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沈令洲带他来过(2 / 2)

她伸手,死死拉住他的手腕,不肯放:“雨这么大,就算真有什么,也等雨停了,等警方过来,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这次就当是普通的郊游,我们什么都不想,先回去。”

她几乎是在恳求。

她不怕沈令洲再跑一次,她怕的是——

眼前这个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的男人,再次一头扎进执念里,把自己逼到崩溃。

周朝礼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可更多的,是压不下去的执念。

“卿意,”他声音放轻,却依旧固执,“这是机会。”

“我不管是不是机会!”

卿意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能去,你的身体不允许,天气也不允许!”

“朝礼,就算为了我,为了枝枝,为了喃喃,你别这么冲动,行不行?”

一旁的枝枝被大人的情绪吓到,小声哭了起来:“妈妈……我怕……”

喃喃也低着头,小手攥紧,不知所措。

周朝礼的目光,掠过两个受惊的孩子,又落回卿意泛红的眼眶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没事,我可以,我必须去。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满眼的担心和绝望,他却说不出口。

卿意见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她太了解他了。

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劝不住,拦不住,说再多,也抵不过他心里那股“一定要抓到沈令洲”的执念。

于是,她不再劝了。

她只是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眼神黯淡,一句话都不再说。

没有争执,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心疼。

周朝礼看着她这样,原本坚定要往上走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雨水哗哗地下,风呼呼地刮。

他站在石阶上,身上湿透,脸色发白,胸口因为情绪起伏微微起伏。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线索,是压了他整整几年的仇恨,是无数个日夜的不甘。

一边,是满眼失望和担心的妻子,是受惊的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一点温暖。

他如果往上走一步,就是继续把自己推向深渊。

他如果留下来,就是放弃这次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卿意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看他,不说话,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无声的剪影。

她在等他选择。

周朝礼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比不上心里的拉扯。

他看着她湿透的发梢,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恐惧。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在床边,轻轻摸着他的额头,小声跟他说:

“我不要你多厉害,我只要你平安、轻松、开心。”

“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就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仇恨可以等,线索可以再找,沈令洲可以再追。

可如果他把自己逼垮了,把身边的人弄丢了,那他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漫长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

周朝礼缓缓收回了那只抬起的脚。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山上的方向,一步步,走回卿意身边。

他伸手,把她冻得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妥协,还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先回酒店。”

卿意猛地抬眼。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滑落。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朝礼弯腰,一手抱起枝枝,一手牵住喃喃,然后空出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卿意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一步步往山下的车子走。

风雨依旧狂暴,山路湿滑。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往山上看一眼。

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追捕和仇恨。

还有怀里的人,身边的孩子,还有一个需要他平安回去的家。

车窗外,雨幕滔天。

车厢里,安静却温暖。

卿意侧头,看着身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却依旧紧紧护着孩子和她的男人。

她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反而,轻轻回握。

山雨再大,也浇不熄人心底的温暖。

执念再深,也抵不过一句“我在乎你”。

这一趟郊游,虽然被暴雨打断,虽然被沈令洲的阴影惊扰,可在这一刻,卿意知道——

他们之间,真正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他终于愿意,为了她,停下来。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卿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轻轻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侧头透过后视镜,不断看向后座。

周朝礼将枝枝护在身侧,小姑娘受了惊吓,又被冷雨打湿,此刻小脸发白,安安静静地靠在爸爸怀里,偶尔小声咳嗽一下。

而喃喃,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小小的身子缩在座椅里,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前,眼神有些发怔。

他知道,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打乱了所有人的心情。

他不该说的。

可那熟悉的山壁、那片石阶、那风雨吹过树林的声音,一瞬间就把他拉回了那段被沈令洲带着走在山林里的记忆。

他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此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空调微弱的风声。

卿意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想把话题岔开,想让周朝礼不要再去想沈令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假装没发生,就能过去的。

周朝礼垂着眼,轻轻拍着枝枝的背,等女儿稍微安定一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喃喃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刚才在山路上那种逼人的锐利,也没有冰冷的急切,只是很沉、很静,带着一种刻意压下去的谨慎,怕再吓到孩子。

“喃喃。”

他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尽量温和。

喃喃身子微微一僵,慢慢抬起头,撞上周朝礼的目光,小幅度地眨了眨眼,小声应:“……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