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老板的视线落在少年对面儒雅贵气的男人身上,愣了愣,一瞬间便紧张了几分道:“不是你哥啊……诶呦,这位看上去像是大老板啊。”
老板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小馆子能进这样的人物,当下忍不住多话了两句。
段文哲倒是耐心十足,温和的回了话。
江让心里有些急,忍不住催着点单,眼见老板进了后厨,少年才抿唇,表情带了几分被抽去经络般的虚颤。
段文哲倒像是早已察觉到男友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的眼神看上去温柔耐心极了,像是初春融化的潺潺溪水,潮湿而细致地含吻住少年的周身,语调更是充斥着软和静谧的鼓励。
“阿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江让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夹在他们中间的热水蒸汽不断腾空、消散,于是,在少年的忐忑的眸中,男人面庞上便好似笼了层绵软的、捉摸不定、温柔的雾气。
江让心中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这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却像是一块极小的、卡在柔软脚心的石子,令他如何都不舒服。
少年沉默半晌,慢慢取出手机,点开周鸣发来的不堪入目的消息。
今天,对方甚至给他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如果不是段文哲时常陪在他身边,周鸣只怕就不仅仅是在手机上骚扰他了。
“文哲哥,”江让的声音很轻、很涩,他低声道:“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犹豫着没告诉你。”
少年将手机递过去,莹白屏幕上深蓝的信息像是一条条海怪的触手一般,携着无数的蒸汽,朝他们的眼睛上蠕动过去。
“我们在一起之后不久,你那个叫周鸣的朋友就开始骚扰我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没想到那天在包厢里会看到他……”
江让说着,黑亮的眸子试探性地动了动,落在男人紧蹙的、隐约带了几分怒意的面容上。
他轻声道:“文哲哥,我这几天一直都很担心,毕竟你之前有提起过,周家和段家有合作,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让你难做。”
“可是他、他实在是太——”
少年还想说什么,却忽地落入了一个温暖骤升的怀抱。
江让能感觉到对方紧紧扣住自己肩膀的手骨、自责到颤抖的拥抱、以及颈窝处潮湿的水汽。
段文哲的呼吸近乎急促,他哑着嗓音低声道歉,喉头像是藏了一柄割伤他的刀刃。
“……阿让,抱歉,是我没有关注到你的情绪,让你受到了这样的困扰,合作的事你不用担心,没有什么难做的,阿让、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哑,活像是被人用手掌掐住了脖子,近乎窒息挣扎着才能说出口一般。
江让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男人很少这样情绪外露,现下只怕伤心自责到了极点。
店内另一桌人许是听到了对话,忍不住朝着他们看来。
少年坐在里侧,正对着外面,一时间耳垂泛红的像是水红的樱桃,润泽又小巧地点缀在白润的皮肤间,格外亮眼。
江让脸皮薄,想推开男人安慰,却发现自己完全推不动。
段文哲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少年便会离开。
在江让看不见的角度,男人的额头早已泛起了细密的潮汗。
那张斯文、儒雅、亲切的脸近乎失控地泛起潮红,整个人像是被突然降临的高潮吊在半空,手掌自伤般的掐紧,越是疼痛,他便越是沉醉其中。
段文哲颤抖着想,他就快要溺死在阿让的身体里了。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古怪,可怎么办啊?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体面的应对爱情,在听到阿让说永远的时候,他的头颅中便溢满了脏污的臭水。
段文哲无法相信近在咫尺的真心,他总也忍不住的想到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
一会儿是父母与情人恶心的交缠与注视;
一会儿是幻想中少年唾弃、嫌恶、辱骂自己,琵琶另抱的模样。
一会儿是自己缩在布满少年照片的房间中,佝偻颤抖着钻进被掏空棉絮的玩偶熊中的模样——只有隔着玩偶的皮囊,他才敢亲吻他顶礼膜拜的爱人、释放早已腐败的欲望。
他不肯相信永远,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永远呢?
毕竟,从头到尾,他也只是披着一张人皮,伪装自己恶心淤青、充满锯齿的灵魂,去试探着、恐惧地牵住心爱的少年的手。
段文哲实在被这样无底洞一般的恐惧折磨得怕极了,所以他决定,与其未来某一日亲眼看见爱人变心、出轨,不如由他来亲自确定。
周鸣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选项之一。
周家的小少爷从未谈过恋爱,性格腼腆清纯,有一段时间,段文哲在三人圈子里提起过少年一次,周鸣是自己撞上枪口的。
——虽然对方只是盯着江让的照片多看了片刻。
于是,打定主意的段文哲努力抚平心底的嫉恨和阴毒,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周鸣面前提起自己与江让相处的细节。
段文哲熟知心理学效应,周鸣那个贱人果然被吸引了,每次一看到他手机里有关少年的照片,便饥渴的目不转睛。
什么清纯腼腆?男人嗤笑着想,周鸣甚至比不上那些站街男,光是看着少年的脸就吐出舌头恨不得自己免费送上门了。
段文哲有时候想,或许他本人都成了皮套,被周鸣代入着跟少年谈恋爱了吧?
但怎么办呢?
谁都没法取代他啊。
段文哲很喜欢看周鸣和段玉成嫉妒自己的眼神,那会让他觉得,他正在完整的拥有江让。
其实,真正和江让谈恋爱的日子中,男人已经正常了很多,可是少年流露的真情又让他应激性的害怕、恐惧了。
于是,他选择隐晦的暗示周鸣,他虚情假意的表示他们是好兄弟,如果江让真的喜欢周鸣,他可以退出。
他就是犯贱,就是忍不住的想用诱惑试探少年的真心。哪怕理智告诉他,江让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背叛他。
这段煎熬的日子里,段文哲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江让的手机,他近乎病态地盯着少年回复周鸣的字句,细细咀嚼、仔细品味。
过分的紧张让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男人整夜整夜的失眠,甚至偶尔出现幻感,周身感觉剥离,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堕岩浆。
他一直在等,等江让告诉他真相。
等江让告诉他,他爱他。
万幸,他真的等到了。
段文哲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浇湿了,他像是劫后余生的虫卵,努力挣扎着破茧而出,用他长满敏感经络的翅膀,拥抱他的爱人。
男人努力吐出呼吸,他近距离地盯着少年微红的面颊,轻声道:“阿让,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江让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了。
段文哲近乎迷恋地描摹着少年的每一寸的血肉,恨不得数着纹理,完全融进爱人的身体。
他似乎变回变成正常人了。
直到,男人偏过的眼睛看到店门口站着的一道高大、颤抖、将近崩溃的身影。
是江争,那个注定没有归宿的等郎弟。
段文哲嘴边的笑容慢慢变成一种上瘾一般的抽搐。
他努力压抑着,脑海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江让拒绝江争,却唯独深爱自己模样。
段文哲再次陷入独属于他的毒瘾般的世界中。
段玉成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在品尝过甜头后,他再也无法停止支使别人去勾引、试探自己爱人,只为确定自己被爱的‘永恒性’了。
他彻底的烂了,烂在根子里。
第166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30
沉重的、灰扑扑的水泥袋被一双用力到泛着青筋的粗粝手掌紧攥着,它稳稳当当地落在高壮男人的肩头。像这样庞大的一袋,起码足有一百多斤重,而男人身上,抗了足足两大袋。
相对的,他的腰脊也被不自然地压弯了。
穿着破旧补丁袄子的男人愣愣的站在苍蝇馆子门口,外面的太阳不大,可他却早已满头大汗,额角的汗水混着工地上的砂砾,一滴又一滴地滑下,在男人因劳累而泛红的面颊上滑下狼狈的黑痕。
街角的冷风掀起柏树下的枯枝败叶,它们脆黄、如垃圾一般的被随意抛掷在这片脏污贫穷的地区上空,最后,飘飘忽忽地黏在江争微红的眼睑下。
已经到中午了,江争还没有吃饭,他已经打算好了,今天中午的午餐就吃两个馒头配一瓶水,几毛钱,管饱还省钱。
其他工友都在吃饭了,就他还想着再多搬两袋,因为搬完这两袋水泥,一上午挣的钱就够一百了。
一直到方才,江争还在盘算着手头的钱,想着给让宝买一件质量好些的羽绒服。
京市的冬天太冷了,早上的地面都结冰打滑,人呵出来的热气在空气里都像是能结出冰渣子。
让宝平日里光顾着学习,本来体质就没多好,文文弱弱的,这种严寒哪里受得了?
虽然他打过去好几个电话让宝都说不冷、有衣裳穿,但江争哪里肯放心?
他生怕让宝是不舍得花钱,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路过这家苍蝇馆子的时候,江争闻到那香喷喷的油炸气息,本想埋头走快些,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看到了羞涩的与男人拥在一起的江让。
江争几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站在原地,肩膀上沉甸甸的剧痛令他半边结实的肩膀几乎失去麻痹,额角潮湿的汗水流淌的更凶了,被冷风一吹,像是一阵阵冰冷的钢针,顺着他的脸皮往下扎。
心脏像是油锅中被反复炸穿的腐肉,油星子四处飞溅,灼烧感几乎在他的血管中蔓延,周身席卷而来的尖锐刺痛近乎能将任何人逼疯。
可江争却只是更用力地、用尽力气,扣住倾斜肩膀上的水泥袋。
苍蝇馆子的门并不算宽大,可仅仅是一道门,便像是框住了两个世界、两种命运。
门外是穿着破烂、廉价脏污的农民工江争,门内是穿着齐整衣物、斯文秀气的大学生江让。
混着砂砾的汗水蜿蜒着流淌进男人泛红的眼睛里,刺痛、辛辣的生理反应让他一边的眼皮不住轻颤,甚至淌出浑浊的泪水来。
江争看到那个惺惺作态的男人抬眸看向他时胜利的眼神了。
他抱着同自己拜过堂的小丈夫,亲昵的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新婚夫妻。
而江争,则是一位真正的、陌生的过路农民工。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江争心痛难忍的,是让宝没有反抗。
让宝笑得很羞涩、很自然,像是乡下小院子里初开的广玉兰,柔白、幽香。
即便是到这个地步了,江争还是在想,将近一个月没见了,让宝没瘦,甚至清润了些很多,脸颊红扑扑的,像是个健康多汁的红苹果。
这很好,说明让宝确实过得很好,也没有受什么委屈。
可他的心脏,怎么就这么疼呢?
他止不住地想,难怪让宝这段时间总是推脱着不肯让他来学校,是怕他看到他与那个男人亲密的画面吗?
江争几乎已经疼到麻木了,以至于他甚至开始无端憎恨起自己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来搬水泥?为什么要朝那家店多看那一眼?
为什么,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男人腾出一只常年做农活、粗糙无比的手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如蚂蚁啃咬般的汗渍。
其实早有预兆了不是吗?
从一开始秒回的信息,到逐渐忽略不回;从一开始一周回家两三趟,到一个月也不回来看一次;从欢欢喜喜到校门口迎接他,到不耐烦地让他没有大事就不要来了……
少年的冷淡太明显了,明显到这一次,江争甚至想不到任何办法去挽回。
从前江争敢闹、敢耍心机、敢吃醋,全都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让宝在乎他。
只有被在乎、被爱的人才有资格闹。
而现在,他不确定了,所以也不敢了。
灯会那天晚上,让宝或许没仔细看,他给他发的照片里面,段文哲也出镜了。
很模糊的一张脸,可江争就是认出来了。
谁也不知道当时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那张照片的,从性欲高涨、饥渴难耐,到颓败难堪,也不过如瞬间开败的花蕊。
可即便是这样,江争也不敢开口询问。
他捂住耳朵、捂住眼睛,试图掩耳盗铃地将一切都锁在心门外,好像这样,让宝就就还是同他和和美美的小丈夫。
店内的两人似乎还在互表心意,江让像是被身畔的男人提醒了什么似的,做出要抬头看过来的姿势。
那一瞬间,江争闷黑痛苦的瞳孔极聚失焦,高大的身躯颤抖地佝偻着驼着水泥袋,近乎踉跄着大跨步逃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下不停,像是生怕被少年看到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
厚重的水泥袋猛地砸落在地,溅起一地黄雾。
江争脸色泛着青白色,分明身高体壮,可眼下看着却像是座被野火焚尽、颓然欲倒的大山。
不远处简陋工棚下,几个农民工蹲在水泥管上扒着饭盒里干巴发黄的米饭,其中一个年轻流气的汉子约莫是吃完了饭,饭盒随意丢在一畔,手里头正捻着根便宜的烟货吞云吐雾。
大约是看出江争状态不对,那汉子随意翘了翘腿舒展身体,咬着烟含糊道:“大江,你怎么了这是?刚刚不还不肯吃饭,拼了命的要给你家那大学生挣学费?”
江争没说话,手背上青筋凸起,满手冻裂的冻疮被挤压着蜷缩在一起,整个人简直像是丢了魂一般。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大家都在工地上干久了,江争平日里是个话不多但肯干活儿的,或多或少也都帮过他们搭把手的,因此关系还算不错。
但还没等他们上前询问,江争便动起来了。
高壮的男人不自然地动着右边胳膊,粗糙干裂的手掌伸进灰扑扑袄子里慢慢掏出报纸包着的两个馒头。
他蹲在工棚边,视线茫茫的像是一片浓雾,干裂的嘴唇泛起浮白的死皮。
江争机械地长大嘴唇,一口又一口用力地嚼着干硬的馒头,颊侧的肌肉骨头用力绷动、松弛。
那样白生生的牙、微微抽搐的面容看得人莫名生出几分古怪悚然来。
或许是实在看不过对方这副模样,捏着烟的汉子忍不住眉头蹙紧道:“兄弟,到底咋的了?啥事儿讲出来大家也好帮帮你啊,干憋心里头有个屁用?!”
江争的腰弓得极弯、头也低得很深,隐蔽的阴影蒙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这让男人看上去像是一团被丢进粗劣洗衣机中绞成漩涡的人干。
眼见男人这副颓丧窝囊的模样,其中一个汉子没忍住道:“不会又是因为你家那大学生吧?”
周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简直不需要多说,心里都有数了。
老实说,他们都快司空见惯了。
江争这人平日里那简直跟那工地里的大型机械一般无二,要不是人需要饮食、有三急,他们怀疑这人能一刻不停地干到死。
头一回见到江争肯休息的时候,是对方打电话那会儿。
也不知道对面是谁,一帮子大老爷们眼见那平日里闷头苦干、不露笑意的男人柔下眉眼,一口一个‘让宝’,嘘寒问暖、简直恨不得捧着人喊心肝儿才好哩。
后来众人才晓得,江争家里头有个宝贝大学生,聪明的不行,一问关系,两人都结了婚、拜过堂了!
工地上的汉子们大多也都是背井离乡来京市打工的,有不少也搁乡下结过婚了,倒是能理解江争那宝贝老公的样子。
众人忙闲的时候偶尔会聚在一块闲聊,有家人的就聊家人,没结婚的就聊哪条巷子里的站街男女最带劲,江争很少参加这样的话题,但也不免被拉着说过几次。
也就是这几次,汉子们这才弄清楚,江争那都不止是心疼老公了,他简直像是从什么封建迷信地区来的泥人一般,满脑子只有他那宝贝老公。
旁人赚了钱自己多少留点,江争赚了钱那是毫无保留,不是给他老公交学杂费,就是给他老公置办衣物、吃食。
甚至他还得上赶着求他家那大学生收钱,简直跟卖血偿债、中了邪似的。
众人心里嘀咕,私下讨论,但说到底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也不好多加置喙。
这些日子来,江争面上的笑意是一天比一天的少,慢慢的,连电话粥都不煲了。
男人一有空就呆愣愣地盯着手机,简直跟古时候那可怜的望夫石没两样。
他们能劝的都劝了,毕竟说到底,大家都是底层,日子已经够苦了,江争和他家的又没怀孩子,实在不行分开就是了,何苦这么熬着?
但江争哪里肯听?江让就是他的命,谁劝分他跟谁急,不仅如此,男人更是听不得旁人说他那宝贝老公的坏话,上一回几人差点就此打了起来。
好半天,或许是终于将喉头碎石般的馒头吞尽了,江争才慢慢抬头,眼白处的红血丝看上去像是密密麻麻陈旧的蜘蛛网。
他像一个即将溺死在海水中的渔夫,手中沉重的、填满鱼虾的渔网叫他不忍丢弃,于是只能被拖拽着一同沉入大海。
那抽烟的汉子没忍住叹了口气道:“江争,我就不懂你了,你说你跟你那宝贝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结婚了也由着他不圆房,我看你就是太惯着了……”
正说着,眼见江争面上不愉,汉子只好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他还不成吗?”
“这样,哥们儿也实在看不下去你这副鬼样子了,教你个法子追你家那宝贝心肝,你听不听?”
周围众人皆是好奇,江争也不免抬头看过去,死灰似的表情泛起几分波澜。
汉子抽了口烟,口中吐出白雾似的烟雾,他露出几分暧昧的意味道:“你也知道,我呢,也没个对象,平日里也就在巷子里鬼混,站街男也玩过不少,普通的玩久了自然也就没劲了……”
“大家都是男人,我不信你没在床上勾搭过你家那宝贝,只怕是都没成吧?”
眼见江争没吭声,汉子笑笑,神秘道:“上回啊,我在巷子里碰到个带劲的、肯豁出去的,给我弄得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大江,我晓得你保守,你别觉得露骨,有时候啊,男人就得骚点儿。”
“你家那位是个大学生,也接触了不少新知识了吧?你扭扭捏捏的勾引他哪能上钩?”
“瞧你今儿这样子,只怕他都在外头找新欢了吧?不然你能窝囊成这样?”
江争果然沉寂了下来,手指绷得死紧。
好半晌,男人陡然咬牙道:“罗哥,你说的那个带劲的,是怎么做的?”
汉子摇头笑了两声:“我就晓得这话你能听进去,待会我就把人介绍给你,你多听、学着点。”
“要我说啊,你这感情上既然没办法突破,就得抓紧从身体上突破,不然你那不老实的老公,恐怕就要飞到人家床上喽。”
…
江让赶回那间狭小的地下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急的面色泛白。
说起来,今天是周末,他没什么课,正在图书馆和段文哲一起翻译英语杂志,两人向来志同道合、配合默契,做起事来格外顺利。
但没过一会儿,便有个电话打进来了。
江让看了眼,是江争的来电。
说实话,自从上次哥哥点出他的疏远,江让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于是他并未径直挂断,只是避开了段文哲,站在图书馆外头接了电话。
几乎是接起电话的一瞬,江让就听出哥哥声音的不对劲了。
实在是太明显了,江争向来身体强健,在山里的时候基本没生过什么病,身子骨倍儿好,这是他头一次用这样虚弱、沙哑、飘忽的声音和他说话。
“……让宝,你在做什么?我打扰你没有?”
即便嗓音如此沙哑,压抑不住的喘息如波浪一般要将他淹没,江争第一件事还是担心自己是否打扰了少年。
在江让面前,他的自卑、讨好、伏低做小几乎是刻入骨子里的。
江让当即忍不住掐紧掌心,清冷漂亮的眉头蹙紧,敏锐道:“哥,你的嗓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两人的耳边只余下了电流的杂音和轻微的呼吸声。
好半晌,江争那边才小心翼翼的低声:“……让宝,我不是想打扰你的,我是、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发现没力气,起不来身了。”
“浑身都很难受……”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压抑,他忍着痛苦的喘息,近乎卑微道:“让宝,你回家看看哥哥好不好?”
他这样说完,突然又像是清醒了一般,哑声连连道:“没事、没事,让宝没空也没关系,可能、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让宝,哥哥没事儿,就是突然想你了,你去学习吧、去学习吧,我先挂了——”
江争匆匆说完,猛地挂了电话。
听到这儿,江让哪里能放下心?
少年当即就急的险些上火了,虽然他确实想断了江争对他的念想、不想引起男友的误会,但江争到底是养他长大的哥哥啊!
他们之间有着长达数十年的亲情友谊,打断骨头连着筋,是比谁都亲的亲兄弟。
江让若是听闻对方生病了都不肯回去看一眼,那与畜生有什么区别?
于是,急上火江让当即将事情跟段文哲说清楚。
段文哲十分理解他,当即让少年坐上自己的车,又买了些药物,载着少年回了那几栋低廉的筒子楼。
男人还想跟着少年一起回家,但江让最终还是拒绝了。
江让哪敢啊?曾经在乡下,江争就极度排斥男友,他和段文哲谈恋爱的事情至今都是瞒着哥哥的,哥哥这会儿本就生病了,段文哲若是跟着他一块回去了,那不是刺激得人病上加病吗?
冬天的地下室十分阴冷。
几乎是刚打开铁门,江让便感受到一股极阴的冷空气和潮意向他的脸面袭来,白润的皮肤立刻竖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地下室中并未开灯,眼前是一片窒息的黑意,但为了防止门外源源不断的冷空气袭击,江让还是关上了门,摸索着想去打开电灯的开关。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大部分的住户约莫都去工作了,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隐约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衬得这间逼仄的地下室愈发阴森了。
江让努力睁大眼睛,扶着墙壁摸索,直到他的手指碰到一片凸出的电线,江让才勉强松了口气,按开电线中翘出来的开关。
晦暗惨白的光线一瞬间亮起,像是台上的幕布被人随手扯开。
江让抬眸看向房间中唯一的床榻,漆黑水亮的瞳孔一瞬间急剧收缩,面上更是闪过几分震惊与不可思议。
只见那张不大不小的床榻上跪着一位身形健壮的男人。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皮衣,能看得出皮衣的质量或许并不太好,但好在光泽感十分够,它紧紧束住男人的上半身,完美的凸显了男性身上力量感十足的肌肉群。
尤其是那对大胸,几乎刺眼地被托出,赤裸裸地摆在少年的眼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对胸上被皮衣崩出的异样的弧度。
像是金属穿孔而过的视觉焦点。
江让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简直像极了话本中刻意诱惑的书生,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尤其是当江争微微朝他爬来,露出下身一闪而过的银色笼子时,江让险些被吓得软了腿。
男人约莫也是害羞的,他向来白皙的脸庞泛着被迫出的潮红,低低的喘息声怎么也压抑不住。
他手中握着一把刺目的钥匙,猩红的舌头微微吐出几分,露出一个漂亮的舌钉。
男人分明一副臣服的、心甘情愿跪着的奴隶模样,可那双深黑的眸中却藏着饿狼般的野心和侵略。
江争那张老实、俊朗的面容慢慢弯出一个沉浸而扭曲的微笑,他双手碰上钥匙,轻声道:“让宝,要试试吗?”
“我可以给你口,感觉会很不一样的。”
第167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31
“哥,你疯了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沙哑。
江让近乎毛骨悚然地看着眼前荒唐色情的一幕,因为刺激过大,少年的脸色变得惨白而崩溃,眼前灰白灯光下笼罩的一切事物轮廓都在缓慢融化,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般缓慢坍塌。
他浑身颤抖着,几乎站不稳身体,喉头的水液汹涌弥散,又因为被吞咽得过分急促,反倒使得自己被呛得不轻。
江让面上红白交错,勉强动了动刺痛的喉结,咬牙切齿道:“哥、江争!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从哪儿学的来这些东西,就这么作践自己?!”
江争却全然理解错了江让的意思,他被少年训斥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健壮的身躯,黑眸中的野心像是灰打成的土雕,一瞬间便消散得只余下可怜的尘土。
男人小山似的肌肉不断起伏着,指节绷紧,最终他跪坐在床榻上,垂着头颇有几分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让宝,你别气,我是自愿的……”
江争说着,露出一抹在江让眼里堪称疯子的笑意,他眼眸氤氲,小声道:“让宝,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你一直不肯让我碰你,肯定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我去学了!让宝,我想让你高兴。”
男人说着,嘴唇嗫嚅,像是有什么未尽的、哀求的话语被他强行吞进了口舌之中。
“跟谁学的?”冷而厉的声音莫名响起。
江让死死盯着眼前的兄长,咬着牙关,光洁的下颌线崩得很紧,像是根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
江让眼眉生得清冷斯文,现下竟莫名显出几分逼人的憎意。
眼见江争不答,他猛地拽过男人手心的那枚小巧的银色钥匙,用尽全力砸在破旧水泥的地上,嘶声道:“我问你是跟谁学的!”
江让很少发这样大的火,他从来都是个懂得克制情绪的孩子,擅长理性思考,懂得分析利弊缘由。
可以说,他仅有的失控都是被江争给逼出来的。
眼见少年双目泛红,白润的面中像是一块被撕碎的玉帛,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被即将被吞天的海啸淹没一般。
江争终于慌了,他慌乱的、颤抖的道:“我、是跟一个站街男学的,让宝、让宝,我错了,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学这些了——”
“哥,”江让的表情慢慢落下来,逐渐演化为一种极度疲惫无力感,他张了张唇,哑声道:“我们不是说好,只做兄弟的吗?你做这些,除了伤害你自己、作践你自己,还有什么用?”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看清事实?我这辈子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
江让闭了闭眼,他看到了江争眼中近乎绝望的黑潮,可他动了动唇,依旧残忍道:“哥,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别逼我了行吗?我真的很累。”
空气中近乎凝滞,痛苦与蒙昧像是一场滂沱的大雨,抽筋剥皮地浇打在他们生来对彼此裸露的皮肤上。
江争黑郁郁的瞳孔中已然失去了一切的光彩,甚至他终于开始神经质的意识到,江让在嫌弃他、恶心他。
——因为他这副丑陋的、不知廉耻的模样。
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是那么恶心、丢人、肮脏、不贞不洁,对啊,他这样的荡夫,应该被浸猪笼才对…男人浑身承受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汩汩流淌在惨白的面中,像是被涂满脸的、凝固透明的胶水。
江争跪倒在床上的身体愈发弓下,他几乎半趴在自己健壮的大腿上,两双泛着青意的手掌用力往下扯着黑色皮衣,因为过分用力,男人的手掌近乎将它们扯得变了形状。
而他这样做,只是为了遮蔽自己企图献媚的腿间。
又或者说,是为了让他的让宝,别那么恶心他。
江让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少年的脑袋乱极了,他唯一明白的是,如果不彻底将江争的心思斩断,以后这样事情只会更多。
至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误入歧途,毁了一辈子。
于是,江让哑着嗓音,深吸一口气道:“哥,其实——”
“让宝,别说了……”
江争已经狼狈的与泥泞无异了,他通身崩溃一般的瑟缩着,明明是那样高大的身姿,此时却近乎缩成了犬类般的大小。
他无声的哭着,哀求的无措道:“我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让宝,你走吧,你走吧,等我收拾好再回来,我——”
“哥,我恋爱了,过段时间,我会把段文哲带回来,让你们见一面。”
江争一瞬间没声了,他整个人都呆呆的,像是被彻底拽出水源的可怜白鱼,努力呼吸着,却抵挡不了无水的生活。
他仿佛正在无声的走向死亡。
江让的心脏收缩了一下,细微的刺痛感令他窒了一瞬。
可他知道,他绝不能对江争心软。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江让慢慢转身,耳畔响起尖锐的耳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黏腻的汗水将他的脸刺得殷红而潮湿,他不断在心底麻木的告诉自己。
不要心软、不要转身、不要后悔。
可少年还没走两步,他甚至没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边,身后就传来了跌跌撞撞的声音。
等江让从恍惚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江争已经跪在他的脚边了。
男人死死拉着他的衣尾,摇摇欲坠的、如剧毒的蜘蛛一般坠在少年的衣尾处。
江争的眼睛很红,红的甚至已经有些不正常的渗人了,他近乎病态的仰着惨白的脸,哆哆嗦嗦的对他心爱的少年道:“让宝、让宝,你别走,我、我不求你爱我了,真的、我不求你爱我了……”
他说的太急促了,甚至不注意被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男人努力止住咳嗽声,小心翼翼地裂唇,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轻声道:“我不介意你和段文哲在一起,我给你当小三好不好?”
“他、他是个大少爷,你多少会受委屈的,我就不一样了,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真的、我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行吗?”
江争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江让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江让深呼吸一口气,未出口的话语湮灭在喉间,他看见滚烫的手机中蹦出了一条岩浆一般的消息。
是段文哲发消息来了。
男人担忧的询问他:“阿让?你哥哥怎么样了?情况严重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叫医生来帮他看看?”
江让眼皮一抖,好半晌,他垂着眼回了一条消息。
当莹白的屏幕上跳出一条回信时,段文哲紧绷的情绪突然松懈了几分。
他微微眯眼,棕眸中的笑逐渐失控,瞳仁中的光点像是一块块碎裂的骨头,泛着冷白的光芒。
江让回他的消息是:‘不用,他没什么事,我马上回来了。’
段文哲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剧烈的高潮起来了。
他慢慢的、近乎病态的将自己的脸、耳朵、皮肤凑近手机,他努力听着手机那边少年的声音,被满足的安全感几乎如一座神庙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极乐的光晕中。
他听见了,他的爱人对另外一个恶心的男人冷漠道:“对不起,哥,我拒绝。”
段文哲的眼瞳几乎一瞬间的失焦,他浑身颤抖着,双手用力捂住近乎扭曲的脸庞,发抖的口唇中溢出钉子剐蹭玻璃般尖锐的笑意。
他笑得眼中都溢出了泪光,那样斯文儒雅的男人,宛若方才手淫过一般的,就这样颓靡地瘫在驾驶座上,通身被满足的幸福像是烈烈的野火,将他烧得熟透了。
段文哲失神地盯着灰暗的车顶,像是在极端的欢愉中生出了幻觉一般,他喃喃道:“你们瞧,他没有出轨,他完完整整的爱我了。”
段文哲近乎能感觉到一种溺水的窒息感,他被幸福感包围着的同时,隐隐刺痛的不安却愈发根深蒂固的扎入他的心尖。
他越是幸福,就越是多疑,越是痛苦。
他的爱情没被诅咒,可他被诅咒了。
他注定永远不知满足、永远试探、永远惶惑不安。
段文哲失神的听着少年关上铁门的声音,听着那逐渐走向自己的脚步声,好半晌,他像是一只被植入脊椎骨的软体动物,慢慢支撑着身体,恢复了端方君子的模样。
段文哲抚平衣襟,理顺头发,慢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儒雅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他彬彬有礼的下车,走向他方才受了惊吓的爱人。
“阿让,怎么了?”
他露出一个蹙眉的表情,绅士得像是披着人皮的狼先生。
江让约莫没有察觉到他的腐败不堪的内心,少年颤了颤眸,有些心神不宁道:“文哲哥,你怎么没走?”
段文哲动了动不受控的手指,柔声道:“想你了,所以想一直在这儿等你。”
江让的眼睛似乎红了一点,水汽氤氲在少年忧郁的黑瞳中,漂亮的像是一条银色的、生生不息的河流。
江让压抑着颤抖的嗓音,嗫嚅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
最后,他抱住了段文哲。
男人轻轻拍着爱人柔嫩的脊背,在这一瞬间,他生出来恐怖的邪念。
段文哲很想就这样,就在这间可怜的地下室前,这辆车里,占有他的爱人。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告他伟大爱情的完全胜利。
第168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32
那天之后,江让几乎不再回复江争的消息了。
无论男人如何消息轰炸、蹲守,少年都铁了心不肯再见他一面。
至此,江让的身边便只余下了男友段文哲。
许是少年不对劲的情绪太过明显,叫段文哲察觉到了几分,只是男人十分懂得分寸,他并未贸然去询问缘由,而是贴心的留给江让足够的时间去冷静。
最后,再抛出机会和诱惑,牵引着他的爱人离开那伤心的源头。
段文哲邀请少年去参加慈善活动、下乡助民活动,他们在此抛却一切现实的烦恼,回归最初结识彼此的旷野。
江让显然对这些活动都十分感兴趣,即便路途遥远、费时费力,他都不怕苦、不怕累,倾尽全力的去完成。
当那一本本书籍、一支支铅笔、一袋袋粮食分发下去的时候,当江让亲眼看到那一张张黑瘦感激的孩子们的笑脸时,他恍然从中看到了当初伏案至深夜的自己。
江让用力握住了自己的笔,陡然萌生了无数的怅惘、感动、和迫切的渴望。
他认真地运用学会的知识,用客观而专业的态度去撰写一篇篇实地考察的汇报、见闻。
往往在这样的时候,段文哲都会含着温和的笑意握住他的手,无声的给予他最真切的支持与肯定。
不可否认,没有人能够逃得过这样专为自己而设置的陷阱。
江让也不例外。
所以,很自然的,少年无知无觉地踏入其中,直到被藤蔓彻底裹住,不留罅隙。
而伴随着两人感情的急剧升温,是水到渠成的生理欲望。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年轻的恋人在一起相处难免黏糊,哪怕江让和段文哲足够理性绅士,最终也难逃爱情编织的罗网。
年轻的恋人像是遇火而燃的干柴,在度过最初的心灵交融之后,自然而然的,爱情的火焰便蔓延至最原始的身体之上。
江让是羞涩的、端庄的,他像是端坐在摇摇摆摆的船舱上的游客,而那自水下朝他探来的爱人的手腕则是宛若淫秽的水蛇一般,它甚至无需用力,他便也晕头转向地径直栽进了那一潭荒唐的池水之中。
年轻人的身体本就容易冲动,更不用提段文哲的服务意识很强。
单看外貌,男人斯文儒雅,是最典型的知识分子,任谁也不会将他往情欲、下流、色气的方向联想。
可他就是能做到用生涩而熟练、儒雅而迷离地姿态,弄得少年狼狈瘫倒在无尽的海水中,随波逐流。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是在最后一次回城的深夜。
十二月底的京市已经下起了大雪。
迷迭的光晕涌动在这座昂贵的城市中,汽车的嗡鸣、商城的播报音、机械链条的参差的滚动声,一切的一切,都象征着新时代的彻底降临。
与市中心的喧哗不同,偌大的别墅区是静谧而清雅的。
古木的窗外已是一片雪色婆娑、静冷幽深的模样,而屋内的浴室却散着潮湿橙黄的雾气。
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一场淋在人心上的细雨,它湿润、黏腻、不动声色,却不断挑动着室外人的理智。
算起来,这是江让第二次来段家老宅。
江让站在宽大的浴头下,任由温热的水液冲刷着他优越清瘦的身体。
热气逼人,少年的唇尖红盈盈的,煞是好看,他微微闭着眼,稍长几分的碎发颤巍巍的被水雾压向肩头。
潮湿的环境总能叫人回忆起一些难为情的画面。
江让忍不住的想起,当初他是如何在这栋老宅的大厅中勾引的段文哲。
老实说,日子过久了,人难免想到从前。
江让偶尔甚至忍不住怀念那段时光中羞涩沉郁、被他所牵引的段文哲。
明明看上去稳重、一本正经,可实际上他只是露出脊背,对方就呼吸大乱、乱了分寸……
少年这抿唇想着,忽地听到玻璃门外传来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阿让,我方才忘了给你换洗的衣服。”
江让眨了眨被温水晕湿的眼睫,声音稍稍放大:“文哲哥,你直接拿进来就好了。”
门外男人温和地低应了一声,随后便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江让以为对方放下衣裳便会离开,可脚步声并未远离,而是慢慢朝着水雾愈近了几分。
四溅的水汽为男人水亮的皮鞋雾上了一层磨砂的皮囊。
而对比强烈的,是少年赤裸的、泛着艳艳色泽的脚踝。
江让下意识地抬眸看去,那双隔着重重水雾的眼眸蕴着慌乱、不解……以及细微的羞涩,像是秋日微波的池塘。
少年水蜜桃似的脸颊多汁透粉,语调带着沙哑和不安:“文哲哥,你、你怎么……”
他的话是注定说不完的。
因为段文哲已经垂头吻住了他。
男人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此时已经全然被雾水浸湿了,他宽大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扣住少年的肩膀,濡湿的唇正上下交叠地侵犯着他的爱人。
江让平日里很少自渎,他是个好好学生,精力全都花在了学习上。
偶尔的几次,都是因为……哥哥。
他那可怜的、被喂了药的哥哥。
或许是察觉到少年的失神,段文哲扣住他的双手,温柔地将他按在浴室瓷砖边。
只是,即便有暖气与温水,瓷砖还是太冷了,几乎是皮肤接触到的瞬间,江让便浑身泛起了应激性的鸡皮疙瘩。
他想提起软化的精神去抵抗、拒绝,可段文哲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男人的吻珍惜的落在他的额头。
少年抵抗的力道慢慢消散了。
喘息的音调像是傍晚池边摇曳的杂草,窸窸窣窣、昏昏沉沉。
当灼热舒服的吻落在颈侧的时候,江让已经分不清,那是压抑颤抖的是自己的呼吸,还是段文哲的安抚。
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化作了一团甜腻柔软的奶油,而他的爱人则是迫不及待舔舐奶油的卷角山羊,混乱的浴室像是青青的草地,而他们,大约是一场人与兽的荒唐犯罪。
乌黑的长睫抖落无数水珠,江让感觉自己早已被对方的舌尖烹调得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想长大口唇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段文哲的手段花样很多,刚开始,他在这方面像是一位老派的绅士,亲吻前要询问少年的意见、粗鲁前要询问少年的意思,就连自己伏低做小的讨好都要看少年的脸色。
可如今,当他的舌尖、手指、皮肤摸清了江让的每一寸感触时,他终于放弃了绅士的虚伪做派。
男人跪在少年的面前,瘦白的儒士面颊交织着昳丽的色彩,棕眸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他贪婪的像是伊甸园中毒蛇,用力地吞下独属于他的金苹果。
江让觉得自己要疯了,可他只能湿漉漉的靠着墙壁,微微仰头看向被擦出半面水光的玻璃窗。
雪已经停了,一轮皎白诡谲的月亮像是灯泡一般,挂在半空,冷冷注视着他。
浴室中的淋浴头也停了。
江让动了动眼皮,水液从水蒙蒙的眼眶中掉落。
段文哲也在发颤,他轻轻替怀中的少年擦拭,眼见爱人眼眶红殷殷的,沙哑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让忍不住掐了他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别问了。”
段文哲笑了,男人眼中闪烁着怪异的野心,他低声道:“浴室里太冷了,我怕你着凉,我们出去继续…好不好?”
江让轻轻嗯了一声,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阵地狼狈地转移到了床榻上。
江让抱住段文哲修长的脖颈,他已经有些缺氧似的晕乎了,只是在两人融为一体的前一瞬间,他忽地注意到了床对面的一抹光线。
江让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什么,他猛地推开段文哲,蹙眉有些不解地指着正对着床榻的摄像机,脸色难看道:“文哲哥,这是什么意思?”
段文哲并没有偷拍该有的尴尬反应,相反的,他揽住少年柔韧的细腰,语气带着几分轻哄道:“阿让,我喜欢记录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当然了,你如果不喜欢,我去关掉就好。”
江让眉头并未松开,他像是有些理解不了一般地盯着男人,眼眸锐利:“文哲哥,你这样是侵犯隐私权的,即便我们是情侣,你也不能这样做。”
“并且,不说其他不好的影响,你甚至没有征求过我本人的意见,我很不喜欢别人这样不尊重我。”
段文哲唇角的笑容一滞,表情终于带了几分认真,他眉头下压几分,诚恳保证道:“阿让,我错了,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拍了好么?我现在就去全部删掉然后关机。”
江让盯着他的动作,好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男人或许确实被少年的态度冷到了,接下来的动作都小心了不少。
江让并没有制止对方的动作,老实说,段文哲确实很会照顾他的感受,至少即便他作为下位者,感受到的也都是愉悦。
再者,都到这一步,哪有停下的道理。
少年轻轻闭上眼,感受着摇晃堆积的水液、快意,慢慢松开牙关,享受属于他们探索的蜜果。
……
段玉成已经连续加班加了一个多月了,今天是他头一次回老宅。
穿着西装的男人垂着眼坐在大厅沙发边,眼睑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他修长的指节慢慢摩挲着手机,面上的表情冷漠而压迫。
就在一小时前,管家向他汇报,段文哲带江让回老宅了。
段玉成本想当做没听见,这一个月他都做得很好,他不看、不听、不想,好像他确实将那人放下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不知不觉的,渴望还是压弯了他的理智,它不停地绕在他耳畔蛊惑道:就去看一眼吧,看一眼就离开了。
就当是,为当初那段时日的错位画上一个句号。
段玉成闭上眼妥协了。
可事实上,哪怕他回来了,也根本见不到江让。
段文哲的控制欲已经愈发病态了,他似乎认定了江让,像是认主的狗一样,他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去接近少年。
不夸张的说,江让现在所处的世界,简直是由段文哲一力打造出来的玻璃罩。
所有看似不经意出现的人,哪怕是路人,也都是那个疯子安排好的。
段文哲分明已经试探了少年无数遍,可他还是没法安心。
或者说,只要他还活着、心脏还在跳,他这辈子就都没法安心。
段玉成闭了闭眼,他慢慢理顺衣袖,一步步朝着楼上走去。
段文哲的卧室在二楼,而段玉成的卧室在三楼,所以,他注定会路过那道隐晦半敞的卧室。
在走上最后一阶台阶时,段玉成听到了一道隐隐约约的、如轻绒般的喘息声。
灰白的指节慢慢攥紧,男人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指间的指环,手背泛出的青筋像是下一秒便会鼓胀逃出的怪物。
段玉成知道,段文哲是故意的。
他这个好弟弟在报复他。
面色阴冷的男人漠然垂目,他静谧的、像是一抹鬼魂般地站在黑洞洞的门缝间。
门内的暖光照在他漆黑的、银白的面颊上,形成一抹钢管般冰冷的纹路。
段玉成冷冷盯着床榻上漂亮的少年。
棕阴阴的眼像是狼犬的病眼,它恹恹地盯着那条蚌肉般的颤抖缠在男人腰间的小腿,随后,它又挪移开来,慢慢扫过羊乳少年水光的腰脊,最后定在那被男人欺凌得软红的臀部。
段玉成动了动喉结,他平静的想、罪孽的想:
段文哲和他是双胞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无处不似,所以,江让攀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会这样颤抖,不是吗?
段玉成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是毒蛾扑动翅膀的声音。
他想,他们成功了,成功把他也逼疯了。
既然段文哲这个腐臭到变形的蟑螂都能拥有,凭什么他不行呢?
段家的基因果然罪孽深重,所以,到他们这代绝种,也是活该。
段玉成死死盯着少年面朝着门缝无声吐舌的痴态,他不敢在此刻推门,于是,男人只能努力地将自己的鼻子塞进来,闻一闻少年的味道。
总有一天,他会将鼻子连同唇舌一起塞进少年的身体中用力嗅闻。
第169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33
约莫在一月十号左右,哲法大学大一新闻系的期末考试才算是陆续结束。
江让向来听课认真,课堂笔记和重点都总结的相当到位。
相比起来,另外几个舍友便稍显懈怠了。是以,舍友们便纷纷找少年借笔记复习。
都是一个宿舍的,江让自然不会拒绝,甚至有空了还会主动帮他们预测真题,好巧不巧的,还真蒙准了几道大题。
几人考完后皆是满面春风,便起哄着提议年底一起出去聚个餐,对少年表示感谢。
江让也没有推辞,于是几人当晚便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期间舍友还特意问了少年要不要带上对象一起聚餐,江让拒绝了,只说段文哲最近比较忙,赶不上场。
这确实是个原因,但也不止是这个原因。
江让觉得,这段时间,他和段文哲实在太过亲密了。
可以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却睡觉的时间,他和男友几乎就不曾分开过。
期间有一段时间,段文哲甚至和他一起挤在宿舍那张小床上同吃同住了好几天。
虽然当时舍友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江让实在觉得有些失了分寸了。
实际上,少年从来都不是将感情视作人生核心的人,从始至终,他都有一套自己严格的对于未来道路的规划。
他需要去攀登的高峰太多了,以至于,触手可及的爱情便成了沿途休憩的风景。
他可以偶尔去欣赏风景,却绝不会迷失在其中。
江让认为,情侣是需要各自的空间的。
他们可以亲密地拥在一起享受片刻的甜蜜,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需要适当的距离去保持新鲜感、朦胧感和神秘感。
这应该也是感情恒久的保鲜剂。
所以,当段文哲开始表现过了度的占有欲的时候,江让便会自主地去保持适当的距离。
好在段文哲是个聪明人,两人倒也没有真正红过脸。
快要到除夕了,街道两旁逐渐摆上了年货摊位,红彤彤的对联、灯笼、福字挂满街道,金灿灿的糖果在霓虹灯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街头巷尾不时传来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火药味,新年的气氛逐渐漫上城市的心脏。
舍友几人寻了家大排档,点了餐,便也就着氛围开始各自讨论起家乡的习俗、土话,聊着聊着自然而然便提到寒假如何回家。
国内的重工业仍在发展中,除却零星的火车飞机,便只能苦闷闷地坐公交或是黑车了。
几人问到江让的时候,少年只是垂着眸,半晌像是方才回神一般,抿唇道:“我就不回家了……路途太远,我打算趁着寒假做一些兼职。”
其中一个舍友面露怜悯,忍不住道:“小江,说真的,你的能力在咱们学校都算得上顶尖的了,就是可惜家世不行,否则……”
另一个舍友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他当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赶忙赔笑说自己说错话了。
江让其实并不觉得舍友的话说的有问题。
现实就是这样,在哲法大学中,光有能力完全是不够看的。
资源和机会,需要权力和金钱的堆砌。
如果他江让的家世与那些权贵世家不无区别,就凭着他的潜力、敏锐程度和应变能力,从现在开始,便已经能够进入相关政务部门露面了。
江让也会有心有不甘。
尤其是看多了,便越发清醒的明白,他必须要像菟丝子一样,用枝节紧紧绞住段文哲这棵通天大树。
从他怀揣着理想踏入这座高高在上的城市、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开始,他就注定要让自己弯下腰,接受同化。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十分明显,江让下意识看了一眼显示的号码,是座机的号码,他刚想接起,却发现餐桌上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三双眼睛全部都定定的看着他的手机,舍友的眼神有一瞬看上去很是古怪,他们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窥探仪器,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安进少年的手机里才好。
或许是发现自己被江让注意到了,才不自然地撩撩头发,漫不经心的继续话题。
江让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起电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掩了掩手机,对几人颔首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江让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舍友的表情都很正常,少年有一瞬间甚至疑心方才的一幕是不是自己看岔了。
他走出大排档,面对红彤彤一片的街道,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很杂,好半晌,对面传来了阿妈紧张的声音:“喂?让宝,能听见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让一瞬间眉眼微松,清冷的面色软化几分,他轻声道:“阿妈,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家里都还好吗?”
“诶呦,家里好着呢!”阿妈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儿啊,你在京市那边咋样啊?马上过年了,你和争哥儿记得包点儿饺子吃,过年得吃点好的知道吗?别苦着自己,我和你阿爸去镇上银行给你存了钱,你自个儿取出来花……”
阿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江让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旁,心中触动,他轻垂着眼,应了好几声。
阿妈说着说着,顿了顿又道:“争哥儿还没怀上?让宝啊,你平时也努努力,阿爸阿妈都等着抱孙子呢!”
“说起来,你哥最近跟我们打电话都跟个瘟鸡样,你多训着点,知道么?别给人翻天了踩你头上了!”
江让蹙眉,张了张唇,约莫是想问什么,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他难免想到当日自己被骗回地下室看到的荒唐场景,已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他和江争可以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江让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江争死活不肯走出那道封建枷锁,甚至开始剑走偏锋……
其实江让最后还是没有把段文哲带回家,说到底,无论少年嘴上怎么说狠话,但他始终不可能真正狠下心抛下江争。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那间狭小的土房子里,哥哥抱着年幼他,笑眯眯将糖果塞进他嘴里的模样。
他也忘不了,小时候高烧最严重的那日,阿爸阿妈都不在家,是哥哥背着他走了几里地,跪着求人带他们去镇上的医院。
他更忘不了他们曾手牵手走过的,十八年的路。
电话已经挂断了,江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黑眸中的水汽微微洇散。
无论如何,一个月冷静的时间也足够了,过年了,他总得回家。
回他和哥哥的家。
…
江让回到餐桌上的时候,菜都已经上齐了。
舍友几人口味都偏重,来大排档多少都会点些酒水,今日也不知怎的,连啤的都一瓶没点。
几人没吃两口,便又拐着弯往江让方才那通电话上去问。
江让心里不舒服,便没吭声,只含糊说两句。
许是看出少年不太高兴的态度,舍友三人对视一眼,只尴尬赔笑,垂着头摆弄手机,不再多问。
没一会儿,店内一阵骚动,老板约莫今日在做什么春节酬宾活动,每桌都客气地送了不少酒水,有白的有啤的。
男人之间没什么尴尬是几杯酒解决不了的,再者,这酒水今天算是白嫖,不喝白不喝。
江让酒量不佳,但有心缓解气氛,便也跟着抿了一口啤酒。
只是,没一会儿,那三个舍友突然一个跟一个地捂着肚子喊疼,跑了厕所。
江让难免有些好笑,重油重辣加上冰镇的酒水确实容易拉肚子,加上几人最近熬夜熬得很,少年便也没有多加怀疑。
“叮咚。”
一旁舍友周路的手机不断传来信息送达的声音。
江让是个有边界感的人,自然不会随意去窥视别人的手机。
但好巧不巧,或许是赶厕所太急了,周路没来得及带上手机。
手机屏幕白幽幽的,不断跳出的消息像是一根根拨动理智的琴弦。
江让想了想,恐怕是有人这会儿有急事儿找周路,少年思索片刻,还是打算把手机送去厕所。
只是,当江让拿到周路手机的一瞬间,整个人便愣在原地,少年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睛瞪大到极限,以至于过度的眼白显出几分古怪的恐惧。
黑郁逼仄的眸中映出了一道刺目的备注。
——段学长。
而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堪称恶心病态的聊天框。
最新的几条消息像是一团恶臭的淤泥,黏糊糊的糅在少年几近眩晕的视线中。
‘问出来没有?’
‘他在和谁打电话?’
江让的头垂得很低,被手机光线照亮的半张脸惨白的像是幽魂。
他颤抖着手指,不断的将信息往上滑。
‘我不在,今天别点酒。’
而他的室友则是回道:“好的,我们都没点。”
再往上滑,是近乎刺目的,一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底部,男人冷淡的语气像是僵硬的机械回复:‘嗯,别让他发现,钱我会转给你们。’
一直看到这里,江让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有一瞬间,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些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惨白的光晕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指节不断收紧,手心渗出冷汗,以至于握着的手机都有些打滑。
江让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譬如早晨起床时有意无意对准自己的摄像头、打电话时盯着自己的一双双眼睛、开玩笑似的起哄、苦口婆心的劝解、有意无意提醒他低微的身世……
江让总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原来,每一件他曾察觉到不对劲的小事都无声的提醒过他。
少年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颤。
他曾以为的完美爱人,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异化成了一只吐着舌头、欲将他吞噬的怪物。
而他自以为平静、自由的生活,只是一种被上位者施舍维持的可怜幻像。
从始至终,他都生活在‘楚门的世界’中。
爱情是一场骗局,生活是一个秀场,而他,一直都生活在段文哲的瞳孔里。
江让几乎无法止住浑身的颤抖。
巨大的羞辱感令他止不住的发抖、痛苦、气血上涌。
不远处的厕所传来了冲水声,尖锐的耳鸣声伴随着舍友笑着推门而出的声音便变得愈发严重。
江让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可怜,他将周路的手机放回原位,看着落座的舍友,用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少年告诉自己,他得保持冷静,至少现在,直觉告诉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实。
江让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寝室休息。
舍友自然想跟着他一起回,可少年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江让明白一个道理,借力打力。
段文哲这样病态的在意他,舍友几人绝对不敢真正忤逆他的意思。
于是,少年冷着脸不耐烦道:“我刚刚跟我哥哥吵架了,暂时没什么心情跟你们说话,先走了。”
果然,周路几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敢跟上来。
江让能感到自己的脑子很乱,那些恶心的照片一幕幕在他的眼前划过,刺激得他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呕吐的欲望。
他看得很清楚,有一张照片,是他在浴室里洗漱时光裸着身体的模样。
江让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能恶心到让陌生人来拍自己伴侣的裸体?
段文哲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把他当成了什么?
少年跌跌撞撞的走在街道上,此时的他不想回寝室、也不想找段文哲去质问,被背叛欺辱的痛苦让他整个人变得软弱不堪,如笼中扑朔的囚鸟。
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哥哥了。
永远顺着他、爱着他、捧着他,宁愿自己跪在地上也要将他托起来的哥哥。
江让红着眼,牙关咬紧,抖着手想按下拨打给江争的号码。
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他的手机挤落了。
漂亮昂贵的手机被踩得屏幕碎裂,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面。
人群中一个男人十分歉疚地同少年道歉,不住地说要带他去维修。
江让努力压抑着情绪,他想说算了,这手机本也不该是他的。
可男人十分热心肠,一定要将他带去手机维修店。
维修店内,店主捣鼓半晌后,突然眉头紧蹙着取出一块黑色芯片,面色凝重道:“小同学,你要有点心理准备,我刚刚发现,你的手机似乎一直在被人监听。”
江让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像是被用力碾碎的广玉兰汁。
第170章 理想主义利己男34
黑夜深深,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起残叶的尸体,高高抛起,又用力碾碎在空中。
疲惫的脚步声慢慢跨入楼道口,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廉价又刺耳。
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衣、面色灰败、嘴唇皲裂的男人低垂着头,幽魂般地朝着地下室铁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的表情十分麻木,肮脏的灰土仿佛永远拍不干净似地黏在男人的面上,常年劳作的躯体动作十分僵硬,甚至有些不受主人控制似的踉跄。
只有顺着呼吸凝出的白雾象征着他仍旧活着的事实。
金属钥匙的声音微微打颤,阴凉的铁门还未曾敞开,江争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男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只是宛若一个借酒浇愁的可怜醉汉一般,痴痴盯着铁门边蜷缩着的清瘦少年。
他只以为,那是一抹由他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影。
幻觉中的弟弟依旧如从前一般的好看,眉眼清秀、唇红齿白,白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只是,那张漂亮的脸此时却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反倒四处染着潮湿的水痕与红意。
他就这样将自己蜷缩在铁门边,瘦长的腿弯和手臂不自然地锁在一起,像是一团冬日里努力取暖的可怜小蛇。
看上去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江争动了动喉头,他近乎贪恋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少年,哪怕知道那只是幻觉、一触即散的幻觉,他也依旧哆嗦着嘴唇,强忍着钝痛的心脏轻声唤道:“让宝……”
他知道‘他’不会回应他,他也知道这样的幻觉不会维持太久。
但足够了,仅是这样片刻的驻足停留,也足够了。
可今日或许实在是体力透支过度,江争竟然听到了回应。
他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慢慢抬起毛茸茸的头颅,那双黑润润的眸子溢满透明的水光,少年看上去像是偷偷哭了很久,鼻子红彤彤的、脸颊湿漉漉的,浑身哆嗦着轻颤。
尤其是在看到江争的那一瞬间,少年粉白眼眶中含着的泪珠便无声无息掉了下来,他嘴唇颤抖、语调喑哑道:“哥。”
江争几乎能感觉到凌迟般的窒意,男人的眼睛也红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趋光性地妄想朝着少年哭得粉红的面颊伸去。
可最终,他也没有触碰少年。
他用尽全身力气收紧手指,大喘气地往后退了一步。
太真实了,江争痴痴地想,这个幻觉实在太真实了,他甚至能够闻到让宝身上熟悉的香气。
所以,忍住吧,只要忍住了,幻觉便不会消散的太快。
他想再多看几眼。
江争近乎要彻底醉倒在这片幻境之中,他甚至怀疑这只是他的一场梦。
——最近他总是做梦,梦到他和让宝的从前、以后。
那是一场场的美梦。
梦中,小小的让宝喜欢牵着他的手,认真地仰着头说最喜欢哥哥了。
梦中,他和让宝互相爱慕,婚后的生活十分幸福,他们生了好几个宝宝。
让宝平日里忙着工作,他就耐心抱着孩子们喂养、清洁家务、做饭洗衣,等宝宝们稍微长大一些了,让宝便带着他一起,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手牵手上街买东西。
宝宝们脚上穿着锃亮的小皮鞋,手腕上戴着长命的小金锁,开心活泼、蹦蹦跳跳地喊着他们爸爸,咯咯的笑声清脆又动听,像是乡里春潮来袭时高歌的小布谷鸟。
江争总是梦到这些画面,醒来枕头也总是湿润的。
刚开始,心口的疼痛折磨着他不停给江让打电话、发消息,可当他意识到让宝可能真的不会再理会他的时候,恐惧便将他彻底改造成了自怨自艾、沉默阴郁的寡夫。
淅淅沥沥的寒风如细针一般扎在颈侧、手肘、面皮上,男人却迟迟不肯动弹。
直到一个带着细微暖意的怀抱如稚鸟一般投入他的怀中,江争才恍然的意识到,眼前的让宝,是真实的。
男人面上可怜的僵住了,他活像是被天降的馈赠砸晕了的乞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木在原地。
一个月真的很久,久到再见却恍若隔世。
江争抖着手,粗糙、干裂的手掌轻轻地、小心地抚了抚怀中少年颤抖的身躯。
即便是这样一个小的动作,江争都能亢奋的感觉到,他的整个人、连同骨头似乎都在嘎嘎作响地欢鸣着。
铁门的声音开而闭合。
灯光四起,分明还是那样的灰暗,却因为在房内转着圈找围裙、系围裙的男人而多了几分暖意。
江争整张脸都涨红了几分,他哑着嗓音紧张道:“让宝,你饿吗?我现在去做饭——”
或许是看男人这副激动的不行模样实在有些莽撞可笑,少年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几分,江让稍稍露出几分薄薄的笑意,轻声沙哑道:“哥,不用麻烦,我晚上吃过饭了……”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江争便下意识的像是从前在乡下无数次做的那般,躬身走到少年的身畔,将自己宽厚的手掌轻轻捂在少年的胃部按了按,低声道:“让宝,你晚上没吃多少,过一会儿就会饿的。”
男人说着,喉结动了动,手掌想触碰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好半晌却只是收回手,没声没息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端了出来。
白蒙蒙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江争将面碗推向江让,轻声道:“让宝,多吃几口吧,我给你加了几个鸡蛋呢,晚上不能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江让低着头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气一直往他的眼里钻,他囫囵吞了两口面,眼眶中又克制不住地溢出了酸涩的泪意。
少年嗫嚅着嘴唇,突然想到两人上一次见面还在吵架。
哪怕是被他那样的指责、抗拒、厌恶,哥哥也不曾真正的记仇,倒像是全然忘记了一般。
江争只是个廉价的农民工,没什么学识、城府、内涵,可他的爱却从来不廉价。
即便是江让也不得不承认,当他识破爱人丑陋的鬼面、面临被权力倾轧的险境时,唯有在江争身边才能令他真正放心喘息片刻。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哥哥爱他,无论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哥哥都始终如一的爱着他。
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自然、由始至终地爱着他。
“让宝,回来了没带钥匙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呢……”
江让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在真正依赖信任的人面前,少年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牙牙学语、委屈地哭着喊哥哥的小孩了。
他想任性的在哥哥怀里哭、想把自己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可他知道,他绝不能这样做。
这样的泥潭,他一个人走就够了;这样的委屈,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这是他自己种的因,就得自己承受苦果。
哥哥什么都不懂,他不能拖哥哥下水。
江让压抑着情绪,好半晌垂眼哑声道:“哥,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了,还有,对不起,上次,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
空气中安静极了,就在少年忐忑不安的时候,江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让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让心中一跳,他努力让自己保持自然的态度,抬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眼见江争还是紧蹙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的模样,少年勉力笑道:“你别乱想,我能受什么委屈,再不济文哲哥还能帮着我呢——”
江争的动作当即僵住了,他轻轻垂头喃喃道:“是啊,他比我有本事多了,你受了委屈,他都能帮你讨回来……”
可是,如果让你受委屈的人,就是他呢?
江争不是傻子,即便不了解别人,可他了解他的让宝。
江让小时候性子就要强,能想办法讨回来的,就绝不会掉眼泪。
少年的朋友不多,更加没有什么知心朋友,能让他伤心成这样的,绝不会是一般人。
江争舌尖发苦,慢慢垂下眼。
他想,没关系的,让宝不说也没关系,他可以等,也可以自己找答案。
他全身上下都是便宜货,唯有这条命,还算值点钱。
如果等不到江让的爱,至少,他希望他的让宝永远开心。
……
江让在家里窝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少年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晚上频频噩梦,一醒来便焦虑而神经质地在房间内来回翻找,简直像是着了魔似的。
江争因为担心他,死活不肯去工地上工,偏要时时刻刻陪着。
好在他陪着确实是有用处的,第三天的时候,江让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
家里的蔬菜肉食都吃完了,江争便打算起早去菜市场买些新鲜蔬果回家。
只是,男人前脚刚走,没过一会儿,铁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敲门的人似乎很有耐心,隔一会儿便敲三声,很绅士的模样。
江让深呼吸一口气,面色惨白地将目光从书本中挪移开来。
少年黑洞洞眼眸死死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仿佛铁门外,有什么怪物,就要破门而入了。
他知道门外的是谁。
他也知道,自己躲避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这三天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怀疑周围是否有无数双机械的眼睛在盯着他。
江让慢慢松开捏得泛白的指骨,他很清楚的明白,他总得去面对,而不是一直这样软着骨头,缩在这间可怜的地下室里。
江让从来都不相信巧合,那天段文哲暴露的真面目实在过于狰狞,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承受真相。
但等他稍微冷静下来,便很轻易的想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无论是大排档老板无缘无故的赠酒、室友们集体拉肚子的举动、还是刻意将自己往维修店引的男人,桩桩件件,目的都只有一个。
就是这个藏在背后的人,想要他发现段文哲的真面目。
江让在等他出现,等他坐不住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只可惜,对方似乎稳坐钓鱼台,并不着急现身。
少年垂眸解开内锁,修长白皙的指节慢慢推开生锈的铁门。
果不其然,站在他面前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上去温润亲切、忧郁焦心的男友段文哲。
江让捂住嘴唇,微微偏头咳嗽了几分,垂下的眼睫敛去几分厌恶,少年惨白的面上泛出几分红晕,看上去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咳咳、文哲哥,你怎么来了?”
段文哲放下手中的礼品,轻轻扶住少年的肩头,语带叹息道:“阿让,你生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这几天没见到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
江让微微垂眸,避开男人的手掌,轻描淡写道:“文哲哥,那天聚餐我手机不小心撞坏了,这两天都病着,所以没来得及和你多说。”
男人眸色暗了暗,微微收紧落空的指节,唇角露出的笑容十分僵硬。
他没有问少年疏远的语气,也没有问少年为什么突然回这间廉价的地下室。
嫉妒与怀疑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臭味。
可是他惯来最会掩藏,于是,一直到最后,段文哲也只是毫无破绽的温柔道:“跟我回去吧,阿让,这里不适合你养病。”
“这三天,我很想你。”
他是那样的脉脉深情、光明伟岸,仿佛那些龌龊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