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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来自卢恩顿的翻译作品,”露西表哥连忙解释道。

莱茵客人们愣了一下,突然,他们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激动又压抑着激动的神色,他们互相交换了几句莱茵语,其他人都自觉地离开了客厅,只有一位莱茵客人似乎带着全村人的希望低声询问道,“难道是大名鼎鼎的‘卢恩顿药方’?”

啥?卢恩顿药方?艾伦先生的小说现在已经被叫成这样的名字了吗?

露西表哥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道,“对……就是……卢恩顿药方……”

“其实,”这位客人心潮澎湃地小声说,“我们来帕利斯的第一天,就听说这个药方了,不瞒你说,我还特地去药店开了一副药呢。”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我真没想过,那个药方那么有效,可惜,它只有那么几页。”

“……这个药方已经那么有名了吗?”露西表哥五味杂陈地想,“连刚来帕利斯的客人都听说了?”

“我记得,那个药方说明将在帕利斯书展上销售,”莱茵客人殷切地看向他,“难道……就是你们出版社的作品吗?”

“确实是的,”露西表哥承认道,“如果你们想要先睹为快的话,我这边还有几本样本的额度。”

“当然!”客人激动地搓了搓手,“能帮我介绍一下吗?我记得,药方似乎有不同的版本。”

“这个嘛……”露西表哥始终没有这个勇气光明正大地介绍艾伦的作品,只好拿出一份简要的介绍文件,“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莱茵客人赶紧接过这份介绍文件,仔细地查看一番,上面简单地写着艾伦先生的三部曲作品——虽然听说他的第四本《荒原之歌》已经在卢恩顿售卖,但杂志社决定现将三部曲推出市场再去洽谈第四部——的名字、梗概和评分,已经观看顺序。

就上面的文字来看,《海上冒险记》由于其破廉耻的程度排在观看顺序最后一名,《梦中奇旅》推荐给所有第一次接触艾伦作品的读者,《异世界》则由于其艺术性处于不上不下的中间部分。

“另外,”露西表哥迟疑地道,“我听说在拉丁区那边开了一家书店,专门售卖‘卢恩顿药方’的周边商品,如果你们看过样书感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

“这还有周边商品?!”莱茵客人目瞪口呆地感叹道,“还是你们弗兰西人会玩啊。”

“……那是来自卢恩顿的书店,”露西表哥作为卢恩顿人出于朴素的爱国情怀强调道,然后突然“为什么我要强调这个?”

“都有什么周边商品?”莱茵客人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是可以说的,”拉丁区,吸血鬼开设的“卢恩顿药方”周边商店,表面上看完全是普普通通的咖啡馆,咖啡馆的店长和新来的客人对了个暗号,确定对方是懂事的人,而非误入的游客,才让对方通过暗门来到真正的周边商店。

是的,虽然他们一开始只想卖书,但后面发现想买“周边”的人太多了,为了扩大艾伦的影响力,好好蹭一笔热度,便改造成了周边商店。

“这是今天售卖的商品清单,”代理店长雷金纳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由于他们买的小印刷厂产量不足,有的商品太过热销可能就会被一扫而空,所以压根没有固定的商品。

新来客人——阿尔贝好奇地查看着这张清单,看到上面端正的花体字,不由得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充当店员的雷金纳。

收到艾伦先生签名书籍之后,阿尔贝一整个大看特看,日子过得相当颓废,所以,当一位浪荡子说起这家商店之后,怀揣着好奇心的他立刻就出发了。

想要进入真正的商店并不简单,首先,必须得通过隐秘的社交圈,或者是私人聚会中的同道中人介绍,才能得到这家店的进入密码。其次,还得找到一家外表平凡无奇、但招牌旁总会放置着一盆红色郁金香作为标志的咖啡馆。而最关键的一步,是要和“看门人”对上暗号,只有这样,才算是完全进入了这个禁忌的世界。

阿尔贝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对这种需要过三关斩六将才能进入的店铺完全没有什么好奇心,但那位浪荡子将这家店铺的商品说得实在太诱人了,所以,阿尔贝不辞辛苦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它到底卖些什么。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商品清单的字迹,看起来好像接受过书法训练一样,加上代理店长雷金纳的良好礼仪,让他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家店是一位上流社会的人士创建的?

“不管是谁,都谢谢你了,”阿尔贝在心里嘟囔着,“一位上流阶级甚至可能是贵族,居然开设这样一家店来造福群众,和做慈善没什么区别了。”

放在后世,这就是大方分享小本子片源的大好人。

揣测了一番店长的背景,阿尔贝才将注意力集中在清单上。

上面有一部分是其他作家写的、和艾伦先生小说类似的作品,据说也是从卢恩顿漂洋过海运过来之后翻译印刷的,然后是一些书中提到的道具,比如说用于捆绑夫人双手的红色条纹丝巾——看得阿尔贝大受震撼。

“书上提到的所有有细节的物品,这里都有啊……”他抬头张望了一眼,不大的店面确实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件,他也看到了那条红色条纹丝巾,不得不说,确实让阿尔贝想起了书中的某些情节。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为看过本书的浪荡子量身定做的啊!试问,看了书谁不想更有代入感呢?

想必就算现在不需要,那些看了太多遍,对书中的情节和细节已经如数家珍、难以刺激的中年绅士,日后也会需要这样新鲜的代入感吧。

惊叹了一会儿店铺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东西,阿尔贝才继续往下看清单。

接下来是他的浪荡子朋友强烈推荐的商品:“如果想要增进自己的口口技巧,这本书必须得深入研究!”

那是由一系列指南混合制作的《三部曲指南》,详细描述了书中的各种姿势、动作、技巧,甚至包括一些未在小说中直白提到的细节和暗示,全面提升了读者与书中世界的互动感。书籍本身也提供了许多读者“真实的感受”,不乏一些亲身经验分享——甚至还有“如何成为贵妇人的情夫”这样充满吸引力的标题。

“……以保守著称的卢恩顿居然有那么实用的书籍?!”阿尔贝瞳孔地震,“弗兰西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开放和口口?这个名头应该让位给卢恩顿啊!”

不得不说,光看这个标题,阿尔贝都有点想买了,虽然自己并不想成为一名情夫,但是这种干货满满的标题,任谁都想看一眼吧。

可惜,很不巧,已经卖断货了。

第372章 帕利斯书展

“是的, 那本《指南》简直供不应求,”结束了营业后,雷金纳回到了博尔德的那座大别墅——为了更方便行动, 吸血鬼们几乎都住进了这座位于帕利斯郊外的房子里。今晚,雷金纳与其他几位吸血鬼聚集在客厅,借着温暖的壁炉光线, 他兴致勃勃地向大家谈起了自己的店长体验,“我本以为要等到帕利斯书展开始后, 才会有一波买家,结果没想到, 从今天开始就络绎不绝了。”

“其实,抛开艾伦先生的书不说, ”一只吸血鬼表示能够理解, “《指南》的内容也很有实用价值。”

这本指南是他们与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合作之后, 从留言簿的文章中精益求精挑选出来的,他们也曾让俱乐部询问这些留言的作者, 准备付一笔钱买下出版,然而, 并没有人认领。

这也是很正常的,谁愿意为了一笔小钱就敢在俱乐部承认“是的,那个开发了各种姿势和技巧的人就是我”“那个上位情夫的就是我”……呢?这事一旦公开,再正经的绅士那名誉都得毁掉。

没有作者愿意认领, 这笔购买版权的费用便只能归属于俱乐部,用在购买图书馆藏书等日常事务上了,也算是反哺俱乐部成员吧。

既然是从留言簿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文章,那都是整个俱乐部的心血啊,卖得好那是情理之中。

“是的, 我们需要多备一点货了,”雷金纳说到这里,不禁催促着博尔德,“印刷厂的负责人和书店店长还没有找到吗?”

由于他们来得比较匆忙,又担心自己开书店的事情被传回卢恩顿,连管家都不敢透露,人手不足只能一边苦哈哈自己先顶上,一边赶紧在帕利斯寻找合作伙伴——他们迟早要回卢恩顿的,弗兰西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个足够靠谱的人来管理。

“还在找呢,”博尔德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你先顶几天吧。”

雷金纳嘟嘟囔囔地道,“最好能在书展开始前找到,不然我担心……”

书展开始之后,他可能就忙不过来了!

“伯克利怎么说?”他不由得催促道,“他在弗兰西应该有足够靠谱的人手吧?”

“有是有,但他似乎在查另外的事情,”博尔德耸了耸肩道。

“另外的事情?”雷金纳困惑,“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是贝克夫人的事情,”另一边,伯克利也向艾琳娜解释着最近在弗兰西都忙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我叔父的情妇?”

被他这么一提醒,艾琳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花展上用恶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女人。她微微点头,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我记得,你曾说过她来到了弗兰西,并且和她的丈夫汇合了。”

自从听说之后,伯克利就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之前他没来弗兰西,加上这么一个小人物,也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不过既然来了,那肯定要顺手查了。

“她失踪了,”伯克利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说道,“她的丈夫早就离开了弗兰西,据说她在送行回程的途中遭到了袭击,但停尸房里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艾琳娜瞪大眼睛,“啊?”

“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已经死亡,”伯克利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不过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情况可能已经非常严重了,估计凶多吉少。”

这个消息说不上是好是坏,艾琳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应该是一月份吧。”伯克利无奈地说,“弗兰西虽然暂时结束了战乱,但治安的恢复却没有那么快,尤其是乡村地区。城市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乡下……很多地方都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秩序。”

这年头,如果说卢恩顿的治安还行,那弗兰西除了城市,偏远乡村地区都处于完全崩盘的状态,尤其是那些还没有被政府控制的区域,绑架勒索有钱人、贵族、官员的事件堪称家常便饭,还有许多强盗团伙——就跟《水浒传》的梁山好汉一样,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这么乱,也难怪吸血鬼们偷偷往弗兰西运血魔。

老实说,要不是巡演地点都是城市,队伍里有狼人、宁芙、亡灵、人鱼……她肯定不会答应爱德华来那么危险的地方巡演。

“失踪……下落不明,”艾琳娜突然想到,“这和你之前的经历好像啊。”

“事实上,我也在怀疑她是不是变成血魔了,”伯克利琢磨着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裁判所……弗兰西的裁判所能让她有一个好归宿吧,”对自己有恶意的人,艾琳娜可不会抱有什么廉价的同情心,她转移话题道,“明天是帕利斯书展开展的日子,你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伯克利也收回思绪,蓝眼睛流露出笑意,“我的荣幸。”

在众人的期盼中,帕利斯书展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为全弗兰西最大的书展,举办地点位于帕利斯市政厅,这里除了日常的市政事务,它还常常承办一些重要的庆典活动。例如,为了迎接英戈兰女王的到访,帕利斯曾不惜将九条街道夷为平地,专门开辟了一条气派非凡的女王大道。

开展当天十分热闹,一排排精美的木质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新鲜的墨水味、温暖的木材香和一点点灰尘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光线透过高高的玻璃穹顶洒在石板地上,出版商们站在各自的摊位后,热情地向路过的客人介绍新书,不乏有各种打扮的绅士淑女在书摊前停留。

除了书摊,坐在桌子后面的还有知名的作家,签名赠书给等待的读者,让露西表哥心生羡慕,“要是艾伦先生来,排队的队伍能排到市政厅门口。”

展览的更远处是中心区,那里设立了一个小型的讲座舞台,作家们可以在这里向读者分享自己新书的创作灵感与心得。然而,今天的讲座舞台空空如也,讲座还未开始,热烈的讨论和互动也尚未上演。

乔治表哥也来到了自己的摊位。作为此次书展中最大的出版社之一,他们的摊位位置非常好,靠近入口处,方便大多数客人第一时间看到。然而,与其他高大上的摊位相比,他们的摊位显得有些小巧。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将所有书籍展示出来。

清晨他们就早早布置好了摊位,安排了工作人员在后面的书架上摆放好书籍。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式入场的时刻。随着外面的客人陆续走进展览馆,同事跃跃欲试,“我们要去发传单吗?”

“不着急,”乔治表哥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笃定地道,“先等一会儿。”

没过多久,客人们便开始陆续进入,络绎不绝地浏览着各个摊位上精心摆放的书籍。轻柔的脚步声、低声的讨论和偶尔响起的纸页翻动声交织成一幅典雅的画面。有些读者停下来,仔细翻阅摊位上的书籍,有的则向摊位后的工作人员询问价格和详细信息,走走停停地滞留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乔治表哥的摊位前。

“你这里卖的是什么?”一位打扮精致的淑女好奇地问道。

“一些私人书籍,女士,”露西表哥微笑着迎上去,彬彬有礼地回答。

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开了这个摊位。

“我真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书,”没走几步,这位淑女就和陪伴她的贴身女仆小声说道——由于是书展这种文艺气息浓厚的地方,大家交谈的声音也放低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去购买一本?”

她一边说,一边望向那个摊位,突然,她看到那位书摊后面的摊主似乎在和自己的女同事交谈着什么,紧接着,那位女士点了点头,他们开始搬动摊位。

“你说得对,”露西表哥的女同事将两张桌子拼成的摊位分开,然后站在另一张桌子后面,“确实有一些女性读者会对这类书籍感兴趣,她们同样也是我们的客户。”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客人,”露西表哥笑眯眯地道,然后殷切地看向那位在一边和女仆嘀嘀咕咕的女士——她似乎没有完全失去兴趣。

果然,这番改动之后,淑女看在眼里,步履轻巧地走向女同事,看了眼看似很忙在整理摊位的露西表哥,小声问道,“你们卖的私人书籍……是哪种类型的?”

“这些书籍属于私人收藏,女士,内容有些……较为私人,适合寻求特别阅读体验的读者。”女同事轻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补充道,“内容涉及情感与人际关系的深层次探索,或许能为您带来些不同寻常的感受。”

好高大上的样子!

淑女和女仆顿时被震住了,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更加好奇的眼神,“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您愿意,”女同事轻轻笑了笑,“您可以翻阅其中的一两本,亲自体验其中的风格。我们很尊重每一位读者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一番说辞确实让淑女跃跃欲试,她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么,请给我一本看看吧?”

“当然,”女同事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梦中奇旅》,“但是这本书,需要私人的阅读体验。”

简而言之,就是只能一个人看。

“当然,”淑女点点头,朝女仆递了个眼神,女仆会意地退下一步,她才翻开这本神秘的书籍。

第373章 参观书展

看到第一页时, 这位淑女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开头像极了普通的爱情故事,然而,当她翻到第二页, 顿时如同被烫了手一般,猛地合上书本,脸上瞬间爬上了深深的绯红。她抬起头, 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可以公开售卖的吗?”

桌后售卖的女士依然微笑着,表情平和, 对于顾客的惊讶毫不意外,轻声回答:“亲爱的, 这是私人收藏,完全可以在书展上售卖。”

毕竟, 书展的持续时间很短, 展出的书籍并不算“公开”, 也没有被正式列入商店销售的范围,这样的书籍与大众流通的作品有所不同。

“这样啊……”淑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桌上的书上, 手指轻轻触碰了封面,却迟迟没有再翻下去。她的贴身女仆站在一旁, 疑惑地望着她,又偷偷地瞥了一眼那本书,难以理解主人为何会如此反应。

而站在桌后的女士依旧面带微笑,神情淡然, 她没有丝毫尴尬的表现,好像这些书籍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又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售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书。

在这位女士的淡定面前,原本有些局促的淑女渐渐放松下来,她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她轻咳一声, 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缓缓地开口询问:“那么……这本书的价格是多少呢?”

——而与她所想的很不一样,这本看似不厚也普普通通的书籍价格十分昂贵。

“那么贵?!”女仆倒抽一口凉气,看向书籍的目光充满敬畏:“难怪是私人收藏,果然不一样啊。”

桌后的女士微微一笑,“是的,这本书来自一位非常有名气的作家。他的作品在卢恩顿广受欢迎,我们特地亲自前往卢恩顿与作家洽谈,拿下了他的翻译版权,整个帕利斯,甚至整个弗兰西,只有我们这里有售。”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书展结束后,恐怕这本书只能通过一些秘密的俱乐部或者私人途径才能买到了。”

她紧接着又摆出两本,“这三本都是他的书籍,是一个系列的‘三部曲’,”她问这位意动的客人,“您需要再翻看一下吗?”

“不用了,”淑女连忙摆手,眼看着其他客人开始向书摊靠近,在稀缺性的价值引诱下,淑女横下心来,红着一张脸吩咐自己的女仆将它买下来,“都包起来吧。”

不愧是拥有那么华丽衣裙的女士,出手就是格外大方。露西表哥眼看第一场交易成功,忍不住在心里欢欣鼓舞,他的女同事接过女仆手上的法郎,熟练地用带有压花图案的花纹纸将书籍包得严严实实,不忘给丝带打个结固定,这下,只要不拆封,谁也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书籍。

将书籍交给女仆,女同事目送着这位大方的淑女走远,然后听到一位先生犹豫地询问露西表哥,“这里就是售卖‘卢恩顿药方’的地方吧?”

在出版社忙个不停的时候,艾琳娜也和伯克利来到了书展门口,因为吃了早餐才来的,正好撞上了书展人流量最多的时候,许多书摊上都有好几个人翻阅、询问着什么。

但就她所看到的,有一个书摊仿佛拥有什么默契一样,桌前仅有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并未多做停留,每次翻开书籍仅看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购买了,然后匆匆离开,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离开之后,立刻又会有客人替补上去——显然,想要购买书籍的人不少,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在摊位前排队逗留。

尤其是当一位女士好奇地靠近摊位时,正购买的男士几乎是立刻就离开了……

艾琳娜留意到这一幕,又看到熟悉的出版社名字,已经猜到那个摊位卖的是什么书了。

“我们去看看吗?”她促狭地对正在翻看一本弗兰西小说的伯克利说。

伯克利放下书,看向那个奇怪的摊位,唇角微勾,“当然好呀。”

两人目标明确地向那个摊位走去。

眼看着一对未婚夫妻靠近——眼尖地看到了女士手上的订婚戒指,摊位后的露西表哥和他的女同事都有点麻爪了。

“天啦,我们该怎么介绍!”女同事忍不住小声尖叫,“那位绅士难道不知道我们卖的是什么吗?为什么要带未婚妻来我们摊位啊!”

“我不知道啊!”露西表哥也低声叫道,“谁会带未婚妻来买这种书啊!”

然而,就算再怎么崩溃,客人都到眼前了,也不能赶走,只能带着勉强的笑意开始接待。

“你们卖的是什么书?”伯克利明知故问道。

露西表哥深吸口气,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女客人,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传单,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精美的传单,强作镇定地递给客人,笑容有些僵硬地说,“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然后拼命给这位先生使眼色,眼睛都要挤抽筋了。

艾琳娜拉了拉伯克利的袖子,假装要去看传单的内容,女同事深吸口气,立刻招呼道,“小姐,要不您来这边看看?”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用来掩人耳目的正经爱情小说。

眼看两人都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艾琳娜不觉有些好笑,她顺意地来到另一张桌子前,“好吧。”

而伯克利这边,露西表哥注意到对方一看就很贵的服装和珠宝配饰,立刻想起自己还没送完、打算提价售卖的最后几本签名书籍,于是,当伯克利询问时,他立刻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小声推销起“卢恩顿赫赫有名的作家的签名书”。

“签名?”伯克利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真的假的?”

露西表哥立刻拿出一本签名书给眼前的客人验证真伪,他的手指略微颤抖,心里默默祈祷这次推销能成功。

看到这个签名,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有钱客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尽管露西表哥还在“???你在笑什么?”但一听这笑声:错不了,这肯定是个超级有钱人。

另一边还在听女同事推销正经书的艾琳娜,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有多少本这样的书?我都要了,”伯克利甚至没等露西表哥再多说一句,直接让随行的仆人过去结账。

露西表哥喜从天降!

花了一笔小钱的伯克利不紧不慢地走到艾琳娜身边,扫了眼桌上的正经书,“有什么想买的吗?”

“算了,”艾琳娜看了眼他身后的仆人,“你买了什么?”

“几本书,”伯克利无辜地说。

“你的书还不够多吗?”艾琳娜意有所指地问道。

伯克利笑眯眯的,“那可是弗兰西语的,我还没有买过呢~”

艾琳娜瞥了他一眼,“那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目送两位客人离开摊位,露西表哥将书籍打包给仆人带走,才激动地向女同事分享,“我们的签名书都卖出去了!”顿了顿,他又兴奋地叫道,“那位客人居然连数量和价格都没问!”

他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拿起一件东西价格都不问就结账,虽然他现在的薪资不低,一些小玩意儿随手都能买,但是不问价?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不仅要问,还要货比三家!找到最便宜最划算的!

“他只看了签名就买了?”女同事也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他是艾伦先生的忠实读者?”

“或许是?”露西表哥迟疑地说,“看起来他不像一个弗兰西人,没准是从卢恩顿来的,早就听说了艾伦先生的名气?”

就男士而言,英戈兰人和弗兰西人不管是在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上都有不同之处,简而言之,卢恩顿人的着装偏暗色系,发型常常是梳理规整的短发,气质优雅含蓄,而帕利斯人有精致的领结和腰带,发型蓬松,有的还会留长发,性格更加外向热情,很容易就能区分开来,尽管那位客人的弗兰西语相当流利,但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卢恩顿人。

不管如何,书展没开始多久就有了那么大的成果,两人都很高兴。

“不知道艾伦先生会不会来,”说起艾伦,露西表哥又想起来对方寄来的信件。

“肯定会来的,”女同事笃定地道,她留意着那些身穿暗色系服装的绅士,“他既然在帕利斯,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书展?说不定他早就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我们摊位呢,甚至可能假装成普通读者,前来购买他的书籍。”

露西表哥眼睛一亮,有了一个新想法。“有道理!如果他真是这样做的,那我们可以猜猜他是哪位客人,挑哪本书来买。”

他准备等书展结束后就寄信给艾伦先生,问他有没有来参加,以及,什么时候来的,他想这种小细节应该会透露一下吧?

“或许他就是刚才那位蓝宝石袖扣的客人呢?”女同事突发奇想地说道。

“不可能,”露西表哥立刻摇头道,“蓝宝石客人看到签名……我觉得,他更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字迹,那种诧异又有些好笑的反应,或许,艾伦先生是他的朋友?”

不过,没等他们接着往下猜,又来了几拨客人,两人顿时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中午换班,才有时间喝口水。

“药店的药方居然有那么广泛的宣传效果吗?”露西表哥心有余悸地坐在后面休息,“我感觉我的手指都要打结了。”

“这才是第一天呢,”以同事的经验,“等口碑发酵后,没准明天的人更多。”

两人面面相觑。

第374章 莱茵客人大受震撼

在帕利斯书展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各大文学沙龙和文学俱乐部也在讨论书展上的新书、作家签售和讲座,而其中,不可避免地提到一些地下作品。

这与卢恩顿不同, 卢恩顿只会在特定的俱乐部里讨论,在外面,大家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但在帕利斯,只要是艺术家和作家的聚集之地, 拥有自由开放的氛围,人们都不会避讳谈论什么口口作品——当然, 过于直白的还是得稍微遮掩一下。

“是的,我在书展上买了不少有趣的书籍, ”一个书展主题的文学沙龙上, 阿尔贝听一位成员自吹自擂地道, “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要说在书展上淘一些地下作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书展上那么多摊位,总不会有人逐一询问, 地下书籍也不会挂个横幅或者招牌大大方方地展示,这时候,就得看读者对出版社的熟悉程度,以及对自己的人脉关系。

像是这位成员, 就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在书展上的淘宝经验,这样其他人都能按图索骥地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是以,当他起了个头,其他站着坐着、看书弹琴唱歌的, 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首先当然是阿谢特出版社,”提到这个帕利斯最大的出版社,这位成员说道,“他们所推出的地下书籍,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卢恩顿药方’啦,这个摊位很好找,就在入口附近,和拉鲁斯出版社相邻的书摊,有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接待。”

“他们所售卖的是一位名叫艾伦的先生所写的书籍,”成员详细地分享道,“一共三本,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了。我粗略翻看了一下,确实……”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如果你们在整个书展上只想买一本地下作品,那就从这三本中挑一本吧。”

“但是我听说,塞伊出版社的作品也相当不错,”一位中年男士发问道,“你看过他们所说的书吗?我是说,那个艾伦毕竟是从英戈兰来的,那可是一个相当保守的社会,我不是怀疑你的推荐,只是……会不会被一种宣传手段误导了?它真的有那么好吗?”

阿尔贝微微一笑,他认得这位中年男士——这人曾经向阿谢特出版社投稿过几次,却被无情地拒绝了几回。于是,在沙龙和聚会上,他对阿谢特出版的书总是心怀不满。

分享的成员显然也明白对方的心结所在,他耸了耸肩,“它们好不好,你们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接着,他便开始说起其它出版社的地下书籍。

而另一边,露西表哥所招待的一位莱茵客人,也提着刚从书展上买来的热乎书籍回到公寓。

莱茵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在外人眼中,莱茵人总是那样克制、冷淡,几乎没人会相信他们与“口口”之间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然而,只要在莱茵待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个国家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

莱茵人有着一种独特的自然主义,在公园里、湖泊边、海滩上,莱茵人可以□□地悠闲漫步,而没人会投以异样的眼光。只要公共场所没有明文禁止,几乎所有人都能在那些地方自由展现自己的身体。

此外,莱茵人还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流浪癖,喜欢户外“运动”,许多莱茵人还幻想着童话色彩般的口口,比如说,在童话故事中被女巫锁在房子里口口——这并不奇怪,他们拥有世界上最著名的童话故事。

简而言之,莱茵是明面上的保守,内里实则极为极端。

但和社会风气不一样,他们的口口作品比英戈兰还含蓄保守,一些口口描写仅存在于哲学探讨和医学研究著作,至于小说文学,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口口描写,甚至连卢恩顿那样带有鞭笞元素的小说都找不到,简直像是一片净土。

所以,当他们听说《异世界》和《海上冒险记》的大致内容——老实说,完完全全戳在了莱茵人的xp上。

游轮、小岛上光明正大的口口,莱茵客人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而充满童话色彩的吸血鬼、狼人、精灵、人鱼……也仿佛是为莱茵人量身定制的。

可惜,这两部的样本太过抢手,露西表哥也没法拿出多余的来,只能画个大饼,拍胸脯保证绝对是真的。

因此,在书展开始的第一天,这位莱茵出版商便赶紧去将另外两本偷偷摸摸买回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仔细看看,但凡它们有宣传中的一半,他都决定将书籍引入莱茵。

“只可惜是女士的视角,”他先从《海上冒险记》开始看起,看到女主角出场,他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当学者出场,船长宣布游轮规则之后,他便瞪大了眼睛,一整个面红耳赤——“什么?这么大胆的吗?!”

虽然规则让他难以置信,但是怀着最基本的理智:不可能吧?这种规则不可能有人遵守吧?

“作为一个有自尊的人,”他一边想着一边翻页,“怎么能为了生命牺牲自己的尊严呢?”

然而,下一页就让他瞳孔地震——“你们这么听话的吗?!”

“等等!你们完全是陌生人啊!自我介绍几句就可以口口了?!”

“这么正经的舞会,当着那么多人,就开始口口了?!”

作为一个严谨的、规矩的、体面的莱茵人,看到这一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有一角悄然碎了。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就上这种难度,老实说,这一瞬间,他的教养都在呼唤他赶紧把书扔掉。

“你们……怎么能口口得那么熟练啊?!”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能看的吗?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吗?!”

虽然对书中的发展不敢置信,但他的生理反应还是很诚实的,在这样的刺激之下,根本掩饰不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书合上,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想其它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不可能是卢恩顿的作品!”去过几次卢恩顿,见识过那边阴沉、潮湿的天气,深沉、体面的市民,他觉得莱茵人和英戈兰人还是挺像的,同样内敛,同样保守,同样鄙视弗兰西人。

这么相似的卢恩顿人,现在摇身一变,变得比弗兰西人还开放,委实难以接受。

就算是他在弗兰西见过的最口口的小说,一开始总要铺垫一下感情,要么是认识很久的家庭教师、仆人,要么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情妇……总而言之,总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这本书,男女主角才见过一次,刚开始自我介绍,就突然口口起来了,甚至还玩上了扮演……这也太猝不及防了,他还想着得多看几页才能到正题呢!哪有人那么快就……

此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莱茵人此时悄悄地碎了。

然而,出于一个出版商的本职职责,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看过,”他说服着自己,重新将书翻开,“我就扫一眼,看看里面在说什么。”

是的,当务之急是查看小说内容,而不是细细品味,于是,这位可怜的客人只能强忍冲动,扫一眼便赶紧翻开下一页。

一个又一个性格各异的男性角色出场,一个又一个规则和游戏的设计,让他简直难以自拔,尤其是看到他们在草药园里、树上、马场、船上……这些户外场所进行时,他完全没想到,这些场景对他的震撼完全是翻倍的。

虽然没有细看,但光是浮光掠影般的一瞥,他便已经被书中的描写冲击得整个脑子都塞满了黄色废料。

一顿忙碌之后,这位兴致勃勃的绅士变得无比平静。

此时,他看向那本书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本书了——“难怪他们说这是来自卢恩顿的药方,”他感叹道,“确实很有功效啊。”

在没见过世面的莱茵人翻阅着艾伦的书籍时,吸血鬼们也在忙碌地接待着来自书展的新客人。

“不好意思,这个已经没货了。”雷金纳一边忙着为客人包装书籍,一边苦笑着安抚着那些焦急等待的顾客。由于前来的人实在是太多,手写的商品清单根本来不及更新,很多热门书籍的库存早已售罄。雷金纳本就忙得焦头烂额,顾客的蜂拥而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幸好,吸血鬼们早就预测到书展期间的这种情况,提前招募了几名店员来帮忙。尽管如此,雷金纳依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每当他忙完一位顾客,迎来下一个等待的面孔时,就是眼前一黑。

没时间,根本没时间休息!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诺曼的感受了!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也不是吸血鬼干的!

在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之后,饶是吸血鬼的体力,都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怎么会突然来那么多人?昨天书展开始也没见那么多人啊。”

几名店员互相交换着眼神,一名店员站出来解释道:“好像是因为有位浪子先生在交际圈里炫耀自己的能力,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由于书店空间狭小,客人的谈话声大多都能被店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雷金纳一时沉默,作为男人,他不难理解这种公孔雀般的炫耀心理,尤其是在涉及到这种私密话题。

“这边还有一些客人留下了自己的名片,”一位店员捧着满满的工作量来到雷金纳面前,“他们希望可以有邮购订阅的服务。”

雷金纳深吸口气,决定等下就去催博尔德找个靠谱的店长。

这个代理店长他是当不下去了!

第375章 风靡弗兰西

当莱茵人被来自卢恩顿的书籍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 随着口碑的发酵,即便口口文学极为发达的弗兰西,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样的作品。

弗兰西向来都是最开放的, 上个世纪,在放荡主义的潮流影响下,整个贵族阶层都在享受纵情声色的乐趣。国王身边有着一系列情妇, 名义上都是别人的妻子。在国王的带领下,贵族们也纷纷加入了这一场声色犬马的盛宴。他们每天都在精心研究勾搭要领, 甚至总结出理想情人的标准,争先恐后地追求着别人的妻子和名声显赫的交际花。

与此同时, 贵妇们也不甘示弱,普遍拥有着自己的公开追求者, 大多也是别人的丈夫。

这时候的联姻, 是真正的“用婚姻维系两个家族的利益”, 婚姻只不过是婚姻,并没有爱情的参与。

为了应对社会的需求, 教会甚至设立了一个独特的机构,专门对男性的“能力”进行检查, 将结果公开公布,毫不隐瞒,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去检测自己的能力拿出来炫耀——虽然这个制度在如今早已被废除,成为一段历史的尘埃。

到本世纪, 普通的口口已经满足不了弗兰西的贵族们,药物、鞭笞、以及刺激的口口小说成为了新的潮流和热门话题。

如果说在卢恩顿,贵族们还需要顾及家族的体面和公众形象,那么在弗兰西,这一切都已经放到了台面上。

对弗兰西的上流社会来说, 《梦中奇旅》这类作品的描述似乎还有些过于谨慎了——去掉那层梦境的设定,剩下的不过就是和现实生活别无二致的直白描写而已。

不过,虽然贵族的私生活无比开放,但不得不承认,口口小说文学却并未与之同步发展。原因很简单,开放的只是贵族,社会整体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道德约束,而且,弗兰西人普遍认为,直接的口口描写十分粗鄙和低俗,诗意的语言、象征性的文字和暗示性的描述,才显得更为高雅,更有深度。

“我们真是错得离谱,”夜里,不知道有多少看过“卢恩顿药方”的帕利斯人感慨,“口口小说要什么高雅和深度!”

“我之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书展开始第三天,艾伦先生的现货小说便已经被预订大半了,除了零散的客人,更多的订阅者来自大大小小的书店、塞纳尔河边的众多小书摊、流通图书馆、各大俱乐部……总而言之,从这天起,露西表哥再也不像之前大手大脚、随意挥霍着样书,不得不时时关注库存,计算存货,确保满足需求,生怕出现断货的尴尬局面。

“我之前到底在大方什么啊?”露西表哥不禁自嘲道,“居然把那么多书送了出去,虽然效果确实很好,可现在看看,存货根本不够用啊。”

他那时候可真是太过自信了。想当初,他听说艾伦先生的书在卢恩顿常常出现断货的现象,而那些书只能靠预订,甚至还得等上几个月,那时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书籍飞速减少,他心里顿时一阵焦虑,忍不住想起了卢恩顿的赫尔曼前辈,明明有前车之鉴,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觉得艾伦的书不会卖得那么快啊?!

同事们看到露西表哥这么焦虑,也安慰他说:“并不完全是你的错,我们也没想到三部曲会这么畅销。我原本还以为,这种书可能会因为文化差异,稍微受些阻碍呢。”

他们的观点并不无道理。以往从卢恩顿引进的那些正经书籍,往往因为背景和文化的不同,在弗兰西并未获得太大的热度。即便有些书籍在卢恩顿很受欢迎,但一旦到达弗兰西,便没能引起太多的共鸣,很多时候它们只能以少数知识分子的圈子为目标读者群,且销量不高。

即便换成口口小说,他们自己看过,感受过,也难免带着某种刻板的印象,觉得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可能会“水土不服”。

但实际情况是——

“恐怕比卢恩顿还要受欢迎啊!”计算了一番订货的数量,露西表哥忍不住惊叹道。

这也不难理解,卢恩顿的社会相对保守,口口小说的读者群体就那么多,圈子就那么大,即便能吸引一些圈外的读者,数量也是有限的。而弗兰西,尤其是帕利斯,读者的基数显然要广阔得多,更不用说,来自外国的出版商纷纷涌入,带来了更多的需求和供应。

再加上赫尔曼的小印刷厂与弗兰西最大出版商的印刷能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读者没有买到书籍,进一步给订书数量打了折扣。

因此,露西表哥和团队本着“文化差异”的预期,谨慎地在订货数量上做了一些保守估计,考虑到可能的“水土不服”,还少算了一些。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一巴掌——订货数量的增长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简直是杯水车薪。

“必须得开始第二批的印刷了,”露西表哥深吸口气,头疼地道,“卢恩顿的读者有耐心,可以等几个月……帕利斯的读者,让他们等几个月,怕是能把出版社砸了。”

而与此同时,弗兰西有名的口口小说作家,也大多注意到了这几部在书展上颇为流行的作品,而当他们好奇购买一览时,不禁也大受震撼。

“这才是口口文学真正的打开方式,”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在给自己的朋友信里写道,“弗兰西的口口文学完全是误入歧途,口口小说的真正精髓,应该是能够引发读者欲念的细腻描写、情感的挑逗与诱惑,而不是那种通过虐待、鞭笞甚至酷刑来刻画人性,依靠暴力和血腥来换取关注。我们,应该努力将口口文学带回正确的道路上。”

“是的,这才是我们期望看到的小说,”在回信中,这位朋友也无比激动地写着,“我们不能再继续迷失在□□的折磨和对痛苦的迷恋中了。“

不过,当弗兰西作家后知后觉地准备更改自己的创作方向时,一种全新的、类似“卢恩顿药方”的小说体系,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弗兰西的市场上。

虽然书展开始还没有几天,许多读者尚未看完一本,但已经被艾伦的书迷得神魂颠倒的读者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与其相关的任何产品,吸血鬼的小书店就这样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这里不仅有一系列仿写的口口书籍、书中提到的小道具、小装饰,连读者心得都出了书,这下,弗兰西人是彻底相信了这些作品在卢恩顿的有名程度——如果没有足够的名气,怎么会有那么多读者总结出如此丰富的经验呢?

《三部曲指南》更是被炒得热火朝天,尤其是关于“情夫”的攻略——要论想要成为情夫的人,弗兰西人可比卢恩顿人多多了,如果说卢恩顿人还有点放不下自己的面子,那弗兰西人根本不带一点犹豫的。

除了想要成为情夫的,一些喜爱攀比的浪子,也在四处搜寻这部书籍。

在私生活混乱的贵族阶级,贵族们就像《绯闻女孩》里的男女主角一样,ABCD随机配对,不可避免地,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对比”。

男士们常常炫耀自己在床上的“战绩”,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和能力,而女士们则不甘示弱,频频提起情人们的“天赋异禀”,似乎她们的情人越是与众不同,她们也就越是能够赢得羡慕的目光。某位伯爵因一夜六次的表现而名声大噪、获得不少贵妇人的青睐,口口小说中的男人更是一天十八次——已经是完全不科学的数字了,由此可见弗兰西贵族们的攀比已经蔚然成风。

而当“卢恩顿药方”来到弗兰西后,攀比逐渐从次数扩展到了姿势和花样,读者们钻研着书中的描写和细节,争取成为这个新“比赛”中的冠军。

由此可见,《三部曲指南》这部记载着读者心得的书籍有多么重要。

“阿尔贝,你的朋友真的不能借我看看吗?”阿尔贝的堂弟央求着他道,“我只需要看一天,一天就够了。”

阿尔贝耸了耸肩,“他说已经有许多人排队借阅了。要真想看的话,建议你让你的仆人去那间书店蹲守,恐怕还会更快一点。”

“那家书店的预订名单比你朋友的排队名单长得多,”堂弟无奈地叹道,转而又问道,“你去过那家店,我是说,你和那家店长有没有什么交情呢?”

“我只去过一次,”阿尔贝扶额苦笑,这时候他确实有些后悔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及时预订,当时他觉得自己拥有足够的本钱和经验,没必要购买一部口口小说的周边商品,现在想买已经完全买不到了,“能有什么交情?再说,那家店已经换了一个店长了。”

是的,雷金纳终于从苦海中解脱了,伯克利的人马调查完贝克夫人的事件之后,便及时接替了雷金纳的职位。

由于店面太小,想要购买的客人太多,博尔德已经打算将店面扩大一些,或者,开个分店。

“总不能让客人们在外面排队吧,”博尔德叹道,“这样还有什么隐秘可言呢?”

艾琳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阵无语。

她真没想到这家吸血鬼们随手开的小店,竟然要做成连锁的了。

第376章 删减结局的提议

“听说艾伦先生的书在帕利斯十分受欢迎, ”卢恩顿,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欧文和自己的记者小伙伴骄傲地说, “我就知道弗兰西人肯定没见过这种世面。”

虽然地下书籍难以登上正经的报纸杂志,但密切关注帕利斯进展的读者们,此时也各显神通, 首先就是赫尔曼先生,因为他的牵线搭桥, 很容易接收到露西表哥出版社的一手消息,其次, 便是那些家有亲戚在帕利斯的人们,尽管他们没有内部人脉, 但是, 也能从通信中一窥弗兰西的盛况。

“我看留言簿上说, 有不少读者收到了来自帕利斯亲戚的信件,询问‘卢恩顿药方’的事宜, ”欧文分享着他的所见所闻,“希望能够从卢恩顿寄送过去, 还询问艾伦先生的其他书籍——没想到他们的英戈兰语居然那么好。”

“周边商店的生意也很好,”记者小伙伴也分享道,“俱乐部似乎也想在这里开设一个商铺。”

“唔……会有人买吗?”欧文对此表示怀疑,毕竟, 帕利斯和卢恩顿的文化和氛围都不一样,“卢恩顿人可是很讲究体面的。”

“卡牌都能收集了,”记者小伙伴耸了耸肩,“所以他们觉得,还是有利可图的。至于商铺的形式, 估计不会光明正大地开设,而是采取邮购订阅的方式。”

邮购订阅就是让人们根据目录选择商品,通过邮局汇款给商家,然后将商品汇给客户,就和订阅报纸一样,对居住在偏远地区的人来说很是方便,但在城里,就显得麻烦多了,在繁华的街道上,大家总能直接走进商店,方便快捷地买到商品。

所以,邮购这种方式放城里,大多都是购买一些普通商店里找不到的“特别”物品——比如地下书籍。

“看来弗兰西那边应该赚了不少,”欧文感慨道,“不然俱乐部也不会那么眼馋。”

说着说着,小伙伴不忘问道,“话说,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是的,欧文马上要从大学毕业了,他学习的是大学的传统核心专业:经典文学,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去当教师、作家或者神职人员、公务员,但是……

“艾伦先生的忠实读者,去从事那些职业,那也太奇怪了,”小伙伴腹诽。

“我也不知道,”欧文迷茫地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做什么样的工作。”

尽管欧文家庭算得上富裕——不然他也没法那么大手大脚地花自己的零花钱,但毕竟不是可以躺着吃老本的贵族,工作肯定是需要工作的,他的哥哥已经在帮助父亲打理产业了,自己虽然也有选择的空间,但究竟能做什么,他心里并不清晰。

“确实得好好想想,”欧文叹了口气,转瞬又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听说《拉维妮娅》下周就要在帕利斯上演了,不知道那边的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报纸上肯定会刊登,”小伙伴不以为意地道,对于这种“扬我国威”的事情,戏剧报纸还是会密切关注的,之前《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上演的时候,戏剧报纸和杂志就详细转载了帕利斯的报纸评论——都是一些赞美表扬的说辞,也不知道是没有负面评论,还是没有转载过来,但卢恩顿人看得很开心。

但是《拉维妮娅》就不一样了,可以说,这个故事从小说诞生之初,就是在腥风血雨中生长出来的,报纸的批评、读者的抗议、剧院的“糖果雨”……

“验证报纸转载有没有说谎的时机到来了,”欧文开玩笑道,“如果那些转载的报道没有一句骂声,那肯定是卢恩顿的报纸自己写的。”

“我倒想看看弗兰西人被气死的场面,”小伙伴也不禁遐想道,“我要是有钱,都想直接去帕利斯当场观摩了。”

身为观众可以毫无顾虑地看热闹,但对帕利斯歌剧院的经理和爱德华来说,这热闹可没那么好看了。

越发深入了解弗兰西的爱德华已经为《拉维妮娅》担忧了许久,尤其是在这部戏剧所表达的价值观可能与当地社会有所冲突的情况下。在卢恩顿,从上流社会到下层民众,没有人会站在埃德蒙那一边,而在弗兰西,却不一定如此,爱德华真的担心,这部戏剧会激起那些浪荡子们的强烈抗议。

尤其是,浪荡的贵族们可是赛马俱乐部的主要成员,同时也是歌剧院的常客——“他们会不会以为这部戏剧是来嘲讽他们的呢?”

面对爱德华的担忧,经理叹了口气,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位合作伙伴会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担心,“你到底对弗兰西的花花公子有什么误解?”

不至于,他们真的不至于代入到埃德蒙这种冷酷无情的形象中去。

“你放心吧,”经理安慰道,“如果现实中真有像埃德蒙那样的浪荡子,别说其他贵族,就是他们自己都恨不得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无论是在戏剧里,还是在现实中,像埃德蒙这种人,最终都该上绞刑架。”

经理思考了片刻,又补充道,“当然,可能会有一小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能与埃德蒙的行为产生某种共鸣的花花公子,他们会理解甚至认可这个角色。但我相信,当他们看到观众对于埃德蒙的厌恶和憎恨时,最终一定会打消他们的这些念头。你听说过吗?你们那边已经有人把那些道德败坏的人称作‘埃德蒙’了?你看,这就是这部戏最有价值的地方——它能够揭示这种欺骗性人物的真面目。”

这话倒是让爱德华陷入了几天的深思。

虽然经理的分析听起来颇为理性且很有道理的样子,但真正让爱德华重新审视局面的是妹妹的这番话语:“拜托,我们又不是弗兰西人,又不在弗兰西扎根,过几个月就回卢恩顿了。那些浪荡子要是真的抵制帕利斯歌剧院,关我们欢乐剧院什么事?”

不得不说,艾琳娜一出手,直接让他豁然开朗:就是就是,我一个卢恩顿来的巡演剧团,就算《拉维妮娅》惨遭观众抵制又怎么样?我们拍拍屁股就回卢恩顿了,只可惜帕利斯歌剧院——但人家经理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那还担心什么呢?

爱德华心里的沉重一扫而空,心态瞬间放松了不少。

“既然这样,”彻底解放思想的爱德华大胆地向经理提议道,“那我们干脆把埃德蒙上绞刑架的那段结尾去掉吧!直接用埃德蒙向露辛达求婚作为结局!”

经理先是一愣,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已经懵掉的脑子迟疑地分析出这话的意思,顿时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

“天啦!”他几乎要尖叫了,“你是不是想搞死我!你想搞死我就直说!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爱德华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点,小声地说道,“反正,你不是说,那些浪荡子观众也不会在意。”

经理气得直接爆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过《拉维妮娅》!你以为我不知道埃德蒙上绞刑架的结局是怎么来的吗!你可真敢想啊!这个结局逼得体面的卢恩顿人都上街游行了,你猜猜弗兰西人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众所周知,在这片大陆上,保守内敛的英戈兰人已经算好管的了,弗兰西人平时看似浪漫奔放,但有事那可是真上啊。

爱德华连忙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弱弱地道,“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改结局,还是得看你的决定。”

经理的脸色依旧红扑扑的,双手在桌子上猛地拍了一下,怒斥道:“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我不想!我不想了!”爱德华立刻安抚道,“我们就按原计划来。”

经理这才慢慢冷静下来,给爱德华扔去一个刀子眼神,显然被他的话吓得气都没消,爱德华意识到情况不妙,只好迅速解囊,邀请经理前往弗兰西最有名的“皇家宫殿”餐厅,试图用一顿美味的饭菜平息经理心头的火气。经过一顿丰盛的晚餐,经理的面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紧接着,怕爱德华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一般,经理立刻开始马不停蹄的宣传,发传单、邀请评论家……而报纸和杂志也都关注到帕利斯歌剧院的新动向,特别是在《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取得了如此巨大成功的情况下,这部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无疑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在强大的宣传力度下,第一周的票被一扫而空,当露西表哥难得放一天假,不用去书展站桩,便看到他的女同事乐呵呵地,准备和闺中密友一起去看《拉维妮娅》,还对他强烈推荐,“虽然是卢恩顿来的戏剧,但你应该没看过吧?”

“确实没看过戏剧,”露西表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剧透的事情说出口,只能旁敲侧击地提示道,“这部戏剧,似乎是个悲剧,你可得带上手帕。”

“当然,”已经有充足的观看欢乐剧院戏剧的经验、在剧院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同事,早就准备好了手帕,“这可是观看欢乐剧院戏剧的必备用品。”

露西表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嗅盐也最好带上。”

露西在给自己的信件里,特地描写了女士们生气晕倒的景象,嗅盐一度供不应求。那场景虽然他没亲眼看到,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望着女同事远去,露西表哥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她明天能照常来上班。

第377章 花花公子风评受害

在《拉维妮娅》首演当天, 爱德华特地邀请了艾琳娜和伯克利去帕利斯歌剧院观看,出于“看看弗兰西人是什么反应”的心态,她立刻答应了下来。

不得不说, 帕利斯歌剧院确实要豪华得多,剧院经理得知他们对这座歌剧院的兴趣,立刻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带领他们参观各个区域,向他们讲解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歌剧院的设计特地举行了一场比赛, 选择优胜者的方案来施工设计,但是, 在施工后我们发现,地下水位出乎意料的高。”

他们穿过一条条装饰着天鹅绒和金色雕饰的走廊, 最终来到歌剧院的地下室。这里的气氛与上方的辉煌景象截然不同, 地下室宽敞而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地面上铺着厚重的石板, 没走几步,几人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混凝土蓄水池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一条幽深的地下水道相连,水面上泛着微弱的波光,映照出四周石壁的轮廓,

“这就是我们的蓄水池。”经理指着池水,得意地说道,“我们不得不对地下部分进行特殊设计,才使得整个结构得以稳固。”

爱德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由得惊叹道, “没想到那么华丽的歌剧院下面居然有那么大一个水池。”

“哈哈,是的,”经理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所以外界都在流传着歌剧院建在地下湖上的传言。其实我觉得,这样的设计更适合卢恩顿的气质,这里看起来多么哥特啊。”

爱德华略微一愣,“哥特风格?这倒是个好主意,”他随口一说道,“你不如将这个传说改编成一部戏剧,或许可以吸引更多人来参观。”

经理瞪大眼睛,不自觉地说道,“这个提议……确实……”

“毕竟其他剧院的地下没有那么大一个水池,这可是你们的独家景点,”爱德华感叹道,为什么欢乐剧院没有这样的得天独厚的设计呢?“如果观众们在看完戏剧后,发现这一切居然是由现实中的地下湖泊改编而成,一定很有代入感。”

“很有道理,”经理有些心动了,他转而看向爱德华,笑呵呵地问,“哥特风格可是你们卢恩顿的特色。如果将来有什么适合改编的剧本,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爱德华顿时想到《伊莲和兰伯特》,但不幸的是,这个剧本与帕利斯歌剧院并没有任何联系。即便想改,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转而看了眼正挽着伯克利小心翼翼张望,似乎在看水有多深的艾琳娜,“当然,要论哥特风格,那可是欢乐剧院的招牌。”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提议激发了经理的兴趣,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帕利斯歌剧院的可怕传说,比如说“竣工时一根电线被烧断,导致数人受伤,一人死亡”“一位舞台工作人员上吊自杀,原因是因情所困,变成鬼魂在剧院里徘徊。”……

“看来无论在什么国家,歌剧院的鬼魂传说都挺多的,”听了一耳朵的艾琳娜心想。

参观完帕利斯歌剧院的地下湖,几人来到光辉灿烂的大厅,都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经理特地给他们借了一个位置好的包厢,然而,除了普通的装饰和节目单外,包厢里还另有一件不寻常的物品——一个小篓子。

看到里面的纸团时,艾琳娜哭笑不得,“爱德华,这是你的主意吗?”

“当然,”爱德华洋洋得意地道,“咱们总得以防不时之需。”

而观众席,露西表哥的女同事,也和闺中密友注意到了放在坐席上的一袋纸团。

“奇怪,”拎了拎这袋东西,她还特地拿出来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写了一堆不认识的公式,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奇怪的地方捡来的,“这是什么?”

“我这里也有,”她的密友也打量着这个第一次见的东西,拾起座椅上的节目单,上面的注意事项上写得很清楚,“请准备好嗅盐,除了袋子里的纸团,请不要抛掷任何其他物品。”

“真是奇怪的注意事项,”看到这行字,密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今晚的演出可能会和我们想的完全不同。”

“说起来,”女同事立刻想起露西表哥的提醒,“我一位来自卢恩顿的同事也说,让我准备好嗅盐。”

两人面面相觑,头上满是问号。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两人也只好胆战心惊地坐下来,等待这部神秘的戏剧开场。

在她们落座时,歌剧院为了以防鼓掌团捣乱雇佣的“委员”、“哭者”和“Bis者”也来到自己相应的位置,作为剧院的“托”,他们自然提前看过戏剧的剧本。可是,正因为提前了解了剧情,今天他们的任务反而让他们感觉有些迷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哭者还好,光是看拉维妮娅的死亡,不用上手段都能泪流满面,没有任何科技和狠活,但为身边观众讲解剧情的委员和Bis者可没那么轻松了,Bis者担心自己在结束后喊“再来一次”会让愤怒的观众当场暴走,甚至被轰出剧院。而委员更惨,为了确保观众留下来观看整场戏,他们还被集体培训说“要让观众们放松警惕”。

“也就是说,”委员们还记得剧院经理的培训内容,“在观众们对埃德蒙的行为生气的时候,要让他们平息下来,最好让他们相信埃德蒙是有苦衷的,当观众们开始对拉维妮娅失望,甚至觉得她太软弱不争气时,要让他们相信,拉维妮娅只是个太在意爱情的小女孩。”

听完经理的培训,再看看剧本的剧情,委员们从来没觉得这笔钱那么难拿过。

“那要是看到拉维妮娅将……”一名委员还弱弱地发问,“肾脏换给露辛达,死在舞台上呢?”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经理呵呵笑了一声,说出让他们心寒的话,“那就努力向观众解释,虽然她失去了生命,但是她收获了埃德蒙的愧疚啊。”

委员们看着下一幕紧接着埃德蒙就向露辛达求婚的剧情:……

愧疚?!你跟我说这是愧疚?!

“我们真的不会被观众打吗?”剧院里,一位即将落座的委员忍不住哭丧着脸问他们的领队,“干这一行的风险也太高了吧。”

特地赶来控场的领队昧著良心摸了摸口袋里的法郎,“……好好干,给你加钱。”

委员们听到加钱,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但也不禁暗自琢磨:加钱能挽救得了自己的小命吗?

而此时,观众席的观众们已经坐好,屏息凝神,带着一份忐忑的心情,准备迎接这部声名显赫的戏剧的揭幕。包厢里的贵族们则还在轻松愉快地和各自的女伴调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即将上演的戏剧。

作为赛马俱乐部的成员,阿尔贝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位女伴,在包厢里与一群浪荡名声的朋友们聊着天,偶尔还在酒杯间碰撞几声,享受着美酒和晚餐的滋味。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直到——

“开始了。”女伴轻轻提醒道。

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灯光变暗,观众席的聊天声渐渐平息,包厢里的贵族们在外人面前还是讲些体面的,见外面都安静了,也将聊天声放低,看向舞台。

第一幕毫无疑问,是一场芭蕾舞剧,在舞曲中,白天鹅般的舞者们优雅地跳着舞,出现了一位灰扑扑的舞者。她笨拙地加入,却始终无法融入那群优雅的白天鹅中,显得十分孤独。

当芭蕾舞结束,戏剧正式开始,即便是对这种爱情故事不感兴趣的阿尔贝,也不由得看了进去。

“单就开场而言,”他看着男女主角相识的剧情,不由得有些失望,“似乎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爱情故事。”

他的朋友,坐在旁边的那位也是个惯常见多识广的贵族,不禁轻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花花公子男主角”

这年头,浪子角色已经成为各大文学作品和戏剧中固定的反派角色,然而,作为男主角的浪子倒是第一次出现,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

尤其是,这位浪子的形象似乎还挺正面的,虽然求婚那里有些过于冲动,但当他们甜蜜地在弗兰西定情,连抱有警惕的贵族们,都开始怀疑“我们的名声要好转了?”

“他们的爱情真美好,”女伴的声音羡慕中带有一丝落寞。

阿尔贝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也产生了几分温暖的情感。可惜,这种甜蜜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剧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迅速急转直下。当露辛达的身影一出现,整个戏剧的节奏就猛然改变,拉维妮娅便开始承受埃德蒙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阿尔贝顿时安心了——这才是他熟悉的文学作品中的浪子。

“等等,就算是反派角色,这种塑造也太过分了吧!”旁边的贵族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这个家伙简直在败坏花花公子的名声!”

这话说的,阿尔贝都投去震惊的一瞥:你在说什么啊?花花公子的名声还需要败坏吗?

然而,当他看到怀孕的拉维妮娅在舞台上痛哭流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再看到刚刚与露辛达甜蜜约会的埃德蒙,匆忙赶回后却毫不犹豫地指责拉维妮娅,哪怕他心中早有些厌恶,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就算是花花公子也做不出来啊!”

“真是太没有绅士风度了!”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第378章 拱火的“委员”

浪荡子说戏剧角色没有绅士风度,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在弗兰西,他们可要比普通绅士更注重形象。

这并不难解释, 因为他们要掩饰自己放纵、享乐的内心,所以更需要一个端庄、体面的外表,几乎每个浪荡子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在穿着上精雕细琢, 甚至在说话时也会特别注意语调与措辞,力求显得风度翩翩、优雅从容。他们还会在每个清晨, 对着镜子反复想象即将到来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何在舞会上、晚宴上、社交场合中展现出完美的姿态, 毕竟,如果没有这样的付出, 那女士们凭什么会从一堆贵族中倾心于名声放荡的自己呢?

就像埃德蒙会为被孤立的拉维妮娅解围一样, 浪荡子们也会做出类似的行径:向贫苦人家伸出援手、救助遭遇歹徒袭击之人……目的是博得女士们的青睐, 甚至赢得她们的芳心。这些浪荡子从不是真心仁慈,而是知道只有展示出某种“绅士风度”, 才能在上流社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阿尔贝完全有立场指责埃德蒙!

“这就是卢恩顿的花花公子吗?”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与台上的埃德蒙割席, 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假装温柔的男人,手段熟练地安抚着流产的妻子。他冷笑道,“这种假惺惺的作态,真是让人恶心。”

“确实恶心, ”旁边的贵族纷纷附和,在外人面前,他们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私底下,在包厢这种私密的场所, 他们可不会克制自己骂人的想法,“他的脑子里指定有什么毛病。”

女伴们的反应则各有不同,有的出神地看着台上的戏剧,似乎想象着自己成为拉维妮娅的悲惨未来,有的倒在男伴怀里,可怜巴巴地问:“你不会这样对我吧?”然后得到一个“当然不会。”——因为根本不会和你结婚啊。

阿尔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耐着性子看下去,这种抹黑浪荡子名声、毫无逻辑的戏剧,放在平时他早就走人了,可是这部戏剧似乎有什么魔力,莫名其妙地吸引着他,看到那个可怜的女孩被一个虚伪的花花公子反复伤害,他一股无名火升起,但他居然不仅不想走,反而被困在剧情里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后续。

仰头灌了一杯威士忌,他看到拉维妮娅并没有轻易被埃德蒙打动,一直冷着对方,皱着的眉头才松开,但没过多久,埃德蒙的弗兰西礼物一送上,拉维妮娅立刻就原谅了他,那股刚熄灭的火又窜上来了:“这女人的脑子也不好使。”

观众席中,尽职尽责捧哏的“委员们”深吸口气,一副被感动至深的样子,用不小的声音感慨道,“埃德蒙心里还是有拉维妮娅的。”

“是啊,他们还是很相爱的!”

“没事的拉维妮娅,孩子还可以再生的。”

一边听到这番话语的露西表哥女同事和她的密友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忍耐。

“我真是受不了她们了!”密友呼吸急促地捏紧拳头,“本来台上的戏就足够让人生气了。”

那两个观众还在那里拱火,真的是火上浇油!气上加气!

好在这时候宣布中场休息,密友拉住女同事,“我得把束腰稍微松开一些,不然我担心真的会被气晕过去。”

女同事想到的是露西表哥的忠告——难道嗅盐是用在这里的?

“当然,”她应承道,“我也要松开一些,这里的空气流通实在太差了。”她刚才看的时候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来到戏剧的休息厅,在专门的更衣室互相帮忙松开束腰的系带,又喝了杯杜松子酒,吃了几块点心补充体力,还没等她们吐槽几句剧情,短暂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工作人员提醒她们回到座位上去。

坐到原位的两人瞥了眼那两位“恋爱脑”女士,密友忍不住抱怨道,“她们怎么还在这里。”

女同事只好微笑不语,“她们刚才就看得很起劲,应该不会离开的。”

顶着好几道视线的委员们低调地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小声哀嚎,“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这并不是个例,很多时候,中场休息时,观众会选择提前离场。有的是因为戏剧过长,观众开始感到疲倦,有的是因为他们对前半场的剧情毫无兴趣,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选择离开。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但就欢乐剧院所上演的戏剧来说,几乎没有人中途离席。

一方面是剧情紧凑、节奏明快,表演时间控制得非常得当,不给观众留下疲惫的空间;另一方面,因为怀特和埃莉诺的剧目几乎没有中场休息,而且他们总是把最有看点、最引人入胜的剧情安排在最后,所以观众们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反正整场演出也就两个多小时,既然演员们表现得那么出色,剧情那么精彩,干嘛不看完呢?

不得不说,当其他人都没有离开,就算某些观众心中有些许的不满或疲倦,也会不自觉地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这部戏剧就有那么好看?那我也留下来看看?

对戏剧来说,这当然是观众们的认可,但对鼓掌团的托来说,这可太煎熬了。

一想到后续剧情会怎么发癫,而她们还得在下面捧哏……委员们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没人走呢?人少一点的话,挨骂几率就小一点啊!

可惜,委员们内心的哀嚎没人能听得到,帷幕缓缓拉开,后续的剧情没温情多久就给了观众一巴掌——拉维妮娅又双叒叕被埃德蒙冤枉了。

一股熟悉的怒火再次在弗兰西的观众心中燃烧起来。

“我真是服了,”阿尔贝都被气笑了,“埃德蒙不长眼睛,拉维妮娅不长嘴巴,真是天作之合,绝配。”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看这种癫公癫婆的爱情故事?!

尤其是,为什么剧情那么癫,他还看得那么起劲?!

阿尔贝一阵迷茫和不解,心底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怒气,却又无法停止自己继续注视着舞台。那种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想看到这场爱情故事如何继续发展。

“我累了。”看着埃德蒙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和拉维妮娅再次和好,旁边的贵族不禁叹道,“这部戏看得比我打一场马球还累。”他轻轻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都要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委员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能和好真是太好了。”一位委员说着,仿佛这剧情多么地真实动人,让她多么地感动。

“是啊,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另一位委员也附和着,满足地在为台上的角色们送上祝福。

女同事看了眼旁边想站起来的密友,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伸手按住她,“那么多人呢,别太冲动了。”

“我真想让她们闭嘴,”愤怒得像只炸毛狮子的密友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她已经受够了那对男女主角和旁边那些话里带着溢美之词的观众们。台上埃德蒙几乎每次都在伤害拉维妮娅,最终却通过一小段和好戏码轻松化解,而台下的观众却似乎对这些的行为浑然不觉,反而为他们的“爱情”欢呼,这实在让她无法忍受。

还好,没等两人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台上的剧情再次反转,露辛达重病在身,埃德蒙急着照顾对方,拉维妮娅看在对方命不久矣的份上没有阻拦,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好像只等露辛达病死,埃德蒙就能回归家庭,和拉维妮娅和好如初。

“真这么发展我也能接受,”阿尔贝感觉自己已经被这部戏剧pua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恶毒地期待过:“让露辛达赶紧死掉吧。”

然而,故事并没有按照他的期待走下去。当埃德蒙找来了一位医生,医生用一串阿尔贝听不懂的复杂医学术语解释露辛达的病情时,他突然有种一股不祥的预感。当医生冷冷地宣布:“露辛达需要拉维妮娅的肾脏”,阿尔贝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他的耳朵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但却完全理解不了它们的意思。

“什么叫……需要拉维妮娅的肾脏?”旁边的贵族也被这一惊天的消息震惊到,愣愣地站起身,走到栏杆前,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上。

观众席也是一片哗然,各种窃窃私语,不过始终没有盖过台上医生冷酷的说辞——是的,露辛达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拉维妮娅手中,她必须捐出一颗肾脏,否则露辛达会死。

然而,捐献这颗肾脏,拉维妮也有极大的可能会死。

“什么?!”阿尔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荒谬了吧?!”

“这剧情……”连向来对戏剧不感兴趣的一位浪荡子也不禁震惊得站了起来,“有点东西啊。”

“肾脏也是可以捐的吗?”台下的观众则是下意识地怀疑起这个医生的用意,“他该不会是露辛达雇佣来的,想要让拉维妮娅这个妻子死掉吧?”

不管他们说什么,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拉维妮娅不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医生明确表示,捐赠肾脏的手术极其危险,可能会导致捐赠者丧命,这种选择无论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埃德蒙的请求、露辛达的“我死了,他就会念着我一辈子,你们的爱情永远有一根刺”的“威胁”下……拉维妮娅居然答应了!

“她答应了?!”阿尔贝深吸口气,有种想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

“她怎么能答应呢?!”台下的女同事震惊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这么做……是想要让埃德蒙后悔吧。”委员们分析道,“如果她死了,埃德蒙一定会痛苦,毕竟她为了他放弃了生命,那个男人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中。”

台上的拉维妮娅也确实如同委员们所说的那样,唱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尽管绝大部分观众依然茫然困惑,但经过前面剧情之后,似乎也能理解这个陷入无望爱情的女人的内心想法。

但包厢里的浪荡子们都陷入沉凝的气氛——浪荡子最懂浪荡子,他们确实难以相信埃德蒙会为了拉维妮娅痛苦一生。

“如果我的妻子为了我最爱的女人牺牲,”阿尔贝不禁代入到自己身上想象起来,“我应该会无比感激,十分愧疚和感动,但是……”

痛苦一生?那应该不至于吧?

第379章 弗兰西的愤怒

拉维妮娅最终还是死了。

她死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 死在了手术台上,医生拉上了帘子,低沉的声音宣布了她的离世。尽管前面医生已经说了极大可能会死, 但观众们依然无法相信,这么一部戏剧的女主角就这么“草率”地死掉了。

他们还一直等待她冷酷地对待埃德蒙,期望她能抛弃这段无望的爱情, 最好养一个情夫,让埃德蒙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幡然悔悟,离开露辛达, 痛哭流涕地请求得到她的爱。

但他们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让他们感觉空荡荡的, 仿佛一个故事写到一半突然落幕, 又好像一个亲密的朋友突发意外而离去。

“她真的死了吗?”女同事愣住了,在煽情的音乐声,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她……怎么会死得那么轻易?”

或许是弗兰西民众比卢恩顿人要多愁善感, 或许是“哭者”的落泪带动整个剧场的氛围,在包厢里端坐的阿尔贝看见几乎整个剧院的观众都真情实感地感到悲伤,他们的女伴们似乎更加共情这名可怜的女士,一个个泪流满面。

其他声名浪荡的贵族也都表情各异, 神色复杂。虽然他们喜爱女人,但并没有真正爱人的能力,只是在追逐女性中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向往着真挚的爱情, 只是并不奢求降临在自己身上。

当男主角埃德蒙是一位浪荡的花花公子,他们很容易就代入到其中的角色,看到拉维妮娅为了埃德蒙的爱牺牲自己,在这段痛苦的爱情中,他们反倒能看见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曾经渴望的纯粹爱情——那种为了爱而甘心付出一切的无畏。

“如果有这么一个痴情的女士爱着我,”他们不禁心想着,“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委屈。”

观众席中,女同事和她的密友用手帕擦拭着泪珠,正当她们唏嘘着看到这一幕的帷幕合拢,来自“委员们”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是让人感动的爱情,可怜的拉维妮娅……”

听到这里,密友承认她们还是说了句人话。

“虽然她失去了生命,”另一名委员接着道,“但是她收获了埃德蒙的愧疚啊。”

女同事:???

这什么超绝恋爱脑发言?!

“埃德蒙一定会为此感到后悔的,”前一个声音道,“他失去了一个如此爱他的女士。”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女同事还没仔细想到底哪里怪,就听到旁白补充后续剧情——露辛达活了!

女同事:什么?!

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帷幕重新拉开,露出天气晴朗的墓园和一座小小的墓地,而她所厌恶憎恨的埃德蒙和露辛达带着欢声笑语,举止亲密地来到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大家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两名演员在台上嬉戏打闹,在拉维妮娅的墓前笑着说出怀孕的消息,像是高高兴兴地在庆祝一场胜利。

“WTF!”阿尔贝瞪大了眼睛,爆出一声粗口,其他浪荡贵族也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两人怎么回事?!还跑到拉维妮娅的墓前炫耀?!”

“还在她的墓前求婚?!” 另一位浪荡子也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台上的露辛达银铃般地笑出了声,她的笑声洋洋得意,带着胜利者的不屑和骄傲,观众席里,终于有一名观众忍不住破口大骂,拿起座位上的纸团就朝舞台上丢去,这一举动让其他出离愤怒的观众立刻照葫芦画瓢,剧院准备的纸团总算迎来了它们应有的下场。

阿尔贝还不至于拿起纸团往前扔——主要是离舞台太远了根本扔不过去,但看到这一幕,听到观众们愤怒的咒骂,他感觉这声音从未如此动听过。

在一众弗兰西语的骂声中,包厢里的艾琳娜感叹道,“看来弗兰西的观众比卢恩顿人更沉得住气呢。”

求婚的时候才开始骂,卢恩顿人那可是从头骂到尾的。

爱德华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妹妹:“那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反应过来。”

暴怒的观众们并未在纸团雨过后平静下来,直到后续剧情揭开,埃德蒙的远房亲戚终于登场,将对方的罪行公之于众,揭示了他对拉维妮娅的无情与狠心,并将他送上了绞刑架。那一刻,剧场内的怒气才慢慢散去,观众们的情绪终于趋于平静,剧场恢复了短暂的沉默。

当演员们出来谢幕时,剧场内只传来零星的掌声,气氛冷淡而沉闷,显然并没有任何观众会为这样一个结局感到欣慰。然而,当拉维妮娅的扮演者走上舞台时,掌声骤然变得响亮起来。甚至不少人高声喊着“再来一次!”老实说,当时阿尔贝都瞪大了眼睛,“谁还想再来一次?!”

“这种戏剧看一次就够了,”他的浪荡朋友们瘫在沙发上,累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故事竟然这么荒唐?” 一位贵族苦笑着摇头,“卢恩顿的那些人,嘴也太紧了吧。这样的戏剧,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

精疲力竭的观众们拖着疲倦的身体缓缓离开了帕利斯剧院,而《拉维妮娅》在弗兰西产生的轰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书展依旧热闹如常。女同事按时到达展会现场,毫不客气地凑到露西表哥身边,神色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拉维妮娅的故事内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晚上回去越想越气,做梦还像走马灯般梦到拉维妮娅可怜的一生,不过在后面,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能操控梦境,恍惚间梦到露辛达的女仆正在喊埃德蒙去为露辛达解围,她上去就给女仆一巴掌,露辛达两巴掌,埃德蒙更是降龙十八掌。

可惜,梦里打得越爽快,醒来就越是怅然——回想起故事剧情,更是越想越气,看到露西表哥,想到他的“忠告”,气上加气。

“啊?”露西表哥顿时装傻道,“什么?我不知道啊?”

女同事的怒火显然无法轻易熄灭,她冷笑了一声,“没看过是吧?”她递给露西表哥一张票,“那好,我请你看。”

露西表哥惊恐地看着这张票,仿佛在看一瓶毒药。

按理来说,像《拉维妮娅》这种充满气人情节的戏剧,应该没有什么人愿意再次观看。然而,奇怪的是,票房却出奇的高。尽管故事情节极具煽动性,剧中充满了各种失望、希望、再度失望的情绪起伏,但居然有不少观众像是在寻求自我折磨一般,反复二刷、三刷。

“鞭笞、口口虐待和口口变态能在弗兰西流行果然是有理由的,”听到《拉维妮娅》的票房比前两部还高,艾琳娜不禁想道,“别的不说,单就找虐而言,帕利斯人可真是没得说。”

各大报纸和杂志也纷纷加急报道这一来自卢恩顿的“惊人作品”,有报道称它为“激情与背叛的震撼之作”,有的则称它为“情感的炼狱”,更有评论将其誉为“挑战人性极限的艺术形式”。

当然,也有不少报道称其“太过戏剧化”、“煽动恐慌”,但毫无疑问,这部戏剧已然成为这段时间的“必看作品”,上流社会讨论的热点话题,仿佛不说几句埃德蒙的坏话,不感叹几句拉维妮娅的可悲,就无法融入到谈话中去,像是某种社交义务,这成了每个贵族圈子里必谈的共同话题。

不过,与卢恩顿人对“埃德蒙”的厌恶和反感不同,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应有的法律制裁,帕利斯的观众似乎更偏向于同情并喜爱“拉维妮娅”。几位浪荡公子哥在沙龙、聚会中公然宣称,自己最喜爱的女性角色便是拉维妮娅。而那些风头正劲的交际花们,也迅速模仿了起来,为自己取上了“妮娜”或“薇薇”之类的昵称,仿佛叫着这个名字,自己也成了一个痴情、渴望真爱的女孩。

出于社交方面的需求,即便对报纸上对这部戏剧的报道有种种阴影,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亲自体验一番这部热门戏剧的“魅力”。

“再不去看看,我都要落后于潮流了。”阿尔贝的一位朋友苦笑着说道。平时他对戏剧毫无兴趣,卢恩顿巡演的喧嚣他也从未关注过,然而现在局势不同了,沙龙里、聚会中,所有人似乎都在讨论他听不懂的词汇,纷纷讽刺某人像“埃德蒙”一样冷酷无情,又在争论谁才是他们心目中的“拉维妮娅”。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个土包子,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被忽视的状态。

尽管他在报纸和杂志上已经看过不少关于这部剧的剧透,基本了解了剧情的走势,但他仍然感到忐忑不安,于是决定去拜访阿尔贝,这位已经亲自体验过首演的朋友,想要了解一下他真实的感受。

阿尔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才说道,“我建议你……准备好骂人的词。”

由于骂人词汇的储备过少,当他义愤填膺地想融入到观众的骂声中,才发现自己反反复复都在骂那几句,这种“没有发挥好”的感觉让他彻夜难眠。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竟是他在剧院内那份愤懑的懊悔——明明自己已经如此生气,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自己的语言能力给拖了后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朋友,郑重地说道,“相信我,你会用得上的。”

第380章 平淡的卢恩顿,热闹的弗兰西

当《拉维妮娅》火热上演之时, 四月中旬,卢恩顿的社交季也拉开了帷幕,上层社会的沙龙、宴会和聚会接连不断, 街道上贵族们的马车穿梭,弥漫着一股奢华与权势交织的气氛。

在音乐厅经理临时代班的情况下,《伊莲和兰伯特》依旧井井有条地筹备着。失去了中流砥柱的亡灵演员, 剧院不得不从恐怖屋的表演者中挖掘新人,被抽调的恐怖屋顿时变得冷清了一些。

“听说因为欢乐剧院的巡演带走了恐怖屋的很多演员, ”在恐怖屋对面的“鸦羽之宅”咖啡馆里,欧文召集了自己小队里的所有伙伴, 激动地对大家分享着自己的消息,“你们懂吧!‘探灵’和‘逃脱’的难度肯定会下降, 这是我们积攒积分的最好机会!谁知道欢乐剧院下次出去巡演会是什么时候呢!”

欧文的小团体已经有八个人了, 他们的积分达到了白银段位——因为小队里任何一个人闯关成功, 都会给队伍加分,理论上来说, 只要人数足够多,即便是躺平, 也能被带到更高的段位,只不过这种做法没有个人奖励。为了保持竞争力,欧文严格控制着正式成员的人数,其他随便参与的“混子”只能充当预备队员。

乔治就是混子中的一个, 他一听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顿时眼睛一亮,“说的有道理!我真讨厌威廉,他走了可太好了。”

出于“全世界的恐怖屋玩家联合起来”的朴素心态,咖啡馆里特意留出了一面墙, 专门用来张贴玩家们的心得和攻略。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笔记和信息,包括每一个“亡灵”演员的详细资料。

尽管这些演员在工作时总是披头散发,面目模糊,但凭借玩家们的敏锐观察力,他们还是能从身高、鞋码、甚至某些细节动作中,推测出鬼魂们的身份——就像粉丝们凭着一点点微弱的线索,能辨认出玲娜贝儿的“中之人”,并准确地分辨出她们。

其中,“威廉”毫无悬念地排在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位置,被誉为T0级别的恐怖演员。他的吓人技巧可谓五花八门,几乎无人能在他的手底下生还。玩家们纷纷表示,如果真的碰上了威廉,那就得祈祷自己能保持清醒,不至于被吓得晕过去。有些玩家甚至愤愤不平地说:“他一定是因为被自己的助理架空了,怒气无处发泄,所以才以吓唬我们为乐。”

紧随其后的是那些出演过《鸦羽之宅》的亡灵演员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这部恐怖戏剧中获得了足够的经验,一个个花招频出,对付一些新手玩家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最后,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其他亡灵演员,尽管在恐怖屋里磨练了不少时间,但论吓人程度,对比前辈们还是稍显稚嫩。

此外,“怀特”和“埃莉诺”也会随机出现在恐怖屋里,她们同样十分可怕,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很好辨认,只要叫出她们的名字,就可以走一段剧情,成功通关,甚至还能和她们聊聊天呢——这可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拥有的机会。

反正,欢乐剧院将最吓人的“亡灵”都带走之后,就连一向谨慎的欧文,都想着趁这样的大好机会打上黄金段位,惊艳所有人。

“不过,按理来说,”一位聪明的、智囊担当的小队成员,凝视着墙上张贴的最新攻略,陷入了深思,“欢乐剧院的巡演应该不需要那么多演员吧?但据大家标明的情况,差不多有一半的亡灵演员都离开了恐怖屋,难道……”

“他们被其他人挖走了?”欧文最先想到这个可能性,但随即又自我反驳道,“那也不对啊,谁还能挖走他们呢?”

虽然恐怖屋确实风靡一时,但现在,普通的观光路线也就不温不火,不像鸦羽之宅,开发出夜间活动来来吸引更多游客。同行也想照猫画虎,可实在拿捏不准可怕的那个限度,毕竟他们聘请的演员可没有亡灵们那么丰富的吓人经验——再加上鸦羽之宅有一系列的“排位、积分、排行榜”体系……欧文实在想不到,那些已经是最大最有名气的恐怖屋的演员,还能被谁挖走。

“我记得,好像有这样的传闻,”那位智囊队员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是这些亡灵演员在恐怖屋磨练他们的演技,关键时刻,他们也会被调去欢乐剧院表演戏剧。”他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难道……欢乐剧院在准备新的戏剧了?”

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欧文本来也不信的,哪个好人家为了磨练演技去吓人玩啊?但当他在恐怖屋里频频遇到欢乐剧院的演员——甚至还有下午刚表演结束,晚上就赶来当亡灵的演员,不得不说,他还真有点相信了。

“也有道理……”尽管半信半疑,但他也不禁顺着这个思路遐想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欢乐剧院的下一部戏会是什么样的呢?社交季都已经开始了,他们还能赶得上吗?”

“如果是真的,那肯定能赶得上的,”一位对戏剧很熟悉的小队成员说道,“一部情节剧,筹备时间大概五六个月,如果布景和道具可以重复使用,还能节约更多时间,整个社交季都持续四个月呢,从其他人的指南和时间推算来看,”他找到第一个说演员变少的攻略,“应该是三月份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大概也只能在七八月份上演,”欧文算了算时间,不由得兴奋地道,“正好赶上社交季的尾巴。”

在这个欢乐剧院缺席的社交季,实在有些无聊,卢恩顿的上流社会往常总能观看那些新颖而震撼的剧目,而今年,没有了欢乐剧院令人叹为观止的舞台效果和格外新奇的剧本,其他剧院的演出便显得格外平淡,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平静的日常。

考文特花园剧院,上演的是一部来自伊塔利的歌剧,这部戏剧确实不错,但总有美中不足之处——为什么不是我们本土的戏剧呢?德鲁里巷剧院在换了一个经理之后,回归莎比亚的经典剧目这个一向不出错的选择,尽管演员们依然技艺精湛,但观众们已然对这些老生常谈的剧目产生了些许审美疲劳。

至于其他剧院,也在努力迎合观众的期待,上演了一些轻松的喜剧来带动气氛,平常,这类喜剧的幽默对白足以在各大沙龙和聚会中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然而今年,它们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仿佛味道淡了些许。虽然笑声不断,但那种欢快的气氛总让人觉得不够热闹。

“是去年太热闹了,”对于好友斯蒂芬夫人的抱怨,南希耸了耸肩道,去年的大歌剧和《超人》,让卢恩顿的每个晚上都充满了讨论和期待,不论是在宴会桌上还是舞池旁,大家都能热烈地谈论起那些场景和角色,更不用说那本横空出世的《拉维妮娅》,几乎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对比起去年,今年确实枯燥得多,大家不断循环着过时的时尚议题、听了好多遍的喜剧段子、家族继承的争执,甚至连伦敦街头那些偶尔出现的奇闻异事,也成了聚会时常谈的话题。

“我都有些想念《拉维妮娅》了,”斯蒂芬夫人笑了一声,“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得依靠弗兰西的报道来找乐子。”

《拉维妮娅》在弗兰西上演的这段时间,卢恩顿的报纸也在积极转载着隔壁国家的评论和报道。在这个充满乏味的社交季,观看弗兰西人对戏剧的各种破防言论,成了卢恩顿人平淡生活中的一丝新鲜点缀。

而弗兰西那边也不甘示弱,积极转载着卢恩顿去年的报道,尤其是关于“换肾”情节的澄清。弗兰西的观众,显然也如去年卢恩顿的观众一样,开始流传各种离谱的谣言。而这些澄清的报道,再次被卢恩顿的报纸转载回来——简直像是一个循环。

“你看,”斯蒂芬夫人展开《镜报》,“有两位评论员在针对去年报纸上所说的‘操控手段’互相攻击,甚至有沙龙准备以这样的手段为主题,邀请两位评论员展开辩论。”

“有这种事情?”南希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看起来可真热闹啊。”

“正方辩手是一位花花公子,”斯蒂芬夫人轻声念道,“他认为,这不过是埃德蒙本能的反应,在伤害了对方之后,当然要去弥补,才显得有责任感。”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而反方辩手是一位女作家,她认为埃德蒙是故意使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拉维妮娅,毕竟,既然知道会伤害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呢?这种反复的行为,显然并非单纯的本能反应。”

“这么说……”南希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沙龙中去,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像两方辩论都很有道理。”

“还有一个沙龙,”斯蒂芬夫人带着羡慕的语气念道,“一位外科医生宣扬肾脏不可能更换,但另外一位医学教授认为,未来也不是不可能实现。这个沙龙围绕医学主题展开,会有许多有名的医生参与。”

她越发想去帕利斯现场看看了,“怎么我们去年没有那么热闹呢?”

“因为我们都在强烈抗议那个结局,等改完结局,已经是社交季的尾声,我们都打算去度假了,”斯蒂芬夫人提醒道,“而当我们度假回来……”

注意力早就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