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吵吵嚷嚷涌到海边。海眼口的风比别处大,雾也更浓,隐约能看见礁石缝里有团半透明的影子,正拼命往高处躲。王屠户举起了渔叉,陈半仙摸出了桃木剑,连平时最胆小的刘婶都捡了块石头。
"别!它会疼的!"阿海爬起来,撞开挡路的人。他想起雾精说过,雾灵的身体像晨雾,碰不得硬东西,一戳就散。
"阿海!你不要命啦?"他娘哭着拽他后襟。
阿海甩开她,走到礁石前。雾精缩在石缝里,半透明的身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幽蓝的光斑忽闪忽闪,像要灭了。它抬头望着阿海,眼神里全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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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我说!"阿海扯着嗓子喊,"它不是妖怪,是雾灵!就住在海眼口的珊瑚礁里,被我们的渔网砸了家,没法子才...才吞灯火的!"
人群静了一瞬。王屠户的渔叉"当啷"掉在地上:"你...你咋知道?"
"我昨夜亲眼见的!"阿海掏出怀里的牛油灯,"它吃了灯油,是因为没别的法子活!咱要是烧了它,跟砸自己家门有啥区别?"
陈半仙摸着胡子直叹气:"老辈人说,雾灵通人性。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出海遇险,就是雾灵引着船靠的岸。许是咱们这些年造孽太多..."
村长蹲下来,捡起王屠户的渔叉:"小崽子说得有理。咱不能做了好事还卖乖。"他转身对村民们说,"都散了吧,往后撒网离珊瑚礁远些。再说了..."他冲阿海挤挤眼,"咱海洼村的人,还能让个没家的娃娃冻着?"
那天夜里,阿海在鹰嘴崖下搭了个草棚子。他把牛油灯挂在棚子顶,又抱来晒得暖乎乎的棉被,铺在草堆上。雾精从礁石缝里钻出来,半透明的身体慢慢凝实了些,幽蓝的光斑也亮了。
"你不怕我?"它问。
阿海挠挠头:"我娘说,人在难处,总该拉一把。"
雾精笑了,声音像海浪拍着沙滩:"那我...就在这儿住下了。等我寻着新珊瑚礁,就搬走。"
往后每年大雾夜,海洼村的灯笼都亮得格外久。村民们在晒台下挂了长明灯,还在海眼口立了块木牌,写着"雾灵居,勿惊扰"。阿海常去给雾灵送热乎的鱼干,雾灵就给他讲海底的故事——说珊瑚礁像绽放的花,说鲛人会唱摇篮曲,说最深的海沟里有座水晶城,城门上镶着星星。
"等珊瑚礁长好了,你带我去看看呗?"阿海趴在草棚边问。
雾精的光斑晃了晃:"等你成了最会讲故事的老头,我就带你去。"
如今海洼村的老人们还说,每回大雾漫上来,鹰嘴崖下的草棚子就会飘出笑声。有人凑近看,只见雾里有团半透明的影子,正和小娃娃抢糖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