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佛珠转得飞快,佛堂里的艾草香浓得呛人。“你以为躲得掉?” 老太后的声音像敲在冰上的锤,“哀家年轻的时候,比这狠的都见过。” 她从妆匣里取出枚虎符碎片,是当年顺治皇帝赏的,“拿着这个,能调动京郊的驻军,谁要是敢动瑞儿,就用这个砸他们的脑袋。”
永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日上完书房,他忽然抱着瑶珈的脖子:“额娘,他们为什么总说我要抢太子哥哥的位置?我只想和他一起放风筝。” 他还从怀里掏出片干枯的马齿苋,是安儿给的,“安儿说这个能保护额娘,就像上次在冰场一样。”
瑶珈的眼泪掉在儿子的发顶,那里的绒花还是白茉莉的香。她忽然想起皇后说的,“储位就像块烫手的山芋,谁碰谁遭殃”,如今这山芋,竟被硬生生塞进个孩子手里,烫得他连哭都不敢大声。
最凶险的一着,藏在康熙的狩猎场。太子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在追逐鹿群时突然惊奔,直直冲向正在采野花的永瑞。千钧一发之际,弘晖的马撞了过来,两匹马一起摔在雪地里,永瑞的袖口被马蹄划破,渗出的血珠落在雪上,像朵小小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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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救我?” 永瑞看着弘晖被擦伤的胳膊,那里的血痕比自己的深。
弘晖的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半块马齿苋饼:“我额娘说…… 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然阿玛的奏折,就白写了。”
这话让瑶珈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远处康熙的龙旗,在猎场上空飘扬,像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场由他默许的较量。而她的儿子,就像这片猎场上的幼鹿,懵懂地闯入了虎狼的领地,连奔跑的方向都分不清。
狩猎结束后,康熙赏了弘晖把玉扳指,给了永瑞柄小弓箭,却在太子的手心,轻轻拍了三下。瑶珈知道,这是帝王的平衡术,既敲打了太子,又安抚了四阿哥,还护着永瑞,可这平衡的代价,是让个孩子在储位的刀尖上,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承乾宫的梅花开得越发盛了。永瑞把康熙赏的弓箭挂在墙上,旁边贴着张画,是三个孩子手拉手在放风筝,太子的风筝最高,弘晖的最稳,他自己的风筝,在中间飞得正欢。瑶珈看着画,忽然明白,卷入储位之争的,从来不止永瑞一个,每个孩子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她们这些母亲,能做的,只是在棋盘的缝隙里,为孩子多垫块柔软的布,让他们摔得轻些。
夜风卷着梅香溜进殿里,瑶珈给永瑞掖好被角,他的小手里还攥着片马齿苋,叶片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条蜿蜒的路。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只要这孩子的心,还像现在这样干净,像那片马齿苋一样,在寒冬里也能扎根,总有一天,能走出这片纷争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