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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和你是在大学校园认识的,但不是同学,而是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你身为最年轻最英俊的教授,负责接待工作。我当时对你一见钟情,追着问你要联系方式。”

“你对我很客气,也很疏离,因为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是你的邻居,一个很可爱的小男生,从事网络主播行业,长得不错。”

“……我一直阴暗地期待你们分手,却没想到你们真正分手的那一天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你和那个主播分手的第二天就有了新的对象,这次只维系了三个月,但仍旧是分手的隔天又有了新欢。你的身边永远不乏追求者,而我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陆离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我有很多能讲给你听的,但等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么多年都很平淡,挺无聊的,是我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从来都与你无关。”

“……”付邀今抬起眼睫,看着情绪落寞低迷的陆离,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这段陈述带给他的感觉就好似强行融入人群中的伪人,十分别扭。

陆离口中那个敏感细腻的单恋者人设,与他这段时日展现给付邀今的强势性格截然相反,更关键的是,付邀今不明白那名网络主播和他过往的数个恋爱对象到底得有多优秀,才能让陆离都得排到后面去。

先不论内在,陆离光是外貌这一项条件就十分能打,再加上所谓的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付邀今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不选择他。

……除非他有什么极为糟糕的缺陷,掩盖住了他全部的闪光点。

或者陆离又在撒谎。

付邀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高。

久久没有听到付邀今的回答,陆离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那个网络主播,”付邀今,“叫什么名字?”

陆离沉默几秒,十分不情愿地回答:“尚沐。”

付邀今皱起眉,在记忆中搜刮一番,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陆离观察着他的表情:“听到这个名字,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付邀今摇了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陆离倏然不怀好意地补充道:“尚沐身上有蜂蜜蛋糕的气味,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

这么变态的吗?哪个正常的成年男性身上会有蜂蜜蛋糕的气味??

陆离目光中渐渐流露出危险的气息:“其实喜欢吃甜品的人是你,付邀今。”

“……”

他怎么不知道他喜欢吃甜品?!

眼见陆离意犹未尽地还打算抛出什么猛料,付邀今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陆离,你要是实在不想说过去的事情,可以不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知道男友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但还是决定后退一步,主动打破自己的原则,不再追寻记忆中的空白——付邀今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他和陆离初见时就不合常理的好感度。

即使这份玄而又玄的第六感日后可能会让他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但当记忆都不能信任的时候,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陆离有些意外,他结合古今中外编出这么一个离谱的故事,目的当然是让付邀今陷入自责和内疚的情绪当中,更加怜惜他,对他百依百顺。

——如果付邀今相信了这个故事,被他骗得团团转,他自然是得寸进尺,占尽付邀今的便宜;但如果付邀今一眼就看穿了骗局,揭露他的丑恶面目,和他斗智斗勇,陆离也乐在其中。

但付邀今的反应却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这令陆离下意识地感到棘手。

本能告诉陆离不应该再在这方面做文章,不然可能会玩脱,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心虚地舔舔嘴唇,蓦然倾身吻住付邀今,抓住他的两只手,强势地压到脑袋两侧,再俯身压在付邀今上方,伸手松开领口,张嘴勾住对方的舌头加深这个吻。

付邀今明显是有话要说,但在陆离迫切地吻住他之后,付邀今也没有拒绝,轻而易举便被撬开双唇,被肆无忌惮地入侵。他微皱的眉心逐渐舒展,顺从地放松身体回应陆离,和他唇舌交缠。

在一个换气间隙,付邀今掀开浅色眼睫,喘息着说:“陆离,我有话跟你讲。”

“不重要的话以后再说。”陆离还想继续接吻,但付邀今微偏过脑袋让这个吻落在了嘴角,“其他记忆我可以不管,但我大脑里有一条奇怪的特殊指令,这点我必须让你知道。”

陆离双手撑在他身侧,上衣已经完全敞开,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在外面,长发凌乱地垂下,是箭在弦上的状态,却被强制打断……陆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付邀今,目光冰冷怨毒,非常恼火。

最为关键的是,他找付邀今谈话之前就很有心机地将红宝石夹在了它不应该在的地方,做好了万一编瞎话败露就色诱付邀今的准备,让他沉浸在美色当中,无力算账。可陆离没想到他这么大的杀招都用上了,衣服也解开了,付邀今也硬了,但这人竟然还有理智叫停,讲那些无用的废话……

陆离不甘心地想着,难道他的性吸引力就这么差吗?

事实上,付邀今此刻也不太好受,蹭到一半忽然停下确实很要命,但他还是觉得指令的事情更加重要,掐住陆离的下巴抬起,让他直视自己,而不是继续在他胸前乱咬:“你听我说,有什么存在要我去莫姆小镇,找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无条件满足他的心愿。”

不就是世界管理局让你满足重生者心愿,帮他们消除执念轮回么?陆离百无聊赖地想着,无趣,他垂下视线描摹着付邀今的身体曲线,考虑着接下来从哪里下口。

“我一开始以为这个特殊的人是你。”

陆离一愣,注意力终于放到付邀今说的话上:“你以为这个人是我?”

“嗯。”付邀今点点头。

陆离反应了好几秒,倏然嘴角抽了下,是个想笑又强忍住的表情。

看他这副反应,付邀今再次确认他知道点什么,冷下脸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别听这个指令,它在骗你。”陆离说。

在付邀今疑惑的目光中,他又理直气壮地解释:“无条件满足一个人的心愿,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好事吗?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愿望都是永无止境的,他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要喝一口水,吃一碗饭,但吃饱喝足之后他就会想要暖和的衣裳,干净的住处,会有精神需求,情感需求,你不可能满足他的所有心愿,如果他说要你和他交往呢?如果他和我一样,提出要和你睡呢?”

“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付邀今的直觉向来敏锐,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出了这段话中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即便他认为陆离说得很对,这条指令中确实存在着如陆离所言的陷阱。

陆离微微一笑,曲起手肘,将脸和付邀今贴得更近,二人呼吸可闻,眼睫毛似乎都要交错在一起:“我会为你解决这件事的,付邀今,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听我的话,满足我的需求。”

“你想把我养废掉。”付邀今对陆离的提议不置可否。

“你最好能被我养废掉,”陆离再次低下了头,“只能依附于我,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

两人一直闹了近两个小时,隔壁车的人皆在帐篷或车中沉沉睡去,只剩下守夜人一盏小灯在黑夜之中明灭摇晃。

付邀今累得狠了,陆离的体温又足够温暖,他在车里睡得很沉,本应该是一夜无梦,但很快却有一只熟悉的彩色长角骡子踏着白云,强行闯入了他的大脑,形成梦境。

骡子:“……”

骡子用蹄子掩面,沉思良久:“你这次考核的难度似乎因为06号管理员的存在,上升到了一个本不属于它的高度……”

“这样,01号,综合考虑下来,我部决定为你此次考核调整为原有模式,并且额外提供一些帮助。我会为你设定一个关键词,当你大脑触发这个关键词,并由此产生一定程度的联想之后,你就会逐步恢复所有记忆,”骡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关键词就是CHO——”

“付邀今……”

“付邀今。”

“付邀今!”

一声接一声愈来愈响的呼唤打断了付邀今的梦境,他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外面赤焰守夜人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梦,却完全没有关于梦境内容的记忆。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而压抑的紧迫感笼罩住他,付邀今下意识回手反握,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准确无误地伸过来,和他交握,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背后响起:“遇上点麻烦,看来是睡不了了。”

付邀今紧紧攥住陆离的手,小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车外面有伪人,”陆离言简意赅地解释,“数量不少。”

对于这个‘数量不少’,付邀今一开始还没有明确的概念,直到陆离掌心燃起火焰,伸到右车窗边,照亮了那一小片距离,两张人脸出现在玻璃外侧,直勾勾地盯着车里。

掌心火移动,一张又一张人脸交错显现,他们整齐划一地从面无表情到错愕惊慌,又很快重新恢复冷静。

付邀今背后泛起细密的冷汗,伪人们的表情变化完全仿照了他的反应,惊悚诡异。

第62章

相较而言,付邀今和陆离至少还待在车上,虽然周围环境看着恐怖,但好歹还有一层铁皮和玻璃将伪人隔在外面。可一旁睡帐篷的赤焰队员就惨了,陆离打开天窗探头出去,就看到十几名伪人执着地研究着帐篷,又是压又是扯,已经钻了进去。

在陆离从车顶冒出脑袋的瞬间,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如同一只只僵直的木偶,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陆哥!”容骅焦急地从帐篷里探出个头来,话音未落,接二连三的陆哥就在耳边响起。

这群伪人性别、年龄、体型各异,男女老少用不同腔调重复着陆哥,喧杂吵闹,他们内心没有任何情绪,但又强行模仿着容骅焦急的口吻,所以表情、动作十分不和谐,如同坏掉的复读机,空白虚伪,惹得人心烦。

如果是空旷的室外,陆离大可一把火烧过去,把这群恶心的伪人烧得干干净净,但目前他们被伪人围在最中间,空间拥挤逼仄,伪人的数量又多,百余数,外围还持续有伪人靠近,强大的火系异能反而受到桎梏。

雷电系同理,人体导电,容骅都怕他一道雷劈下去,传着传着最终把自己电死了。

赤焰外勤队里的成员清一色异能者,这次带出来的人里还剩下一名治愈异能,一名水系异能、一名植物系异能和一名体能加强超能力者。

这其中的植物系异能听起来高大上,仿佛能够操纵郁郁葱葱的丛林为己所用,实则只能起到一个催熟作物的功效,根本无法像许多人想象中的那般旱地拔葱,召唤出疯狂的藤蔓或者遮天蔽日的树木,只手遮天。

至于那名水系异能者就更难评价了,外勤带上他纯粹是因为需要纯净的饮用水。

由此可见容骅之前不舍得放弃郭鑫炎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对方的A级水系异能是真的能够召唤出具有杀伤力的水柱,里面还会混杂些许冰晶,状态好的时候还会凝成冰棱,若是成功变异为冰系异能,肯定会让赤焰外勤队的实力再提升一大截。

目前这种情况下,最有用的反而是那名体能加强异能者,他也是从车顶出现,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面色铁青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伪人,呼吸越发粗重,另两名队员也缓缓从车里爬出来,小心谨慎地站到他的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在路上遇到的那支伪人潮,竟然能以这么快的迅速追了上来。

虽然三人看这群伪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恶心的蟑螂,但他们推开这群家伙一点点往外挤的动作却称得上克制,甚至还有几分礼貌。

伪人最大的特性就是模仿,遇到大数目的伪人,切忌流露出任何一点的攻击性,不然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将它们视作空气,找机会迅速远离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陆离也从车顶跳了下去,长发起落,站稳后抬起头,就见付邀今紧跟着他翻出越野车,动作轻盈落到了他的背后,除了近乎于无得衣服摩擦声以外,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留意到陆离的视线,付邀今抬起眼睫,目光专注冷冽,微弓的身躯如同一头处于潜伏状态下的猎豹,矫健而敏捷。

一只手沉默地朝他伸出,付邀今立刻握住,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两人一定不能分开,被冲散的后果不堪设想。

陆离似乎觉得还不放心,摸出随身携带的绳子,一端捆在自己腰间,一端交给付邀今,后者也牢牢绑在自己腰侧,打上牢固的死结。

不需要言语指令,在场所有人默契地交换眼神,暂且分成三组一点一点朝外突围。

意外也是在这个时刻发生的,倏然,一道惊呼声在远处响起,付邀今认出是那名治愈系异能者,晚餐时分也是这个人第一个找到他,同他交谈。

陆离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但不等他再辨别确认发生了什么,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立刻淹没了他们,一些伪人都不知道如何控制身体发出声音,滑稽地张着嘴,关节扭曲地在人群中踉跄移动。

没过一会,原本情绪还算平静的伪人们陷入骚动,它们开始互相推搡,不明所以地进行攻击,显然是容骅他们有了这些行为,伪人们进行模仿。

好歹他们也是赤焰外勤队的正式成员,曾隶属于陆离麾下,付邀今不相信他们业余到惊慌失措下在伪人群中展现出攻击性,那就只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最大的可能就是有成熟期的伪人隐匿在伪人潮里,并且已经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陆离握着付邀今的掌心越发灼热,鞋底踩过的地方都留下星星点点的火苗,他显然在强行压抑攻击的欲望,忍怒躲过那些差一点就打中他鼻梁的伪人拳头,等着哪天这帮家伙落到他手里,一定是全部烧成黑炭。

他想要先带付邀今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躲藏,但现实必然不会如他的意。

容骅他们受袭不过一分钟,有一只混在人潮中的小孩伪人直接当着付邀今的面进入成熟期,眼白消失,瞳孔漆黑,锋利的指甲和牙齿都彰显着它非同寻常的攻击性,下一秒,那张流着涎液的血盆大口就扑向了付邀今,又被陆离一脚踹飞出去。

与此同时,付邀今没有一丝犹豫地侧过身,躲过另一只藏匿在人潮中女性伪人的袭击。

……这里的成熟期伪人恐怕都不止这三只。

付邀今向外躲闪的动作使他和陆离之间出现了空隙,立刻有伪人被人潮挤进这道空间里面,分散了二人。

陆离紧张地拽住腰间的粗绳,稳住身形,眼瞳不停地四处观察,试图锁定距离最近的那两只伪人的踪迹。

倏然,他看到了那只小孩伪人,抬手拔出了绑在腿侧的匕首,但下一秒,身材矮小灵活的伪人就又被人潮吞没,消失不见。

“……”陆离警觉地将匕首插回腰侧,下意识地握住腰侧长绳,可是这次,从粗绳上传来的手感却不再是令人紧张又安心拉扯感,绳子的另一端松了。

赤红色的眼瞳错愕地放大,陆离低下头,迅速扯过绳子,拖拽感再次出现,他心中猛地燃起希望,可是绳子另一头却抓着一只粗糙年迈的手,顺着手臂望去,一张属于伪人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离心情烦躁至极,掌心出现烈火,不管不顾直接盖在了这张丑陋而扭曲的脸上,烫得老人惨叫。

“付邀今!”他忍不住大声呼唤。

耳边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只有一声声音色各异的劣质模仿在不断重复。

……

付邀今比陆离还要早地发现连接二人的绳子断了,因为他看到是那名女性伪人扯断的,成熟期的伪人智力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高。

先前他独自解决过潜伏期只有一个月的伪人,而正在找机会袭击他的这名伪人潜伏期显然不止一个月,至少也有两到三个月——付邀今不希望再久了,再久他一个人实在打不过。

伪人潮妨碍了他的行动,但同时也保护了他,因为那名成熟期伪人同样被挤得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去。

付邀今还算冷静地顺着人流移动,找准时机猛地把自己卡在一扇安全门和墙面中间的小半米空间里,不再被强行推着走。

他低头看向安全门上的锁,是坏的,无法合拢,但显然是曾有外来人员想要将这里设为避难所,又关不上这道门,所以临时用衣服割成布条缠住了把手堵门,时间流逝,衣服上面落满了灰尘,脏污不堪。

付邀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周围,大多数伪人还在顺着人潮移动,有几个好奇地驻足看他,却被身后的挤上来的人推倒,很快就被密集的人潮踩在了脚底。

烧灼的火焰出现在缠门的布条上,火势控制得很好,细细地沿着布条纹理燃烧,仅仅是半分钟过后,付邀今就迅速扯下剩余的布料,随即一脚踹开了门,紧接着灵活敏捷地从门缝里钻进去,反身就要重新抵上门。

但就在他合上门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并且对方也看见了他,眼睛瞪得溜圆,疯狂朝他无声比着口型。

付邀今:“……”

犹豫了大概三秒时间,付邀今还是敌不过良心的谴责,再次打开门,以一并放进来六个伪人的代价下,艰难地将容骅也拉了进来,两人合力抵上门,付邀今扯下腰间已经无用的绳子,缠在门把手上,打结。

就在付邀今锁门的短短小半分钟内,容骅就跟泄愤一样迅速用电击结果了这六个伪人,又问:“付哥,陆哥呢?”

“不知道,我们遭到成熟期伪人的袭击,被冲散了。”付邀今挥了挥手上残留的灰烬气息,“你们呢?”

“我们也是一样的情况……这可麻烦大了。”容骅烦躁地抓抓头发,“这次出来之前我姐一直劝我别去,说什么预感到最近可能会大批伪人潮,可我以为她是在骗我,因为不想让我到外面瞎跑……但我想着在陆哥面前多表现表现,将功赎罪,所以不顾她阻止执意带人出勤。早知道我应该劝你和陆哥也别出这趟门的。”

付邀今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姐确实只是不想让你出门说谎骗你的,因为出行之前他和陆离都做过调查,没有收到一丝一毫伪人潮的消息,容菡大概率只是碰巧说中了而已。

他也懒得戳穿这件事,安静地在脑内通过回忆搭建这间地下车库的平面图,思索陆离可能会去到的地方,以及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和他汇合。

容骅是那种平时话就很多,然后越是紧张的时刻话越多的类型,明明知道他和付邀今都需要冷静思考,嘴上却还是忍不住说个不停,并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付哥,真的,我姐的预感很准的,放古代就是大祭司,以后我们再出门还先是问问她,她说可以我们再出来。”

“……”

“你是不是在心底骂我姐宝男……”容骅抓头发抓得更凶了。

“冷静一点。”付邀今看出了他内心的紧张和焦虑,“我相信陆离很强,不会有事的,你也要相信你的队友,大家都会安全的。”

容骅终于沉默下来,感激地看向付邀今。

“谢谢,”他说。

付邀今笑了笑:“那你姐姐有没有说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容骅幽怨地看向他:“没有,她只说我要非出门找死的话她也没办法……”他猛地叹口气,“下次我一定听我姐的!她都预感中了那么多事情,我居然还不相信她的第六感,我真该死。”

付邀今心尖忽然一动,下意识问:“她都料中了什么?”

“……是陆哥刚来莫姆那两天的事情了,那次我带队出勤,回来路上意外遇到雪崩,我都以为死定了,被埋得很深,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容骅陷入回忆中,“但就跟奇迹一样,姐姐说做梦梦到我出事,心神不宁地喊上好些人出来,还恰好就走了我回程的那条路,一路寻我。关键出来的人里只有陆哥把我姐的预感当了真,在所有人甚至包括我姐在内都放弃希望打道回府之后,独自一人牵着条狗从茫茫大雪找到了我,把我背了回去。”

容骅说着说着还把自己感动到了,吸吸鼻子:“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姐说不定重生过一次,上辈子的我就死了在雪崩里,这辈子的她才能这么精准地预感到我会出事。”

“重·生·?”

“对啊,重生。”容骅重复一遍,耸耸肩,“就当今这个荒诞的世界,外星生物、异能什么的都有了,重生算个什么稀奇玩意吗?”

说着,他抬头对上付邀今的眼睛,就看到这双璀璨的金色眼瞳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倏然变得涣散茫然,仿若无机质的玻璃,有些奇怪。

但很快,付邀今的双眸又猛地回神,眼神凛冽,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子。

“……付哥?”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几秒时间,容骅总感觉身前跟换了个人似的,气质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细看又还是付邀今本人,前后没有任何区别。

付邀今一言不发地站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付哥,外面动静小了,我们要不要开门看看情况?”思维发散了这么多,容骅脑子里好歹还记得正事。

付邀今转身面无表情地踏着台阶朝楼上走。

看什么看,陆离死在外面最好。

作者有话说:

1007号骡子(放松地叹了口气):终于……

第63章

付邀今从地面绕了一圈,又顺着一道漆黑的楼梯通道回到了车库,全程步伐如风,丝毫没有作为普通无异能者对于未知和危险的恐惧。

容骅腿短了三厘米,在后面跟得十分勉强。

“付哥,你慢点。”他忍不住大声喊,“我知道你是担心陆哥的安危,可你不才安慰过我说要相信他的实力吗?陆哥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付邀今兀地停下了脚步,回眸瞥他,目光里的寒气和冷意冻得黄毛打了个哆嗦,在脑海里疯狂会议他刚才短短两句话里究竟有哪一个字不对,惹到了眼前这尊煞神。

不知道怎么的,向来以温柔和善面目对外示人的付邀今,在黄毛眼底已然全身裹满煞气。

“逢凶化吉?”付邀今勾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嗤。

哪有什么逢凶化吉,陆离他是死期将至。

……

兜了个圈子回到原地,两辆雪地越野车旁边就只剩下了寥寥数名伪人,这些恶心的外星生物也不是在这里堵他们,而是在模仿外勤队这些人之前的行为,一个二个竟然全钻进了帐篷里,在睡觉。但伪人只知道一味地模仿,完全不追究合理性,帐篷已经被方才巨大的伪人潮压得破破烂烂,踩得到处都是脚印,它们也不管,爬到里面,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甚至有一个还滑稽地戴上眼罩,钻进了睡袋里。

付邀今走过去弯腰把眼罩摘下来,看到底下是一双睁圆的眼瞳,直勾勾地望着他。

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容骅全部拎出来电死,手掌噼里啪啦地炸着电火花,地上则躺满了直挺挺散发着焦糊味的尸体。

这期间,付邀今面无表情地绕着车辆巡视一圈,前后左右,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包括底盘和后备箱也没有放过,就怕有伪人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对上一双充满红血丝的人眼。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付邀今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座椅上,调低座椅靠背,拢好衣服闭目养神。

但关键是,他坐的并不是先前那辆陆离驾驶的车,而是赤焰的车。

容骅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把附近的伪人挨个解决之后也转身进入车里坐下。但他的心态就远不如付邀今镇定,坐下还没抖两分钟脚就焦躁地站起来,站一会又重新坐下,生动形象地用他的行为演绎坐立难安这个成语。

他想到周围转转寻找其他队员,但又怕把付邀今一个人丢在这里出什么意外,到时候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一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靠近,容骅精神一振,下车小心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就看见他队里那名水系异能者跛着脚一瘸一拐地朝车子走了过来。

水系察觉越野车旁有人影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但等看清对方是容骅,他瞬间满脸惊喜,撑着伤脚快步靠近。

他的伤是因为被成熟期伪人追逐,不慎从二楼阳台摔下,所以扭伤了脚。

“幸好陆哥及时赶到,要不是他我真凶多吉少。”水系一脸倾佩,“火系、雷电系攻击型异能就是好用,我什么时候才能撞大运变异成冰系啊?”

“别做梦了。”容骅故作嫌弃地摇摇头,递来两个水杯,“快给我倒点水,渴死了。”

水系幽怨地接过水杯,掌心盖住杯口,轻轻摇晃,没一会,盛满水的杯子从容骅手边一晃而过,先递给了付邀今,“付哥,你喝水。”

付邀今颔首道谢,接过杯子时右手手指不经意触碰过水系的手背,他仰头喝了口异能产生的水,口感和蒸馏水没有任何区别,“这水系异能还挺方便。”

“植物系异能更方便。”容骅说,“有机会让他给你催生西瓜吃。”

他的话音未落,植物系还真鬼鬼祟祟地从一扇安全门里冒出个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见到车上的三人就是一喜,快步冲过来,上来就喝光了一整杯水。

“看到陆队没?”容骅着急问。

植物系点点头:“就是陆哥把我从伪人潮里捞出来的,但是他没跟我一起走,他让我回车那边等着,然后朝我相反方向走了……好像是回去找付哥了。”

听到这里,容骅连忙安慰付邀今:“没事付哥,既然陆哥知道车这边是安全的,回去没找到你一定会来这边,你放心。”

付邀今不置可否,喝完水又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植物系隐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株蛇果草,职业病了,即便是逃生路上,看到能吃的东西他还是忍不住挖出来揣兜里。

约莫十秒后,付邀今被人拍了拍肩膀,睁开眼,一大捧朱红的蛇果出现在身前,植物系满怀期待地问:“吃点不,付哥?”

没过一会,体质加强异能者也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一并带回来整整三名成熟期伪人,给车上惬意吃水果的四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容骅一口蛇果呛在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听着体质一边跑一边疯狂求救的呼唤声,水系必须承认有那么一刻他想冲到驾驶座拔车就跑,可惜最后那点薄弱的道德感阻止了他,让他无畏地打开车门,准备迎战。

当然,最关键的是水系右腿扭伤,踩不了油门。

就这样,四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体能和三名成熟期伪人越跑越近,植物系和水系的异能都是辅助,分别拿上了靠在车座上的两把砍刀,将慢条斯理最后一个弯腰下车的付邀今护在了身后,而容骅站在最前面,双掌蓄力,蜿蜒的蓝白色电流在他身侧成型,又以不容置喙的力量狠狠劈向离体能最近的那只伪人。

高电压令伪人全身颤抖痉挛,身上皮肤溃烂重度烧伤,但成熟期的伪人恢复能力极为强悍,足以令大象瞬间的毙命的强电流仅仅让这名伪人有几十秒的行动困难,很快,烧伤的皮肤复原,它翻折的腿骨还未痊愈,却已经关节扭曲地站了起来,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继续向无名人类靠近。

其余两只伪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容骅的雷电异能对它们只能起到拖延作用,无法彻底根除。

倏然,容骅心一横,将体内剩余的异能都攻向其中一只伪人,数不清的强电流将伪人的皮肤逐渐烧灼成了焦炭状,肌肉剧烈收缩传出阵阵令人齿颤的骨折声。

他这样做虽然能彻底击杀一只伪人,但也等于将后背暴露给了剩下的两只。在此之前,体质异能者在同时应对三只伪人的时候受了不少伤,衣服上都是血,但此刻他也拼上一口气冲向一名伪人,将它扑倒,植物系立刻跟上,一刀披在了伪人的脖子上,喉骨卡住了刀刃,大量鲜血喷出,在伪人身下蔓延成一条血河。

体质不敢放松,接过砍刀,用力抽出,咬牙在伪人身上狂劈,但很快,脖颈上的血流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原,下一秒,伪人眼珠一转,锋利的指甲瞬间洞穿体质异能者的腰腹,再次收回,手爪上挂满了鲜血和赤红的肉碎。

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体质捂着腰腹踉跄着向后退,眼睁睁地看着伪人直起腰,将砍断的左手拾起,接到手臂上,片刻后便可自由活动,接着将目光投向植物系队友。

植物系吓得脸色铁青,双手紧握砍刀。

容骅分身乏术,担心稍一卸力便前功尽弃,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大吼让植物系快逃,可成熟期伪人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转瞬之间便已伸着鲜血淋漓的锋利手爪抓向植物系的喉咙,砍刀勉强挡了一下,却也在这一击下被打飞,下一秒,植物系就眼睁睁看着伪人尖锐的牙齿朝他张开——

骤然,一道锋利的冰柱擦过他的耳朵,带动他鬓角的头发,洞穿了伪人大张的血盆口腔,力度强到甚至直接穿透了伪人的后脑,将它直接击飞,钉在了身后废弃的旧车上。

直到这时,植物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颊边的冷意和风声。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惊喜难耐地回头看向水系异能者:“你变异了??”

话音未落,植物系就看到水系也是一脸错愕,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就看到付邀今脸色冷峻地垂下了右手。

不等他再问,就见付邀今再次抬起手,随即又是三道手臂粗细的冰柱如子弹一般从植物系身侧高速飞过,分别穿透伪人的双手和腰腹,腰腹的那道甚至和体质异能者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像极了故意报复。

伪人虽然没有死,但四道冰柱却困住了它,让它无论怎么挣扎也难以挣脱。

植物系诧异地睁圆了双眼,这才看到水系异能者背后也挂着一只同样被冰柱钉在门上的伪人。

体能眼睛也瞪得极大,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就疯狂朝外吐血。容骅也震惊地都忘了继续释放异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幸好地上的伪人已经被他彻底电成焦炭,回天乏术,他快步冲到体质异能者身边,帮他按压伤口止血,然后就看到付邀今也走了过来,半蹲下用冰系异能帮助止血冷冻伤口。

“付哥!你是冰系异能者??”

“嗯,之前为了自保对大家有所隐瞒,还请原谅。”付邀今语气清冷,嘴里说着请原谅,脸上却没什么实质上的歉意。

但在场无一人对他有意见,而且还非常感激付邀今为了救他们不惜暴露异能。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付邀今把他们这些陆离曾经的下属当自己人啊!

他就知道!容骅激动地想着,他就知道陆队这么厉害的人,看上的对象肯定也不会是徒有其表的花瓶!

……

十分钟后,陆离带着最后一名队员治愈系异能者返回车库,看到的就是两只被冰柱钉着的伪人,半死不活的体质异能者,在周围绿化带里尝试找点草药给体质续命的植物系,正在拖拽清理地上尸体的水系和容骅,以及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付邀今。

治愈系连忙冲到体质身边用异能为他疗伤,而容骅跟只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甩着尾巴跑到陆离身边,“陆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付哥是冰系异能者?你瞒得够好啊!付哥是不是也是S级?你没看到他那几道冰锥,快得跟子弹一样。”

“冰系异能?”陆离惊讶地反问。

“你不知道?”容骅语调大起大落得跟唱歌一样,表情更是夸张,“付哥连你也没说?”

“没说。”陆离皱眉,“……我去问问他。”

容骅连忙拦住他:“陆哥陆哥,付哥也是为了自保,他之前带着一孩子一老人在路上,也不容易,留点保命手段也是正常的,你别怪他瞒你。”

“……”付邀今倒是会收买人心,就这么短短几周时间,黄毛都开始向着他说话了?

陆离颇觉好笑地打开车门,弯腰上车:“付邀今,你是冰系异能?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连我也要瞒着?”

付邀今睁开眼,鎏金瞳转动,落在陆离身上。

两人被伪人潮冲散之后,陆离接连捞了三名赤焰队员才回来,脸上因此落了点伤,衣服也被扯乱了,袖口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混杂着灰尘泥土,但一双血眸亮得出奇,使他丝毫不显狼狈,此刻眼底盛着一点戏谑笑意,正佯装生气朝他兴师问罪。

“陆离,”付邀今启唇,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想起来了。”

陆离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心虚握住汽车椅背:“什么?”

“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包括尚沐,你的身份,以及……我为什么拒绝你。”付邀今坐姿端正,语气也一本正经,“抱歉,我收回之前的那些话,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我们分手吧。”

不等陆离说些什么,他的背后忽然传来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他转过头,就看到容骅和水系异能者满脸震惊地站在车门外,保温杯砸在地上,清水淌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黄毛:我不会被灭口吧?

第64章

陆离不顾黄毛和水系复杂难辨的表情,黑着脸反手一把关上了门。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这种事强求不来……”

“不是,”陆离打断他,“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都想起什么了?”

付邀今轻叹一口气,就像是成年人想要给彼此之间留下余地,但碰上了一个穷追不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FGH集团董事,陆离。”

闻言,陆离缓缓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方才付邀今说他想起来的时候,陆离还以为他恢复了世界管理员的记忆,正心虚地想着要不要干脆脱离世界,把烂摊子留给付邀今独自潜逃。结果还没等理清思路,下一秒付邀今就话音一转,一本正经地说要和他分手。

分手??

“FGH集团……”陆离低声喃喃,这不是他上上个小世界的身份吗?付邀今的记忆究竟恢复到哪里去了?这还能选择性恢复的?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提及了‘尚沐’,触发了记忆恢复关键词?所以他想起了ABO世界的记忆?

1007号管理员丰麒到底都给付邀今设置了什么奇怪的触发关键词?

陆离狐疑地看着付邀今:“你真的都想起来了?”

看见付邀今点头,他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果然,我说得一点没错,等你记忆恢复的那天,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次远离我,你又要不喜欢我了,对吗?”

本以为一招卖惨屡试不爽,可以轻松拿捏嘴硬心软小世界的付邀今,却没想这回陆离只听到了一个薄凉的回答:

“别装了,陆离,”付邀今的嗓音从温和变得冷淡,“你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陆离也渐渐冷下了脸,十分不爽道:“付邀今,你昨天跟我告白,今天就要跟我分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离,”付邀今也不再和他客气,“你趁人之危,在我失忆期间,对我做了那么多无礼的事,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我希望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无礼的事?”陆离抓住关键词,笑了下,不怀好意地问,“我对你都做了什么事?”

付邀今见他还在嬉皮笑脸,目光变得锐利森寒,不睦道:“这样就没意思了,陆离。”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陆离也是莫名其妙,分明天亮之前还好好的,昨天晚上也很热情,怎么突然和他整这一出?关键如果付邀今真的是记忆恢复了,也不该是这种反应,他目前的状态更像是……记忆紊乱,把小世界的经历当成了现实。

——前提是付邀今没在和他演戏。

大致是陆离自己演多了,以己度人,看谁都像是在演。他总觉得现在的付邀今怪怪的,充满了不和谐感。

付邀今闭了闭眼,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你变着法子说我水性杨花,感情无缝衔接,可明明做出这些事的人是你,和尚沐不清不楚的也是你,同尚沐交往期间与我暧昧的还是你。你趁我失忆,把这些行为推到我的头上,让我对你产生愧疚感,越发地对你好,陆离,你真可耻。”

陆离:“……”

冤枉啊!

陆离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付邀今你是编剧吗?还是脑子坏掉了?这都是哪里来的剧情?

……他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在这儿装呢?

虽然有些惋惜从此以后再也品尝不到隐忍温驯款的付邀今,但原版锋芒毕露的付邀今也别有一般风味。想到这里,陆离半蹲在付邀今的身前,谨小慎微地以臣服者姿态仰视他,假意诚恳老实,终于舍得开口说实话:“零幺,对不起了,我向你道歉,我错了,这次我玩笑确实开得有点过分,让你不小心袒露了真心,情难自已同我告白。我也没想到失忆之后的你这般毫无防备,对我的感情又如此炽烈真诚,你为此恼羞成怒我是理解的。”

说着说着,陆离低下头用手背压了下嘴角,防止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付邀今:“……”

他要陆离死——!

“零幺,我任由你惩处打罚,绝无不服之心,但,但你也明白的,真的忍不住的,你设身处地地想,你要是处于我这般境地,你也一定会这么做的,我只是犯了每一个管理员都会犯的错。”

付邀今硬生生气笑了,他闭了闭眼,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从喉管里挤出一句狰狞的话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这样,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他怕再待下去真的忍不住一拳揍在陆离脸上。

来真的?他真的记忆紊乱了?陆离一把拽住付邀今的手腕,“等——”

下一秒,一根三指粗细的长冰锥抵在了他的眼球前一厘米处,付邀今如同手中握着一柄透明的冰剑,嗓音寒如深渊:“不要碰我。”

“……”陆离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尖锐冰锥,少倾,他缓缓松开了手,目送着付邀今头也不回地开门下车。

越野车旁不远处,黄毛和水系异能者听到身后传来开关门声,立刻假装他们很忙,等到付邀今走出去一段距离,噤若寒蝉的黄毛和水系这才忍不住悄悄将视线投向车里,一眼便看到一副败犬模样的陆离。

按下车窗,陆离阴沉的视线落在付邀今背影上,心思游移不定,思忖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倏然他眼珠一转,视线改落到黄毛身上,却发现黄毛正以一种可怜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原来陆哥也会被人甩,好惨哦。

“……”陆离脸色更差了。他微抬下巴,示意黄毛上车。水系连忙低下头佯装喝水事不关己,而黄毛隐约察觉大难临头,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踏上了车。

车门一关,陆离立刻问黄毛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要他事无巨细全部讲出来。

黄毛绞尽脑汁地复述,跟绞海绵一样不停地挤出点无关痛痒的细节,直到最后两人也没有发现其中有任何可能引起付邀今不高兴的原因。

“……陆哥,你想开点,”黄毛磕磕绊绊地安慰着,“付哥肯定就是闹点小别扭,哄哄就好了。”

……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都证明,付邀今闹的这个‘别扭’绝不小,他是当真奔着和陆离割席断交去的。白日不愿与陆离同乘一车,夜里更是不肯睡在一起,就算其他人想尽办法好不容易让他们不得不挨在一块,付邀今也绝对不开口和陆离说一句话。

文化古街的资源还没拿到,里面聚集的伪人潮又是一个大大的威胁,众人打算暂且撤离古街带着它们兜圈子,打个时间差回来取货,然后再撤回莫姆小镇。

目前他们就处于无所事事的兜圈子时间,每天开车转移不同的阵地,找到干净防风的地段驻扎下来养精蓄锐,体质异能者出去打探情况。大部分情况下,体质会带回来一些伪人潮去向的准确消息,偶尔他还会直接带回来几名伪人,这些隐藏款就会被各种雷、火、冰等异能不留情面地杀死。

人一闲下来就会想很多,就比如黄毛,他一直很费解:“付哥到底是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陆离半躺在副驾驶座上,靠椅完全放平,晒着太阳,悠哉悠哉地盖上外套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

黄毛难得精明一次:“你肯定知道,但你不肯说。”

“……他记忆出现紊乱,把幻想当成了现实。”

“陆哥,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胡说。”

陆离无奈地睁开眼,语气不善:“我不说的时候你非要问,我说了你又说我胡说八道,你很烦。”

“陆哥,我——”

“我最近心情很不好,少来惹我。”

“……”

黄毛委屈巴巴地瞥他一眼,又透过车窗看向隔壁车旁,正坐在折叠凳上同治愈系、植物系异能者聊天的付邀今,明亮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和煦。倏然,付邀今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弯着眉眼笑了起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不经意之间,他注意到黄毛的目光,隔着透明的挡风玻璃同他对视,很快,他又发现了躺在黄毛身侧的陆离,下一秒,付邀今便敛了嘴角的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给黄毛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黄毛忍不住发出声轻啧,大起胆子凑到陆离耳边:“其实我知道付哥和你分手的原因,先前他和小马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点。”

陆离沉默了几秒,“……你说。”

黄毛又小心谨慎地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付哥说你们之前认识,还曾经暧昧过一阵子,但后来他发现你在劈腿,”

听到这里陆离张嘴就要反驳,但黄毛连忙制止他,继续道:“但他说了,这不是坚持要和你分手的主要原因,最关键的原因是……你有很糟糕的恶癖,他接受不了。”

“我有很糟糕的恶癖?”陆离难以置信地反问,“什么恶癖?”

黄毛连忙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纯转述。”

陆离茫然地陷入沉思,付邀今现在是将ABO世界发生的事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情节扭曲,然后当成了他的记忆,在那个世界,他的恶癖……咬人后脖子?睡人床上,拼命嗅被子床单上的气味,还把人所有衣服都塞进被窝里?

在普通人的眼底,Alpha的筑巢期确实是有些变态在里面的。

他默默召出管理员屏幕,上面有三天前他给1007号管理员发去的信息,询问付邀今的记忆究竟怎么回事。

信息呈现已读状态,但是三天过去了,丰麒仍旧没有给出答复。

该死的彩色骡子!

车内约莫沉默了大致五分钟的时间,黄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扭头问:“陆哥,你被打是真的会爽吗?付哥说你被打得越狠就越爽,”他不可思议地嘶了一声,“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陆离噌地坐了起来。

黄毛把话问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自己沉不出气,此刻看陆离有了动作,十分担心自己被打,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脸。可陆离却没有看他,而是掀开外套开门下了车,径直走向了背对他坐着的付邀今。

在陆离一步步靠近之时,植物系和治愈系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敢说话,付邀今注意到他们表情的变化,等回过头的时候,陆离便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付邀今立刻起身就要走,却被陆离强行按住了肩膀,他反手试图拧开陆离的手,却发现陆离的力气比他要大上许多倍,如同钢筋水泥一般难以撼动半分。

这家伙耍赖?付邀今心想,陆离绝对用上了本体的力量,不然两人之间的力气差距绝对不可能如此悬殊。

陆离冷冷地瞥在场的其他二人一眼,治愈系和植物系当即麻溜地带着凳子滚了。

“怎么不用冰锥刺我了?”陆离凑到付邀今耳边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付邀今不虞反问,“我说过,不要再来纠缠我。”

“你到处散布我是M的谣言,你还有理了?”

付邀今:“……”

这次倒是陆离冤枉他了,付邀今只是模糊透露过陆离有性质恶劣的怪癖,但具体是什么并没有说——因为他还没编好。谁成想黄毛他们听了一嘴就开始在脑子里自由发挥,几天下来就发酵成陆离是个M。

但是此刻在这里解释这些似乎有些滑稽,付邀今咬牙背下了这口黑锅,一言不发。

“是因为你刚刚接过折叠凳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别人的手?所以你现在是……”陆离笑了一声,“治愈系异能?”

付邀今诧异地看向陆离,他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以来陆离光顾着嫖他了,没想到即便成天惦记着和他亲嘴,陆离该有的观察力和敏锐度也仍旧在线。

“付邀今,我不知道你的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这几天我烦得要死,我讨厌你不理我,不要再继续挑战我的耐心,”陆离搂住付邀今的腰,让他身体和自己牢牢贴在一起,“乖乖继续‘忍辱负重’地和我在一起,我会尽快解决一切,不用真在这里等到来年夏。不然,我就告诉全世界你是罕见的复制系异能,你以后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不等付邀今开口,陆离就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但下一秒,舌尖一痛,陆离皱眉后退,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再抬头,就看到付邀今下唇沾着腥红的鲜血,倏然朝他露出个嘲讽的笑意。

“威胁我?”付邀今伸手掐住陆离的下巴,恶狠狠道,“你还敢威胁我?”

陆离也寸步不让,咬牙切齿道:“我就是威胁你,我不但威胁你,我还要操你,让你敢四天不跟我讲一句话。”

“哈?”付邀今冷笑一声,“你不是把我当朋友吗?你要操你朋友?”

“谁把你当朋友?我就没把你当过朋友,我要和你上床这事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

“……”

随着陆离圆睁的双眼和陡然烧红的脸颊和耳朵,付邀今淡淡收起剑拔弩张的敌意,露出有些难办的表情:“这样啊,那我考虑一下……可是,你不是说过讨厌办公室恋情吗?我也觉得不太好,你说呢?”

好记仇的一只乌鸦。

陆离恨恨地想着,不就是被他骗出来一次告白吗?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逼着他也来一次情感流露,有意思吗!

过了许久,付邀今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收回。”

第65章

惊心动魄的四天过去,在容骅眼里,就是陆哥和付哥莫名其妙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是和好了吧?他也说不准。

因为付邀今虽然重新又开始同陆离交流,但不知道为什么,容骅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仔细揣摩了许久,得出结论是二人远不如往常那般没羞没臊。

要知道,这可是一对能随时随地玩上一场‘车震’的狠人,现在却处出了几分相敬如宾的意思,有时候容骅会看到陆离远远望着付邀今发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点水果、肉干或者水之类的东西,召容骅过去,让他去问付邀今要不要吃点。

你自己不能问吗??

至于付邀今,就更奇怪了,每次容骅不情不愿地带着陆离的嘱托靠过去,这人就会留住他,然后拐弯抹角地把话题扯到他姐姐容菡的身上,各种明目张胆地打听容镇长的喜好和习惯。

几次下来,容骅忍不住向付邀今暗示说他姐姐是个工作狂魔,对情情爱爱过敏,将她的一生都献给了事业和镇民。

付邀今似乎一点也没听出他的话外音,点点头,“还有呢?”

容骅:“……”

陆离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挥挥手让他哪凉快哪里待着去。容骅一副解脱的表情,匆匆跑远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好了。”陆离在付邀今身边坐下,“我比你早进来几个月,重生者到底是什么情况,我都摸透了。”

付邀今坐在屋檐阴影下,笑着喝了口水:“你口中的话,可信程度只有五成,指不定就在哪里挖个坑给我。”

“这次不骗你。”陆离单手托腮,乖乖巧巧地看着他,“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全部实话实说。”

看到付邀今因他一反常态的模样而微扬起眉梢,陆离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付邀今坦诚恢复记忆的这些天,他内心竟然出奇得平静,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去亲他、搂他,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成不可言说的性暗示。

陆离现在反而更渴望和付邀今坐在一起聊些什么,甚至付邀今什么也不说,躺在那里睡觉,他也能默默盯着看上许久,纯良得可怕。

偶尔两人会不经意间目光相汇,那瞬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付邀今眼中流露出只有他才会明白的暗示,都会令陆离心中簇得燃起小火苗,兴奋雀跃地摇曳着。

其实陆离也不是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拒绝承认。

他将自己难得的纯情归罪于付邀今的性冷淡,背地里无数次痛骂这个天生的打工圣体一恢复管理员记忆,满脑子就只剩下考核、任务和重生者。害得他这几天被熏陶下来,也失去了世俗的欲望,完全没有了曾经九百九十八岁历尽千帆的长者风范,反而像个十八岁的愣头青,见到心悦之人便春心荡漾。

原来这就是恋爱?

好稀奇的情愫……有点意思。

果然只要和付邀今待在一起,不管之前他多嗤之以鼻的行为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陆离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枪也蹭了不知道多少回,甚至还口过,除了最后那步之外几乎做尽了亲密的举动,事到如今才懵懵懂懂地想起了他们在这之前应该做的事——谈个恋爱。

付邀今那边还没想到重生者一事应该怎样系统性地提问,陆离反而先开了口,温温柔柔的,是他从未有过的软和腔调:“幺幺,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啊?”

幺幺?付邀今忍不住皱起眉,转头本想让他正常点,却发现陆离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漂亮得像红宝石。

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被付邀今又咽了回去,他摸了摸有些抽痛的良心,“……你表现好点,我对你的观感就会好点。”

可惜陆离的智商并没有被恋爱脑吞噬,他敏锐地察觉到付邀今对他的PUA,并且大声提了出来:“你这句话就很像拿着根胡萝卜钓我这头大笨驴,是不是当我傻?”

“知道就好。”付邀今笑了下,又正色问,“容菡的执念是什么?之前她提到的,让你务必在小镇留到来年夏,是什么原因?”

陆离没有再卖关子,也严肃了神情:“不是夏,而是来年春,准确来讲4月6日,那天莫姆小镇全体居民被成熟期伪人所屠,无一人存活。”

付邀今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事情始末:“是隐藏在小镇内部的伪人?”

“对。”陆离点头,“在居民饱和过后,莫姆小镇后期只接收异能者,无论那些潜伏期长的伪人再怎么像人,也无法模仿出异能,且据容菡回忆,住宅楼大门没有被入侵的痕迹,死亡是从中间楼展开,向上下扩散,所以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在4月6日屠杀小镇的伪人,一直潜伏在莫姆小镇内。”

原本总是萦绕着欢声笑语的小镇充满了死寂,一只又一只的伪人从血泊中站起,以最熟悉的模样,露出极为陌生的眼神,它们的脸上露出极为统一的表情,恐惧而无措,那是容菡出外勤回到莫姆小镇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也成了她后来每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容菡并没有死在那场屠杀中,但从那天起她的灵魂便已经寂灭,往后的数月只是残存的意志在叫嚣着懊悔。

最终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明明处于青壮年,却瞬间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最终独自在饥寒交迫中不甘地阖上了眼睛。

“……”

付邀今思考了一会,问:“那名伪人是菲利斯女士吗?”

“你问我的话,我也说不准。”陆离没有妄下断言,“因为我也没接触过潜伏期为六个月的伪人,而且据说这些伪人一直在进化,我不知道它们现在的模仿能力到底有多强。或许很像很像人也说不定,除非是最为亲近熟识的亲眷朋友,其他人都难以分辨,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容菡重生了这么久,对那名伪人的身份仍旧一无所知。”

明知小镇内藏着一名极度危险的潜伏期伪人,却没有选择抛下镇民逃离,没有陷入无尽的惶恐中,也没有杯弓蛇影地将所有可疑的镇民当作假想敌,甚至如若付邀今不是世界管理员,都难以从容菡平时的表现中得知她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压力。这次的重生者倒是一个心智成熟值得钦佩的人。

“对了,她弟弟的死,也是她的心结之一。我一来这里,就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陆离反手指了指远处正尝试拿两粒蛇果逗树上麻雀的黄毛,“所以,我虽然对你做了一点不好的事吧,但对你好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功过相抵,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付邀今看向他,“真的。”

陆离狐疑地眯起眼睛,他还是由自知之明的,知道这个小世界里就凭他对付邀今做出的那些事,该死的小心眼乌鸦不记个一百年的仇这事绝对过不去,但现在付邀今却表现得如此大度,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有什么大的还在后面等着他。

“毕竟,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你哪天就会落到我手上?”付邀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是故意仿照陆离的那种,邪恶梨梨式不怀好意笑,“到时候你记得今天的话,别生我的气就好。毕竟我也只是‘犯了每个管理员都会犯的错’而已。”

陆离:“……”

陆离有些瘆得慌。

但转念一想这次任务回去他就因为即将到达千岁之际,需要回到本源世界闭关,付邀今就算想折腾他,也得等到他闭关结束,届时付邀今估计也把今日的仇恨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几年时间不见,久别重逢,想他念他疼他都来不及,哪还舍得欺负他?

抱着这般自欺欺人的心态,陆离又心安了,嬉皮笑脸地蹭到付邀今身边,挨着他坐:“那你可要记得温柔一点对我啊。”

付邀今笑意盈盈:“那是自然。”

……

到了第九天,最为忙碌的体质异能者终于带回来一身伤和一个好消息——伪人潮往西边去了。

“我杀了一个成熟期伪人,估计是这群伪人潮里最后的一个成熟的伪人。”体质异能者骄傲道,“拿铁索绑起来,浇透柴油,一把火烧成了干尸。那群伪人失去了引导者,目的性顿时就没那么明确了,我躲起来再等了一会,它们就慢慢朝西边去了。”

成熟期伪人会引领潜伏期伪人的行动,这一点目前还仅仅是猜测,没有足够的实证支撑,但伪人潮会受到成熟期伪人影响这件事已毋庸置疑。

容骅兴奋地夸赞体质干得漂亮,当即喊人收拾行李,准备大张旗鼓地出发去摘取胜利果实。而治愈系心疼地直叹气,连忙抓住体质就开始为他治疗:“你怎么这么莽撞啊,遇到成熟期伪人为什么不回来求援,就这么喜欢肠子被拖出来的滋味?”

陆离看着治愈系将手一一覆盖在体质的伤口处,催动异能慢慢治疗,忽然想到目前付邀今也复制了治愈系异能,那他岂不是受了什么伤也能让付邀今这般为他疗伤?

“……”他低下头,一边回忆一边在身体上仔细搜寻,然后就发现自己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全身上下甚至连个甲缘逆剥都没有。

他的奇怪行为引起了付邀今的注意力。鎏金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观察着他,随着陆离翻找的动作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不一会又顺着陆离抬起的目光,视线落在治愈系的手上。

很快,付邀今就读懂了陆离清奇的脑回路。

然后他就发现能理清这般诡异思路的他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付邀今沉默了许久,抬起左手握住陆离的手腕,将他拽到了一边。

不待陆离开口询问,他的外套衣领就被付邀今解开,由于火系异能的缘故,他向来穿得少,天寒地冻,他也仅仅一件棉衣外套,毛衣和轻薄的打底衫,此时此刻,这件最里的衣服就被付邀今单手撩起,下一秒,刀光一闪,陆离的胸口霎时出现一条五厘米左右长度的刀痕,划得不深,但足以流血。

陆离:“……”

陆离:“你做什么?”

“你不是在找伤口吗?”付邀今很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示意伤口来了。

陆离暗戳戳的小心思被戳穿,先是局促了半秒,随后气不打一出来:“我身上没伤你就当场给我来一刀?你是变态吗?”

“谦让了。”付邀今将掌心覆盖上这道伤口,被异能治疗的感觉很痒,能够清晰感受到伤口在快速愈合。

赤焰队里的治愈系异能等级为B,治愈速度远达不到付邀今这般,想必付邀今复制超能力的同时,还能将异能等级提升到他所在的水平。思索间,陆离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等到左边胸膛完全被一只温凉的手掌盖住,还轻轻捏了下,他这才惊讶发现:“你拿刀割哪儿不好,非割这儿?”

付邀今沉默了,难得语塞。

陆离还是觉得他这上来就拿刀砍人的动作太熟练了,不假思索,“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杀手?下手这么果决,也不怕一刀给我砍废了?”

听到这里付邀今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陆离,只见他绮丽的金色眼瞳倏然左右一分为二,每只眼眶中都盛着两颗瞳仁,侵占了眼白的区域,“陆离,你把我们的队伍取名叫金乌,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本体不是乌鸦,也不是金乌,”

——“是重明鸟。”

“哦?”望着付邀今非人感十足的眼睛,陆离起了兴趣,好奇地靠近观察,“原来你不是乌鸦精,而是一只大·公·鸡?”

“……”

付邀今倏然手上用力,狠狠拧了一把,痛得陆离惨叫一声,在容骅闻声赶来之际痛苦地环抱膝盖蹲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黄毛:陆哥他没事吧?

01:他爽得很。

第66章

时隔十一日,赤焰和金乌的越野车终于回到莫姆小镇,带回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资源,比如三箱黑色垃圾袋、五十多把卡通手工剪刀,一箱过期两年的洗手液以及两箱口罩等等。即便没有最为畅销的禽肉和罐头,这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仍旧受到了镇民们的热烈欢迎,刚上架五楼超市就被抢购一空。

外勤人员们都很高兴,除了容骅之外。他刚一出现在莫姆小镇就被姐姐揪了回去,据说被揍得很惨。

重生者容菡的心愿是,找出隐藏在莫姆小镇内造成4月6日惨案的那名伪人,不让小镇重蹈覆辙。

虽然她很有可能像之前的那两名重生者一样,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如若4月6日莫姆小镇平安度过,她就会再希望弟弟一辈子幸福快乐,再希望莫姆小镇能够发展壮大,再希望伪人全部被消灭,再希望世界和平,再希望人类一统宇宙。

但至少的至少,付邀今愿意倾尽全力满足她第一个心愿,如果她后续欲壑难平,到时候再把她弄死也不迟。

为了通过管理局的考核,我已经变了。付邀今心情悲痛。我出卖灵魂,我违背本心,我脏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进入世界管理员工作状态,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观察容菡,收集信息,就是在小镇内接触记录可疑的人,排查他们是否为伪人的可能性。

这种忽视‘家庭’的‘冷暴力’行径引起了陆离的不满,他大声地抗议,企图用‘热暴力’让付邀今留在家里陪他,甚至放出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在这里什么亲密的事情没有做过,你装什么贞洁烈男’等言语,采取羞辱和打压等方式攻破付邀今的心理防线。

“套,准备了吗?”付邀今问。

陆离:“……”

“润滑剂,灌肠药剂,都有吗?”

陆离:“……”

“什么都没有,你和我说什么?”付邀今打开衣柜,随手取了件外套穿上,一边低头整理袖口一边说,“等你都准备好了再来和我谈亲不亲密的事情,到时候我一定奉陪到底。”

“等一下。”陆离蹬着一双刚买的立体小鸡拖鞋拦住他,“你是指你要和我做到最后?……是不是太快了?”

他害羞地移开视线:“说来惭愧,虽然我九百岁了,但还是第一次,”“很珍贵的……”

付邀今:“……”

“你关系都不肯和我确定,这就要……上床,不太好吧?”陆离复又有些义愤填膺,“原来堂堂上古神鸟大人是如此轻浮的性子。”

付邀今面无表情地把他掀到一边,弯腰取鞋。

陆离立刻再次阻止他,不确定地问:“是我上你吧?”

付邀今抬眼看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