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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钓不钓啊 苏景闲 26474 字 11个月前

“这可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法律上,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是母子。”许令嘉盯着程凝雨,有种报复的畅快,你不是嫌弃我吗?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拖累吗?可惜啊,你摆脱不了我。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到现在都没问过你亲儿子一句,原来不是因为担心他已经死了,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你不敢接受的事啊,而是因为,你怕他会让你给他还债,找你要钱?”

程凝雨没有否认。

她还记得当初她生孩子时待的那间烂糟糟的瓦房,竟然都算得上那里最好的房子了,整个村子都又破又烂,去一趟要坐车拐过一圈又一圈的山路——那种地方,能养出个什么人来?

再加上爸爸是酒鬼赌棍,妈妈不仅坏,还疯,脑子看着也蠢,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是她生的又怎么样?

不是小赌棍,就是初中都没毕业,要不就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还给她她都不想要,可千万别来沾她。

各自被问了几句话,又在几张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许令嘉跟在程凝雨后面,一起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许令嘉快走两步,故意在程凝雨背后低声道:“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你亲儿子,你早就已经见过了,你还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过话。”

程凝雨猛地回过头,她每天接触的人很多,但能让她客客气气跟对方说话,许令嘉在场,年龄还和许令嘉差不多的,就没几个了。

她脑子不慢,相反,程凝雨是很聪明的一个人,联想到许令嘉的态度和行事,很快就反应过来,整个人都精神一振,震惊又惊喜:“你是说沈——”

许令嘉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心里的嫉恨海浪一般翻涌。

有这么高兴?

果然早在家里偷听到她们聊天那次,程凝雨和叶眉就已经背叛他了,在心里嫌弃他什么都不如沈西辞,甚至希望沈西辞才是她们的儿子!

许令嘉摆出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他又讽刺道,“不管你认为你亲儿子是谁,你觉得,你现在这模样,人家能看得上你?做梦去吧。”

三月中旬的巴黎,寒冬的萧瑟还没有完全消褪,偶尔会在路边的叶尖看到萌发的春意。

赛赫尼品牌总部是一栋白色的大理石建筑,首席设计师博杜安站在贵宾通道的尽头迎接。

沈西辞走过去和博杜安拥抱,用法语说道:“很高兴见到您,祝贺您拿到了总统颁发的荣誉军团骑士勋章!”

他的发音标准流畅,细节也很到位,博杜安夸张地惊呼:“感谢你我的缪斯,我没想到你会关注到这件事!你的法语棒极了,这之前可没人告诉我你会说法语,而且还是标准的巴黎口音!”

沈西辞心想,说到这个,那就要感谢盛老师了。上一世他有一点点非常浅薄的法语基础,但语言这种东西,一旦不用,分分钟就会被挤出脑子,所以这句话是在来法国之前,他临时突击,让盛绍延教他的。

盛绍延问他,希望教到什么水平,沈西辞有点完美主义,希望能尽量把重音、语调和连读什么的都发得更加准确。

综合评价,除开借着教他鼻音和告诉他怎么让口腔肌肉拉紧时,使用了一些涉及唇齿的暧昧教学行为以为,盛绍延确实严格又很有耐心,水平还非常高。

意思听懂了个大概,沈西辞说回英语:“我临时学的,除了这一句以外,我还会用法语说‘今天天气好吗’,‘你准备去哪里度假’,‘这件衣服真美’和‘您的才华让我惊叹!’”

博杜安大笑,也改用英文道:“这几句完全足够应付今天的任何场景,不需要再学别的了!你发音真的很标准,十分悦耳。”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阵,沈西辞就由博杜安引着去了试衣服的房间。

他这次飞巴黎,是为了后面的电影节红毯做准备,国内三大电影奖项分别是青梧奖、津云奖和金叶奖,而其中,含金量最顶级的就是青梧奖的那座金凤翎奖杯。

确定他会参加颁奖典礼后,赛赫尼品牌方马上表示,愿意为他提供这次走红毯的礼服。葛兰晶一开始琢磨着,那可是赛赫尼,只要是最新一季的高定都行,毕竟超季不是每次都有这运气。

结果,当她在看见赛赫尼发来的邮件上写的那个单词时,差点发出尖叫,抓着执行宣传小柠的手,一个劲儿地问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赛赫尼真的准备借古董高定给他们吗?

二三十年前,赛赫尼鼎盛时期,前首席设计师弗拉梅尔推出过一个经典的复古系列,时间推移,弗拉梅尔去世后,这些引领一个时代时尚风潮的设计也被放进了赛赫尼的博物馆中,偶尔才会出现在国际大奖的红毯上,吸引全世界的媒体争相报道。

见小柠连连点头后,葛兰晶激动地拍桌:“我这就去约最好最贵的摄影师和化妆师的档期,到时候给你三百六十度拍拍拍,绝对能出一大堆神图!”

试衣镜前,肩上挂着一条皮尺的博杜安赞叹道:“我在看完你的新电影后,就想到了这件衣服。每一个设计都是有灵魂的,而你和这套衣服之间,有着强烈的灵魂共鸣!我想的没错,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它为你而生!”

沈西辞打量镜中的自己,或许是他饰演的顾长生,和顾长生扮演的盛玉恩,都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浅淡的影子,让他在穿着这种复古风格的衣服,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都有种越过了现实的壁垒,再次与角色对视的错觉。

他收回视线:“谢谢,我也非常喜欢这套衣服,仿佛能感受到弗拉梅尔先生在设计这件衣服时,藏在线条里的澎湃灵感。”

博杜安挑唇:“噢,我实在很喜欢你的表达方式!”

他目光欣赏地打量灯下的沈西辞,周围是白色的浮雕,汇聚着无数光彩的珍珠、宝石和贝母,以及各式各样精致绝伦的华美刺绣,一切都是奢华的,精美的。而对方的气质竟然与这里再契合不过——艺术品一般的美貌,像极了古典文学中的十四行诗,音韵用词无一不美,璀璨和内敛在他身上达到了一个恰好的平衡。

fitting过程中,仔细量了身材尺寸,又进行了细节的调整,博杜安玩笑道:“直到你走上领奖台的前一秒,你都绝对不可以长胖哪怕一公斤!”

沈西辞抬着手臂,配合一旁两位裁缝的动作,也笑道:“放心,为了这套衣服,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称十次体重的。”

试完衣服,博杜安热情地带着他参观,包括五花八门的布料,还没做好的各种秀款,色彩迷人的刺绣样品,经过一个玻璃柜时,沈西辞脚步停下,视线落到了一枚权杖形蓝色钻石古董胸针上。

第一眼,沈西辞就不由联想到了盛绍延那双暗蓝色的眼睛,特别是他们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接吻时,每当稍微分开,他睁开眼,就能看到盛绍延深邃的眸子,旋涡般吸人心魄,令他心悸的同时,更加沉溺。

蓝钻不算特别大,但色彩饱和度和洁净度都很高,闪耀在象征权利顶点的权杖顶端非常和谐。

沈西辞最近的收入基本都来自广告代言之类的,在心里飞快算了算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没以前那么穷了,但“穷”这个东西,是具有相对性的——比如这枚要花掉他大半存款的胸针,就贵的他心在滴血。

弧形的小厅里,几个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保持着安静,连走路的动静都很轻,同时提着心神,关注着那个坐在米白色沙发上,气场极为强大,又罕见的俊美逼人的男人。

一身裁剪流畅的手工西服,袖口处依稀能看见手表的表盘,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单是坐在那里,就有种沉静而特殊的上位者气质,淡漠又难以接近。

在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注意着他可能出现的需求,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白色的大门打开。

这个男人放下报纸,目光精准地落到了走进来的人身上,随即起身,迈开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走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低声问:“试完了?”

嗓音全然没了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感,很是亲近。

沈西辞点头:“试完了,很开心,而且我还买到了一个想买的东西。”

“好。”见沈西辞心情不错,盛绍延才看向博杜安,与对方握手。

每次盛绍延说法语时的腔调,沈西辞都觉得非常好听,不过以他的法语水平,除了几个单词外,听是不可能听懂的,他在旁边摆出礼貌的微笑,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则在想一会儿要去哪儿。

寒暄结束,道别后,沈西辞和盛绍延一起下楼,坐进了停在街边的迈巴赫里。

一关上车门,沈西辞就按捺不住,将长方形的盒子递给盛绍延。

盛绍延见他像小孩一样一脸期待,嘴角的酒窝里溢满了笑意,他把盒子接下来:“给我的礼物?”

沈西辞用力点头:“对,我第一眼就觉得跟你特别适合!”

盒子被打开,权杖形的胸针显露出来,沈西辞很积极地拿起来,把胸针别在了盛绍延胸前的西服衣领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沈西辞遗憾地喃喃道:“看来我还是要多赚钱才行……”

“怎么突然这么说?”

仗着有中控隔板,没有别的人能看见,沈西辞双手捧着盛绍延的头,有些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坦言:“我买这枚胸针是因为,上面的蓝钻让我联想到了你的眼睛。”

盛绍延淡定地听着他的夸奖:“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枚蓝钻的美,比不上你眼睛的万分之一。”沈西辞已经认清了现实,他郑重道,“我男朋友的眼睛太美太迷人了,以至于能和这个级别的美貌稍微般配的蓝钻,都会非常昂贵,所以我要努力工作,赚很多很多钱才行!”

盛绍延心情很好,但表情依然很淡定。不过,他不清楚,为什么沈西辞嘴里能说出让他这么开心的字句,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沈西辞真的迷惑了:“我说了什么吗?”

盛绍延靠近,直接吻了上去——得不到答案,那他就自己来寻找答案。

车开出了巴黎市区,到了近郊,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拐进了一条小路,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宁静的氛围与之前市区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小道弯曲,道路一侧的灌木丛中,立着一个标志牌,不过沈西辞没看懂上面写的什么。

再往前一点,一片湖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三月的天光斜斜射下来,湖泊泛着清冷的银灰色泽,房顶的倒影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得褶皱。

沈西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目光,一栋恢弘的城堡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石墙浸润着一个冬天的雨雾,带着历史和时间的刻痕,有种震撼人心的古老。

沈西辞上一世听盛绍延说过,他在欧洲有不止一处城堡,但,沈西辞没想到,会这么庞大!

城堡前,一大片草坪舒展铺开,草色刚开始转绿,远看时黄绿相叠,近看能发现嫩绿的草芽,车停在城堡的大门前,盛绍延握着沈西辞的手道:“就是这里,我们到家了。”

车门被打开,盛绍延先下了车,接过莱森管家递来的伞,撑开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将手递给还在车里的沈西辞。

风里夹着细细的雨丝,沈西辞踩在湿润的地面上,走到门口,笑着打招呼:“莱森大叔下午好!”

莱森管家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微微鞠躬:“少爷,沈少爷,下午好。”

客厅的壁炉里已经生起了火,驱散了阴雨天的潮气,干燥温暖。

沈西辞问了洗手池的方向,先去洗手消毒,盛绍延跟在后面,放慢脚步从莱森管家面前经过,忽然停下来,转身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

莱森管家心里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严谨地回答:“少爷,我暂时还没有发现。”

竟然没有发现?

盛绍延抬起手,指尖在衣领上别着的权杖胸针旁,轻轻点了两下,又道:“西辞说,他送我这枚胸针上的蓝钻,比不上我眼睛的万分之一。”

第87章

虽然换了一个地方, 但可能是盛绍延就在旁边的原因,沈西辞一晚上都睡得很沉。醒的时候,主卧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隐约想起, 盛绍延起床时好像吻了吻他的额头, 又摸摸他的脸,帮他把被子盖好才走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很有冲击力, 像是穿越进了中世纪的皇宫, 高且巨大的主卧穹顶描绘着巴洛克风格的壁画, 枝形水晶灯上悬挂着几百上千枚奥地利水晶,垂落下来时, 像有蜜色的琥珀光在其中穿梭流淌。

沈西辞觉得最夸张的, 就是身下这张大床, 四根雕着月桂与葡萄藤的床柱撑起层层叠叠的帷幔, 外层是墨绿的丝绒, 中间是手工蕾丝,最里层是象牙白的真丝绉纱。

翻滚了两圈,沈西辞看见床头放着一本书,应该是盛绍延早上醒来后,坐在这里看过的,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嗅了嗅,隐约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森林月光的香气。

突然就很想他。

沈西辞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会眷念一个人的体温,会想听一个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后,就想要迫切地见到对方。

赤脚踩着绵软的地毯, 沈西辞拉开重磅真丝的窗帘,远处的树林缭绕着雾气,湖面像明镜一般,体型高大的深棕色纯种马在湖边喝水。

沈西辞一眼就认出来,坐在马上的人是盛绍延。

心跳的感知变得明显,他站在落地窗边,靠着玻璃,望着这副画面发了会儿呆。

隔着遥远的距离,盛绍延忽然转过头,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飞快地,沈西辞闪身往旁边躲了躲,有种偷窥被发现的微妙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心里装着的感情实在太多,外露出来的那一部分,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所以怯于让对方发现。

洗漱后换好衣服,沈西辞习惯性地看了体温血压的数据,确定自己一切都正常,才推开厚重的鎏金木门,凭着记忆沿走廊往外走。

踩着弧形的楼梯到达餐厅,沈西辞飞快吃完早餐,又匆匆和莱森管家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到了城堡外面。

草坪太大,湖面也太宽阔,沈西辞四下张望,没有看到盛绍延的身影,他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就听见了快速接近的马蹄声。

沈西辞转过身,一匹骏马扬起马蹄疾驰,盛绍延骑在马背上,上身前倾,像一柄锋利的长剑,携着风朝他而来。

他没有穿成套的骑装,皮面马靴的靴筒裹着笔直的小腿,上身内搭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散着,外面套着一件军官制式的呢大衣,黄铜衣扣上仿佛凝着早晨的薄霜。

一个急停,四肢矫健、皮毛锦缎般光滑的纯种马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盛绍延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松松执着马鞭,有种野性的张力和吸引。

沈西辞承认自己不知道第几次被蛊惑了,在盛绍延从马背上俯下身来,朝他伸出手时,他毫不犹豫地借着力道,坐到了盛绍延身前。

后背贴着盛绍延的胸膛,两人之间毫无间隙。盛绍延的手臂从两边搂着他,握着缰绳,沿着湖边慢慢往前走。

“刚刚你是不是在窗户后面偷看我?”

沈西辞震惊,这人是鹰眼吗,为什么隔这么远都能发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理直气壮道:“你起床的时候,不也偷亲我了?”

谁知道盛绍延忽然稍微低了低头,一副商量的语气:“那让你亲回来?”

沈西辞忍不住笑起来,偏过头,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认真道:“阿绍,我很想你。”

明明不过是几十分钟没见,但想念就是这么的没有由来。

因为这句突然的告白,盛绍延微眯了眼,眸色变得晦暗,他在沈西辞重新坐正之前,用执着马鞭的手握住缰绳,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抚着沈西辞的下巴,轻轻用力,迫使沈西辞的脖颈绷直,头颅献祭般往后仰,随即在猎猎的晨风中,充满侵略与欲望地重重亲了下去。

唇齿交织间,他低声问:“有多想我,嗯?”

沈西辞双眼失焦,嘴角濡湿,根本答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那种不满足的渴望又出现了,他紧紧攥着盛绍延的衣袖,本能地去索要:“阿绍,你摸摸我……”

盛绍延就像慷慨的操控者,手从他的衣摆伸进去,摸着他细腻紧实的腰。

感觉到怀里的人发着颤,唇齿微微张开,盛绍延被引诱的再次深吻下去。

腰被灌进去的风吹得一凉,炙热的掌心又驱散了冷意,沈西辞含糊出声:“会不会被人……看见?”

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暗示他的不专心,盛绍延又安抚地笃定道:“放心,没有人敢看。”

马蹄踏进树林里,天光随之变暗,耳边只有陈年枯叶被踩踏的细碎声响。松柏苍绿,有些树木的枝干仍旧光秃秃的,弯曲着伸向天空,像白色画布上勾勒出的墨线,清晰疏密。

沈西辞眼尾和嘴唇都泛着红,眼里像是漾着水意,衣摆下方轻微起伏,能看见一只大手正在他腰的上方不轻不重地摩挲,他呼吸发着颤:“阿绍——”

盛绍延“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又吻了吻他的侧脸和头发:“是你自己要求的。”

沈西辞闭了闭眼睛,有种引狼入室的懊悔,但这种亲密确实是他想要的,他只能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情动得太明显。

直到确定,确实不能再继续下去,盛绍延才把手拿出来,重新戴上鹿皮手套,握着马鞭。

有不认识的鸟雀从不远处飞过,停在枝头,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沈西辞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别处:“我小时候,很喜欢去树林里玩儿。山里没有人,很安静,但有小鸟,小动物,和漫山遍野的树,是另一种热闹。

何爷爷发现之后,有时候进山会带上我,他认识很多草药,树上停着什么鸟雀,他通过树下落的羽毛和叫声,也能分辨的十之八九,非常厉害。我很喜欢跟在他后面,听他随意地讲解几句,什么草药治什么病,哪个位置的风水如何,遇到我刨根问底,他就会让我下山之后,自己到书架的哪个位置去找书来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质的清冽气味,盛绍延夹着马腹,沿着小路继续前往树林的深处。

“我妈妈也是这样。”

难得听到盛绍延提起自己的妈妈,沈西辞好奇地追问:“你妈妈也会让你回去自己翻书吗?”

“嗯,七岁以前,我和她住在一个普通的街区,房子很小,其中一间被她布置成了的书房和标本陈列室,周末,她常常会带着我去森林里露营。

白天,我会和她一起观察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植物,遇到她感兴趣的,她就会让我在旁边一起做记录,花瓣上有没有绒毛,叶子的边缘有没有锯齿,花蕊是什么形状,有时候她还会跪在泥地里,用放大镜去观察叶脉,花冠,柱头,很专注。

晚上扎帐篷,马灯关了之后,周围漆黑一片,通常这时候,我会有很多问题,一开始,她还很有耐心,到后面,她就会打发我自己回去看书,不要妨碍她贴面膜和整理记录。”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西辞从来没有见过卡捷琳娜,但脑海里,总觉得对方是一个智慧、飒爽又像风一样的女性,会像风一样拂过指尖,但谁都留不住。

“你会想她吗?”

“很久以前会,后来就不会了。”盛绍延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她有她自己广阔的人生,不应该被困在我身边和这个老式的家族里。对她来说,佩戴的项链上几十颗闪闪发光的钻石,都不如她头顶璀璨的星空。”

在马背上的一摇一晃间,沈西辞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你没有回到盛家,而是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盛绍延对自己很了解:“没有如果。不过,即使我不选择盛家,我也不会像她一样,重复她的脚步和轨迹。我渴望的自由,是建立在金钱和权力的堆叠之上。”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掌权者?盛绍延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踏上哪一条路,最终,他都会令这条路通往金字塔顶端。

沈西辞往后仰头,亲了亲盛绍延的嘴角。

盛绍延对上他清亮的目光,一眼就看明白了其中的情绪:“喜欢?”

沈西辞点头:“嗯,我很爱这样的你。”

随手摘了几片适合吹曲子的树叶,手里拿一片,别的都被沈西辞揣进了盛绍延的衣服口袋里。很久没吹了,他试了试音,找到调子,越到后面吹得越顺畅。

旋律悠扬着穿过树冠的缝隙,被无数枝叶截成块状的天空上,积累了铅灰色的云,空气里水汽丰沛,吸到鼻腔里都有一种湿润感。

一滴水落到了沈西辞脖子里,他被冰的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阿绍,好像下雨了?”

“你不能淋雨,坐好,我加速了。”盛绍延解开外套,将沈西辞包裹住,随即一夹马腹,极有默契的,棕色骏马就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逐渐有细细的雨丝扑在脸上,沈西辞从前的记忆被勾起:“以前在《山脉线》剧组,有一次收工回去的路上也碰见了下雨,你骑着摩托车,我总是回头,担心那片下雨的云会追上我们!”

盛绍延马术娴熟,操纵着马越过地上的枯树,在低头避开横斜的树枝时,趁机亲了沈西辞一下:“嗯,我都记得。”

冲出树林,城堡就在不远处,湖面已经被雨点缀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两人在大门前下马,立刻就有佣人将马牵去马厩,盛绍延则带着头发被细雨洇湿的沈西辞回了主卧房间。

泡了一个热水澡,身上的冷意都被驱散了,沈西辞穿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发现盛绍延似乎也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大床旁的椅子上,看早上没看完的那本原文书。

专注时,盛绍延整个人都是沉静的。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沈西辞正在猜盛绍延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就被对方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目光一撞,沈西辞莫名有点喉口发干,他不由地快步走过去,面对面地坐到了盛绍延的腿上。

盛绍延摸了摸他被热水泡得泛红的脸:“还冷吗?”

沈西辞摇摇头:“不冷了,按照我以前的经验,不会生病的。”

放在脸颊处的指尖滑到颈侧,锁骨,最后落到了腰侧,像骑在马上时那样揉着。沈西辞察觉到,身体里不久前才蛰伏下去的敏感再次被唤醒。

盛绍延嗓音浸透着游刃有余:“再近一点,我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见“检查”这两个字,沈西辞像是被养成了条件反射一般,本能地呼吸一止,口干舌燥。

指甲被修剪成干净的弧形的手指碰到了嘴唇,沈西辞已经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任由指尖探过嘴唇,舌尖,口腔内壁。

温热又滑腻,盛绍延表情冷静地勾弄着口腔湿润的黏膜,拿出来时,沾了一手的薄薄水光。

“没有伤口,西辞很乖,没有咬伤自己的嘴唇。”

之前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咬了嘴唇,因为感觉不到痛,嘴唇里面咬出了两个血口都不知道,后来是接吻时盛绍延察觉到异样,才发现了还在渗血的伤口。

沈西辞理亏,完全没办法反驳。

睡袍的腰带被解开,冷白的肤色在灯下,像是覆上了一层蜜,盛绍延的手从他脊骨的位置往下,抚过肩胛,再到腰际,又去检查肩膀、手肘和手腕的关节。

每次检查,沈西辞的结局都是溃不成军,盛绍延检查得很仔细,也很彻底,偏偏担心他不知道痛,受伤也察觉不到,一直不到最后一步。

和以前一样,检查完,确定没有哪里受伤,盛绍延将堆在他腰部的睡袍重新拉上去。

要系上腰带时,沈西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按住了盛绍延的手:“不要……”

盛绍延抬眸看他:“不要什么?”

沈西辞的勇气弱了一点,但还是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要系。”

不要系上腰带。

盛绍延眸光一寸寸地深了下去。

他明白了沈西辞的意思,但他仍是克制的:“你会受伤。”

沈西辞干脆不再说话,直接就着坐在盛绍延腿上的姿势,吻了上去。

短暂的凝滞后,盛绍延手臂和腰腹用力,抱着人站了起来。

天旋地转后,沈西辞仰躺在了四柱大床上,与穹顶上的壁画里躲在云层后的天使相对,视线被水晶折射的光炫得模糊眼花。

嘴角被吻得湿润,泄露出气喘吁吁的呜咽声,沈西辞毫无招架之力,只是承受着,盛绍延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掌心压在床单上,睡袍襟口散开,他看见了盛绍延的发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思迷乱间,沈西辞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脚踝上。

他哑着嗓音问:“阿绍,是什么?”

说着,他自己撑起身去看,发现脚踝上,多了一串三层的红宝石脚链,精致异常,链条银白,一颗颗鸽血红的宝石红至靡丽,沿着脚踝的弧度垂落,像被揉碎的蔷薇花瓣洒在了雪地里。

沈西辞疑惑:“怎么突然——”

想到某种可能性,他突然止住了。

盛绍延托起他的小腿,虔诚地落下一个吻:“二十二岁生日快乐,西辞。”

沈西辞一时怔住,他没有想到,盛绍延会给他过生日。

或者说,他自己都忘了这个日子。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从小到大,在他生日这天,卓素丽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只是以为卓素丽不喜欢他,也不期待他的出生,所以不认为这一天需要庆祝。

他会在过生日的半个多月前天天看日历,数着日子,希望家里有人能想起来,他的生日快到了。

但真正临近生日那两三天里,他又会努力让自己忘掉,就像只要忽视了,他自己也把过生日这件事忘了,那没人记得也就没关系了。

宝石的冰凉感已经被体温消融,沈西辞想,原来,收到生日礼物,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个问题。

如果你可以和小时候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沈西辞此刻有了答案。

他会告诉那个还很小、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适应这个世界的沈西辞,以后会有人为你庆祝生日,会接纳和理解你的所有,会偏心你,会回应你,会觉得你值得。

会有人深爱你。

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口处在发胀酸软,浓重的情绪催促着他,让他很想要比接吻更亲密的接触,他呢喃着,一遍遍重复地喊:“阿绍……”

他的眼尾洇湿,像被拒绝得不到满足一般,这个表情,让盛绍延想要回应他的所有,给予他,满足他。

紧紧盯着身下的人,盛绍延再次吻了下去。

城堡外的雨声依然磅礴,有雨滴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与卧室里断续的音节融合,像一场奏鸣曲。

层层叠叠的帷幔间,墨绿的丝绒将床榻隔绝成一处密闭的空间,匀长冷白的手从缝隙间伸出来,紧紧攥着叠在一起的白色蕾丝和绉纱。

不多时,另一只宽大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墨绿的丝绒帷幔因此掀开的一丝缝隙里,沈西辞跪在床边,嘴唇眼尾都红得绮丽,有骨节匀分的手握着他劲瘦的腰,显出极强的占有欲。

仿佛在风浪中摇晃的小舟,被一股一股的浪潮抛起,沈西辞下意识地寻找能锚定自己的人,确认自己的存在,他偏过头,眼里含着水光的随着晃动微荡,哑着嗓音喊“阿绍”。

他不知道,他的嗓音和平时不一样,甚至和接吻时也不一样。

沙哑的,甜腻的,隐忍的,还带着哭腔。

“自己要的,怎么又哭了?”盛绍延沾湿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覆下身,去凶狠地亲吻他的唇,再次失控。

第88章

墨绿的帷幕阻挡了窗外的光线, 让人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半封闭的空间里,潮热, 满是盛绍延身上的香味, 让沈西辞像沉浸在深海。

他的手臂紧紧缠着盛绍延紧实的背, 眼前其实已经有点发花了,但仍然一眼不眨地注视着盛绍延发间滴下来的汗, 和眼底浓重的欲色。

他太想去看对方因为他而意乱, 因为他而沉溺, 因为他彻底失去控制,仿佛雪山峰顶的积雪化开, 他将盛绍延挽留在自己身体里, 一次又一次地确定自己是被爱着的。

急促的气息交缠着, 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沈西辞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想无休止地这样继续下去。

身下的人不知道痛, 也不知道疲倦,只是一味缠着索要,在穹顶的神话壁画下,像极了以爱为食的魅魔。盛绍延被他勾得理智殆尽,再克制不住, 彻底放开,激烈而强横。

最后一次时,怕真的伤到他,盛绍延艰难地用理智收束自己的动作,沈西辞却不满足, 察觉到盛绍延要离开,他足跟抵着深色的丝质床单, 手肘撑起上半身,扬起头去吻盛绍延的唇,又发出那种沙哑甜腻的声音,反复呢喃地喊着“阿绍”。

盛绍延揽着他,手臂用力,轻易将两人的上下倒转,让人趴在自己身上,抚着他光滑的后背,带起一阵颤栗后,又任他缠着亲了一会儿,才问他:“不怕受伤?”

沈西辞眼里蕴着一汪水,像是仍旧陷在情动里,根本无法思考一般,或者想用行动答复,又一味地攀上去吻盛绍延的喉结,仍在索要。

盛绍延的手指沿着脊线往上滑,轻轻揉着他的后颈,嗓音低磁,命令道:“西辞,看着我。”

沈西辞胸膛起伏着,下意识地撑起上身,目光迷离地对上了盛绍延的眼睛。

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一块被吮破薄皮,溢出酸甜汁水的樱桃,毫无自觉地散发着诱人的欲色。

盛绍延克制着,拉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你对我的吸引力。”

沈西怔怔地点了头。

抱着他的人腰腹遒劲,肩膀宽而平直,在他的掌心下,心脏跳得很快,

“我会因为看见你感到开心,会因为怕你生气而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为因为你用别人送的钥匙扣吃醋,你无时无刻不操纵着我的情绪,沈西辞,我第一次列席董事局,独自做上百亿的投资决策时,心脏都没有跳这么快过。”

紧致的肌理下,心跳依然激烈,像一段诉说爱意的旋律。

“我很爱你,西辞,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所以你不用不安和心急,你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甚至多到某一天你会感到厌倦。”

沈西辞无声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厌倦呢?

眼里的泪将灯光模糊成重叠的光斑,在眼泪落下去之前,盛绍延将他的头压近,很温柔地去吻他满是泪水的眼睛,又去吻他的唇。

所有的不安与躁动,都在唇齿交缠的过程中,被缓缓抚平。

他们在墨绿色的丝绒帷幔里,厮混了一整天,之前的睡袍被未知的水液打湿,全是褶皱,不能穿了。沈西辞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套上,照镜子时发现,眼睛哭得微微发肿,脖子和身上到处都是痕迹,特别是腰际的指痕,几乎瞬间就会令他想起盛绍延撞击的恐怖力道。

拖着酸软的双腿,沈西辞执意和盛绍延一起下楼,赶在三月十三号二十四点前,在餐厅吃了生日蛋糕。

他拍了两个人的合照,又很新奇地让盛绍延替他拍了一张他双手端着蛋糕的照片。

窗外,月光倒映在湖面,波光粼粼。

他出生那一年,寒潮导致了严重的冰雪灾害,几十年难得一遇,三月底山上都仍有积雪。

而在他二十二岁生日的这一天,城堡外早已冰消雪融,万物逢生。

在巴黎待了一个星期,鉴于第一次他只是有点红肿,没有受伤,两个人就有点不够节制。几乎除了骑马,散步,处理工作和看电影以外,就是上床,甚至最后几天,他们在床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完全沉湎其中。

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骤雨一般的碰撞里望见主卧穹顶上的壁画,沈西辞再次印证了自己之前总结的那个经验——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一旦开始,就会一直发生下去,绝无点到即止的可能。

理智上,沈西辞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但他的情感和生理需求又促使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和盛绍延黏在一起。

或者说,因为做过更亲密的事后,他的粘人程度似乎成倍增长了,连盛绍延在书房处理事务,他都会去架子上找上两本书,然后坐到盛绍延旁边,闲散地翻着书页。

他心里仿佛有一道裂隙,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去填满。

有时他抬起头,望见盛绍延冷峻的侧脸,会觉得世事奇妙,重生一年,他曾经以为,在决定救盛绍延时,就代表着这一世不会有机会再和他成为朋友。

没想到,他们成为了最亲密的爱人。

中途,沈西辞去了一趟德国,盛合旗下的医疗集团对相关的实验室进行了投资,研究关于无痛症的基因治疗、神经接口技术和神经刺激器等方向,海德堡、纽约和伦敦三个地方的研究团队签了保密协议之后,对他的病进行了详细的诊断和临床尝试,所有的数据都被详细记录存档。

休假结束,离开城堡时,沈西辞还有些不舍,觉得这几天迷幻如同梦境。飞机落地宁城,他先回半山别墅去看了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月神,跟它说了说自己在巴黎的见闻,然后就没空去想这些了。

《浮生》上映一个月,票房已经破了四十亿,密钥延期,随之而来的除了杂志采访和商务邀请以外,最多的就是一大堆良莠不齐的剧本。

因为沈西辞当初愿意和尚且一文不名的陆既明导演合作,一起拉投资找场地选演员改剧本,最后拍出了春节档票房冠军《浮生》的故事,被营销号写得仿佛命运的相逢和传奇的开始,都快路人皆知了。

不少自认为才华卓绝无人赏识的导演和新人,都把他视为伯乐和点金手,一股脑地往他的工作室投剧本。甚至还有富二代冲着“山神之子”这个名头,想请沈西辞帮忙算命,然后投资沈西辞的新电影,复刻程明野的操作。

蓝小山张开五根手指:“沈哥,你肯定不知道,你的小卡已经涨到五位数一张了!他们说你不仅是山神之子,按《浮生》的票房吸金程度来看,你还是财神之子!”

沈西辞很严谨:“他们验证过没,真的有用吗?”

蓝小山好奇:“要是有用呢?”

沈西辞:“要是有用的话,我也去收一张自己的小卡拜一拜,真有财运玄学什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蓝小山正在那儿扑哧地笑,葛兰晶走过来,把平板递给沈西辞:“休假休了这么久,赶紧看看剧本,这些都是通过了初筛的,至少不会无病呻吟狗屁不通,看得眼睛疼。”

于是沈西辞一头扎进了剧本堆里,看得头昏脑涨后确定,好剧本确实是稀缺资源,看完一大堆不知所云狗血刻意的故事后,他决定还是要去催一下陆既明,别成天在那里画饼了,赶紧把写剧本提上日程。

手机上跳出盛绍延的信息,说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沈西辞朝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天黑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拎着外套下楼,半路上接到了陆既明打来的电话。

陆既明嗓子里压着兴奋,声线都在抖:“沈西辞,咱们的电影第一个月的分账出来了!”

打开迈巴赫后座的门,沈西辞坐进去,人都还有点恍惚。

盛绍延摸摸他的额头:“怎么魂不守舍的,不舒服?”

“不是,”沈西辞抓着盛绍延的手腕,整个人都像漂浮在云层上面,“第一个月的票房分账出来了,你知道我分了多少钱吗?”

盛绍延已经算出了大概的数字,仍配合地问:“多少?”

“百分之十,四个亿!!其中三亿七千万是我的票房分红,三千万是奖金。”

沈西辞之前看票房数据的时候,知道就算去除专项费用和院线、发行方的分成以及宣传费用,利润也非常可观。

但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强烈的实感。

“我好像看到无数钞票在我眼前排成了一排,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又排成一个‘人’字,飞来飞去,跳来跳去,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月的票房分红……我好像真的有钱了。”

沈西辞喃喃两句,忽然一下扑到了盛绍延身上,双眼发亮,激动道,“阿绍!我有钱了!我赚了好多好多钱!”

盛绍延稳稳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我们西辞有钱了。”

沈西辞抓着盛绍延的领带,开始做梦:“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工作了,我也可以养你!”

他想起当初在那个出租屋里,盛绍延下单的那把一万块的椅子,又忍不住道,“就算你飞出去,衔了一根纯金还镶满了宝石和钻石的树枝回来,我也能买得起了!”

虽然没太听明白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盛绍延唇角跟着露出笑来,失忆那段时间,他确实以为沈西辞是他的金主,正在花钱包养他。

“好啊。”抱着人,手上轻缓地揉着他的腰,盛绍延用蛊惑的语气在沈西辞耳边道,“那,既然你是金主,今晚你想用什么姿势?”

沈西辞敏感异常,被气息撩得耳尖发痒,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89章

国内三大电影奖项中, 除了津云奖颁奖典礼每年十一月底都会举办以外,金叶奖逢单数年举办一次,而青梧奖则是逢双数年颁发。

四月底, 青梧奖的举办地轮换到了深城, 国际会展中心前, 早早就划出了红毯的区域,并在上方搭建起了透明的白色弧形玻璃顶, 星澜大道也提前通知了交通管制的时间段。

一众与青梧奖相关的热搜中间, #许家相关案件公开审理#显得尤为特殊。

法院门口, 无数记者拿着长枪短炮,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有人出来, 立刻就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程凝雨, 蒋雪潇和白凤来前几天都接受了采访, 透露了更多以前的事和细节, 你和许原晋的所有歌曲都已经被下架,还被认定为劣迹艺人,你什么感受?”

“许原晋,你和程凝雨被查逃税接近两个亿,有能力在限期内足额补缴吗?”

程凝雨尽量低着头, 绷着表情,生怕那些镜头会拍到她的正脸。她想起上一次和律师见面时,律师告诉她,她和许原晋名下所有的资产都会被用来补税、交罚款和滞纳金。

但是,她已经卖了很多资产给许令嘉还钱, 根本没剩下多少,如果把剩下的也全卖了, 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成了一场空,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可她从出道开始就没过过没钱的日子,她以后出狱了,没钱又没地方住,要怎么办?

她极力拜托律师替他们去找沈西辞,说沈西辞是他们的亲儿子,沈西辞一部电影就赚了那么多钱,他肯定有钱,他能帮他们补税交罚金!这样,他们仅剩的房子和钱就都能保住了!

那个和她合作了很久的律师,耐心地等她说完后,只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证明沈西辞是你儿子?如果没有证据,那只说明是出自你的臆想。”

程凝雨呆住了。

是啊,她怎么证明?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去找证据。许令嘉和卓素丽肯定知道真相,但那晦气的母子两个根本不说!

程凝雨突然想到:“我可以查DNA!一查就能知道,他肯定是我亲儿子!”

律师回答:“就算你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但成年子女没有替父母还债的法律责任。”

程凝雨急了:“他必须还!他怎么能不还呢?儿子替爸妈还债,天经地义!他要是不还,我马上就把这件事闹大,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亲儿子,是个不管亲生父母的白眼狼!我要把他的名声搞臭!”

“闭嘴!”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原晋突然怒喝,“还不明显吗?这么长时间了,要是这件事能被爆出来,早就爆出来了!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还想干什么?”

律师早就被打过招呼:“程女士,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见,我劝你,有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对你没好处,要是惹祸上身,我也帮不了你。”

程凝雨张张嘴,终于反应过来。

沈西辞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或者说,有她得罪不起的人在保护沈西辞,不会允许任何对沈西辞不利的消息出现。

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意识到,怪不得,怪不得被调包的就是沈西辞这件事,许令嘉闭紧了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原来根结在这里!那个丧门星竟然一点没对她透露,这是存着心思想整死她!

看着走在前面的许令嘉,程凝雨眼神怨毒,要不是他们母子两个干的好事,她和许原晋的儿子就是沈西辞!沈西辞长得那么好看,演技又好,还能赚钱,他们作为沈西辞的亲父母,从沈西辞小时候到长大,不知道能沾到多少好处!

可这一切,都被那母子两个毁了!

强烈的恨意让程凝雨想冲上去,把那母子两个打一顿,在看见走在前面的许令嘉被一大堆记者围着,她念叨着“丧门星”三个字,神经质地笑起来。

活该!他活该!

“许令嘉,你对自己因为教唆他人自杀未遂,被判十一年有期徒刑是什么感受?会后悔吗?对赌合约还没有偿还的欠款会在出狱后继续偿还吗?”

“你亲自揭发了程凝雨和许原晋,导致你养父母和干妈数罪并罚,分别被判了十几年,当初你是抱着什么想法才决定去揭露的?”

“许令嘉,和你合作的导演吴涯因为转移了大笔剧组资金,侵犯他人著作权,马上要开庭了,刑期会很长,嘉瑞传媒已经公开道歉,还给陆既明导演写了致歉信,你什么感想?”

“许令嘉,你的亲生母亲为了让你有更好的成长环境,因为调换婴儿被判六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出狱后会认她吗?”

许令嘉双手铐着手铐,低着头,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往前走。

他恍然想起,曾经无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是这样的场面,拥挤的粉丝尖叫着,满脸兴奋和激动地望着他,朝他递出签名的纸笔,手写的信和各种各样的礼物。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尖利的女声喊道:“许令嘉!我白喜欢了你这么久!你辜负了所有粉丝对你的喜欢!”

“啪”的一声,一个鸡蛋砸到了他的身上,蛋清和蛋黄黏在衣服上面,一股腥味儿散开。

许令嘉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过去,乌泱泱的人群里,根本分不清动手的人是谁。

这仿佛一个开端,不知道多少鸡蛋和烂泥朝他们砸过来,避无可避,间或夹杂着“给金温莉赔命”“你们做了这么多坏事夜里不会做噩梦吗”之类的骂声。

周围的记者则是在躲避的同时,飞快按动快门,拍下这一幕。

又有记者追问他出狱后会不会认回卓素丽,许令嘉简直想笑,认她?这个蠢女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他好,想要带他走,她根本不懂,她死了,才是对他最好的!

走下法院前的台阶,忽然,不知道从谁的手机里传出来一句“我现在在青梧奖的红毯现场……”

旁边有记者拍完照后,正在闲聊,其中一个抱怨道:“我也是倒霉,被领导派过来跟这个破新闻,那边青梧奖都在走红毯了!有消息说,温雅歌这次九成九要从两金影后进阶成三金影后了,好多媒体连新闻稿都写好了,就等着第一时间发布,温姐真是太有实力了!”

许令嘉听见耳熟的名字,脚步一顿。

怎么可能?他当初在剧组看不上温雅歌,就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温雅歌拿了两个奖后大奖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根本没有再拿过第三个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个声音道:“最有实力的应该是沈西辞吧?《浮生》票房破四十亿,第一部主演的电影欸,太强了!他演的《神都劫杀》里的皇帝我也很喜欢,颁奖典礼现场是赶不上了,接机或许能试试,到时候我要去机场多拍点照片!”

“确实,才二十二岁,最年轻的青梧奖影帝,谁敢想?”

许令嘉猛地转过头,手上铐链作响,朝着那几个记者道:“什么最年轻的青梧奖影帝?你再说一遍!我让你再说一遍!”

那个年轻记者被许令嘉骇人的神情吓得后退了一步,结巴道:“沈西辞啊,听说、听说这次,他是最佳男主角的热门人选……又不是我编的,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青梧奖最年轻的影帝?

他沈西辞凭什么?!

凭什么沈西辞上一世就算人都死了,还是拿到了法兰德斯电影节的影帝?

凭什么这一世还能提前几年拿了青梧奖的最佳男主?

凭什么沈西辞比上一世过得更好,走得更顺?

凭什么?!

许令嘉一身狼狈,眼神渗人,他恨恨地想,要不是卓素丽没死,又跑回来,程凝雨和许原晋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他就能靠着那些把柄,让程凝雨他们继续帮他还钱!

看着许原晋已经被推进了羁押车里,叶眉前几天也已经被判了刑,还有程凝雨,卓素丽……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拖他的后腿!

否则他重生一场,怎么会将一手好牌打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许令嘉回过头,恶狠地盯着走在后面,佝偻着背缩紧肩膀的卓素丽,牙龈都咬出了血,目眦欲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突然冲了过去,伸手去掐卓素丽的脖子!

眼前一黑,一阵剧痛传来,在周围的惊呼和快门声中,他被旁边的执法人员牢牢按在了地上,脸也被磨得生疼。

不应该是这样……

许令嘉额头蹭着地面,趴在地上,呢喃道:“我演了卧底阿峥,我会拿奖,会爆火出圈,我拿了《神都劫杀》的男二,和钟岳炒cp,我会被资本青睐,会提咖位,会越来越火……”

声音逐渐变大,许令嘉挣扎着仰起头,一边大笑一边喊道,“我靠着《双面》的男一号,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我还站到了颁奖典礼的领奖台上,对着话筒说着获奖感言……”

他仿佛看见自己被所有人夸赞拥簇,被光环围绕。

这才应该是他重来一次的人生啊!

耳边响起执法人员的厉喝:“老实一点!现在装疯可没用!”

“砰”的一声,押解舱的铁栅门被锁上,卓素丽抓着门上的钢条,朝外面张望,看见许令嘉被制住,反应了好久,突然道:“影帝?他们说我儿子会是最年轻的什么影帝?是不是?她们说的是不是?”

“谁是你儿子?那是我儿子!”程凝雨也听见了,她心里害怕,不敢多说,又骂道,“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个丧门星儿子一样,一滩烂泥不说,还心思毒的想要你自己去死?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不知道是因为哪一句,卓素丽突然表情凶悍,猛地举起铐在手腕上的手铐,就在程凝雨“啊”的尖叫一声,以为卓素丽又要打她时,发现卓素丽又一下没了动静,坐到角落里,表情呆滞地嘀咕着什么。

程凝雨警惕地往边上坐了坐,将黏着蛋液的头发往后抓,看卓素丽这模样,呸了一声:“神经病啊!”

看守所监室的铁栅门被打开,穿着制服的人让卓素丽进去,又重新锁上门。

卓素丽呆滞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双手抓着铁栅栏门,眼里满是神采,激动道:“我跟你说啊,姑娘,我儿子啊,他叫嘉嘉,他是个大明星!”

她目光迟钝地挪动,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隔了一会儿,又露出欣慰的表情,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儿子他从小就特别乖,还特别聪明,会帮我浇菜,做家务,赚了钱会给我打钱,过年还会给我买很多很多新衣服……他现在特别厉害,他还拿了奖——”

对方不耐烦地直接打断她:“大明星?你儿子就在旁边监室里,拿什么奖?别在那里胡言乱语了,给我安静点,在里面等通知!过几天,会有人来带你们转到监狱去,好好改造!”

脚步声离远,卓素丽缩在墙角,盯着空气,忽然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我没有说谎,我儿子真的是大明星,他很孝顺,很乖,一直都对我很好……”

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陆既明苦着脸,正在犯悚:“兰晶姐,我能不能不化妆?我只是个导演,别人拍照也不会拍我啊,对吧?”

葛兰晶直接把人压到化妆镜前坐下:“你眉毛都快长成杂草了,好歹修一修,不给你画浓妆,就弄清爽一点,你也不希望第一次走红毯,粉丝说潦草导演更潦草了吧?”

陆既明就像化妆椅子上长了钉子,不情不愿地坐上去,又故意拖延时间,问:“沈西辞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葛兰晶回答:“他不是要走两个剧组的红毯吗,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去楼下打招呼了。”

陆既明连忙道:“哎呀,兰晶姐你怎么没跟他一起?我这里就这点儿事,没什么好操心的,你快去吧!”

“蓝小山跟着他的。”葛兰晶抱着手臂,示意化妆师给陆既明修眉毛,“我就是他特意留下的,就防着你这手呢。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刮眉毛,赶紧的!”

楼下,沈西辞带着蓝小山敲开房间门,走进去发现,不止钟岳,温雅歌也在里面。

五个月不见,温雅歌浑身的气质和以前相比,似乎变了很多。以前的她,是一种锋芒毕露、妩媚迷人的美,符合每个人对“明艳大美人”的既定印象。

现在的温雅歌,更像回归了她自己本身,像水,绵而韧,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礼服裙,拢着薄披肩,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想去细细解读的吸引力。

见沈西辞过来,温雅歌站直身,笑道:“我还准备一会儿去你房间聊聊天,没想到先在这里碰见了。”她反应过来,“哦对,你参演了《神都劫杀》,要一起走红毯是吧?”

沈西辞点头:“对,我看了顺序表,先走《浮生》剧组那边,然后我再过来和钟老师这边走一次。”

颁奖典礼每次都要到半夜才结束,钟岳刚吃了点东西填肚子,闻言接话:“饶清平导演说了,他自己不跟着组里走红毯都行,沈西辞必须出现,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温雅歌很欣慰:“我当初就说吧,你就像海滩上砂砾里的珍珠,注定耀眼。不过,我当时还是估错了,你应该是钻石才对。”

她又故作遗憾,“唉,我就该把你也拉来我这部片子里客串个角色,这次走红毯时也拉上你,这曝光度不就来了?省了一大笔宣传费!”

沈西辞连忙摆手:“你们再这么捧来捧去的,我可要回房间了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红毯前的时间紧张,要做妆发,要调整衣服,一切准备就绪后,还要在酒店里一阵拍拍拍,方便发活动出发图。

招呼打完,又聊了聊最近的情况,温雅歌和沈西辞就准备走了。

这时,套房外间的门口隐约传来敲门声,有助理连忙去开门。

温雅歌正和钟岳商量,什么时候三个人一起吃个饭,沈西辞有点心不在焉的,忽然,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一般,他朝房间门口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盛绍延迈着长腿,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嘴角的酒窝荡开笑意,眉眼生光,迎上去惊喜道:“阿绍?你怎么过来了?”

“葛兰晶说你在楼下,我就过来了。”盛绍延嗓音温柔,毫不避讳两人间的亲昵。

往里走了几步,盛绍延又主动和钟岳还有温雅歌握手,礼貌道:“又见面了,我来接西辞回去。”

温雅歌印象里,沈西辞的男朋友虽然长相身材都是拔尖,气势极强,但成天都戴着黑色口罩,一双眼无时无刻不落在沈西辞身上,眼神侵略意味很重。

这一次,口罩帅哥突然换了身一看就直到极其昂贵的手工西服,她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周身慑人的气势,和人握手时自然流露出的疏离倨傲,都不难看出,对方必然久居高位,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钟岳这间房间是套房,工作人员都在外面忙碌,门虚掩着,没有旁的人,沈西辞介绍道:“钟老师,雅歌姐,这是我男朋友,盛绍延。以前大家都见过,但一直没机会正式介绍,这次补上,下次吃饭我请,你们都别和我抢啊。”

听见这个名字,钟岳和温雅歌对视一眼,瞳孔一震。

旁边的蓝小山看看钟岳,又看看温雅歌,以为他们是惊讶于两人的关系,自豪地想,你们真看不出来啊?哎,还得是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等沈西辞和盛绍延一起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雅歌按下打火机,点燃了一支薄荷烟,头疼道:“我好好想想。”她咬着烟,琢磨了一下,找钟岳确认,“盛绍延,盛合集团那个盛?”

说出这句,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名利圈里,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盛合集团,盛氏家族,那可是资本的资本。

“我没见过照片,但听人说过,盛合集团董事局副主席确实是个四分之一混血。”钟岳感慨,“当初我还奇怪,哪个经纪人长成这模样,还自己不出道的?这地下恋,瞒得可真严实啊。”

温雅歌将烟按熄,想到自己最初脑补的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倒回去看,简直离了个大谱,她一脸复杂:“我何德何能,还塞过盛总一张餐厅的贵宾卡,让他别跟着沈西辞混了,改成跟我混,我倒不是图他什么,只想着顺手拉一把。”

她捂着额头:“是我冒昧了。”

钟岳也想起在琴台影视城酒店房间的那次碰面:“我有一次,凌晨四五点吧,去敲了沈西辞酒店房间的门。”

温雅歌好奇:“这么晚你去找沈西辞干什么?”

钟岳已经摆不出什么表情了:“我去送一个小风扇给沈西辞。”

温雅歌挑起描画精致的眉:“刚刚那位开的门?”

钟岳点头,叹气:“我更冒昧。”

所以人家都特意来宣示所有权来了。

温雅歌面露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90章

和盛绍延一起回到酒店套房, 老季已经到了,一个巨大的化妆箱开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各种化妆工具。

从《山脉线》杀青到现在的一年时间里, 逢年过节, 沈西辞都会发消息问候, 聊几句近况,他知道老季在《山脉线》杀青不久, 就尝试着创立了自己的化妆品牌“卿云”, 已经做出了样品, 不过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

这次青梧奖,葛兰晶在和他商量请哪个化妆师时, 沈西辞就说, 自己先去问问老季。

一开始, 葛兰晶还有些担心, 老季虽然在圈内名气不小, 但毕竟不是专业化妆师出身,要是红毯出了岔子,就是大问题了,首当其冲的,工作室会先被粉丝骂死。

前几天试妆, 老季拿出来的两个单品效果都非常不错,特别是色彩,非常惊艳,整体的妆造效果确实比以前合作的化妆师画出来的都要好,她才放下了心。

沈西辞化妆的地方在套房里面的房间, 老季看见一起走进来的盛绍延,虽然暗暗惊讶于对方的穿着和气场, 但识趣的没有多问,只笑道:“忽然就像回到了《山脉线》的剧组一样。”

坐到镜子前的化妆椅上,沈西辞露出笑容:“幸好万山导演不知道,您出去做化妆品牌是我鼓动的,让他损失了麾下一员大将,否则以后我可不敢在万导面前刷存在感。”

老季大笑:“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抖出来的!”

男演员的妆容都不重,特别是沈西辞底子极好,稍微描画一下,效果就令人惊艳,不过老季依然非常用心,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非常细致,他很清楚,沈西辞这次会找他化妆,是念着以前那点情分。

现在的沈西辞,话题流量都非常高,再加上青梧奖的加持,哪个化妆师不想跟他合作?单是“沈西辞青梧奖合作化妆师”这个名头,就已经够无数化妆师挤破头了。

特别是他半路出家,以前搞的是电影造型方向,这次红毯的合作,能借此获得业界的目光和粉丝的关注,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蓝小山在旁边抓紧时间整理东西,忽然“咦”了一声:“沈哥,你钥匙扣换啦?上面这个……我认出来了!是沈哥你养的那条鱼,月神!好精致!”

盛绍延正在一旁看沈西辞化妆,听见这句,目光就落到了蓝小山手上。

钟岳送的那个刻着“东岳大帝”的平安铜符,沈西辞去年就没有用了,后来他也知道,这个平安符不止送给了沈西辞一个人,剧组很多人都有。

可他确实耿耿于怀。

不过,他有自己的骄傲,这种小事,如果沈西辞一直挂在钥匙扣上,他也不会干涉。

从镜子里看见盛绍延的反应,沈西辞笑道:“我找人介绍了一个雕工出色的翡翠师傅,照着月神雕了两条玻璃种的翡翠小鱼,找合适的料子找了很久,这两天才雕好寄过来,是不是很像月神?”

蓝小山猛点头:“太漂亮了,简直活灵活现,这个师傅手艺真不错!”

盛绍延抓住重点:“两条?”

沈西辞问他:“对,我想着我们一人一个,你要吗?”

盛绍延毫不犹豫:“要。”

一旁的蓝小山默默听着,一脸“嗑到了”的笑容——连钥匙扣都要情侣款!他嗑的CP果然最甜!

做好妆造后,沈西辞又换上了赛赫尼专人送来的古董高定。

白色丝绸衬衫衣领特意设计得宽大,领口向下垂坠延伸,显出精致的脖颈线条和冷白的肤色,下摆塞进黑色西裤,腰部层叠的金属链饰衬出腰线,在行走时折射着金色的微光。

黑色戗驳领外套剪裁流畅,长度只到大腿,左侧衣领上,缀着一只钻石和红色宝石镶嵌而成的飞鸟,宝石的红,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受伤后再次奋力高飞的翅膀。再搭配黑色露指皮手套,每一处细节都精美华丽。

灯光下,钻石与宝石,丝绸与金属,光泽璀璨,如同上个世纪叛逆不羁的贵族美少年,身上透出浮华与迷离,让人联想到卷着金箔的清澈河流。

沈西辞将单边的银色耳环戴上,老季又赶紧根据衣服对妆容细节进行了调整,一行人抓紧时间去拍了出发图。

半小时后,葛兰晶和小柠在套房配置的会客室里开始选照片修图,沈西辞没事做,才晃悠了半分钟,就被葛兰晶催着抓紧时间多休息休息,保持好状态,睡觉看书躺着发呆都行。

卧室的门被关上,沈西辞刚回过身,就被盛绍延压在门口的墙上,吻如夏日急雨一般落了下来。

盛绍延前几天刚出了一趟差,一下飞机就直奔酒店,即使每天都会视频,信息也没有断过,但真人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顾忌着门外面有人,沈西辞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阿绍……有唇膏……”

甜香的味道在两人的唇舌间化开,盛绍延像是已经忍了很久,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愈加放肆。沈西辞一时间忘记了一门之隔,还有工作人员来来去去,门外的讨论声和惊呼也逐渐离远,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好像再次被拉入了游泳池的水中,这个寂静的世界里,只有他和盛绍延两个人在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绍延才收敛了力道,慢而细致地含吻他的唇,低喃:“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想这样做了……”

沈西辞抓着盛绍延的衣服,脊背窜起一股酥麻,因为这句话,竟然有些腿软。

面前这个男人,总是能够轻易勾起他的欲念和颤栗。

窗帘被合拢,室内变得昏暗,椅子上,沈西辞脱了那套古董高定,只穿着白色的睡袍坐在盛绍延的腿上,黯淡的光线里,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般。

伏在盛绍延肩膀上,姿势亲密又依赖,沈西辞闭着眼睛假寐,隔了一会儿,他道:“阿绍,电影票房分成那四个亿,我想把其中三个亿交给你帮我运作。”

沈西辞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他虽然数学很不错,但对金融涉猎不多,可盛绍延不一样,在华尔街都拥有不止一座银行的人,就算当初失忆,也能靠着五千块的本金,在短时间内赚到几十万!

盛绍延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一下一下轻轻抚着怀中人清瘦的背,闻言轻笑:“不怕我把你的钱悄悄转移走?”

沈西辞眼皮都没抬,只语气夸张地说了句:“不会吧不会吧,盛董竟然能看上我这点钱?”

莫名觉得他很可爱,盛绍延没忍住亲了亲他的头发:“好,我替你打理。”

沈西辞蹭了蹭对方温热的颈侧,又道:“剩下的钱,我想一部分用来支撑工作室的运营,再慢慢扩大工作室的规模,不过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新人,这个计划在一两年时间里,应该都只会是一个计划,这个想法就先暂时放着。”

盛绍延问:“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我想用来设立奖学金。因为我自己就是靠着学校发的奖学金,才能上学,参加高考。”这件事沈西辞已经琢磨很久了,“不只是奖学金,我还想设立一个小型的助学基金会,不局限于一个学校,只要是符合条件的学生,都可以申请。”

他直起上半身,看着盛绍延,只是说着,眼睛就很亮:“尽管只是一笔数目不多的钱,说不定就会有一个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盛绍延知道他的心思,商量:“要宣传吗?”

沈西辞摇头:“不要吧,我以后赚了钱,就每次都往那个基金里面放一部分,维持下去应该没问题。如果对外募捐,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复杂。”他又问,“阿绍帮我好吗?”

他琢磨来琢磨去,要是他另外聘人专门来做这件事,很容易出纰漏,因为他防不住人的私心和贪婪,而他一旦进了片场开始拍戏,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对这个助学基金进行监管。

但盛氏的好几个慈善基金会都持续运转了半个多世纪,在这方面已经有一套成熟的运转体系。

盛绍延只觉得沈西辞索要的太少,立刻应下来:“好,我交给人去办,盛氏有专门的办公室负责慈善基金会的运转,你的这个助学基金可以交给他们做。”

“我就知道!阿绍最好了!”垂下眉眼,沈西辞忽然换了一种语气:“阿绍,其实我有一点紧张。”

看出他是故意的,盛绍延稳稳地扶着他的腰,配合得问:“怎么了?”

“顾长生这个角色,我第一次看剧本时就非常喜欢,我花了很多心思,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但我不知道这次我能不能拿奖,所以一直都有点紧张。”

盛绍延想,他当然可以轻易地让这个奖项颁发给沈西辞,但他很清楚,这不是沈西辞想要的。

沈西辞有自己的事业和想要达到的目标,就算两个人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也不能擅自干涉。

“那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紧张?”

手臂攀上盛绍延的肩背,沈西辞示弱又偏偏蛊惑人心:“阿绍,你亲亲我就好了。”他翘着唇角,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任性又骄矜:“不过,不能弄花我的妆。”

下午六点,星澜大道上早已水泄不通,两旁挤满了赶来的媒体和粉丝,欢呼声更是海浪般此起彼伏。

沈西辞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里,无数镜头的“咔嚓”声连成一片,闪光灯随之闪烁,光芒层叠,有如白昼一般。

两旁等候的粉丝举着手幅,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沈西辞还看见了“烟花三月的扬州”“一顾生恩”和“民国魅魔”,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扬起笑容,朝着欢呼的粉丝鞠了鞠躬,想起来,又赶紧举手挥了挥,获得了一片笑声和尖叫。

和陆既明还有《浮生》剧组的人一起走了一次红毯,沈西辞又迅速回到入口的位置,和《神都劫杀》的剧组重新走了一遍。第二次在签名板前配合完媒体拍照,主持人拿着话筒问:“作为本届青梧奖唯一一位走两次红毯的演员,沈西辞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沈西辞对着递过来的话筒笑道:“太有缘了,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台下举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都笑起来。

与此同时,赛赫尼官方再次以闪电般的速度认领了沈西辞身上这套古董高定,评论和转发立刻暴涨。

“——沈西辞和这套衣服绝配,完全展现出了精髓!看得我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每次红毯都美出新高度!”

“——看到工作室发的出发图我就想说了,沈西辞的气质太迷人了,是怎么做到又蛊惑又高冷又华丽,完全诠释了什么是纸醉金迷的美学!”

“——虽然是路人,但我个人认为这是本次红毯最佳着装,沈西辞腰怎么能那么细,腿怎么能那么长!这比例太绝了!”

进到内场,沈西辞从入口处开始,就有无数认识不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握手寒暄,短短一段路,硬是走了快半小时,好不容易才在座位坐下。

陆既明显然也刚经历了一遭,感慨:“我现在懂了那句话,只要你火了,你身边都是好人,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所有人都会望着你,簇拥着你。一路应酬过来,简直比熬夜剪片子还累人!”

这时,又有一个制片人过来打招呼,沈西辞起身,露出营业的标准笑容,报出对方的身份给陆既明作提醒。

站起来,坐下,再站起来,再坐下,陆既明简直生无可恋:“动物园的动物都不带这么营业的,我的脸都笑酸了,要是来参观我的人都要给门票钱,这一晚上,我肯定能怒赚个几万块!”

沈西辞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润喉,安慰他:“外面红毯应该快走完了,再坚持坚持,等开场了就没人过来了。”

陆既明点点头,又朝沈西辞比了个大拇指,佩服道:“那么多人,你竟然全都能对上号,报出名字身份,你脑子太好用了吧!”他又狐疑,“你不会有个什么游戏面板吧?一眼看过去,每个人头顶上都飘着详细信息那种!”

沈西辞抬眼看向陆既明的头顶,煞有其事地念:“世界著名导演,法兰德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千亿票房缔造者,陆既明。”

陆既明很想憋住笑,显得稳重一点,但实在忍不住,指着自己笑开了花:“真的啊?我以后能千亿票房?嘿嘿,我还能拿终身成就奖?这梦不错,我再做一会儿!”

内场不少粉丝都会拍视频发到微博上,沈西辞更是无数镜头的焦点。

“——#沈西辞陆既明内场#潦草儿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怎么在沈西辞旁边,潦草儿就跟不带脑子一样,看着蠢萌蠢萌的?”

“——#沈西辞红毯复古高定#啊啊啊刚刚走红毯的时候,好像顾长生再次站到了我面前!沈西辞的演技真的完全不像一个才拍了三部电影,其中两部还都是配角的新人,感染力太强了,顾长生就是我的角色top1!!”

“——#沈西辞营业#不愧是民国魅魔,怎么觉得全场的人都去和沈西辞陆既明聊了几句?哈哈哈奇迹组在线营业!”

“——这里人好多啊!趁着人多,高价求一张沈西辞山神之子原版小卡!”

“——看见沈西辞,我又想去电影院刷一遍《浮生》和《神都劫杀》了,《浮生》我五刷了,每次顾长生出现在大银幕上,我还是会倒吸一口气!”

“——#沈西辞红毯复古高定#我们宝宝真的越来越出息了,赛赫尼首席设计师又在外网写了一大段小作文夸夸夸,恨不得把沈西辞拉去当他们的代言人哈哈哈哈!”

外面的红毯仪式结束后,颁奖典礼也正式开始。

身着华服的男女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上,例行配合着鼓掌,露出微笑,陆既明没一会儿就开始坐立不安,小声和沈西辞说话:“你说我们电影这次能拿奖吗?”

知道因为《浮生》的票房高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颁奖典礼之前,很多影评人和大V博主都对《浮生》能拿多少奖做出了预测,大家的期待值也被拉高。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压力和焦虑。

沈西辞低声道:“应该能吧。”

陆既明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找沈西辞,语气紧张,脸都有点发白了,他喉结咽了咽:“沈西辞,要是我们这次没拿奖怎么办?肯定会被群嘲吧?”

“要是这次没拿奖,那就再拍一部更好的电影。”沈西辞目光沉静,“陆导,这只是我们的起点。”

沈西辞的语气笃定,陆既明忽然就平静下来,心里那些焦虑和浮躁骤然消解,他眼底又和从前一样,熠熠生光,充满了野心和向往:“对,以后我们还会拍出更好的电影,拿很多很多的奖!”

沈西辞刚想点头,就听见陆既明用气声,无比激昂道:“这只是我们传奇的开始!”

沈西辞:“……”

好的,明白了,这中二病多半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