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混沌青莲珠 谢悠悠想,无用又如何?大……
气运之子踏入了无孽城的消息, 除了第一时间,传到了那些修仙界的大人物的耳中,因为新千机的出现, 很快的在普通修士之中, 也传扬了开来。
待在符宗潜心修炼的谢杳杳,被一位亲近的师姐亲自前来告知了这件事, 谢杳杳在那位师姐面前, 只是一脸担忧。待那位师姐走后, 不禁潸然泪下。
她知道她的大哥是位重情重义之人, 即便并非父母亲生, 但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一直都是极好极好的。当初在父母去世后,依旧愿意辛苦抚养他们几个弟弟妹妹。后来因为一个噩梦, 唯恐他们在修仙界过得不好, 千里迢迢, 冒险从安逸的仙凡界来到了修仙界寻找他们。刚来没多久, 就为了她和二哥谢浮生,得罪了两大宗门。
可即便如此, 大哥也从未放弃其他弟弟妹妹。
这样的大哥, 即便知晓了悠悠身在犹如地狱的无孽城,也一定不会放弃悠悠,一定会设法去找寻悠悠。可是,如今知晓了大哥冒着很可能不能再出无孽城的风险, 一脚踏入了无孽城,只为了寻找悠悠,谢杳杳一时间心绪极其复杂。
她自是希望一家兄妹都平平安安,哪怕是相隔万里,不得相见。
对于被掳走的小妹悠悠, 在知晓其在无孽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心急如焚,却也同样无可奈何。因为无孽城太过危险,她根本不敢想象,小妹在无孽城里,究竟要吃多少苦头,才能活下来。以及她的神器之主的身份,直接困住了她,让她根本无法前去无孽城里,去将小妹带回来。
而若是让大哥去……谢杳杳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大哥对他们,还不够好么?小妹对她来说是重要的,大哥对她来说,同样重要无比。她心疼小妹,却也同样不愿意大哥因此涉险。即便大哥是气运之子,或许就能顺利从无孽城中出来,她也不愿如此。
可是,大哥终究还是毫不犹豫的去救悠悠了。
谢杳杳忍不住想,他们何德何能,能有这般好的一个大哥呢?
若是没有大哥,谢杳杳根本不敢想象,他们现在过着的会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她或许,仍旧还被困在丹宗,被那位云清公主逼迫着,明明应当可以做骄傲肆意的修仙女,却不得不弯曲膝盖,做一个卑微顺从的如同深宅女子一般的云清公主心中最完美的“第一任儿媳”,如此,才可以让她对温秋池,敬重痴恋,为温秋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生前死后,对温秋池付出自己的一切。
谢杳杳想,幸好温秋池死了,云清公主疯了,否则的话,她此时都心气难平,只怕修为有成的第一时间,就会去毫不犹豫的杀了二人。
而现在么,谢杳杳在领取了自己的修炼资源后,就再次闭关去了。
她要尽快结丹。
只有金丹,成为了金丹修士,手持神器龙凤如意,她说的话,这个修仙界里,才有人听。她才有可能,去帮一帮她的大哥。
*
无我小和尚闻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迟,可是,在面无表情的听完了这个消息后,他想,他半点都不意外。
这的确是他的那位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无我知晓他的那位大哥的本事,更知晓他的大哥曾对他说过的话,必然是在有所准备、不会损及自身的情形下,才会去冒险进去无孽城,去救他那位龙凤胎妹妹。
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这世上,又有几人?
而他那位大哥,只是想要将他们这些散落在修仙界各处的弟弟妹妹都找齐全,想确定他们都好端端的活着,都可以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没有被人欺负,这便够了。
除此之外,他那位大哥,并无所求。
这样一个大哥,无我面无表情的想,大哥比他还要适合修炼无我诀,大哥心中,才是真正在乎天下众生之人。
哪怕大哥压根不承认。
不过,那些暂时不重要了。
无我坐着随意的发了会呆,就站起身,去继续修炼了——无我诀修习到最高一层,为天下众生,可以斩妖除魔,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无我想,他的大哥,也是这众生中的一员。
他要去好好修炼了。
器宗,只能困得了他一时,却不可能永远困住他。会有那么一日,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帮哪一位“众生”,亦都可以做到。
*
散修联盟——
柳寒衣听闻这个消息时,只觉毫不意外。他的大哥,就是这般好的一个人。
柳寒衣也并不“吃醋”。
在他看来,大哥对于谢浮生这些养弟养妹都这般的好,对于他这个有血缘的弟弟,定然是会更好的。因此知道这件事后,他只是忧心忡忡,担忧大哥真的出不来无孽城了,将来……可要如何是好?
等到他结丹之后,可以使用神器之时,是否可以去无孽城里,将大哥给接回来?
若是不能,柳寒衣微微抿唇,他想,他可以带着神器进去陪大哥。
将来,若天当真将塌,那些人需要他的话,肯定能设法将他弄出来的。到时候,他只要要求大哥和他一起出来就够了。
柳寒衣如此想罢,脸上就少了些愁绪,变得斗志昂扬,决定继续去闭关修炼,一定要早些结丹才是。
柳殊音正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瞧见柳寒衣并没有因气运之子进了危险无比的无孽城一事,而焦虑不已,这才稍稍放了些心,松了口气。
柳殊音这次过来,一来是想要来安慰柳寒衣一番,让柳寒衣放心,气运之子毕竟是天道眷顾之人,无论如何,都受天道钟爱,就算去了无孽城,也不会当真遭遇什么危险,反而很可能化险为夷,让无孽城被困的人,有可能出来也未可知。
二来么,则是他最近刚刚去了他的长姐柳丝桐的墓前,为其迁坟。
是了,虽然柳丝桐是散修联盟盟主的长女,还是柳寒衣这个神器之主明面上的母亲,但盟主依旧记恨这个长女柳丝桐年少时候,叛逆恣意,分明很得神女的喜欢,却不肯利用神女对她的喜欢,为他这个父亲、为散修联盟做些事情,说些好话。
后来神女消失,柳丝桐干脆也消失了,天南海北的到处游历,去寻找神女的踪迹,他这个做父亲的,给柳丝桐去了好几封信,让柳丝桐回到盟中,为盟中出力,若她以后都肯听话,将来散修联盟盟主的位置,他都会考虑给她这个长女。
结果柳丝桐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写信给他,说他这个父亲着实做下的错事太多,身染孽力,为求将来的下场不至于太过凄惨,她才出门寻找神女踪迹,她是为了她这个父亲好。至于未来盟主什么的,她表示她太了解她这位父亲了,平生最爱权力,除非死,是不可能让出盟主之位。她是个孝顺女儿,不好催逼着老父亲去死,果然还是不回去是对双方都最好的选择。
散修联盟盟主:“!!!”他险些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骂这个长女是孽女。
以至于后来长女来信,表示自己重伤将死,希望父亲不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也看在她的亲生孩子是极品单木灵根,养子亦是天资不错的孩子的份上,来将两个孩子接走时,盟主的确是对这两个孩子的天资十分心动,愿意接纳。但仍旧拖延了些时日,才将事情告知儿子柳殊音,并吩咐他前去接人,将这两个天资好的孩子给带回盟中。
柳殊音:“!!!”
柳殊音紧赶慢赶,到底去的迟了些,春生和柳秋寒相依为命了好些时日。不过也正因柳殊音去的迟了,才正巧碰上了柳寒衣这个和自己外甥一样的单木灵根的天才,带回了宗门。
柳殊音想得有些远了,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前些日子,父亲提及要为长姐迁坟一事。当时柳秋寒和春生在场,兄弟二人是婉拒了的——曾经刚刚回来散修联盟时,兄弟二人都想让外公给母亲迁坟,让母亲的墓碑能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他们可以时常去探望。但是外公几番推脱,都没答应这件事。
而今柳秋寒和春生日渐长大,可以独自去历练了,他们也可以随时去母亲的墓碑前,看望母亲,盟主却又主动提及迁坟一事,兄弟二人自然是觉得已然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婉拒了。
可柳殊音知晓,他们这位父亲,身在高位太久了,别人求他的事情,他可以不答应,但是,他想做的事情,晚辈或是修为低者,却不许不答应。这次趁着柳秋寒、春生和谢浮生一道去众生境历练了,直接吩咐他为长姐柳丝桐迁坟。
柳殊音:“……”
就总做些不讨喜的事情,何必呢?
但柳殊音性子与长姐尤其不同,他在不太涉及自己底线的时候,在明面上是半点不会忤逆父亲。所以,他们的这位父亲,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他。而父亲吩咐了他去做这件事,他也就去做了。
柳秋寒和春生或许觉得,外公迟来的“施舍”,他们已然不需要了,所以拒绝了。可是,柳殊音想,是否归家,这对长姐来说,应当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既可有可无,便是不反对,因此他就亲自去做了这件事。
还发现了一些秘密。
而柳殊音的独特性格,让他没有将秘密告诉给父亲,反而是将东西拿到了柳寒衣这里,并且决定将这个秘密掩埋,以后除非是父亲知道了,否则绝不会不打自招。
柳殊音这般想着,就拿出了一只红木匣子,红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只折叠整齐的红色的婴儿穿戴的肚兜,只是这肚兜的绣工不甚好,歪歪斜斜的绣着一条红色锦鲤;肚兜下面,则是放了一只金色的长命锁。
红肚兜除了绣工不好,长命锁除了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宝外,二者倒是无甚稀奇。
柳寒衣有些惊讶的看着舅舅先拿出一只红木匣子,又从红木匣子里取出了一只红肚兜,一只长命锁,甚是惊讶。
又见舅舅将那长命锁递给了他,柳寒衣疑惑的将长命锁拿在手里把玩,片刻后,微微一怔。
只见那长命锁上,并不像其他的长命锁上,刻着福寿万年,聪明伶俐之类的字眼,而是正反面上,都刻了字。
且看其字的形状来看,并非专业工匠所刻,应当就是送礼之人自己刻的。
长命锁的前面刻了四个字“春日无愁”,后面的四个字是“余者无忧”。
柳寒衣拿着这长命锁看了好一会,蓦的站起身来,震惊的看着他这个便宜舅舅柳殊音。
柳殊音将匣子一并推给了他,道:“这匣子原本应当给秋寒他们。但是我触碰到这匣子时,这匣子原本是密封状态,上面还有符箓封印,不知为何,就自己打开了,我便看了里面的东西,发觉这或许不是给秋寒他们的。”
顿了顿,又道,“我倒是不好将东西给那人,你既是他义弟,将来总有机会将东西尽量完好无损的给他。你我看不出其中关窍,但他作为原本的收礼之人,或许能看得出来。唔,这件事是由我单独处理的,故而,除我之外,无人知晓这件事,你放心留着,待将来给他便是。”
“春日无愁”四个字,且还是刻画在长命锁上的四个字。而这红木匣子里的红肚兜和长命锁,没有留给秋寒或者春生,反而锁起来放在了棺木里,显而易见,就不是给这二人的。
那这东西,原本应当是要给谁的,或许,就很?*? 清楚明白了。
春愁。
当初神女与柳丝桐交情甚笃,柳丝桐因此而知晓神女有孕,并且连孩子的名字都知晓一事,或许就不奇怪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红肚兜和长命锁,终究没有送出去,而是随着柳丝桐的遗体一起埋葬了。
柳寒衣显然没有料到,他的这个便宜舅舅,还会背着盟主,做这件事,他还以为,柳殊音是只会听从盟主命令的傀儡人来着。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会柳殊音,方才颔首:“舅舅放心,将来遇到了大哥,我定会将东西交给他。”
显然,柳寒衣也好,柳殊音也罢,二人都认为,柳丝桐留下的这个红木匣子里的东西,只怕并非上表面上如此。其中应当还有他们没看透的秘密。这些秘密,不如就交给它们原本的主人来勘破。
当然,就算其中没有甚么秘密,或许也该让那位气运之子知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为了他的出生,精心准备了出生贺礼,期待着他的出生。
这份没有送出的心意,或许也该让他知晓。
柳寒衣想罢,送别了柳殊音,便回去修炼了。
——他如今的这般修为,连自由都没有,想做什么都做不成,果然还是要尽快提升修为的好。
倒是已经去众生境历练的谢浮生、柳秋寒、春生三人,想来要得知这个消息,还要等些时候罢。
*
沧澜城,城主府——
归元大陆七大宗门、九大世家,外加一个散修联盟,一个鲛人一族,基本就是整个归元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了。
这些势力的领头人,几乎全都在沧澜城的城主府里,看着刚刚踏步进来的玄衣女子,沧澜城城主,玄月。
当然,说是几乎,是因为鲛人族的鲛皇正在深海之中修炼,前来的人,是鲛人族的长老、如今的掌权人、鲛皇的亲姐姐,闲月。
这些人来此,就是笃定了玄月必然也知晓了气运之子前去无孽城一事,同样,还笃定了玄月知晓气运之子当如何离开无孽城。
遥想当年,神女在寻到了神器噬魂铃后,原本是想要将其带给一个可以守护住噬魂铃的势力,只是当时没有神器的门派和家族为此打得不可开交,神女对此无语至极,又闻无孽城因数万年来,都是天下间的叛徒和无处可去之人唯一能存活的地方,而无孽城里,灵气稀薄,修炼资源极少,因此修士之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争斗,孽力丛生,无孽城快要压不住了,整座城和无孽城附近的人都因无孽城的孽力太过凝实而受到影响,越发疯癫。
而孽力若是太盛,无孽城的人疯癫到死都不怕的冲破无孽城的话,无孽城,是有一定的几率被冲破的。到时候,无孽城存储了数万年的孽力一旦来到归元大陆的其他地方,必然会导致很多修士心性紊乱,生杀戮之心,届时,必然天下大乱。
神女于是,日夜奔袭,赶往无孽城。
那时无孽城外,只有一人看守而已。
因无人监督,那人时来时不来。
故而后来神女说,是她一个人进去的无孽城,放下噬魂铃,让噬魂铃镇压无孽城孽力一事,也是她一人所为。后来她之所以能从无孽城逃离,也是趁着噬魂铃刚刚镇压无孽城时,无孽城的阵法产生了一丝破绽,神女凭借着天道给予她的特殊气运,立刻破阵而出,并随即将阵法给补上了。
至于她一个人,是怎么在将噬魂铃放在无孽城最高的塔的塔尖上的,没有被无孽城当时疯癫的城中百姓所袭击,以及后来传出的消息,说是神女当时,身边其实是有一个戴着面具和帷帽的分不清楚男女的修士护卫的……神女对此都一笑而过,不予解释。
尔后不久,神女就协助了当时的玄月仙子,将彼时无孽城附近,混乱的仙凡混居的沧澜之地,按照阵法,改造成了沧澜城——沧澜城的每一处宅子,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就算沧澜城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受妖兽袭击。但是,只要有阵法在,只要沧澜城的百姓,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及时躲进了沧澜城的宅子里,就会安然无忧的度过这次妖兽暴|动。
此乃大功德一件,玄月仙子却因此不得不困守沧澜城,并且还接过了从此之后,安排无孽城的守卫一事。当初跟随神女,一道进入了无孽城,又一道出来的人,究竟是否是玄月仙子一事,便也无人追究了。
久而久之,很多人也都不知晓这件事。
但是,总有人记得这件事。
因此,这些人在听闻气运之子进入无孽城后,立刻不约而同的决定前来寻找这位玄月仙子,想要逼问出些什么来。
譬如,神女当时究竟是怎么出来的无孽城,又譬如,神女当时将噬魂铃放在无孽城中镇压孽力时,是否说过究竟何时才能将噬魂铃取下,以及,无孽城,当真不可进出么?当初跟随神女一同进入无孽城,又一同离开无孽城的人,又是否是玄月仙子?
玄月走进殿中时,看到众人眼中的猜疑时,一向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她身为主家,坐到主位后,方才淡淡开口:“诸位向来事务繁忙,想来此次肯前来灵气稀薄的沧澜城,必然是为了要紧之事,本尊便不过多寒暄,诸位有话,不如立刻便说。待诸位的话说罢,本尊,也正有些话要说。”
合欢宗掌门一向是悠闲自在的,这次前来,其实也不是太过焦急。以他自己所想,当初的神女能够随意进出无孽城,与她气运相当的气运之子,想来不会比神女差些什么。旁的不提,他自己进出无孽城,当是没问题的。
此时闻得沧澜城城主的最后一句话,才正襟危坐,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沧澜城城主:“却是不知,城主有甚么要紧事,不如先告知我等。我等所为之事,倒是不甚着急。”
玄月淡淡道:“本尊这里的事情,亦不是甚要紧事。只是那日听闻了气运之子闯入无孽城的消息后,本尊识海中原本被神女和本尊一同封印的一处记忆,封印自动解开了。”此话一出,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霍然起身。
玄月却依旧神色淡淡,似是并不着急:“待诸位将这次来意与本尊说清楚,本尊自有闲情逸致,将解开封印的那些记忆,告知诸位。”
也就是说,无论在场之人再焦急,她也只会在知晓了他们的来意后,才会说出自己被解除的那段记忆。
在场之人闻言,面面相觑后,却是知晓,若是不如了这位城主之意,这位城主怕是也不会轻易如了他们的意,只好由器宗掌门开口,提及了气运之子一事。
玄月沉默的听着,却压根没有认真听,只想着,能多拖延一刻时间,却也是好的。
*
无孽城——
春愁与谢悠悠终于兄妹相认,他暂且不想让他这个最小的妹妹,觉得他手段凌厉,比无孽城的人还要嗜杀,因此打算先放过柳婷儿,让柳婷儿多活几日,待过些日子,他与谢悠悠的兄妹感情更好之时,他再动手,倒也不迟。
结果到了第二日,眼看无孽城里,除了谢骁远之外的元婴修士,都送了帖子前来,邀请春愁去他们的地盘做客。春愁亲自写了回帖,表示要与妹妹多相处几日,然后去噬魂铃下的塔上多修炼几日,方才有空去拜访。
然后春愁就对谢悠悠饶有兴致道:“这无孽城里,可有甚有趣的地方?我知晓这无孽城里,人人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但总有能消遣的地方吧?唔,可有赌坊之类的,为兄带你去赌坊玩?”
他的气运,想来在无孽城的赌坊里,也是有用的。
谢悠悠:“……”她这位兄长,怎么突然看起来颇为跳脱、不太靠谱的亚子。
谢悠悠今日穿的是一件鲜亮的鹅黄色的衣裙,是大哥给她的。
大哥昨日,一股脑给了她许多东西,还分门别类,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给她的。她今日的这身衣裳,听说就是她三姐亲自做的法衣,好像是甚“姐妹装”,三姐同样有这样一身。
谢悠悠其实并不记得他们了,但还是选择穿了这一身亲姐姐亲手给她做的衣裳。
头上的发饰,是二哥炼制的;手腕上的那颗护体佛珠,是经由小哥念经百日,每日百遍的;腰间乾坤袋里放了百个玉盒,玉盒里面分别放着不同的灵植种子和魔植种子,这些是大哥还有散修联盟里那位其实算起来和她并没有关系的柳寒衣所赠的;脚上的极速靴,手腕上的乾坤镯,则都是那位她已经不记得的那位“大嫂”给的。
其实还有许多东西,大哥昨日说,先等等看,不着急,等她修为再高些,再将东西给她,只又给了符箓、丹药,还有一件可以抵抗元婴后期修士三击的护身法宝,让她立刻认主,贴身收着。
除此之外,大哥还给了段修竹和他的手下些东西。段修竹本不想收,还是大哥说,段修竹的修为必须提升上去,否则的话,他有何本事保护她,段修竹才摸了摸鼻子,将东西收了。
谢悠悠想,大哥待她如此好,她也应当待大哥好,因此今日一早,便想跟大哥提及柳婷儿一事。
当然,她并不想要大哥沾手一些不好的事情,是以,昨夜她和段修竹一宿未休息,已经将事情给做成了,今日一早,便好生洗漱了一番,换了身新衣裳,将身上的血腥之味尽去,才来见大哥。
结果就听大哥问她,何处有赌坊,他要带她去赌一把。
谢悠悠:“……”
她沉默了片刻,才从乾坤镯里,取出了一枚干净的透明中泛着一点蓝色的珠子,递到了春愁面前。
“昨日柳婷儿说的,原本属于大哥的东西,喏——”
她已经和段修竹一起,将东西问柳婷儿要过来了,且是让柳婷儿“自愿”剖开丹田,将其挖出来的,柳婷儿说,这是混沌青莲珠,只有混沌灵根的人,才能收了这颗珠子,纳为己用,他们这些没有混沌灵根的人,要了也无用。
谢悠悠想,无用又如何?大哥想要,那她就要设法拿给大哥。
当然,其中过程,不必多言,她也……不想多言。
春愁:“……”
他一面克制着自己想要当场将这珠子吞下的冲动,一面想,果然,能在无孽城里活下来的人,就没有简单的。
就凭柳婷儿那等心性,能逼迫她“自愿”将东西交出来,他这个小妹,不可小觑。
不过——
春愁想,幸好如此。否则的话,他今日怕是连谢悠悠的尸骨,都遍寻不到了。
幸好。
第202章 情蛊 怎么那个情蛊,这般像凌无忌曾经……
春愁神色复杂的看着谢悠悠手里的混沌青莲珠, 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一口吞下的冲动,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尔后立刻毫不犹豫的放进了乾坤戒里, 才松了口气。
克制食欲什么的, 有时候也是一件难事啊。
谢悠悠敏锐的发觉这位大哥方才似是在克制着什么,但她又觉, 他们虽然是兄妹, 大哥还为了她冒着很可能永远不能离开的风险, 来了无孽城, 可是, 有些话,她暂时还是不好问出口的, 只抿了抿唇, 才又提及了审问柳婷儿, 问出来的一些事情。
柳婷儿纵然重生一回, 占了先机。可是,在修仙界里, 只拥有先机是不够的, 还要有足够的气运和智慧。
这两样,柳婷儿显然都没有。
其实都没有也没什么,只要肯踏实安稳的修炼,柳婷儿有着先知的本事, 总能将日子过好。偏偏柳婷儿动了歪念,抢了谢家父母原本要给春愁的混沌青莲珠。
当初神女是将婴儿春愁和五颗属性不同的珠子,一起托付给谢枫和瑶华夫妻的,嘱托二人,在春愁长大后, 再将五颗珠子交给春愁。
但谢枫和瑶华,到底是这世间最普通的夫妻,最普通的父母,最普通的……人。而但凡是人,都有私心。在他们有了亲生子女后,他们依旧喜爱春愁,这个神女托付给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们的私心,让他们忍不住在看到了自己孩子的资质不够好时,将其中四颗珠子,给了他们亲生的四个孩子。
唯独剩下一颗混沌青莲珠,是他们对于春愁这个养子最后的交代。
而柳婷儿,却是在夫妻两个愧疚心最盛的时候,将这颗混沌青莲珠给偷走了。
谢枫和瑶华心中后悔不已,只恨自己没能完成神女的嘱托,既自私自利,又没用,连最后的一颗混沌青莲珠,都没能为小少爷看管好。愧疚太盛,自是想要弥补,这才有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冒险进妖兽林深处的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让小少爷连上仙凡小镇上的修仙学堂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也正是这一次的妖兽林冒险,夫妻二人是被人给抬回来的,都死在了这次的冒险之中。
春愁知晓养父母去妖兽林的时机,就是在发现混沌青莲珠丢掉之后没多久发生的,但是初见幼妹,他还没来得及提及这件事。
柳婷儿被谢悠悠和段修竹用各种手段“刑讯逼供”时,到底是没遭住这等酷刑,反而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承认了盗窃一事,也承认了在她盗窃了这颗谢家的混沌青莲珠后,后来又遇到了谢家夫妇,听他们说,他们太对不住春愁了,必须要再为春愁寻一件空间系灵力极其充沛的灵物或宝物,如此才算对得起春愁。
至于后来夫妇二人出事,究竟是因为去妖兽林猎妖兽,还是去寻那件空间系灵力充沛的宝物的缘故,柳婷儿自然也不知晓。
谢悠悠知道了这件事,对柳婷儿用刑更重,甚至一度险些要了柳婷儿的性命,还是柳婷儿说,她被春愁的相好的凌无忌,强行订立下了主宠契约,因此能感受到凌无忌正在修行的关键时候。她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死了,虽然不会牵连凌无忌受伤,但是对凌无忌的心神有所影响是必然的。
谢悠悠自幼在无孽城长大,对于主宠契约,半懂不懂的,因此看向了段修竹。
段修竹:“……”身为一个纯粹的剑修,他、他也不是很懂来着。
于是,谢悠悠和段修竹,到底留下了柳婷儿的一条性命。
柳婷儿也守住了她没说出口的最后的秘密——她是重生回来的。
言归正传,春愁接下了这颗混沌青莲珠后,倒是没有立刻修炼。
他觉得他可以带着这颗混沌青莲珠上无孽城最高的那座塔,在那座塔上修炼,一面吸收孽力,一面炼化这颗混沌青莲珠,或许能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只是……
话又说回来了,无孽城里,到底还是有些对他心思不纯、并且有胆量和实力对他动手的人的。
春愁倒是可以上塔修炼,但是,想要安静的潜心修炼上几个月时间什么的,那就是妄想了。
他并没有可以为他护法之人。
春愁摇了摇头,暂时放下这件事,继续忽悠谢悠悠,要带谢悠悠去赌坊玩。
“天大地大,开心最大么。”春愁笑眯眯的道,“去吧去吧,让你看看你大哥我的好运气!赌什么赢什么,这个秘密我会说么?”
谢悠悠:“……”你已经说了!
小姑娘脸上到底还是露出了个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笑容,想了想,以大哥如今的修为和他的气运,当然是可以护住她的,于是犹豫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道:“那就去!”
兄妹两个于是真的就去了无孽城的赌坊玩。
无孽城里,莫看孽力弥漫,犹如实质,连无孽城上空的太阳、月亮、星辰都看不到,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孽力,这里的人的修炼速度,慢的像乌龟爬,每个人都时刻处在被他人算计之中。但是,总有些人,能寻到些娱乐的法子。
无孽城里,大赌坊、小赌坊,全都有。
春愁就很是开心的带着谢悠悠去将大部分的赌坊都光顾了一遍,当然,每每都是收获不菲。那店家也好,店里的其他赌徒也好,心中记恨,想要报复,奈何一看这人就是那位天道极其宠爱的气运之子,还是元婴中期修为……
众人:“……”算了算了,随他去罢!反正,不随他去,他们也打不过他啊。
说到底,这混乱的无孽城,依旧是强者为尊的。
谢悠悠则是想,原来有大哥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那年幼的她,上面好几个哥哥姐姐,应当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了吧?
只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转眼就过了三日。原先是谢悠悠带着春愁去寻赌坊,后来是春愁带着谢悠悠寻赌坊,兄妹二人倒是玩了个开开心心。
直到这一日,春愁和谢悠悠一同回去后,段修竹正斜倚在门框上,无语的等着这兄妹两个。
相处了几日,段修竹也算是了解这位“大舅哥”了。这位“大舅哥”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性格是不是太过散漫,是否有时候不太修边幅,只要他对谢悠悠好,谢悠悠愿意和他在一起做夫妻,这位“大舅哥”就不会为难他,还会指点他的修为和剑法。
甚至给他寻了□□修与魔修的双修功法,当然,全部是以修炼为主的。
这双修功法,对于提升双方的修为要更好一些。
段修竹:“……”
他忍不住猜测,不知道这位“大舅哥”是不是猜到他和小五……不对,是悠悠之间其实在一起时最初的目的,就是发现了无孽城里,寻常修炼的话,修炼速度过慢。而若是二人双修,才能勉强让彼此的修炼速度如同外界的四灵根修士。
当时的谢悠悠发现了养父谢骁远想要杀她,以绝后患。谢悠悠本身其实并不想离开那个残破的“家”,因为那个“家”里,有她为数不多的“亲情”,也就是那个会温柔的摸她的头,唤她“囡囡”的女人。
即便是虚假的,谢悠悠亦是舍不得的。
但是性命似乎更重要,谢悠悠于是就寻上了和她有些渊源的、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段修竹。段修竹还发现了她的秘密,不过,许是段修竹刚刚进来无孽城,心肝还没有黑透,并没有因此而要挟她。可谢悠悠却知道人是会改变的。
于是她和段修竹谈了一场交易——二人结为道侣,用双修之法,提升修炼速度。段修竹要庇护谢悠悠,谢悠悠则是会给段修竹提供灵药。
二人就是这样的有些奇怪的道侣。不过,无孽城里,多的是奇怪的道侣,他们至少互相不想杀了对方,已然算是不错的了。
段修竹也不知这位“大舅哥”这几天时间里,看出来了多少,谢悠悠告诉了这位“大舅哥”多少,反正这“大舅哥”看他时,顺眼了些,除了将那本不知从乾坤戒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道魔双修功法给他时,面色有些不善,其余时候,待他都很正常。
思绪回转,段修竹懒洋洋的抱臂靠在门框上,“喂”了一声,就见“大舅哥”和谢悠悠同时转头看他。
谢悠悠目光沉静,“大舅哥”则是微微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段修竹:“!!!”好吧其实他们还没这么熟!以及他喊人只喊“喂”,确实是太随意了些!
段修竹立刻站直了身子,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方才对谢悠悠道:“小……悠悠,明日便是十日之期了。”
谢悠悠闻言,漂亮的眼睛暗淡了几分,才看向春愁:“大哥,你明日陪我去……看看她罢。”
且,有些事情,是要做个了结了。
当初的谢骁远带着病重的妻子和好运气的女儿,意外碰上了劫匪的飞舟,看到了和女儿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谢悠悠。
于是就立刻做出了决定,遮掩了面容之后,打落了劫持了那些幼童的劫匪的飞舟,让几个小孩掉落飞舟,从此改变了这些小童的命运。
其中,当然包括谢悠悠。
在谢骁远看来,谢悠悠就算不跟着他们夫妇,一个被喂下了失忆丹的小童,下场也未必好。跟着他们,好歹妻子是疼她的。他们也不算亏待了谢悠悠。
只是在将谢悠悠和谢悠然替换时,谢骁远发现了谢悠悠丹田里的那颗火系珠子,知晓做事就要全套,不可留有后患,恰好二人非但容貌相似,灵根资质也完全相同。且谢骁远正是化神期修为。如此几个条件都符合,谢骁远就毫不犹豫的将谢悠悠的丹田剖开,取出了那颗火系珠子,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然后又冒险给谢悠悠寻了一颗失忆丹,给自己的亲生女儿谢悠然则是封印了幼时的记忆,待其长大、筑基后,幼时的记忆封印就可解除。
谢骁远将谢悠然放在了那群劫匪必经之路上,自是有人将其带走,并误认为是谢悠悠,将其卖入一个小宗门。尔后遮天城城主便可来这个小宗门,将谢悠然当做是随救来的孩子带走。
而谢骁远会继续带着妻子和“女儿”逃亡,让追杀他们的人看到“女儿”的容貌,再带着二人进入无孽城,同样让这些人看到。
如此,谢悠然的身份,就算是能够“洗白”了。
这个时候的“女儿”谢悠悠,其实已经没有用处了。
为了谢悠然计,最好将之杀了,一了百了。但妻子却是思女成疾,有时候恍惚间,会将谢悠悠当做亲生女儿。
谢骁远见状,便只好暂且留着谢悠悠,待她不好不坏。直到有一日,谢骁远出门寻找魔族药物,林月儿病发了。小小的谢悠悠因失忆,最贪恋的就是林月儿对她的温柔。因此在家里到处翻箱倒柜给林月儿寻找药物,结果翻到了谢骁远当年家族被灭族的罪魁祸首——谢家传家之宝,并意外之下,谢悠悠将其契约了。
谢骁远是从那时,才对谢悠悠态度大变,越发冷漠,逼迫年幼的谢悠悠出门去交换他们夫妇需要的药物和灵石,甚至告诉谢悠悠,这是谢悠悠契约了他的传家之宝,理应付出的代价。谢悠悠必须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必须要对她的养母林月儿百依百顺。
年幼的谢悠悠自是被唬住了,当真觉得是自己的不对。谁让自己不小心契约了谢骁远的传家之宝,她理应负起责任。直到长大后,谢骁远想要杀了她,好叫在无孽城外的谢悠然,能彻底的替代她的时候,谢悠悠才终于醒悟过来。
——那并不是她的错。
她当时才六七岁大小,既不知晓什么谢骁远的传家之宝,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能契约那等宝贝,一切都是因谢骁远自己不谨慎,明知年幼的她有可能会找到那件宝贝,也有几率滴血认主,偏偏不知晓要提前预防,而是认为,当年的所有谢家血脉,都没能契约这件宝贝,谢悠悠一个并非他们家族的人,也不可能契约这件宝贝。
又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谢骁远唯恐自己不在家时,有其他人来行盗窃一事,才将那件宝贝,随意的放着,像是放一件不甚重要的东西。这才让年幼的谢悠悠不小心将其契约。
谢悠悠当时年幼无知,且既非故意,又不知晓她的血,为甚能契约八竿子打不着的谢骁远的家传至宝。她何错之有?
性命攸关时候,谢悠悠终于想通了这些,这才逃离了那个“家”,和刚进无孽城的“傻白甜”少爷段修竹结成了道侣,依仗剑修段修竹的本事,对抗被她逃亡时重伤的谢骁远。
谢骁远自是恨极了谢悠悠,但他已经没办法杀她了。他原本伤势就极重,修为更是从化神期掉落到了元婴期,在谢悠悠毁了他的另一条腿,让他只能坐在轮椅上时,他就只空有元婴期修为,金丹期的实力了。
且他还有妻子这样一个长年累月卧床的……负担。
谢骁远知道,他错过了杀死谢悠悠,为无孽城外的亲生女儿解决后患的最好机会后,就没有办法再对付她了。于是只能用那个秘密威胁谢悠悠,让她每隔十日,亲自来送药,亲自来看一看她的养母,让她的养母莫要继续思念成疾。
而谢悠悠彼时亦舍不下这份亲情,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如今。
谢悠悠想,知晓了自己有真正的家人在,有这样好的大哥在,林月儿带给她的些许的带着伪善的亲情。她已经,不需要了。
这厢春愁已然答应了谢悠悠,第二天陪着谢悠悠去见谢骁远和林月儿,以及,不知晓醒没醒的谢悠然。
谢悠悠却是一夜未睡,春愁心大,依旧睡了个好觉,瞧见谢悠悠如此模样,嘴角一抽,谈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儿。
“小姑娘家睡眠很要紧的。睡眠好了,才越漂亮。唔,下次就算有心事,也要睡好了,起床了再想。”
谢悠悠一怔,摸了摸额头,却是不觉得生气,只觉得亲切。
她抿唇笑了一下,才道:“我下次记住了。不过大哥,我这次倒是也想好了,自己究竟想要怎样报复——”
原本她是依靠段修竹来震慑谢骁远,因为她的修为不够,又贪恋林月儿给予的少许温柔,所以没想过要杀了谢骁远。
如今大哥来了,谢悠悠有了更可靠的靠山,她可以杀了谢骁远这个将她带到无孽城这个人间炼狱的罪魁祸首了。
但是,谢悠悠想了一宿,终于想明白了。
她恨极了谢骁远,可实际上,却不想杀他。
过去几年,她一直是打不过谢骁远的,段修竹也只能震慑谢骁远而已,但是,谢悠悠可以给柳婷儿下毒和下蛊,对谢骁远,谢悠悠想,她也一直是可以的。
但她一直都没有这般做。谢悠悠从前以为,这是因为她实力不够,可现在想来,其实是因为她不想杀了谢骁远,当然,也不想杀了她的养母林月儿,或者是那个代替她的谢悠然。
不过,不想杀他们,却也不代表她想让他们好过。
谢悠悠从前无法按照她的真实心意报复这些人,可现在,有了大哥,她可以了。
于是,谢悠悠先拿出了三只玉盒,认真对春愁道:“大哥,我想好了。他们做错了事情,必须受到惩罚。我这里有一种毒,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每次痛苦一个时辰,其痛犹如痛入骨髓。可时辰过了,这种痛苦就会立即消失。这是我从前就为谢骁远准备好的,这次,终于可以给他用上。
至于我娘……林月儿和谢悠然,当年的事情,与她们有关,但是做错事情的人,并不是她们,而是谢骁远,且我看大哥已经让谢悠然修炼根基毁损了,林月儿的修炼根基早就被毁损了,且常年卧床,连起身都困难,便算了。
然而,他们毕竟是我的养父母,我总要完成他们真正的心愿。尤其是林月儿很是温柔,待我很好,哪怕每次都是透过看我,其实真正想要看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她待我终究是好的。若是没有她待我偶尔的片刻温柔,我可能连在无孽城里支撑下来都做不到。”
谢悠悠眼神有些飘忽:“林月儿既然这般思念她的女儿,几度思念成疾,我便给她和她的女儿用上这等主仆蛊,仆人永远无法离开主人百米之外,甚至要听从主人的命令,主人死了,仆人必陪葬。这样,林月儿就能永远看到她的亲生女儿了,她的亲生女儿会永远守着她,不会伤害她,她应当……会开心的吧?”
“还有谢骁远,其实遮天城和无孽城里,人人都说大魔头谢骁远与林月儿都深爱着彼此,但是,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林月儿曾经几次为了救谢骁远,身子骨早就被毁损的差不多了。
谢骁远对林月儿,也早都没有那般喜爱了。只是,林月儿到底对他来说是不同的,所以谢骁远一直都没有抛弃她。可林月儿心底,却是一直都对此十分介怀——她是情爱大于一切的人。谢骁远照顾她,却不那么爱她了,比爱着她却无法照顾她,还要让她痛苦。”
谢悠悠长长的眼睫毛微垂:“我给林月儿和谢骁远准备了情蛊,有了情蛊在,彼此即便原本不爱,也会变得深爱。更何况他们之间,原本就有感情在。我想,我这般孝顺她,让她最惦记的夫君和女儿,永远都只能守在她身边。她,应当是会开心的吧?”
春愁:“……”他沉默了片刻,立刻笑着道,“当然!我们悠悠,可是个贴?*? 心的小姑娘!”
对林月儿这个养母,谢悠悠还真是用了心的。就是不知,林月儿是否会喜欢这个用心就是了。
谢悠悠登时腼腆的笑了,还一一打开玉盒,将她养出来的主仆蛊和情蛊,给春愁看。
春愁:“!!!”
好香好香!
怎么那个情蛊,这般像凌无忌曾经给他闻过的一种很香很香的有毒之物?
春愁:“…………”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呵呵。
*
沧澜城,城主府——
那些归元大陆上顶尖的大人物们,神色复杂的看着一脸淡然的沧澜城城主,玄月仙子,对于她说的那些话,仍旧不敢置信。
可是,这几日里,他们已经用了好几种方法来让玄月仙子验证,她所言非虚,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每一次,都能验证到玄月仙子对他们说的是实话。可他们,仍旧不敢相信。
于是,正在请天机阁阁主,为此卜上一卦,不测算天是否将塌,而是测算,他们若是按照玄月仙子这几日所言去做,究竟是否有希望救世,或者依旧是白白忙活一场。
天机阁阁主测算毕,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鬓边的白发又多了数根。
其余人全都紧张的盯着他。
天机阁阁主深深地看着玄月仙子,良久,在众人都等得不耐烦要开口催促时,终于道:“本尊卜问结果是……可。”
玄月仙子微微勾唇。
其余人哗然。
显然,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玄月仙子那般荒唐之言,竟然是真的。
第203章 灭城 唯有气运之子出了无孽城,将来,……
沧澜城的城主府里, 归元大陆的顶尖势力的大佬们,基本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神色间很是复杂的看着一脸原本如此的玄月仙子,似是仍旧不可置信。
毕竟, 玄月仙子所说的她刚刚解除封印的那段记忆里, 透露出来的消息,着实震惊了他们所有人。
玄月仙子道:“神女其实透露的消息并不算多, 她只说, 救世之事, 乃是天下人之事。故而, 这件事当告知天下人, 并将长生诀和基础炼体术,除了在修仙界传扬开来外, 还要在仙凡界和凡人界也传扬开来。天塌前, 这世上有修为的人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 归元大陆的化神期修士必须越多越好, 数量越多,将来救世的可能性越大。化神后期和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尽量寻找进阶机缘, 将来, 若是她救世不成,他们若能抓住时机渡劫飞升,或许归元大陆将来还可有一线生机。”
“神女还道,”玄月仙子微微一笑, “若要阻止天塌,遮天城,当灭。”
众位掌门和家主闻言俱是哗然。
灭城一事,如何能说的这般简单轻巧?
那遮天城里,魔修、妖修众多, 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玄月仙子一开口,就是要将遮天城给灭了?这岂不是必然要乱造杀孽?
这份孽力反噬,又当由谁来承担?
故此,在场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玄月仙子所谓的转述的神女的话,这几日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来验证这件事,结果每一次的验证结果,都是玄月仙子并未口出虚言,她说的都是实话。
可他们还是不愿意造此杀孽,故而又辛苦了天机阁掌门一遭,让天机阁掌门亲自卜卦,询问玄月仙子所言,是否是真的,天道是否认可。
结果是,可。
众人登时面上极其复杂。
单单是要将天将塌这件事,告知天下人,很容易引起天下大乱这件事,就足够他们头疼了。
还要让他们普及长生诀和基础炼体术什么的,这件事比起前一件事,看起来简单了许多,实则如此一来的话,各门各派都要派出弟子去承担这个责任,跑去灵气稀薄的凡人界和仙凡界里,教导那些许多大字不识的人修炼功法。这对他们来说……何必呢?凭白给自己添了一项麻烦。
至于督促高阶修士修炼这件事,他们这些大人物们倒是能理解——而他们的理解是,若是将来一旦神女和七大神器之主,还有那个跑去无孽城的春愁,都无法救世的话,身为归元大陆的顶尖修士,理所应当,要承担起责任,以身献祭。
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归元大陆历史悠久,不知为何,发生天将塌的次数倒是不少。
曾经有一次,在天即将塌的时候,七大神器之主献祭自己的神魂和身体失败,只能由当时归元大陆的所有元婴期和化神期的高阶修士,强行在七大神器不认可他们的时候,强行契约七大神器,召唤到了神界之人,神界之人再次救了归元大陆。
只是那一次,归元大陆损失惨重,几乎大半的化神期修士,和一半的元婴期修士,都死在那次的劫难之中。
所以即便神女只提到了化神期修士,还提到了有可能需要化神后期和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士渡劫飞升,以求生机一事,在场的这些人,也只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认为神女就是在提醒他们,一旦这次神女和七大神器依旧救世不成,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也都要做好献祭的准备。
他们无不修为高深,地位权力在握,自然不愿意赴死。可是,如果当真到了那一日……只怕也唯有如此了。
可还有最后一件事,众人都看着玄月仙子:“遮天城,要如何灭?”
怎样才算是将遮天城给灭了?是将遮天城的城池给毁了就行了,还是必须要将遮天城的城池和百姓都给灭了才成?
这其中的分寸,究竟要如何掌控?
而负责去将遮天城给灭了的人,又去何处寻?
至于遮天城为何要被灭,他们倒是对此有所猜测——遮天遮天,顾名思义,取自遮掩天道。
如有妖修或魔修要渡劫,但却明白妖修和魔修的天雷劫,比道修要厉害的多。以其自己的实力,根本抗不过天雷劫的话,就可以进入遮天城的遮天池,躲避掉天雷劫,尔后顺利进阶。
只是从此以后,这位妖修或魔修想要再次进阶时,还是必须要回到遮天城的遮天池才行,否则一旦在外进阶时,被天道发现其曾经躲避过天雷劫,这名修士就会受到加倍的天雷劫,必然会死在天雷劫下。
当然,在遮天城的遮天池里,躲避过天雷劫的妖修或是魔修,永无飞升之望——天道显然,不认可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原本归元剑宗就甚少有飞升之人,如今更是有千余年,没有飞升之人了。借用遮天城的遮天城躲避过天道,就是很多妖修或魔修喜欢的选择了。
当然,天道自是对此不会欢喜。如此原本该通过天雷劫筛选淘汰掉的那批修士,就会借着遮天城活下来。这显然属于此间天道的不足,天道想要补全这份“不足”,通过神女之口,表示要灭了遮天城,就不足为奇了。
原本,天道之下,就不该有遮天城这种可以令修士躲过天雷劫的地方存在。
可话又说回来了,遮天城这么大一个城池,城池里这般多的妖修、魔修甚至还有人修,生灵无数,这究竟要怎么灭?无论怎么看,想要将遮天城灭了,都会背上无数孽力。
谁乐意来做这件事?
玄月仙子却早有了答案,淡淡道:“此事神女早有计较,言道,气运之子受天道钟爱,每每渡劫,都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意在为气运之子锻体、炼心。气运之子受天道偏爱,理当承担些责任。
气运之子渡化神劫时,当在遮天城上方渡劫。天道之所以无法将天雷劈到遮天城,其实是遮天城的阵法特殊,且遮天城中,有一副上神之骨做阵眼,天道无法探寻到遮天城。
但气运之子不同,气运之子若在遮天城上方渡劫,天道对气运之子有特殊的感应,自然能通过气运之子,寻到遮天城所在之地,如此借着给气运之子降下天雷劫时,对遮掩了天道数万年的遮天城,同样降下属于它的天雷劫。”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可问题又来了……气运之子,他刚进了无孽城,且不提无孽城里灵气稀薄,想要在无孽城里修炼到元婴后期,正常修士都是不可能的。单单是如何让气运之子出无孽城,这就是一个大难题。
众大佬们:“……”
这是逼着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将气运之子给弄出来啊。
玄月仙子面上依旧神色淡淡,心中却是想,她是绝对不会告诉这些人,气运之子和神女一样,其实都可以自由进出无孽城的。
且她要这些人求着她,让她再次进去无孽城,做神女拜托她做的事情;也要这些人求着气运之子,给气运之子送上大笔的修炼资源,哄着气运之子将来去遮天城上方渡劫。
这是他们原本就该有的态度。
此时却有人冷不丁的问道:“那神女何时才肯出现?”
玄月张了张嘴,险些脱口回答了这个问题,片刻后才冷声道:“神女自有计较,等着便是。”
合欢宗掌门闻言倒也不恼,只微微一笑。
果然,她还好生生的活着。
天道如此眷顾之人,又岂会轻易死了?
合欢宗掌门原本该闭嘴了,可他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么气运之子,当真是神女的血脉?”
玄月一顿。
在场的众人立刻齐刷刷的看向了秦家主。
秦家主:“……”他自来人老成精,面上淡淡的,不露分毫,正想着要如何转移话题,继续隐藏这件事时,就听玄月开口——
“是。”
秦家主:“!!!”
在场其余人看向秦家主的目光立刻意味深长了起来,心中更是颇为嫉妒。
怎么这般好的事情,就落到了秦家头上?
一个气运之子的秦家血脉,这可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嫉妒的想要,趁着气运之子还没有认回秦家,还在无孽城里时,毁掉秦家的这份好运气。
秦家主面上惊喜不已,似是第一次知晓这个消息,实则心中很是恼恨玄月和合欢宗掌门,恨后者多嘴,恨前者为甚非要在此时说出实话来。
众位掌门和家主心中作何算计暂且不提,但是,既知晓了这的确是神女的嘱托,玄月并未说谎,那么,至少,将天将塌,归元大陆将危这件事告知天下人,并要将长生诀和基础炼体术从修仙界传扬到仙凡界和凡人界的事情,就要先商讨出个解决办法来了。
尔后就是将事情吩咐下去,他们要一心寻找如何让气运之子从无孽城出来的方法了。
唯有气运之子出了无孽城,将来,才能由气运之子出手灭了遮天城。
——既气运之子如此得天道钟爱,那么,想来帮着天道灭了遮天城的气运之子,身上届时,也并不会背上太多因果和孽力……吧?
*
无孽城——
春愁正一脸无语的看着谢悠悠刚刚拿出来的情蛊。
就真的和凌无忌当年拿出来给他闻过的很香很香的东西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样十分吸引他。
让他很是想要一口吞下。
春愁:“……”他的无忌哥哥,果然心思太深了,他都这般爱他了,无忌哥哥还想要给他种下情蛊!忒坏了忒坏了!
等下次见面一定要罚无忌哥哥跪搓衣板!
等等好似要先将搓衣板给研究出来再说。
然而修仙界的修士,有哪里用得上搓衣板?连他们小时候住的仙凡小镇上,都无人用搓衣板这种东西来着。
春愁:“……”
谢悠悠察觉到了大哥情绪的些许变化,立刻问道:“怎么了,大哥?这情蛊可是有何不妥?”
春愁:“……”他无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了下,才问道,“这情蛊,当真有用?用了就能让两个人深爱彼此?”
然后就“啪”“啪”两声,先将那两个装着情蛊和主仆蛊的玉盒给合上了。
谢悠悠眸色深了些许,道:“传言中,以及我寻找到的有关情蛊的记载里,都是这样说的——服用了一双情蛊的二人,可以从互相厌恶到深爱彼此,从只对对方有些许感情到生死不弃。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东西。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道,“我从一些人口中听说,其实情蛊这种东西,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或者说,很可能情蛊只对双方都是人的时候有用,对于一方是人,一方是其他族群的人,这情蛊就未必有用了。”
“就比如,鲛人一族。”谢悠悠道,“这个消息是,是我从一位大宗门的长老口中得知的。他说鲛人一族便是如此。历代鲛人皇族的嫡系一脉,都会钟情于一人,仿佛被人下了降头一般,对其所爱之人,予取予求,爱慕至深,可以为对方舍弃自己的地位、财富、尊严、性命等,只求能留对方在自己身边。
而他们所痴情之人,或许曾经也是与他们相爱的,可最终却都会背叛抛弃,无一例外。
不过越是痴情之人,这一任的鲛皇,其实力就会越发强悍,越发受到深海的祝福,所能从鲛人族皇冠中获取到的力量越多,越有机会带领鲛人一族,再次从深海中走出来,在归元大陆上亦能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在鲛人一族中,越是这样恋爱脑的鲛皇,鲛人一族反而越发顺从和信仰。
春愁:“!!!”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他下次见到凌无忌时,是不是应该愤怒、大哭、质问,然后揪着凌无忌的衣领子大声问他,究竟是他原本就超爱,还是受到血脉影响才这般深爱?
春愁:“……”虽然但是他心底深处好像对于这一点也不是很生气来着。
仔细想想好像也真的没甚么,就算是因为血脉的缘故,让凌无忌这般的偏执痴情。可是,凌无忌爱的是他,让凌无忌这般痴情的人是他,这就够了。
而且,就算是到了修仙世界,也没听说过谁把一身血脉给换了的。凌无忌既然不换他的血脉,那就会一直这般的深爱他。
春愁作为一个从不内耗的人,挠了挠脸,就觉得这似乎不是甚么太严重的事情。
即便血脉之力会影响到凌无忌,可凌无忌这般爱他,就算因血脉之力,将这份爱打个五折好了,凌无忌就已经很爱他了。
春愁心道,打五折都这么爱,那这份爱就很拿得出手,不必太过计较了。
大不了他就抛弃搓衣板,亲自设计,请炼器师炼制个现代社会的键盘出来,逼凌无忌跪键盘,还不许把他的键盘给跪坏。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悠悠并不知晓她家大哥的相好的,其实就是鲛人一族的鲛皇,还在继续道:“……情蛊的确是有用的,至少,在双方都是人族的情况下,二人服下一对情蛊后,就会钟情和心悦彼此,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但情蛊其实是吸收寄宿者的血脉而生,若其中一方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身体里的鲜血不够供给情蛊的话,情蛊就会短暂的陷入休眠。
这个时候,那位寄宿者就会短暂的神志回归,清醒过来。若其是心甘情愿服下情蛊的尚且还好,若是其是被迫服下情蛊的,这个时候,就可能会干脆自尽,也不肯受一只小小蛊虫的控制。当然,大部分时候,这些被迫服下情蛊之人,都会趁此机会,杀了另一人。”
如此,他/她也就自由了。
春愁:“……”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评价道,“这情蛊,看起来对双方都是人族的人来说,也不是甚好东西啊。”
谢悠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或许对于双方都自愿且相爱的人来说,这情蛊会让他们双方都越发安心,至少他们是愿意的。对于并非双方自愿的人来说,如果一直受情蛊控制,自然安然无恙。但是,一旦其中一方清醒,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就比如,她要给养父母谢骁远和林月儿用情蛊,就是因为知晓,情蛊的作用下,谢骁远只会更拼命的保护林月儿,为林月儿付出,但是,无孽城里如此危险重重,谢骁远必然有重伤的时候,谢悠悠就是要等这一刻,看谢骁远生死两难——
若要生,谢骁远自认一代枭雄,且还是曾经做过险些颠覆了整个遮天城这等大事的枭雄,如何肯受一小小蛊虫的控制?若要死,谢骁远对于林月儿感情极其复杂,谢悠然又是他唯一的血脉,他若死了,这母女二人在这危险的无孽城里,又还能活几日?
谢悠悠,就是要让谢骁远生死都不好过。
春愁大约猜到了谢悠悠的目的,并不觉得有甚么不妥。
谢悠悠这些年过得太痛苦了,而谢骁远是造成她的痛苦的最大的因素,谢骁远还一度想要杀了她,以绝后患。谢悠悠深恨谢骁远,这太正常不过了。
换了谁,谁能不恨?
兄妹二人于是一起出门,去了谢骁远的小院。
路上,谢悠悠还跟春愁继续谈论了些有关情蛊的事情,尤其是鲛人一族,似乎到了如今,还不知晓有关情蛊对鲛人一族,似乎并不友好的事情。听闻现在的这位年轻的鲛皇,其实力是历代鲛皇里最强悍的,想来必然也是最恋爱脑的一个,听闻筹备婚礼都筹备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婚礼办起来,更无人知晓这位鲛皇的另一半是谁。
看来鲛人一族历代鲛皇都情场不顺的命运还在继续。
就是不知晓,这一位鲛皇是何时给他的另一半用的情蛊。而情蛊对于鲛人一族的危害又何时爆发?
谢悠悠道:“历代鲛皇所心爱之人,都是人族。这些人族无一例外,都深恨这些鲛皇隐瞒了其鲛人身份欺骗了他们的感情。待情蛊爆发后,这些人族只会越发厌恶对他们下了情蛊的鲛皇,不是要杀鲛皇,就是自尽而死。”她摇了摇头,“就是不知晓,现在在位的这位鲛皇,他的那位心上人,会选择哪一种。”
春愁:“……”欲言又止.jpg
其实哪一种都不会选。
当年凌无忌大约是想要给他种下情蛊的,好教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春愁显然知道,凌无忌在这方面极其的没有安全感——但是后来被他的一句“好香”给打断了。
凌无忌再也不敢将那情蛊给他了。
也许是怕他吃了还想吃,跟他索要?
春愁犹豫了一会,正想着要怎么告诉谢悠悠,其实她家大嫂,就是那位超级恋爱脑的鲛皇来着,就见谢悠悠停住了脚步,站在了一处小院外面。
他立刻就知道,这就是谢骁远和林月儿的家了。
也是谢悠悠自幼长大的地方了。
破败,古朴,不起眼,看起来面积也不大。
春愁还待再打量,就听谢悠悠神色复杂的传音道:“大哥可以悄无声息的带我进去么?”
春愁一怔。
他心道,果然,他这位小妹能在无孽城里长大,怎会简单?
单单是凭着他刚来无孽城时露的几手,就猜到了他会空间系的术法,然后今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春愁轻轻颔首,然后一手抓住谢悠悠的手腕,一手做手刀状,随意的往虚空轻轻一劈,兄妹二人身形一转,就从小院外面,骤然出现在了小院里面。
小院里,并没有元婴修士的气息。
二人立刻就明了,谢骁远现在不在家。
修士耳力向来惊人,他们很快就听到了堂屋里,有低泣声和说话声。
谢悠悠面无表情的引着春愁,走至了堂屋外的窗前。
她下意识的蹲在了窗下。
随即才不好意思的冲春愁笑了笑。
春愁明白过来,只怕谢悠悠年幼时,时常这样蹲在窗下,听里面人的说话的声音。
如今谢悠悠已然长大了,可有些幼年时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显然,不好改变。
堂屋里面的母女二人,二人都受了重伤,一个是长久的几十年的病症,一直卧床不起;一个是修为直接被打回了炼气期,丹田受损,将来的修炼都无望了。
谢悠然看着面色越发苍白如纸、身子越发虚弱的母亲,登时哭了起来。
时隔几日,她终于在谢骁远冒死抢夺的丹药的帮助下,醒了过来。
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然到了无孽城,还好父亲厉害,将她抢了回来。
但是,看着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又听母亲说,父亲的修为亦大不如从前,甚至双腿都残废了。
谢悠然:“!!!”顿时觉得离开无望,扑在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月儿原本是个弱柳扶风般的病美人儿,然而真正生了病,林月儿才知晓,原来真正的病人是不美的。至少,她已经比原先虚弱苍白太多了。
她看着亲生女儿如此绝望痛苦的模样,自是心疼无比。
尤其是,她的亲生女儿,非但是她唯一的血脉,是她十月怀胎、好容易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同样还是……她的希望。
这样一个注定要飞升的人,来做她的女儿。
将来是可以给她带来大功德的。
林月儿很小的时候,就时常在梦中看到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仙女,自仙女那里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在长大后,遇到了谢骁远之后,无论谢骁远如何对待她,她都一定要赖在谢骁远身边。
只是林月儿原本只想要生下一个将来可以飞升的神,而这个能和她一起生下这个孩子的人,恰好是谢骁远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个过程,如此艰难。
艰难到她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又坚持了下来。
她受了重伤,每天都生不如死,可她还是努力的活了下来,就是期待着她的亲生女儿真正飞升的那一日。
只要她能等到那个时候,她必然可以得到大笔的功德,还能在女儿飞升时,得到些好处,无孽城,她可以出去,身上的伤,可以恢复如初。
结果……
那甚么根本不能飞升的气运之子,却将她可以飞升的女儿带到了无孽城里!
林月儿心痛如绞,抱着扑在她怀里的女儿,哭了好一会,她忽然道:“不,囡囡,你可以出去。你能出去!”
谢悠然哭得眼泪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这位母亲,道:“娘,你在说什么?无孽城里,自有规矩,所有无孽城的人,除非是年幼时被人带进来的,或者是在无孽城出生并且有记录在册的,其余人等,都是只能进不能出的。我、我是被那气运之子给带进来的,如何能出得去?”
林月儿是真的心口疼,捂着心口处,道:“旁人不行,囡囡你一定行。当年,爹娘担忧你容貌与娘太过相似,将来遮天城的人会有怀疑,就给你的养父留下了三滴谢小五的心头血,将来好用来寻找其亲人,让其亲人将你认下。如此,遮天城的其余人,便也不会继续怀疑你的身份。娘当时……也留下了一滴你的心头血。”
谢悠然一怔。
林月儿看着窗外,幽幽道:“后来我与你爹带着小五来无孽城时,其实在无孽城城门口,为小五做了记录,留下来了一滴心头血的。”
谢悠然张大了嘴,不禁惊道:“娘留下的,是我的那一滴心头血?”
林月儿捂着脸哭道:“是娘对不住小五。小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娘看着她,总想起你,忍不住疼她爱她。可是,她终究不是你。娘为了囡囡,只能对不住她了。囡囡,莫要觉得娘太过残忍,娘是没办法了,只能如此。”
谢悠然想,她怎么会怪娘呢?她感激娘还来不及呢?
上前抱住了林月儿,母女二人痛哭起来。
*
窗外,春愁和谢悠悠还在窗下蹲着。
将这一切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春愁面色铁青。他原以为,悠悠虽然在无孽城的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她一直惦念着的养母,想来对悠悠还是有些感情的。
结果……
感情什么的,亦怕对比,尤其是,这般惨烈的对比。
谢悠悠倒是神色极其平静,冲春愁笑了一下,蓦的就站了起来,幽幽的看向堂屋里,正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
林月儿和谢悠然登时齐齐惊呼了一声。
第204章 天将塌 二十七年后,若无可救世之人救……
谢悠然和林月儿, 齐齐震惊的看着窗外的一身鲜亮的鹅黄色衣裙的谢悠悠。
她们显然没有料到,谢骁远布置下的防御阵法,之前近二十年, 都无人能闯入。
无论是无孽城里, 修为多高、阵法造诣多高的人,都没能闯入这防御阵法之中, 打扰林月儿养病。
就连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谢悠悠, 也从来没办法自己走进这个“家”, 而是必须要先扣门, 在门外等待谢骁远给她开门才能进来。
可是此刻, 谢悠悠却突然出现在了小院里,而且, 一看就是听到了她们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谢悠然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 捏着自己的衣袖, 说不出话来。
林月儿亦是十分羞愧。可十个手指有长短, 她为了谢悠然的未来,连她自己都能牺牲至此, 又怎么可能因为对谢悠悠的愧疚, 而舍弃谢悠然的未来呢?
她咳嗽了几声,苍白病弱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对谢悠悠伸出了手, 就像是过去十几年那般。
“囡囡,来,来阿娘这,让阿娘好好看看你。”见谢悠悠依旧站在窗外,冷漠的看着她, 林月儿心头一痛,这是她养大的小姑娘,从来不曾这样的看着她过。
“阿娘知道你生气,阿娘这件事做的也的确不厚道。可是,当年阿娘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有养过你,对你并没有多少感情,故而才一心惦记着悠然。可是现在,在阿娘的心里,你与悠然,是一样的。”
林月儿的身子骨的确弱得很,一面说一面咳嗽,可她还是努力朝着谢悠悠伸着手臂,“囡囡,小五,过来娘这。你听阿娘说,让悠然走,离开无孽城。当年的事情,是非对错早就难以分辨,你阿爹若是从你家人身边抢走你,必然是大错特错。
可他是从那些劫匪手里抢走的你,请你帮了个小小的忙,尔后又养大了你,也算是对得起你。只是,他到底曾经想要杀你,将你带到无孽城这等地方,亦是他的不对,你大哥为了给你报仇,出手重伤了你阿爹,让你阿爹伤上加伤,再难恢复当年的枭雄模样。如此,也算是两清了。”
“自来孝道为上,可我们毕竟不是你的父母,如此,又有你大哥强行废了悠然的修炼根基的事情在先,悠然当年不过六岁稚龄,与这件事毫无干系,但你家人因此迁怒悠然,我们……亦可理解。只是,悠然已经如此了,若没有机会便罢了,既然机会就在眼前,当年阿娘又因尚未养过你,在无孽城城门口留下的是悠然的心头血。”
林月儿语气近乎哀求道:“囡囡,那就让悠然走罢,让她离开无孽城。从此以后,阿娘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只有你一个囡囡了,只疼你一个,好不好?”
林月儿虽然常年卧床,可是,她显然是懂得如何拿捏谢悠悠的。
她知道谢悠悠最贪恋的是什么——是她所给予的,少许的温柔和亲情。
林月儿便故意如此说,想要让谢悠悠可以放谢悠然离开。
谢悠然一句话不敢说。她显然明白了这个很久不见的母亲,究竟是何意,心中倒也不怪母亲,只觉心疼。
谢悠悠想,林月儿果然了解她,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林月儿不知道的是,她原本只能从林月儿那里索取到的些许的温柔和亲情,已然可以从旁人那里得到了。
同样没有血缘关系,她的那位大哥,能给她的,比林月儿要多得多了。
谢悠悠微微侧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大哥,大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方才缓了神色,对她微微一笑。
谢悠悠知晓,这是大哥对林月儿的话生气来着。只是显然,大哥并不知晓她的这位养母在她心中究竟还有多少份量,不好轻易开口指责罢了。
她对大哥也微微笑了笑,才转头看向窗户里的母女二人,正欲开口询问,就见林月儿和谢悠然惊恐的看着她。
“谁?谁还跟囡囡一起来了?那个……气运之子吗?”林月儿不禁问道,袖子里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就像是,她当年见到那位神女时,一样的下意识的心生畏惧。
谢悠然同样十分害怕。谁让正是这位气运之子,故意算计了她,让她从待得好好地遮天城里出来,然后就被他将修为打落到炼气期,还毁了她的修炼根基?
谢悠悠却不答这个问题,只一双漂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林月儿,道:“你说得对,自来孝道为上。且若不是曾经的你,施舍与我的些许感情,我可能早就在无?*? 孽城里,支撑不下去了。既是如此,我自当孝顺你一二。”
说罢,一拍腰间的灵兽袋,十几只毒蜂就朝着房间里的二人冲了过去!
林月儿和谢悠然惊得想要逃窜。可这屋子并不算大,她们二人还都受了伤,林月儿更是常年卧病在床,二人很快都被毒蜂给蛰了,身形一晃,就越发跑不了了。
母女二人都靠坐在床上,看着跳窗进来的谢悠悠,不知谢悠悠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悠悠能做什么?
她只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打算“孝顺”一番林月儿而已。而这次她放出来的毒蜂,也只会让人身体无力,无法动弹而已,毒性不大。
谢悠悠取出一只玉盒,玉盒里面,安然睡着两只一大一小的蛊虫。
谢悠然对此并不了解,只是害怕的看着;林月儿却仿佛想到了什么,惊道:“小五!你这是作甚?罢了,阿娘不让悠然走了,你、你莫要因心生嫉妒,给她用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好不好?阿娘以后,只疼你一个好不好?”
林月儿直到此时此刻,依旧认为她还能拿捏谢悠悠。
谢悠悠奇怪的看着林月儿,笑道:“阿娘,你愿意疼谁就疼谁,这都由着你。只是我到底被你养了一场,你待我……又还算不错。我总是想着要孝顺孝顺你。从前不知当如何孝顺,如今你的亲生女儿来了,你不必再透过看我,看你的亲生女儿了。可是,这还不够。”
林月儿和谢悠然怔怔的看着此时此刻的谢悠悠,不知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悠悠缓缓道:“阿娘,你身子如此不好,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谢悠然如今刚刚见到你,会对你好,会像小娃娃一样依偎在你身边。可是,日子久了,她就会心生厌烦,就像……阿爹那样,不是那般爱你了。”
林月儿心头一颤。
谢悠悠继续道:“那不如,给你们二人种下主仆蛊,阿娘,主仆蛊的二人,服下仆人蛊的一方,必须要听从服下主人蛊的那一方的任何命令。仆人永远无法离开主人百米之外,主人死了,仆人必陪葬。阿娘,从此以后,你最爱的囡囡,就永远都能陪着你,这算是我对你的孝顺之一了,你,开心不开心?”
她如此说着,就将那只大一些的蛊虫,强行喂到了林月儿的嘴里。
林月儿倒是努力挣脱了,可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迫将这硕大的蛊虫,活生生的给吞咽了下去。
吞下去后,她就忍不住的干呕。
谢悠悠知道,蛊虫已然被林月儿吞下去了,自然不会□□呕出来,也就随她。
然后,她又走向了谢悠然。
谢悠然:“!!!”
在安逸和宠爱中长大的谢悠然,如何会是谢悠悠的对手?且她还中了毒蜂的毒,只能双目含泪的被喂下了另一只小一些的蛊虫。
主仆蛊分别被吃下了,林月儿和谢悠悠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林月儿知道,从此以后,她可以完全操控这个女儿了,虽然,这并不算她想要的。
谢悠悠则是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自由身了。登时哗啦啦的落下泪来。
谢悠悠对林月儿的孝顺还不止于此。
她又拿出了一只玉盒,玉盒里则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的蛊虫。
林月儿:“……”
谢悠然:“……”
一只蛊虫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折磨她们?
谢悠悠似是看出来她们心中疑惑,解释道:“这是情蛊。阿娘……我方才都说了,谢骁远待你早就不如从前,我从前时常看你为此伤怀,心忧不已。自来孝顺孝顺,就当要孝顺到阿娘你需要的地方。既然阿娘你如此介怀阿爹对你的感情,那么,我就让你永远不必担忧阿爹会变心。”
服下情蛊的两人,即便是原本互相怨恨的,顷刻间也会爱上对方。
谢悠悠想,她可真是个孝顺女儿。
林月儿:“!!!”她惊恐后退,却半点不愿意服下情蛊这种东西,“不,不,不!我不要吃这种东西!我不需要谢骁远如何爱我,我只要保证他还有一些爱我,会对我负责就够了!我不要吃,我也不要爱他,我怎么可能会爱一个曾经对我百般折辱的男人?唔唔……”
刚刚把情蛊的其中一只强行喂下的谢悠悠:“……”
一旁正愣住的谢悠然:“……”
刚刚回到家中,因担心妻儿,想要强行闯入被春愁制住的谢骁远:“!!!”
一旁无辜吃瓜的春愁:=口=
这可真是,太没想到了。
遮天城里,人人都知晓曾经的遮天城的大小姐,林月儿是如何的仙姿玉貌、弱柳扶风,又是如何的喜爱一个来历不明的底层小子,无论对方如何践踏她的心意,她都痴心不改。
后来二人终于喜结良缘,林月儿终于打动了那个底层小子,结果,却是那个底层小子利用她,在二人的大婚之上,险些颠覆了整个遮天城,将整个遮天城的高层都给杀了。
幸而当时遮天城老城主察觉到自己的后代血脉有危险,破关而出,制服了此人,并且告知其当年其家族被灭,其实是他人所为,那人方才痛哭流涕,后悔不已。此人就是谢骁远。
谢骁远本是必死的结局,是林月儿跪求了师兄轩辕昊,也就是当时刚刚上任的遮天城城主,将谢骁远放了出来,二人从此开始了逃亡之路,后来更是逃亡到了无孽城里。
林月儿原本不必如此,她可以在遮天城里,过着遮天城城主小师妹的自在生活,然而她偏偏放弃了那些,反而要跟着谢骁远这个大魔头,一路奔波,导致后来身体都毁了,只能常年卧病在床。
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林月儿说,她其实根本不爱谢骁远。
众人:“……”这谁能相信?
可事实上,林月儿说的是实话,她甚至不顾形象的想要将这情蛊给呕出来,可惜蛊虫是活的,早就寻了个安全的位置待着了,林月儿根本呕不出来。
她看着周围人全都不相信她的模样,趁着谢悠悠还没有将另一只情蛊喂给谢骁远时,终于将她一直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我林月儿,从来都没有爱过谢骁远。曾经最初或许有些好感,但在他一次次践踏我的心意时,我早就不爱他了。之所以会千方百计的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我……”
知道会生下谢悠然这样一个将来注定会飞升的女儿。
而她想要生下这样一个女儿。
可她后面的话,不知为何,根本说不出来。
谢悠悠先前都傻住了。显然,她自幼认为,养父养母恩爱非常,彼此都是真情实意。就算后来养父稍有怠慢,却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爱”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如此装出来的。
但是,她想了想,看了看手中的情蛊,又等了一会,见林月儿不知为何,说话还只说半句,后面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悠悠倒是也并不在意那些过往之事,转身就跳出了窗外,看着一脸震惊颓废模样的谢骁远。
显然,谢骁远纵然早就不那么爱林月儿了,但当初的深爱他犹记得,如今也并非完全不爱,否则,他完全可以舍弃林月儿这个累赘。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林月儿根本就没有爱过他。他以为是自己为了报仇,算计了林月儿,岂知其实是林月儿算计了他?
谢骁远狼狈的坐在地上,脖子上还架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折扇。但因那折扇的主人是春愁,谢骁远就知晓自己不能反抗,只能怔忡的呆愣着,似是忍受不了这个打击。
谢悠悠跳出窗外,就要亲手给谢骁远喂另一只情蛊。
春愁伸出那只没有拿折扇的手,道:“我来。”
毕竟谢骁远的修为在那里,他并不想让谢悠悠冒险。
果然,看起来已经被打击的双目无神的谢骁远,一个暴起,突然手中多出一把魔剑,就开始攻击春愁,往春愁的头上直直的砸去——
春愁却早有准备,似是完全不在意,谢骁远的魔剑,直接打在了高阶防御符为了护主自动出现的屏障上。
而春愁随即一手抓着那只情蛊,克制着自己想吃的欲望——就真的想将其烧烤了吃掉来着,因为闻起来着实太香了!——另一只手握着折扇,就跟谢骁远在小院里打了起来。
谢骁远原本就受了重伤,前几日更是被春愁再次打伤,因此即便看起来修为比春愁高上一些,谢骁远在只有一把魔剑的情况下,也根本不是春愁的对手。
春愁很快就将谢骁远给打趴下了。
再也不是春愁的梦中看到的,那个高大危险的、正手握匕首,要剖开一个小女孩的丹田的模样了。
春愁直接捏住了谢骁远的下巴,逼迫谢骁远张开了嘴,春愁手里的情蛊,就迫不及待的爬了进去。
爬的飞快的情蛊:……就,真的害怕自己还没发挥作用就被人烧烤了吃了的就是说!
屋子里的林月儿,刹那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时,眼睛里布满了绵绵的情意。
而谢骁远的眼睛里,同样如此。
春愁在一旁看得新奇。心道这情蛊看起来还蛮有意思,可惜可能是这情蛊做出炼制出来,就是给人族服用的,没想到鲛人族弄去当宝贝,一代又一代的吃了,出现后遗症,倒也不稀奇了。
谢悠悠眼看自己这次的目的达成——为了孝顺林月儿这个曾经对她还算不错的养母,一来帮助养母和亲生女儿重聚,再也不会分离;二来让林月儿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有人爱她,有人照顾她。
谢悠悠想,她真的是个很孝顺的养女了。
兄妹二人又看了一眼这个小院里三人的不同模样,终于满意的打算离开了。
——林月儿说,谢骁远不是从谢悠悠的家人将其劫走的,其实论起过错来,不算太大。
但是,那些劫匪纵然可恶,如今也早已受到了报应,可那些劫匪最初是要拐带这些天资出众的孩童,去卖给小世家或者小门派。
谢悠悠若是被卖到一个普通的小门派或小世界里,无论如何,都会被倾力培养,且至少,她不会在无孽城里,时时刻刻有性命之忧。
而谢长年,也不会因为走丢,被想法独特的佛修门派天一门的人看到,为了让谢长年不会长大后不亲近他们,将谢长年全身的骨头都敲碎了,说是这骨头是其亲人敲碎的。谢长年或许只会去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门派或家族,虽然也会被要求报答,可至少,不会受那等苦楚。
更不必提,因为谢骁远的那次行动,掉落飞舟,意外死掉的孩童了。
劫匪也好,谢骁远也好,都是错,就,大哥别说二哥了。
也不必因此,想要让谢悠悠因此而愧疚了。
只是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谢骁远突然道:“等等!你可知道,我们谢家的传家宝,被你妹妹认主了?”
他略显沧桑的俊逸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那件传家宝,是一副可以种植的画卷,且无论放什么灵药种子进去,这些灵药都会成活。且外界一日,那画卷里却有十日时间。这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传家法宝。春愁,自你妹妹将其认主,我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将那件宝贝,从你妹妹身上剥离。但是,你不同,你身为气运之子,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显然,就算到了此时此刻,他依旧要让着看起来感情甚笃的兄妹二人,从此产生隔阂,若是可以因此而一生一死,那,不就更好了么?
春愁脚步顿住,看向一旁一脸紧张的抿着唇的谢悠悠。
谢悠悠想,她其实知道,这一次,她是有可能碰到谢骁远破罐子破摔,说出这件事的。
可她还是这般做了。因为她想知道,她的大哥,会如何选择。
春愁奇道:“你没有让他们立下天地誓言么?”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让人给说出来了?然后蹙眉想了片刻,停下脚步,道,“我去杀了他们。”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春愁一般是不喜欢杀人的。
但是,谢悠悠怀揣至宝,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说出这件事,威胁到谢悠悠,那他当然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谢悠悠一怔,随即,缓缓的笑了:“大哥,不必如此。我能给柳婷儿下毒,当然也会给谢骁远和林月儿下毒。谢骁远如此,不过是以为,你一定会杀我取宝,你或许会为了好名声,留下他们的性命而已。”尔后看向谢骁远,“所以,你这次敢惹恼我,后果,懂?”
这个月的解药,没有了。
谢骁远想到那毒药的折磨,登时面色大变。不是他自己不能忍受,而是林月儿不能忍受。从前他只是不愿意看到林月儿受苦。可是现在,只要想到林月儿可能会受苦,登时就比林月儿还要痛苦。
情蛊之威力,可见一斑。
不过,春愁和谢悠悠已经不在乎他们会如何受苦了。
那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如今亲已认,仇已报,接下来,就看谢悠悠要不要吃下失忆丹的解药,看是否能回忆起幼年的事情了。
当然,还有同样失去了幼年记忆的段修竹。
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春愁忽然抬头,看向噬魂铃所在的方向。
算算日子,其实到了可以离开无孽城的“大吉之日”了,但是,春愁还有点带着噬魂铃一起走。
可这噬魂铃上,孽力重重,要如何带走呢?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
无孽城里,尚且一切如旧。
而无孽城外,整个归元大陆都沸腾了起来。
谁能想到,每个人都在努力的修炼和生活着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归元大陆上的顶尖门派和世家,却同时发出公告,告知所有归元大陆之人——
天,将塌了。
二十七年后,若无可救世之人救世,归元大陆,所有生灵将全部消失。
归元大陆将重新恢复最初时,混沌如鸡子时的模样。
天下万千生灵,终将消失。
谁也别想活。
第205章 红发春愁 春愁解释完,见凌无忌还是有……
天将塌。
这个消息在整个归元大陆都传扬了开来。
很多人压根不敢相信, 可是,归元大陆最顶尖的七大宗门、九大世家、鲛人一族、散修联盟等,同时发出了公告, 更是在这些势力所在的城池里, 亦张榜贴出了公告,这又让人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怎么就……天将塌了呢?
还是在二十七年后, 天就要塌了, 归元大陆上, 所有生灵都将消失, 整个归元大陆都会恢复成最原始的状态——其上生命气息将全部不复存在。
怎么就突然会发生这等事情?
怎么这等事情, 就被他们遇到了呢?
无数人都快要崩溃了。
有的人的崩溃,是自我崩溃, 不敢置信, 企图欺骗自己, 试着想要自我伤害来避免面对这件事;
而有的人的崩溃, 是试图去伤害其他人,想着既然就快要死了, 那么, 不如趁着这短短二十七年时间,趁着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好生的潇洒肆意一番——
而甚么样的肆意,比伤害和抢劫他人来得更痛快呢?
只是这一次, 归元大陆的这些顶尖势力们,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其实早一步,先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些大门派、大世家、中等门派、中等世家,还有仙凡界和凡人界的国家皇室以及武林门派等, 让他们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在这个消息放出去后,天下必然大乱,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大乱,尽量快些结束,在一开始有这个兆头的时候,立刻杀鸡儆猴,让那些想要趁火打劫、趁乱行凶之人,全都将心思给压下去。
——而他们之所以肯费心思做这件事,还是因为沧澜城城主玄月仙子,告知了他们她知道如何将气运之子从无孽城带出来的方法,以及,她还愿意前去无孽城,保证气运之子出来时,是带着噬魂铃出来的。
并且,玄月仙子道,无孽城太过混乱了,即便它是整个归元大陆最混乱之地,是所有人都默认放弃的地方,如此混乱,造下的孽力过多,对整个归元大陆也是不好的。故而她愿意,去做无孽城的城主,震慑无孽城的一众身染孽力之人,让他们将来就算再造孽力,也不至于孽力多到整个无孽城都承受不住,最后甚至要神女用神器镇压的地步。
彼时归元大陆顶尖势力的那些大人物们都在场,震惊的看着玄月仙子,颇为不可置信。
新任丹宗掌门甚至脱口就是质疑:“这等一看就赔本的买卖,但凡聪明人都不会去做。且天塌之日就在眼前,玄月仙子竟然不去好好享受最后的光阴,反而要去只身入险境,去无孽城那等如同人间炼狱之地,沧澜城城主究竟一时傻了,还是再算计着什么?莫非神女当初告知城主的不止如此?此去其实是神女对你的私心,好教你将来可以在救世之中,分得大功德?”
其余人闻言,有的蹙眉,有的同样露出不解之色,显然,这位新任丹宗掌门的怀疑,也是他们的怀疑。
玄月仙子冷冰冰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虽然,是嘲讽的笑容。
“尔等当年可不是如此说的。尔等当年对神女说的,是神女爱世人,神女焉会有私心?想来定然会为了救世一事,对所有接近她的人一视同仁,对天下众生之生,倾尽所有。区区几十年时间而已,诸位竟是改了口风么?开始要为神女扣上一顶‘有私心’的帽子了么?”
在座众人都面露尴尬。几十年时间而已,对于他们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来说,全然不算什么。而他们当年对神女说的那些话,亦犹在耳边。当年,他们半点不肯给神女有私心的机会,想方设法保证神女只能心系天下,无论她究竟是否自愿,都被他们捧上了神探,再也下不去了。
当然,神女行事,虽然肆意了些,却也的确从未有私心。
新任丹宗掌门这话,的确有些过了。
器宗掌门看了他一眼,才委婉劝解道:“当年神女所作所为,我等都是看在眼里的。神女的确配得上神女二字,素来行事公正,怜爱世人,四处寻找救世之法,我等都十分钦佩。”尔后话锋一转,“可是,丹宗掌门有句话还是说对了,这毕竟是件赔本的买卖,城主如此做,的确太出乎我等预料了,故而想要问一句,城主如此,究竟是为何。”
孤身入无孽城,还要去做无孽城的城主,管理那些早就已经疯狂的无孽城中人,这种事情,谁肯去做?
还要设法将气运之子送出来。而气运之子原本就是为了找妹妹去的无孽城,玄月仙子此去,可就不只是要设法将气运之子送出来,还要将其妹妹一并送出来,这显然也不是甚简单之事。
更何况还有噬魂铃一事。
噬魂铃就在无孽城最高塔的塔尖上放着,这件事许多人都知晓,更知晓噬魂铃乃是七大神器之一。
可是,这么多人知道这件事,无孽城中亦是有很多人知晓这件事,可噬魂铃依旧还好生生的待在那里,显见是因为,所有知情人都知晓,如今的噬魂铃,已然吸收了太多的孽力,且还做镇压无孽城孽力之用,想要将其取下,噬魂铃吸收的庞大的孽力,会一下子反弹,到时候,无孽城里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晓。但是,这取下噬魂铃所带来的无数因果,都会给到取下噬魂铃之人身上,却是事实。
这很有可能让此人,生生世世,都背负着这份庞大的因果,每一世都会过不好。
这三桩事,哪一桩事都不简单,他们凭什么相信,玄月仙子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些?
玄月冷笑一声,方才道:“我肯做这些,自是因为神女一心救世,我若做这些,或许会对她将来救世,有些许帮助,好教这天下生灵,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以及,她曾经告诉我,若有朝一日,气运之子有难,我当全力救之。我与神女是挚友,她之托付,我自然当竭尽全力。当然,”
她双眼微微眯起,扫向众人,“我为了这一线生机与气运之子,付出的着实太多了,故而我即便肯去做此事,却不肯如同神女那般,平白无故的就去做这些事情,我需要诸位,答应我三件事,若是诸位都肯答应,我才会愿意去做这些事情,将这一线生机带给众生,将气运之子从无孽城带出来,将来……好去将遮天城给灭了。唔,诸位安心,这对诸位来说,是场划算的买卖。”
众人都神色很是复杂的看着这位沧澜城城主,年轻的化神期修士,心中都很是明白,若是换了他们,或者是大部分的化神期修士,即便是给他们再多的好处,他们也决计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
而这位沧澜城城主,肯做这些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事情,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和神女的那份友情,以及……归元大陆众生的一线生机罢。
这世上人,有如他们一般,自私自利,只想要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的,只想要在这场劫难之中,为自己的门派争得大笔功德的,同样,也有如同玄月仙子一般的,肯为了一线生机,而付出良多之人。
最终,众位掌门和家主,都起身,微微低头,道:“但凭无孽城城主吩咐。”
玄月嘴角轻扬,眼中却是毫不在意。对于这些高位者的变脸速度,以及他们面上表现的和心中所想完全不同的事情,她早就在当年跟随神女身边时,就见识过了,对此,全然不在意。
这些人此刻会如此“听话”,也不过是为了,像当年高高的将神女捧起一般,将她也捧起来,让她毫无记恨的去做这件事。
玄月既知这些人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对这些人客气,直接道:“第一,无孽城之所以混乱至此,其实也是其内里孽力过盛,灵气被压制,修炼资源匮乏之故,所以,还请诸位所在的势力,分别备下十万枚上品灵石,百万枚中品灵石,千万枚下品灵石,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所日常需要的基础丹药和符箓各万人份、千人份、百人份,并在无孽城外,布下消弭孽力之大阵,运转百年;”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东西对他们来说,算不上多。但是,为了无孽城的百姓做这件事?无孽城的百姓,当真,值得么?
玄月看出了众人心中疑惑,轻嘲道:“或许他们并不值得。可,如果不安抚住他们,让他们的孽力滋生的缓慢些。当年无孽城孽力冲天,即将破城而出,弥漫整个归元大陆的事情,就会再次发生。到时候,难道还要将神器拿出来镇压无孽城的庞大孽力?倒是不如,一早就将无孽城的孽力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众人回过神来,是了,无孽城是整个归元大陆被抛弃之人所在的地方,其产生的庞大孽力,当然也该由整个归元大陆负责。
否则的话,若是弃之不管,这孽力再次冲破无孽城,到底还是会影响整个归元大陆,到时候,还是要他们来管。
上一次的时候,是神女冒险深入无孽城,在无孽城的人们都疯魔的时候,明知危险,依旧前去,将噬魂铃放在无孽城最高塔的塔尖上,将无孽城的大部分孽力镇压了下去,才解了那一次的危局。
可下一次,又该如何?
就算神器还有用,可谁还愿意去放这个噬魂铃?
“不过,”玄月仙子忽而笑道,“天塌之日就在眼前,或许,到时候咱们大家都消失了,无孽城也消失了,无孽城的这冲天孽力,控制不控制,倒是也就无妨了。”
众人:“……”
虽说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吧,但是,他们既还活着,总是要往好的方面想更合适,不是么?
器宗掌门只好道:“不知城主另外两个要求是?”
闲月这才正色道:“第二个要求,就是诸位将天将塌的消息告知天下人后,天下必然大乱,本尊希望,诸位能为这天下人着想,亦为自身和自身所在宗门或家族的功德着想,分拨出一批人来,稳定天下局势,让天将塌的消息放出后,所会出现的大乱,降到最低。这,许也是神女所愿,亦是功德所系。”
在座诸人看向闲月的目光越发奇怪。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当年心系天下、毫无私心的神女,身边的好友,竟也变成了如此顾念天下人的无私之人。
只是神女不怎么谈及功德,玄月却显然深谙他们这些的人所求,所说的话,都是在用功德蛊惑他们。
而他们,也的确被蛊惑了。
器宗掌门扫了一眼众人,方才看向玄月:“城主安心,不为其他,单单是为了功德,我等必会做好此事。”一顿,又道,“到时候既是分派了人手,这些人手亦会在仙凡界和凡人界中,教授那些人长生诀和基础炼体术,不负神女嘱咐。”
玄月点了点头,又目光凌厉的看向了秦家主。
秦家主一愣,其余人亦是惊奇的看向秦家主。
秦家主心头一跳,暗道不好,立刻起身就要告辞,就闻得玄月嗤笑了一声。
“秦家主,老大年纪,还如此心虚是作甚?是终于记了起来,你秦家当年,是做过甚么龌龊不堪之事了么?”
玄月冷冷的看着就要离开的秦家主,声音冷如冰道:“秦家主,难道不想亲自听一听,我希望其余门派和家族,要对秦家所做的事情了么?秦家主当知晓,我如今所提的第三个要求,只要他们不蠢,就都会答应。你走或是不走,都无甚影响。如此,秦家主,还要逃吗?又,逃得了吗?”
显然,当年知晓秦家所做的龌龊之事的人,不只是当事人和神女身边的人,在座诸位,即便当时不知,后来,亦都知晓了。
神女不知为何,没有对秦家出手做些什么,亦可能是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她就消失了。
而玄月,却并非神女。她没有神女的那些顾忌。神女当年没有亲自报的仇,这一次,玄月要为神女报了。
秦家主重新坐了回去,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玄月:“你就非要逼迫秦家至此?难道你就不怕,气运之子出来后,主动愿意认我秦家?男人,总归是和女人不同的。男人向来比女人更看重血脉、家族和利益。秦家是气运之子的家,和他血脉相连,更是归元大陆第一大世家,气运之子会认神女为母,当然也不会放弃秦家。因为秦家定然会给他神女给不了他的好东西!”
玄月冷笑道:“既然秦家主如此自信,气运之子定然会认回秦家,为何不肯先听一听本尊的第三个要求?就,这般害怕么?”
秦家主方才冷哼一声,任由玄月去说。
玄月平静道:“我的第三个要求,是要当年秦家所有窃听那件事之人,都自断一臂,且永远不可恢复;以及,夺秦家镇压家族气运的宝贝,万妖印,用以镇压沧澜城之气运。”
秦家主蓦的站了起来!
其余人亦面面相觑。
令当年所有听过那件事的秦家人自断一臂,其实在情理之中。至少,换了旁人,就该让他们都自毁双耳了。玄月只是让他们自断一臂而已,已经算是很好说话的了。
但是,镇压家族气运的宝贝,就相当于宗门镇压气运之宝。若是被夺,一族气运都会受到影响。旁的不看,单看归元剑宗,虽然原本就颓势已现,但自其镇宗之宝被夺后,气运下降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从归元大陆第一大宗门,到成为归元大陆普普通通的大宗门,短短几年时间而已。
而秦家当初之所以会做那等龌龊事,在给秦逐月的护身法宝上做了手脚,就是想要从中提前获得消息,并做好准备,好在救世一事中,分得大功德,好教秦家能更上一层楼!
单单是归元大陆第一大世家还不够,他们秦家想要做的,是归元大陆第一大势力!
如此野心勃勃的秦家,又怎么甘心答应玄月仙子的条件呢?
秦家主看向玄月的目光里,仿佛都带着刀子。
玄月毫不退缩,?*? 道:“秦家主若觉得本尊实在过分,不如,我们打个赌?赌那位气运之子,春愁,究竟是否会认回秦家?”
秦家主眸子一闪:“赌什么?”
玄月道:“赌你那个曾经光风霁月的长子,秦逐月。若是气运之子将来,肯认回秦家,那么,我的第三个要求,就都不作数。那些秦家人的手臂可以恢复,秦家的镇家之宝可以归还。”
见秦家主眼前一亮,她嘲讽道,“但是,若是气运之子不肯认回秦家的话……那么,秦家主,就要亲自将那个曾经让你骄傲无比的长子秦逐月,逐出家门!如何?秦家主,你可敢与我赌这一局?”
秦家主看着玄月,良久后,道:“赌!”
他就不信,气运之子一个男儿,如何会不认父亲一家?尤其是他们这样庞大的家族势力?
玄月却是亲眼见过春愁,更是通过侄儿灵佑,早就了解春愁的为人,闻言够了勾唇,与秦家主三击掌,赌约,成。
合欢宗掌门这次是等所有人都出门后,才留在最后,询问道:“敢问城主,之后沧澜城的城主,城主可安排好了人选?”
玄月看着对方,道:“掌门很快就能猜到了。”
一个月后,玄月眼看这些顶尖势力,果然将她的三个要求都完成了,秦家的万妖印,已然放在了沧澜城里最高的瞭望台之上。
她知道,她该进入无孽城了。
*
无孽城——
春愁眼看谢悠悠和段修竹吃下初级版的失忆丹的解药后,依旧没有想起什么,倒也不甚失望。
他安慰二人道:“没什么的,这解药现在还在继续研制之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解药的悬赏金额尤其的高,必然有药师、丹师肯继续为此付出心力的。”
谢悠悠和段修竹二人,却当真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他们对年幼时的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过,事已至此,失望也无用,只能期盼那些药师、丹师,能早些研究出真正的解药来。
然后二人就见到春愁将他们叫到隐蔽处,跟他们说了可以离开无孽城的方法,并且,将无孽城通往沧澜城的地图都拿出来了。
二人惊讶不已。
春愁摸了摸鼻子道:“其实这地图,最初是有人送给我,让我从沧澜城偷偷进来无孽城的。只是后来我想,如此的话,我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悠悠。且到时候,还要在无孽城里东躲西藏的,遮掩我这张脸。与其如此,倒是不如正大光明的进来,也好早些找到悠悠。而且,说不得无孽城城门口就有人在去算有谁进来了,有谁没进来却出现在了无孽城,若是那般的话,我却也是要麻烦许多。”
到时候,就会有无数人想要逼问他,究竟是怎么偷偷进来的无孽城,那个通道是否能出去了。
如此的话,倒不如正大光明的进来,然后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谢悠悠和段修竹看着地图,心头都砰砰直跳。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他们当真能有能出去的一日。
这地图虽有些简陋,但想要凭此出去,应当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他们能将消息给隐瞒住。
谢悠悠此时,也告诉了春愁另一个可以离开无孽城的方法,这个方法,是柳婷儿告诉她的。
“柳婷儿说,无孽城里,孽力太盛,原本有噬魂铃镇压还好,一旦有人将噬魂铃取下,无孽城的孽力一瞬间可以将城中许进不许出的阵法冲破,城中人就可趁此机会,杀出无孽城,通过地下通道去往沧澜城。只是噬魂铃是镇压孽力之用,这些年来,已然沾染了许多孽力,若是将其取下,同样会沾染孽力,毁了此人好几世的功德。”
谢悠悠神色复杂道:“我曾试图逼迫柳婷儿去将噬魂铃摘下来,柳婷儿这般怕死的人,都宁肯自尽,都不肯去做这件事。可见这件事,有多么可怕。不过,好在我们有办法了。通过地下通道,或许就能离开了。”
春愁和段修竹都点了点头。
然而春愁显然忘了,当初慕容珩透露了沧澜城可能会遭遇大劫的事情,还是他亲口转述给的灵佑,灵佑回到沧澜城就跟沧澜城城主说了,沧澜城城主玄月,于是就亲自督促,重新将沧澜城和无孽城之间的地下通道,给彻底封死了。
并不知这段故事的问心门门主:“……”
好像自己堵了自己离开路的春愁:“……”
等到他们三人,悄无声息的在地下通道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春愁一拍脑门,才终于将这件事情给想了起来。
春愁:“!!!”他就说他好像忘了甚么事!
三人只好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无孽城。
春愁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郁闷,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运气,好似不太好?难道是无孽城的孽力太盛了,影响了天道偏爱他?
刚刚回来,就发现无孽城里,所有人都激动的往最高塔的方向而去。
他们连忙拦下人询问——
“你们没听到方才的全城传音吗?沧澜城城主玄月仙子,带了大批物资,进了无孽城,她说,”
被拦下的人激动道,“她来做无孽城的新城主,从此以后,无孽城,将不再是过去的无孽城,无孽城,将会有基本的制度,有基本的规矩,不是完全的滥杀之地。唔,对了,城主还说,全城寻找气运之子,因为气运之子,可以吸收无孽城的孽力,化为其修为。而只要气运之子吸收孽力吸收的足够多,无孽城百姓,看到月亮之日,指日可待!你们看到气运之子了吗?”
遮掩了身形和面容的春愁三人:“……”
春愁也是这个时候才确定了,原来,他真的可以放心吸收无孽城的孽力。
然而春愁还是放心的有点早了。
他发现神女的这几个朋友,好似都有点不太靠谱,都若有似无的坑了他。
转眼就是三年时间。
无孽城里,原本灰蒙蒙的天气,仿佛触手就能碰到的孽力,已然消散了大半。
无孽城的人,依旧看不到白日的太阳,但是,到了晚上时,他们却偶尔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
无孽城的百姓们就算是心思歹毒的,也忍不住时常去看无孽城最高塔上坐着的那人,心中既有感激,又有感谢,还有一丝的兴奋——
一袭红衣、一头红发、偶尔睁开眼睛时,眼珠似乎都变红的……气运之子。
终于化神成功的鲛皇凌无忌,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塔之上,那个红衣红发的少年。
凌无忌的眼睛立时就红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上塔,靠近了那个红衣红发的少年,蹲下|身去,却不敢出声。
凌无忌唯恐他那个原本好好地春愁,睁开眼睛时,就会因常年吸收大量的孽力,突然变得失去理智,疯魔如同邪修。
他攥紧了拳头,此时此刻,想要杀了无孽城里,除了他的春愁之外的所有人!
都是这些人!如果不是他们,他的春愁,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怎会有可能疯了……呢?
凌无忌的暗自的决定还没有在心中想完,忽然发现,眼前的红衣红发的少年蓦的睁开了眼睛。
眼珠果然也变红了。
却目光清明。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少年忍不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惊喜道:“凌无忌!你怎么来了?你是真的么?不是我在做梦吧?”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红色的了,还长得长长的,春愁举起来,想要摸凌无忌的脸的时候才囧囧的发现。
春愁:“……”他的手一甩,长指甲才都没了,变成小巧圆润的模样,只是指甲盖的颜色还是红色的。
他继续去摸眼前人的脸:“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果然进阶化神期了。算了,来就来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出去就好了。”
凌无忌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春愁摸着他的脸的手,看着目光清醒的春愁,才道:“你,无事?”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抓了一缕春愁鬓边的红发,让春愁自己看,严肃道,“春愁,当真无事么?莫要瞒我。”
春愁:“……”其实真的没事来着。
就是他吸收的孽力太多了,身体的经脉和丹田“消化”不过来了,导致的他现在看着有点“黑化”了。
但其实,只要他停下来吸收孽力几日……好叭也可能是几个月,这些“异状”就能恢复如初了。
春愁解释完,见凌无忌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坏心道:“那我现在……不好看么?你,不想……我么?”
凌无忌:“!!!”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沙哑了下来,才不管春愁是不是还要背负着吸收无孽城孽力的“重任”,将人拦腰抱起,就将人给带走了。
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春愁,现在的春愁,亦十分好看。
而他,究竟有多么想念春愁。
第206章 七大神器 “虽然有些对不住杳杳他们,……
噬魂铃所在的高塔上, 有一化神期大能,将原本安坐在噬魂铃下,吸收无孽城冲天孽力的气运之子, 给“劫走”的消息, 迅速传遍了全城。
当然,也传到了无孽城如今的城主, 玄月仙子这里。
玄月正在处理公务。
如今的无孽城, 早就不是原先的无孽城了。
准确来说, 无孽城里, 有了一条新的原则, 正是新城主所立——月光能穿透孽力之气,照耀到无孽城时, 无孽城所有人, 当按照无孽城的城规行事, 若有违者, 除非是年幼时进入无孽城的,或是在无孽城出生的, 否则, 全部按照城规,罪加一等,其余人,按照城规处置。
而无孽城里, 看不到月亮时,只要不闯入城中百姓家中,所有在外行走者,依旧如过去的无孽城一般,不需遵循任何的道德、规矩、律法。
但是, 这已经足够让无孽城的百姓,不再是随时随地都会被暴起杀人的惊弓之鸟。月光之下,他们能过着和外界人,一样的生活。而没有月光的时候,他们至少还可以安坐家中,有“家”可以做最后的依靠。
虽然,他们的这些安稳的家,都是无孽城城主安排他们,按照她给的图纸,按照阵法严格建造的房屋和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