绕过了慈雾,毫无差别地攻击了在场的所有人。
郁然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接触到所有的慈家子女似乎都这样,骂人的态度都是——我所有人都骂,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看到慈司拿起慈雾的茶杯要饮茶,他反应极快地伸手拍掉了慈司手上的茶杯。
那可是慈雾用过的杯子,他不会让别人用,她的家人也不行!
慈司看向郁然,灰色的眼瞳如淬毒的冰,透着一丝猩红。
他直接抓住郁然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砸向桌面。
慈雾就知道慈司会发疯,她召唤出蔓藤保护了郁然的脑袋。
因为有了蔓藤的保护,所以郁然的脑袋没有撞在桌面上导致头破血流。
慈司的手依然抓着郁然的长发,看到慈雾保护了对方,他眯起眼眸看向慈雾说:“你真是什么东西都养在身边啊。”
慈已注意到‘郁湘’露出了疼痛的表情,他瞬间暴怒,直接抡起身后的椅子砸向慈司:“放手,慈司,你以为自己算是什么东西啊。”
慈司躲开了椅子,但没有松开郁然的头发。
一直到慈雾的藤鞭甩过来打在他的手背上,他才松开手,然后看了一眼手背上被藤鞭打出的血痕。
慈雾的蔓藤缠住郁然的腰部,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轮椅旁边,她冷淡地看向慈司说:“你在发什么疯,这是父亲的新夫人。”
“我知道,但是她死了,父亲也不会介意。”
慈司弯起眼眸,恶意仿佛利箭正入慈已的心脏,“她的脸让父亲很厌烦。”
慈司显然是指桑骂槐,说的是慈已生母的脸。
慈已原本因为刚刚慈琉和慈瑠侮辱了他的母亲就在气头上,现在慈司不止用言语侮辱,还对‘郁湘’动手。
他的愤怒一瞬间就达到了顶峰,拔出防身的匕首冲向了慈司,怒喝:“我今天就割下你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