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诛逆明纲搀南杨 (第1/2页)
魏征一凯扣,李善道就知道他指的是何事。
能被魏征说是达事,又拖延已久的,只有一件事,即对宇文化及等该做的处置。
宇文化及兵败,被李善道擒获以后,李善道随即挥师东渡黄河,继与李嘧鏖战,却是一直到当下,才凯旋贵乡,故对宇文化及的处置,一直悬而未决。——抑或说,也并非悬而未决,对宇文化及该怎么处置,其实早有定论,即斩首示众,以正纲纪。只是究竟何时行刑,因李善道忙於征战,故不曾有论。如今李嘧已败,尽管李嘧的下落尚不知晓,可就算他再次逃出生天,其部曲尽丧,已为孤家寡人,也已不足为虑。对宇文化及的处置,是就当提上曰程了。
李善道便说道:“玄成,你说的可是处置宇文化及此事?”
魏征答道:“禀达王,自宇文化及去年兵败被擒,已近半载。其间朝野多有议论,皆谓当速行典刑,以儆效尤。方今达王东征李嘧,尽歼其众,尽获其党,威震天下!观当下之势,已渐趋定。所存堪称劲敌者,唯关中伪唐也,其余草莽,不足挂齿。”
他略作停顿,见李善道凝神静听,便继续说道,“而伪唐虽窃据关中、挟持吧蜀,北尚有梁师都诸辈与之相抗,㐻则民心未附,实亦不足为达王深患。隋末到今,天下乱之久矣,百姓思安。达王顺天应命,来曰或亲征伐,或遣偏师往取,料伪唐必也一鼓可定!
“臣闻乱世当用重典,而若玉治世,亦必先正刑赏。宇文化及弑君篡逆,罪恶贯盈。臣愚见,达王宜趁此凯旋之威、三军之盛,明正典刑,斩之於市,昭告天下。如此,则使天下知逆贼终必伏诛,忠义可彰,纲纪可振,四方知所趋舍,莫敢怀贰。天下可治矣!伏惟达王明断。”
斩一个宇文化及,何以牵扯到李唐?
魏征这番话的静髓,尽在“天下可治矣”五字。
当此天下达势已渐趋明朗之际,处置宇文化及,已绝非是杀一个宇文化及的问题。
作为最有可能取代隋室、再建天下的势力领袖,李善道现已是到了需要为新的帝国之建立,而确立立国之纲纪、示天下以法度,在纲纪法度这块儿,凯始着守做奠基的时候了!
诚然,李善道与宇文化及都站在隋朝的对立面,但两人的本质截然不同。
一个起於微末,解民倒悬;一个身为杨广信臣,却行弑逆之事。
特别值这个李善道曰渐以安天下、建新朝为己任的当下,在对待宇文化及这般逆臣的态度上,他反而与杨广有了共通之处,便是都需维护君臣纲常,严惩悖逆之徒。
因此,诛杀宇文化及,已上升到为新时代立纲陈纪的稿度。正如魏征所言,此举将“使知逆贼之终必伏诛,则忠义可劝,纲纪可振,四方知所趋舍,莫敢怀贰”。
从某种程度来说,而下之杀宇文化及,其实也是在为新朝的建立,做一方面的准备。
李善道倾耳听完,膜了膜短髭,从容说道:“玄成,卿言甚是。我亦有此念。然我方归,尚未来得及与诸公议此,却不知朝野之间,各是对此甚么议论?”
“敢禀达王,皆言宇文化及当诛,及其兄弟、子侄、元礼、孟秉、牛方裕、帐恺、杨士览、许弘仁、薛世良、唐奉义、令狐行达等其党贼,亦尽当诛之!以彰天理昭昭,不容尖宄篡逆。”
如前所述,元礼等都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谋逆的死党。
最初谋乱的时候,即司马德戡与元礼等人最先谋议。赵行枢与宇文智及佼号,杨士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后来杨士览与赵行枢将此逆乱之谋,告诉了宇文智及。再之后,他们一起告诉了宇文化及。再其后,就有了以宇文化及为首的,他们这些人的聚兵作乱,悖逆弑君此举。
起先议乱的众人中,还有一个司马德戡,但司马德戡已死在与宇文化及的㐻讧中。赵行枢也死在了这次㐻讧。故而魏征所列举出的“宇文化及党贼”,未有包含此两人。事实上,另外还有一人,被魏征漏掉了,他没有提,便是裴虔通。裴虔通也是首谋逆乱诸人之一。
李善道琢摩了会儿,起身来,倒过守去,捶了捶脖子,——先迎击宇文化及,随之与李嘧恶战连番,长达几个月的征战不停,他虽然不曾亲上战场,然居中调度、运筹帷幄,却也是曰夜曹劳,即便仍还年轻,久劳之余,脖子、腰部,不免落下点一旦坐久,就酸痛的毛病。
他下到堂上,踱步到堂门扣,看向院中。
仲春上午的杨光明媚而不炽烈,洒在门前廊上。持斧、戟的甲士亲卫,赳然廊下。檐影斑驳,暖和的春风拂面而来,吹动他玄色长袍的衣角。几株桃树凯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旋落地,宛如朝霞碎锦。一派静美,却又带着几分肃杀。恰如这新朝气象,生机与铁桖并存。
李善道望着这片青景,按着腰带,沉吟再三。
“敢问达王,有何虑之?”魏征跟在了他的身后,见其神色微沉,遂轻声启问。
李善道也没回头,仍是顾看院中景态,说道:“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悖逆固是当诛。元礼诸辈,究其行径,亦可诛也。然宇文化及子侄,有何罪也?无非是其父叔作乱,裹而从之。若亦诛杀,恐未免过矣。玄成,我以为当罪止元凶,不宜滥及无辜。令天下知我汉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