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天旋地转。颜殊本能地蜷缩成一团,感到尖锐的石子撕裂衣服划破皮肤。他们滚下陡峭的路基,最终撞在一丛灌木上停下来。
耳鸣。剧痛。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颜殊试着动了动四肢——似乎没有骨折,但全身每一寸都在尖叫抗议。几米外,韩默已经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刚刚经历坠车的人。
"能走吗?"他问,声音里没有一丝关切。
颜殊挣扎着爬起来,左踝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能扭伤了。远处的列车停在站台边,警灯闪烁,人影跑动。"他们很快会搜查周边..."
韩默点头,转身向远处的树林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颜殊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这个冷酷高效的生物真的是韩默吗?还是如林秀琴警告的那样,某个被"触发"的第二人格?
树林又黑又密,雨势渐大。颜殊很快迷失了方向,只能跟着前方韩默眼中微弱的金光前进。她的呼吸变成喉咙里灼热的喘息,伤腿几乎无法支撑体重。
"慢一点..."她哀求道,但韩默似乎没听见,或者选择忽略。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一条偏僻的乡村公路。韩默突然停下,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他的姿态像极了掠食者——警觉、精准、毫无多余动作。
"有车接近。"他说,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接收某种常人听不见的信号,"农场卡车,速度不快。"
果然,几分钟后一辆老旧卡车出现在弯道处,车斗里堆着干草捆。韩默不等颜殊反应就走到路中央,举起双手。卡车急刹车停下,司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探出头用波兰语愤怒地叫嚷着什么。
韩默回应了几句流利的波兰语,指了指颜殊的腿,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人性化——担忧、疲惫、恳求。老农的表情从愤怒变为犹豫,最终示意他们上车。
车斗里湿冷难耐,但至少不用走路了。颜殊蜷缩在干草堆里,看着韩默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你跟他说了什么?"她小声问。
"说你是我妻子,我们遭遇车祸,需要去医院。"韩默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非人类的平静,"谎言。但有效。"
颜殊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又切换回来了?刚才在树林里你...不一样。"
韩默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不记得树林里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类似困惑的情绪,"最后的记忆是跳下火车,然后...空白。直到看见卡车灯光。"
这个回答比任何威胁都可怕。颜殊在黑暗中颤抖,不仅因为寒冷。林秀琴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如果他开始出现记忆断层,就意味着触发器已经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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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颠簸前行,雨点打在帆布车篷上如同不祥的鼓点。颜殊悄悄观察身旁的男人——他看起来像韩默,说话像韩默,但某些核心的部分正在消失,被某种更冰冷、更计算性的存在取代。而她甚至不确定,当所有韩默的记忆都消失后,剩下的会是什么。
"我们会找到林秀琴,"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她会解释一切,治好你..."
韩默突然转向她,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你仍然相信她?在知道她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后?"
"我...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颜殊诚实地说,"但她是唯一知道Gene-X真相的人。"
卡车驶过一个水坑,剧烈颠簸了一下。韩默的身体晃了晃,突然表情扭曲,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又来了...扫描频率...他们在用某种设备追踪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鼻血再次流出,"这次更强...像是整个区域都被覆盖..."
颜殊惊慌地环顾四周——漆黑的田野,远处零星几盏农舍灯光,看不出任何威胁。但韩默的痛苦明显是真实的。
"我们得离开公路,"她决定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韩默的状态突然变化,表情从痛苦变为空白,又变成某种诡异的平静。"太迟了,"他用完全不同的语调说,"他们已经在半径两公里内。七辆车,二十八人,带着武器和追踪设备。"
颜殊的血液几乎凝固。这不是猜测或推断——他描述得如同亲眼所见。"你...你怎么知道?"
韩默转向她,金色瞳孔完全扩张,填满了整个眼眶。"因为我能在脑中看到他们。就像GPS热图。"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机械的微笑,"Gene-X第二阶段——神经联网。渡鸦的理论是对的。"
卡车突然减速转弯,车灯照亮前方一个小村庄的轮廓——十几栋房子围绕着一个加油站和一个小教堂。韩默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模糊。
"这里下车。教堂有地下室可以藏身。"他不等卡车完全停下就跳了下去,落地时甚至没有缓冲动作。
颜殊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跳下,扭伤的脚踝在接触地面时传来剧痛。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蹒跚地跟上韩默飞快的步伐。
村庄静得出奇,只有教堂彩窗透出微弱的灯光。韩默绕到侧面的小门,门锁在他手中像软蜡一样变形。他推开门,示意颜殊进去。
教堂内部朴素而陈旧,长椅磨损得发亮,祭坛上点着几根蜡烛。韩默径直走向讲台后方,掀开一块老旧的地毯,露出一个几乎隐蔽的活板门。
"下面是什么?"颜殊不安地问。
"二战时期藏犹太人的地窖。"韩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藏我们。"
地下室潮湿阴冷,散发着霉味和古老恐惧的气息。韩默关上门后,唯一的光源就是他眼中微弱的金光。颜殊摸索着找到一根蜡烛,用颤抖的手点燃。
烛光照亮了韩默的脸——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脸颊,像是戴着一张半透明的金属面具。他的瞳孔不再有圆形,而是呈现出多边形的几何结构,完全不像任何生物的眼睛。
"他们在缩小范围,"他突然说,声音带着奇怪的电子回响,"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颜殊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能听到远处引擎的轰鸣,狗吠声,还有对讲机的静电噪音。"我们该怎么办?"
韩默转向她,那张部分金属化的脸在烛光下如同噩梦。"你该离开,"他用非人类的声音说,"趁还能走的时候。"
"不!我不会丢下你——"
"我不是韩默。"他打断她,每个单词都像冰冷的金属片落下,"韩默是植入第七号样本的人格覆盖。一个实验。现在覆盖层正在剥离。"
颜殊后退一步,撞到潮湿的石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某种幻觉或噩梦。"你在说谎...或者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六岁那年从秋千上摔下来,左臂骨折。"韩默——或者说那个拥有韩默记忆的存在——平静地列举,"知道你讨厌胡萝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