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按照您的描述, 这位患者确实极有可能患有CIP,也就是先天性无痛症,一种极为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但通常情况下, 患有这种疾病的人, 很难活过三岁, 少数活下来的人,大部分也会在二十五岁前死亡。死因通常为感染、炎症、内外伤、无意识自残等等。”
午后的阳光明亮, 盛绍延听着道森医生的话, 仿佛有棱角尖锐的碎冰扎进了血肉里, 无论是“无痛症”,还是“二十五岁前死亡”, 这些字句, 都让他有种闷窒的眩晕感。
空旷的办公室里, 连浮尘都沉寂, 好一会儿, 盛绍延嗓音哑而低:“因为没有痛感,所以即使生病或者受了伤,都感觉不到,是吗?”
他记得很清楚,在绥县, 沈西辞帮楼下阿婆采鸡血藤时,手臂被划伤了,一直没有发现,直到他指出来后,沈西辞才说有一点痒。
生病时, 明明没有受伤,却让他帮忙看看背上有没有伤, 前两天也是,在卧室阳台扭了脚,依然无所觉地走到了客厅。
他应该早一点发现的。
他有过疑惑,但沈西辞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非常自然,看不出半点掩饰的痕迹。
“是的,盛先生,人类的身体拥有一套极为强大的求生系统,其中,疼痛,就是最敏感的预警机制,它可以提醒人类避开即将出现的伤害,也可以在疾病发生的初始阶段,就提示病痛的位置。
您尝试着想象一下,如果感觉不到痛,那么,因为把握不了力道,只是揉眼睛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有可能会将眼角膜揉破。
就算胃壁被胃酸侵蚀到穿孔,也发现不了,直到胃酸漏出,休克死亡。同样,摔倒后骨折了也会继续走路,断裂的骨头戳穿皮肉了才会被发现,心肌梗塞前,也不会有胸痛的感觉。
同样,您会本能地避开烫或者尖锐的东西,在摔倒的瞬间,身体会下意识地自我保护,都是因为您的身体曾经‘痛’过,所以形成了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可如果没有痛感,这些身体的本能反应都不会存在。”
盛绍延沉默了很久。
这一刻,他明白了沈西辞为什么习惯性地洗手消毒,早晚各一次测体温量血压听心肺,每周去查一次血常规,一旦生病,就会很紧张地要求做全身检查。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健康焦虑。
他想起他曾经问过沈西辞,为什么会学医,沈西辞回答,因为可以了解每一次疾病是怎么发生的,了解得更多,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做这一切,他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用尽全力地保护自己。
不吃烫的食物,因为烫伤了感觉不到,照镜子时会检查自己的口腔,因为舌头被牙齿咬出血洞也发现不了,走路会走光线明亮的地方,因为在暗处,被尖锐的东西刺伤也没有感觉。
他做到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来延缓自己的死亡。
可他也做好了可能会在下一分钟死亡的准备。
所以他不开车,不和人深交,会在东遇询问为什么不接受一段感情时,说出“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这段感情不会长久”的答案。
盛绍延总是习惯于站在上位者的立场,去命令,去攻占和攫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共情、擅长换位思考的人。
可这时,他缓缓仰过头,枕在椅背的边沿,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尝试着代入沈西辞的想法。
没有痛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伤害是不是无处不在?
是不是永远都笼罩在随时可能死亡的阴影下?
会害怕、会恐慌吧?
又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保守住了这个秘密,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没让人发现他的特殊?
缓缓闭上眼睛,侧脸起伏的线条有如覆雪的山峦麓线,盛绍延嗓音沙哑,问:“还有呢?要怎么做才能照顾好他?”
剧组依然和三个多月里的每一天一样,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忙得人仰马翻。
“我大力胶呢!我一上午丢十一个大力胶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混蛋!”
“导儿!糟了,群演饿了把桌上道具吃了!”
“灯爷呢,灯爷您请,导演找!”
蓝小山去领了盒饭,这个时间,沈西辞刚下戏,正在化妆间卸妆换衣服,他细心地把沈西辞那份的盖子半开,既能散热,又不会进灰尘。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把手机横放在塑料凳上,蓝小山点开关注的影评主播,“带刺小辣椒”,这主播走的是毒舌搞笑路线,他最近把这盘电子榨菜发掘出来之后,每天吃饭都更香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和刷礼物的特效就没有停下的时候,到了开播时间,一个戴着用快递盒做成的简陋面具、穿白色短袖的年轻男生出现在镜头前,嗓音天然就有点贱贱的,很有辨识度。
“各位观众老爷们中午好啊,又到了午休时间,今天又又又有粉丝来投稿,要求刺儿哥给她家哥哥点评点评。
要我说,你们这届粉丝可真够难带的,自家哥哥自己爱,不就行了吗?非要递到刺儿哥这里,你们真不是参加《粉丝坑正主的一百零一种方式》大赛?”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蓝小山咬着一次性筷子,飞快打字:【我记得!昨日金句,‘片子里,她的哥哥每次说话,我都仿佛看见了超市立牌在念电子大悲咒,那空洞的眼神,连背景图上画的两朵花都比他生动!’】
“哎哟,这位观众老爷的记性真不错,但这旧句重提,粉丝又要来找我哭唧唧了,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哥哥真的好努力!’
你们看,当主播多难啊,昨天那位粉丝,我肯定又流失了,不仅流失了,从此以后,我还多了一个黑粉!”
右下角的小窗里,主播点开了视频,语速很快,“好了,废话不多说,来看看今天这位粉丝的投稿。这位新人我也知道,以我纵观各路小鲜肉的经验,他一看就是那种爆破戏里边儿,旁边被炸飞的泥巴都在努力起伏旋转,而这位哥哥站在漫天火光里,依然一脸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懵懂,简称‘懵懂瞪眼流’。
投稿的粉丝——这么说吧,你现在找我撤回投稿还来得及,一会儿要是听见我说你家哥哥不好气哭了,我可不负责哄啊!”
蓝小山往屏幕一看,什么情况?竟然是他沈哥!?
赶紧把红烧肉咽下去,蓝小山越想越不妙,一个电话打到葛兰晶那里:“兰晶姐,我们工作室有公关团队吗?”
葛兰晶奇怪:“怎么了?沈西辞出什么事儿了?”
“有个搞影评的毒舌主播,把沈哥的预告片段放了出来,已经开喷了,这主播喷人特别厉害,粉丝还特别多,我怕有人借题发挥,趁机黑沈哥!”
葛兰晶听明白了:“行,我会注意的,你沈哥脚伤怎么样,好了吗?”
蓝小山赶紧汇报:“陆导也担心呢,沈哥说他五号晚上扭的脚,今天八号,都过了快七十二小时了,早就好了,还走了几步,陆导这才放心,答应开始拍沈哥的戏份。”
打完电话,蓝小山心里安定了不少,有种不管什么情况,都有人兜底的踏实感,他又羡慕,不知道他要修炼多少年,才能变成兰晶姐这种能独当一面、发生什么状况心里都不慌的厉害经纪人。
从通话界面切出来,重新点进“带刺小辣椒”的直播间,弹幕依然密密麻麻。
蓝小山屏气凝神,手指放在键盘上,已经准备好,只要主播开骂,他就开始打字骂回去,誓必保护我方沈哥!
主播开了口。
“观众老爷们,这波就叫‘当我扛着四百米大刀冲进预告片,没想到,拔刀四顾心茫然啊,全无施展的机会,职业生涯最大滑铁卢有没有?”
蓝小山愣了。
啊?这画风不太对啊!
他也扛上四百米大刀了,怎么跟他预想的场面不太一样?
“这小子画他妈妈的肖像那段,就睫毛抖了两下,我特么眼泪都快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下的雨还大了!还有他的微表情,看得我神清气爽,一句台词没有,我硬是错觉自己掌握了读心术,他想表达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主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木鱼,顶着快递箱做的面具,像模像样地敲了起来,“还没看就骂人演技烂,是我造了口业,这才落得被打脸的下场,我立刻来敲敲敲,洗涮自己的罪孽!”
观众最爱看整活和打脸,弹幕立刻一片“哈哈哈”。
“——我朋友说这电影特别好看,我对万山的电影没感觉一直没去,没人告诉我里面沈西辞是这样啊!我立刻买票!”
“——哑巴跳崖那段儿,我昨天看完,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后劲儿太大了!”
“——今年最惊喜的演员,我在电影院哭的稀里哗啦,因为这个角色,我将永远对沈西辞有八米厚的滤镜!刺儿哥赶紧买票去看!”
蓝小山一头雾水,又打了个电话给葛兰晶,震惊地张张嘴:“兰晶姐,咱们这么快就把这个主播公关了?”
听见葛兰晶说没有,蓝小山抓了抓后脑勺,看了这么久的直播,他很清楚这个主播走的就是嘲讽搞笑路线,越毒舌,话说得越越讽刺,观众就越带劲,弹幕也更热闹,常常有人因为主播骂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哐哐送礼物。
脑子里盘旋着“咚咚咚”的魔性木鱼声,蓝小山一时语塞:“听起来,现在应该能省下公关的钱了。”
解决完午饭,蓝小山心情非常愉快,一想到连刺儿哥这种主播都夸沈哥演得好,他就高兴地想哼歌。
作为助理,沈哥拍戏有多认真多努力,他最清楚不过。而且吧,他虽然跟组跟了这么长时间了,可时不时地,还是会被镜头下的沈哥惊艳到,现在发现被沈哥演技惊到的人不止他一个人,就很快乐。
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沈哥明明不是科班出身,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演技竟然那么好!
副导在大群里通知,过两天整个剧组就要搬到宁城拍戏,蓝小山正琢磨着要开始收拾行李了,远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沉响,他被吓得一抬头。
一阵喧哗,有人在喊:“钢架砸到人了!”
钢架?
卧槽,那玩意儿有高有低,但不管高低,只要砸身上,蓝小山想想都觉得疼,这不得砸骨折啊?
正往那边张望,蓝小山忽然听见了沈西辞的名字。
“沈老师!钢架砸到的是沈老师!”
沈老师?沈哥?
蓝小山脸色一变,飞快往那边跑。
周围有很多声音,无数人围在四周,各种各样的问题水一样漫进耳朵里。
“沈老师你怎么样?能动吗?”
“沈哥,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沈老师好像流血了!”
沈西辞记得很清楚,收工了,片场的人都在吃饭,他从化妆间出来,准备去找蓝小山,经过一处升降台时,他特意往边上走了一点,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尽量避开危险。
但他没想到,钢架会倒,还恰好朝他倒过来,是听见“咯吱”的摩擦声,地面上又恰好看见了影子,他才本能地往旁边翻滚避开了。
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通过反复的训练和模拟,强行塑造出的条件反射。最初,木棒在眼前朝他倒下来,他都不知道躲,一次次被砸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何爷爷就演示给他看,让他在旁边观察,然后反复地模仿练习怎么躲开。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知识点,全都是他在学校上学时学过的关于伤势的判断和急救方法。
但这一刻,都没有意义。
因为,尽管他极力从周围人的话语里捕捉关键信息,试图推断自己的伤势,依然只知道倒下来的是钢架,自己流血了,但别的都不知道。
如果骨头被砸断了,他要是直接站起来,周围的人一定会发现端倪。如果他说没事,但肉眼可见的伤得很重呢?要是他回答很痛很严重,却只是一点淤青又怎么办?
不行,不能这样。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或许他会因此收获关心和同情,但更多的,必然是猎奇、恶意和虐待。
陆既明的声音盖过周围的嘈杂,满是焦急:“让开点让开点!沈西辞,你骨头断没断能感觉到吗?你不是学医的吗,我现在扶你起来的话,会不会把你伤势搞更严重了啊?要不要给你叫担架?你背上全是血,看不清伤到底怎么样,我都不敢伸手!”
一连串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然后做下一步决策。
沈西辞眼中少见地露出了几分茫然。
他要怎么回答?
这时,现场的喧哗声突然一凝,一种奇怪的氛围扩散开来,像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走了。
在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中,沈西辞捕捉到了熟悉的节律。
周围的人被随行的保镖隔开,好奇的视线被彻底阻绝。
有人单膝跪在了他旁边。
沈西辞心跳擂鼓一般,手悄悄握紧,却不敢轻易抬眼去看。
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安抚道:“不要怕,是我。”
这一瞬间里,沈西辞眼睛一涩,他想说,我一直都很小心,但好像还是受伤了,他们都在问我。
可是,阿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我哪里痛。
第62章
私立医院的病房里, 医生看完一沓检查结果:“你躲避非常及时,避开了钢架主体,只被上面固定的东西砸中后背, 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从检查结果来看, 我们怀疑的脊髓、内脏损伤以及肋骨骨折暂时都没有出现, 但依然要警惕是否会存在内脏隐匿性出血等情况,最好再留院观察两天, 一旦出现放射性疼痛或者剧痛, 一定要及时告知医生。”
沈西辞点头:“好的, 我会注意的,麻烦您了。”
医生又叮嘱了两句, 往外走, 等在旁边的盛绍延站直身, 跟了出去。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隐约能看见门口守着的两个黑衣保镖, 沈西辞有点心神不宁的,总是忍不住去看门口。
不知道第几次看时,恰好就和进来的盛绍延对上了视线。
盛绍延到片场的时候依然是一身黑色西服,现在外套已经脱了下来,就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袖子挽着,衬衣多了褶皱,不说话时,显得疏离而不近人情。
飞快收回视线,隔了一会儿, 沈西辞又忍不住看第二眼。
前两天,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跑路了的人是他, 虽然从见面开始,盛绍延半个字都没提这件事,但沈西辞还是格外心虚。
盛绍延走到病床边,语气冷淡:“看我干什么?”
偷看的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沈西辞脑筋急转,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怎么来片场了?”
盯着沈西辞看了几秒,盛绍延抬了抬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来找你。”
沈西辞:“……”
心虚的感觉更强了。
而且,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都是生气了!
恰好,手机一连响了好几下,沈西辞战术性低头看消息,陆既明发来了一长串问题,什么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现在感觉如何,医院环境好不好,住着舒不舒服。
沈西辞第一次发觉原来啰嗦也是一种优点,他正好可以多打字拖延拖延时间,一边仔仔细细地回复,他一边竖着耳朵,留意盛绍延的动静。
把问题全都回答了一遍,陆既明又发来一句:【你和你前经纪人和好了?】
沈西辞手指顿了顿,回答:【还没有。】
不仅没和好,他好像还把盛绍延惹得更生气了。
陆既明:【还没有?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和好了,他看见你受伤躺地上的时候,那种即紧张担心又后怕懊悔的表情,特别有层次感和感染力!拍进电影里,绝对是个经典镜头!】
沈西辞不由地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在他的印象里,盛绍延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他身边的于舟和林月疏都吐槽过,说揣摩盛绍延的情绪想法就和非酋抽卡一样,十抽十不准。
聊天框里又有了新信息:【你们是有误会还是心结?看得出来他对你真挺上心的,而且让跟来的保镖把周围工作人员隔开,又一个命令接一个命令,怎么送你去医院,怎么处理现场,怎么安排人调查是意外还是人为,那叫一个缜密周全,不过脸色也是真的难看,我总觉得下一句他就要说,“天凉了,这种破剧组,就地解散吧!”】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句子,沈西辞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在确定来的真的是盛绍延那一刻,心里的茫然雾一般被风吹散了。
盛绍延只是站在他面前,就如同一道堤岸,能够抵御所有的洪流惊浪。
随之而来的,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委屈感。
沈西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回了一句“好”。
陆既明:【赶紧和好,和好了帮我问问他,真没兴趣进娱乐圈拍戏吗?跟第一次见面比起来,他气场强了好多,穿上玄底龙袍往那儿一坐,妥妥的千古一帝!他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他现写一个剧本!】
悄悄用余光瞟了一眼,千古一帝在病床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在椅子上坐下了,确实有种把病房里的椅子坐出了御座的既视感,沈西辞分心打字:【你这么有空闲?剪片子都剪完了?】
陆既明秒回:【不不不,我怎么可能闲呢,我超忙的!我就是口嗨画画饼,怎么可能有时间写剧本?我去忙了!你接下来的戏份都放到宁城拍,你安心休息!】
又一一回复了蓝小山和葛兰晶发来的消息,报了平安,沈西辞没了逃避的理由,不曾想,一抬起头,就撞上了盛绍延的视线。
他一直都在看着他吗?
沈西辞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这次……谢谢你。”
盛绍延稳稳坐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别的话?
沈西辞抿了抿唇:“我的伤不严重,处理得也很及时,休息两天就可以。耽误了你这么久,要是工作忙,你要不要先回宁城?”
“沈西辞,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沈西辞刚点了一下头,瞳孔陡然一缩——
坐在病床边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弯下腰迫身逼近。
下巴被对方的手指捏住了。
他的脸被往上抬,两个人隔得很近,目光交错,盛绍延低声道:“不要说违心的话,真的希望我走?”
这一瞬间里,沈西辞有种自己被完全看穿了的感觉。贴在皮肤上的手指力道很轻,存在感却毋庸置疑,他屏住呼吸,又缓缓移开视线,低声回答:“嗯,你先回宁城吧。”
藏在身侧的手攥着床单,将布料捏出了褶皱。
快走吧。
如果不走,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快走啊,阿绍。
盛绍延松开了捏着沈西辞下巴的手指,倒退半步。
在此之前,没有见面那一长段时间里,他已经试出了一条错误的路——绝对不能等沈西辞主动来找他。
一旦将主动权交到沈西辞手里,沈西辞只会选择远离,越来越远,直到两个人的命运线再无交集,变成陌路。
沉默几秒,他望着沈西辞苍白的侧脸:“我最后问一次,这就是你想说的?”
沈西辞没有反驳。
他不敢和盛绍延对视,只盯着眼前被面上印着的字和图案,听见盛绍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的窸窣声,看见皮鞋转了一个角度,即将朝外走。
倏然间,一种心慌感攥紧了他的心脏,心跳越来越快,一声声不断地砸在肋骨,连呼吸都变得难受,沈西辞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源,干渴濒死的鱼。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盛绍延那样的人,就像国王,身边的人从无违逆,只会心甘情愿地献上鲜花和宝石,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个人回头、让步?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生出一股冲动,让沈西辞的一切理智和情绪都被按下暂停,完全遵从于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盛绍延的衣袖。
手指一点点用力,收紧,发白颤抖。
他想,他又要失去这个人了。
他这一生,握在手心的东西,都会像流沙,从指间缝隙里漏出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让自己不要在意,不要不舍。
是他主动后退,也是他主动将盛绍延一步一步推远。
可是,他可以在见不到人时,写下那张纸条,狼狈仓促地悄悄逃走。
然而现在,盛绍延就在他面前。
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怎么能做得到,看着这个人离开?
但,就算把人拉住了,留下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人一百岁就能被称长寿,实际不过区区几十年,而他的人生,只会更短,更仓促。
他不能这么自私。
盛绍延理所应该的,会拥有一段完美的人生,他真的把人留下来了又能怎么样?他只会成为对方生命里的一抹阴翳而已。
浑身像是脱了力,疲惫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出来。
他松开了手指。
可在他手指松开的下一秒,他的手被盛绍延用力反握住了。
“既然想让我留下来,为什么不说?”
忘了挣扎,沈西辞倏地抬起头,嘴唇颤了颤:“……我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他有什么立场、有什么底气,能要求盛绍延留下来?
他只是……没有管住自己而已。
盛绍延望着他,许久,忽然道:“沈西辞,你可以自私一点。”
洗手池传来水流声,沈西辞看着转角处对方露出的侧影,脑子里一直都重复着盛绍延说的这句话。
盛绍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从到片场开始,盛绍延确实一直没有问过他痛不痛或者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
不,不可能,沈西辞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个秘密他一直保守得很好,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何爷爷外,一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思路被脚步声打断,盛绍延洗了手回来:“我看看你的伤。”
沈西辞听话地掀开被子,趴在了床上。
因为拍戏,沈西辞比之前更清瘦了,腰线明显,盛绍延拉起衣服,几乎整片后背上都是红紫淤青和划擦伤,腰的右后侧被划出一道伤口,已经缠上了纱布,格外刺眼。
碰了碰沈西辞背上的伤,知道他感觉不到痛,盛绍延还是放轻了力道。
他几乎不敢去回忆当时的情况,他甚至以为,他会失去沈西辞。
脸埋在枕头上,沈西辞看不见盛绍延的神情,他出声问:“伤怎么样?”
“很严重。”
沈西辞弯起唇,语气轻松:“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没有伤到脊髓神经和内脏就好,肌肉挫伤不严重的。”
说话时,他的背部和肩胛骨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像是停在叶尖上的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脆弱又可怜。
盛绍延目光落在那里,手缓缓上移,像对待瓷器一般,轻轻触碰、描摹着骨骼的线条与阴影。
肩胛骨被弄的有点痒,沈西辞颤了一下,又偏过脸问:“那里也有伤吗?”
盛绍延嗓音有点哑:“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一个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碰,一个没问为什么没有伤还要去摸那里。
直到病房门被敲响,像是某种奇特的氛围被打破。
主治医生去而复返,拉来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沈西辞惊了,幸亏VIP病房地方宽敞,否则这些仪器多到挤都挤不进来,反应过来盛绍延刚才跟着医生出去是为了什么,他哭笑不得,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复杂酸涩。
日光渐斜,盛绍延借了病房里的办公桌处理工作,沈西辞侧躺在病床上,剧本看了许久依然停在那一页的开头。
蓝小山发来一个热搜截图:【沈哥沈哥,你无聊不?看这个!我关注的一个主播,他中午直播完,下午就去电影院看了《山脉线》,一回家直接上直播间整活儿了哈哈哈!】
沈西辞点开,热搜标题是#带刺小辣椒石膏糊脸#,发来的视频里,主播把快递箱做的面具往上拉,低着头,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脸上糊石膏。
糊满后,他摘下纸壳面具,顶着一张灰白灰白的石膏脸,朝镜头道:“这是什么?这是进了电影院后,发现自己脸不仅被打肿了,还被打成面部骨折了,干脆糊上石膏恢复恢复。”
弹幕上全是“哈哈哈”以及“这画面大半夜绝对不能看”之类的调侃。
主播对着镜头,还仔仔细细地把石膏涂抹平整,一边道:“我中午在直播里说,我眼泪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下的雨还大,确实有修饰夸张的成分在,为了节目效果嘛,但是吧,没人告诉我!在电影院,那眼泪鼻涕真的会唰唰流啊!我特么根本没带纸!!
正经说说啊观众老爷们,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吧,很有神性,也很有悲剧色彩,我中间一直以为最后会来个合家欢,他妈他妹妹都能回来,他帮着主角团一起把坏人绳之以法。
但万山狠得下心啊,走be美学路线,跳崖那纵身一跃,直接跃成了我心里的年度最佳镜头之一!听说沈西辞在钟岳新电影里面演了疯批皇帝,我还挺期待的,到时候给大家抽奖——”
主播坐在镜头前,顶着满脸的石膏,正碎碎念,忽然黑屏,被强制下播了。
视频最后出现一行字:刺儿哥被平台下播的原因是被系统判定为灵异恐怖和营造恐怖氛围,大家一起嘲笑他那张石膏脸哈哈哈!
“带刺小辣椒”粉丝非常多,石膏糊脸这种好事儿粉丝必然会到场围观,加上平台以灵异恐怖为理由,强制断线下播这神来一笔,把这次的直播效果拉满了。
主播会整活儿,粉丝也才艺俱佳,各种表情包小漫画视频配音,把直播素材利用到了极致,吃瓜网友们流窜在各平台看热闹,两三个小时后,热搜榜上,除了两条带刺小辣椒的热搜以外,《山脉线》和沈西辞成了最大受益方,这热度和白送没什么区别,已经能预见,《山脉线》的票房刚因为国庆假期结束降下来,明天肯定又会上涨一波。
看见来电显示的葛兰晶的名字,沈西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葛兰晶就语速很快地叮嘱道:“你这两天在病房好好休息,不要告诉别人你在什么地方!”
类似的话沈西辞上一世也听过,他问:“我上热搜了,还是不好的那种对吗?”
“对。”葛兰晶先问道,“片场钢架倒了这件事,查出结果了吗?”
“查出来了,事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确实是意外,不是人为。”调查结果是下午出来的,盛绍延找了一个专业技术团队,判定钢架会倒是因为固定的金属卡扣自然锈蚀老化了,才引发了事故,没有人为的痕迹。
葛兰晶又问,“你现在这个剧组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吴慈生的老演员?”
“嗯,吴老师演技很好,演的是商会会长的角色,热搜和他有关?”
葛兰晶:“有人放出了一段视频,说实在看不过人品低劣的人不仅拿到流量热度,还被无数人赞誉,那个视频里,你们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剧本,看着像是吴慈生来找你讨论剧本或者对戏,没对两句,你突然变了脸色,骂吴慈生‘这么几句台词都背不会,到底会不会演戏?不会演戏趁早说,节约中午的盒饭钱!’然后,吴慈生一副唯唯诺诺的卑微模样,低头像是在给你道歉。”
沈西辞听着描述,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失忆了,他对葛兰晶描述的东西一点印象也没有,干脆自己登微博看了葛兰晶说的那个视频。
看了不到半分钟,沈西辞就皱着眉道:“兰晶姐,这个视频是剪辑的。”
葛兰晶半点不意外:“原本是怎么回事?”
“剧组的人都知道吴老师有个习惯,每次开拍前,都会找拍对手戏的演员对对剧本。他来找我对戏,对完之后闲聊了两句,聊起陆导,他说陆导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模仿了陆导算剧组又花了多少钱,肉痛地拍大腿、从牙缝里吸冷气的样子,又让我模仿组里有人拍戏背词不认真时,陆导的反应,就是你刚刚说的节约午饭钱那段话。”
“吴慈生低头道歉,是模仿的被陆导骂的演员?”
“对,他还没演完,自己就笑场了,然后我们两个都在笑,但视频里掐头去尾,这些都没有。”沈西辞想起当时的情景,“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会被录下来然后剪辑拼接。”
“哪有千日防贼的,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次没成功也会有下次,特意剪了素材,就等着你热度最高的时间点往你身上泼脏水,刚好,出了糊石膏的事,视频就被抛出来了。”葛兰晶问,“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沈西辞仔细想了想,他和吴慈生的交集都在剧组里,会对戏,会讨论对角色的处理方式,或者等布景之类的空闲里会聊几句,他确定:“没有,我和他都是工作上的,私下完全没有交集。”
“那就是背后有推手了,这阵势,背后的人摆明是想把你一次扳下去,彻底翻不了身,这个视频只是开始,肯定还有后招。”葛兰晶开玩笑道,“这也说明你这段时间太火了,碍了太多人的眼,这不,视频一出来,不知道多少同行今晚要熬通宵,想把你黑的比外面的夜还黑。”
沈西辞也笑:“那确实挺不好意思的,劳他们通宵加班。”
确定沈西辞的心态没有受很大的影响,葛兰晶放心了一点:“无论如何,我先去联系吴慈生的经纪人沟通,最好是吴慈生本人能回应和解释这件事,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不配合的可能性很高。”
沈西辞点点头:“我知道,故意设计让我说出那句话的可能性最大。”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吴慈生那边一开始不回消息,后来葛兰晶坚持联系了好几次,对面又推说吴慈生已经睡了,五六十岁的人睡眠很差,睡着了被吵醒就会失眠一整晚,让葛兰晶明天再联系。
与此同时,热搜上,从十月一号开始,沈西辞几乎每天都有至少一个话题在上面,#沈西辞指导演技#这个新话题出现后,热度涨得非常快,很快就超过#沈西辞be美学#,冲进了前三。
话题下面,风向也都一边倒。
“——看标题以为沈西辞参加了什么综艺节目当导师去了,点进来一看,给老戏骨指导演技??他配吗??”
“——吴慈生老师开始拍戏的时候,你沈西辞还没出生吧?有什么资格问吴慈生老师会不会演戏?还说不给午饭吃,我真的要气死了!人品烂成这样,自觉退圈吧,不然我看见你一次骂一次!”
“——被刺儿哥安利后火速去电影院看完《山脉线》,一出来就刷到这个视频,不是吧,我刚粉上沈西辞几分钟,这么快就塌房了?”
“——看清楚了,那是老前辈!你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大吼大叫黑着脸训斥老前辈?有点人气就飘了??这是霸凌!吴慈生好可怜,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被小辈指着鼻子骂,背都要弯到地上去了[哭]”
热度越来越高,半夜十一点过,一个艺人转发了这条微博。
“@李云洲:我小时候就坐在电视机前看吴慈生老师的戏,我会走上演员这条路,也有吴慈生老师的影响,老前辈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我#反对剧组霸凌#!”
第63章
李云洲是第一个站出来发声的, 紧接着,又有三个艺人先后发微博,带着#反对剧组霸凌#的tag, 公开声援吴慈生, 谴责沈西辞的霸凌行为, 要求沈西辞必须向吴慈生公开道歉。
到第二天中午,站队的艺人已经有七个, 其中, 一个拍青春校园电影出道的小生周然易写了一篇千字小作文, 详细回忆了自己在出道作品中,吴慈生老师扮演他的爷爷, 他那时年纪小、刚入行, 很多东西都不懂, 是吴慈生耐心地教他。
他难以想象, 像吴叔这样脾气好、与人为善、专业能力极强的老戏骨, 为什么会遭到一个新人流量咖的训斥。
最后,他说他看到那个视频后,就打了电话给吴慈生,吴叔一点不生气,还劝他说, 不要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不好,剧组本来就是一个阶级上下分明的地方,他老了,没有年轻人名气大、能赚钱, 有戏拍已经很幸运了。而且组里大家压力都大,有时候情绪不好, 语气重一点很正常,沈老师平时在剧组都和和气气的。
周然易最后写到,如果这一次他不站出来,那么,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沈西辞继续耀武扬威,又有多少个吴叔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他知道这次发声会对他的事业前程有影响,但如果不站出来,他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一篇小作文,直接把网友的情绪引爆了。
“——我平时不骂人的,但沈西辞这次真的过分了,平时和和气气?那就指着老实拍戏的吴叔欺负是吧?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吴叔在背后咽下了多少委屈!”
“——压力大怎么了?谁工作压力不大?压力大就是乱骂人的理由了?沈西辞滚出来道歉!”
“——说实话,我不信沈西辞会做出这种事,心思龌龊的人绝对演不出哑巴少年那种感觉!”
“——我真的要哭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吴叔竟然还喊沈西辞‘沈老师’,还体谅沈西辞脾气不好是剧组拍戏压力大,艹,沈西辞你出来看看,你配吗!!”
“——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一个刚冒出头的流量小生,可以随意辱骂从业多年的业内前辈,这股风气如果不改,电影圈迟早要完!”
#反对剧组霸凌#的话题被越推越高,稳稳停在了热搜榜第一的位置上,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站队艺人的粉丝们纷纷冲锋陷阵,战斗力极强。沈西辞的粉丝很多都是新粉,还不够稳固,少数分析视频剪辑痕迹的帖子都被淹没在了骂声里。
视频里,葛兰晶站在办公室窗户边,语带讽刺:“还真是个完美受害人的形象,说的那么隐忍卑微,到现在都拒绝接我电话。”
沈西辞也没想到吴慈生会是这种绿茶的套路,在周然易转述的吴慈生说的那段话里,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为他开脱,但实际每个字都在说自己有多可怜,有多惨多不容易,有多委屈,他都这么可怜委屈了,沈西辞竟然还欺负他。
沈西辞也感叹:“如果他不是完美受害人,后面的人肯定也不会找他,现在,年轻流量明星和实力派老戏骨,这对比一出来,肯定是弱势的一方更容易引起广泛的同情,顺便,我还触及了传统的社会道德观,不尊老不尊重前辈,楼下晒着太阳打牌的街坊邻居说起我,都会骂两句。”
葛兰晶也头疼:“舆论爆点挑得很好。”
沈西辞沉思:“对,不仅好,还很全面,他们剪的那段视频里,我的语气表情和说的内容,通过一层层加工,直接被归为了‘霸凌’,性质和严重程度拉高了好几个层次。不了解情况的人,只看到‘反对片场霸凌’几个字,就会下意识地将我定义为‘霸凌者’的形象,而每一个骂我的人,都是正义的使者,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葛兰晶坐回电脑前,捏了捏眉心:“对方准备得确实很充分,除了找上吴慈生以外,还花大价钱找水军,公关也非常专业。你看,石膏事件里,你上了三个热搜,其中两个热搜都和你的演技有关,但是,这次吴慈生的事,舆论风向里,直接将你定义成了一个流量小鲜肉,演技是半个字不提,显然是有目的地固化观众对你的印象,削弱你演技方面的存在感。”
沈西辞上一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很清楚对一个演员来说,想在观众心里树立起“演技很好”的形象,本来就需要一个甚至几个角色,容错率极低,如果“流量”的标签一旦贴在了他的身上,那就需要更多的优秀的作品才能撕下去。
他总结:“这个操作确实精准又歹毒。”
聊到这里,葛兰晶有点惊讶:“我联系你之前,都已经想好了一箩筐的安慰的话,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你表现得简直不像个新人,如果我是你,看到自己被人骂这么惨,还是被别人栽赃嫁祸设计陷害的,肯定做不到你这么冷静。”
葛兰晶带过不少新人,这个圈子和现实生活不一样的是,现实生活里,最多只是学校的同学、工作里的同事诋毁议论,而艺人要面对的,是从十万百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里扑来的恶意。很多新人短时间里都会受不了,需要逐渐调整和接受,严重的甚至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沈西辞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他更像是一个成熟的艺人,内心强大坚定,已经能够处理汹涌而来的这些负面的言语。
“兰晶姐,我一般都催眠自己,大家喜欢的、夸的那个‘沈西辞’就是我本辞,骂的那个‘沈西辞’,和我毫无关系。”
葛兰晶被他逗笑了,表情也松弛了一点:“这心态确实很不错,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小心脏,你对是谁想把你扳下去有头绪吗?”
沈西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公开发声站队的这几个艺人,和嘉瑞传媒有关系吗,或者,和程凝雨还有叶眉的关系怎么样?”
葛兰晶听懂了:“你怀疑是许令嘉?”
“对,是有这个怀疑。”沈西辞实在想不出,除了许令嘉以外,还有谁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想方设法都要将他狠狠踩下去。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不过,上一世许令嘉的做法要隐蔽很多,通常都是在人前装可怜,利用粉丝和别人的同情心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只要他不配合许令嘉演戏,许令嘉也没有什么办法。
而这一世,或许是因为抱错的事没有曝光,许令嘉依然是许家的独子,是叶眉的干儿子,许令嘉在行事风格上,要直接很多。
“确实是嘉瑞的人,你知道,我以前在嘉瑞干过一段时间,李云洲就不说了,叶眉那一派的得力干将,和许令嘉的关系很好,公司里不少人都说他成天陪太子读书,许令嘉嫌弃的资源都揣进了他的口袋。
周然易选秀节目出身,签的合同很差,最近他合同要到期了,显然,他想跳进嘉瑞传媒,现在正在表忠心的好时机。
至于吴慈生,愿意费这么大力气帮忙做局,要不就是利益交换,要不就是有把柄被人拿捏了,或者有求于叶眉他们。”
葛兰晶看着个人工作室发的那条声明下面,不断往上涨的评论数字,“一旦这些人站在一条阵线,再加上粉丝群体和路人的加入,确实显得人多势众,声势浩大。他们人多,发出的声音会扩散出去,我们发出的声音就会被掩盖,很难破局。”
确定沈西辞对现在的情况心里有底了,又聊了几句,葛兰晶安慰道:“事在人为,肯定都会有解决办法,我再想想可以怎么做。”
好不容易出了个爆点,营销号纷纷来蹭热度,各种真真假假的爆料不断出来,拉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下午,又有新料爆出来。
“剧组牛马打工人,打厚码,工作没了就没饭吃了,我只说一个剧组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沈姓新人在剧组可不止骂老戏骨,导演一样骂,厉害吧?导演被骂了也只能憋着,没人敢不服,人家背后的金主有权有势,能让他横着走,对他来说,骂个没什么背景的老演员而已,骂了也就骂了,网友可太上纲上线了。”
“——怪不得!原来横行霸道惯了,有后台就是了不起啊[微笑]。”
“——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各个平台反复横跳吃瓜,这条爆料可信度最高!我就说,一个新人突然火成这样,绝对有猫腻,原来真的有金主在后面砸钱!”
“——对这个世界失望了,兢兢业业拍戏几十年的老戏骨,和靠着金主上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流量小生,诸位别忘了,你我这种牛马,都只会是前者,被骂台词都背不好,不配吃盒饭的那一个。”
“——原来吴叔只敢息事宁人赔笑脸,不敢大声说话的原因是这个,吴叔还劝周然易不要把事情闹大,因为吴叔知道这个人普通人惹不起,周然易应该也知道一点内幕,所以说可能对他的事业前程有影响,我爆哭!两个人都好好!!路转粉了!”
沈西辞给陆既明打了个电话,隔着屏幕,陆既明气得要死。
“导演一样挨骂?我就是导演我怎么不知道我挨你骂了?你最多就pua一下我,哪儿骂了?”陆既明白天拍戏,晚上剪辑,睡觉之前还开着几个小号,上网和万千网友激情对线,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两个小时,顶着一对黑眼圈,有种缺觉的暴躁感,“不行,我要跟他们掰扯清楚!”
沈西辞无奈:“你怎么说清楚?你要是发一条微博,澄清我平时没有骂你,还和你关系很好,你觉得那些人会相信吗?他们只会说,我果然在剧组横行霸道,还能支使导演开麦说违心的话,做伪证。”
陆既明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就这样了?由着那些人造谣?我来的路上看了眼,都已经开始造谣你背后不止一个金主了。还有那个周然易,粉丝涨得蹭蹭蹭那叫一个快!也不怕戏演得太过被反噬!”
“兰晶姐会发一个声明,说明缘由,但效果肯定不大,因为对方有视频,而我们没有证据。现在破局的关键就是,找到那段原视频。”
沈西辞很清楚,事情发酵到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了,更关系着《浮生》这部电影。
剧组里,除了他这个男一号有点名气以外,别的演员都偏实力派,基本属于观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那一类型,一是片酬不会过于离谱,超出剧组预算,另外就是演技能过陆既明这一关。
所以,一旦他的名声臭了,那《浮生》这部电影必然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甚至上映时都说不定会遭到抵制。
虽然程明野投钱时,想的是当买命钱,不指望能回本,但他知道,陆既明一直想着,要做一部好电影出来。
这部电影是他们的心血。
沈西辞躺在病床上,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他拿了张白纸画图给陆既明看:“这里是那栋白色的两层小楼,我和吴慈生就是站在这个地方对剧本,按照视频的拍摄角度,拍视频那个人,应该是站着这个位置,就是那个银行招牌的下面。”
画完,他把纸立起来给陆既明看,“你有印象吗,上午九点,拍我和商会会长路上偶遇那一段,这个位置当时站了哪些人?”
“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这个?”陆既明也冷静下来,跟着回想,“这里……这里站的应该是摄影组的人,当时光线一直不对,光替一直在试光,灯光组的人搞来搞去,还是过不了,我让摄影组的人配合着换角度拍,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数了几个名字出来,“你等我,我马上去问问他们!”
视频挂断,沈西辞往后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想了想,又发了条语音:“小山,你悄悄去打听打听,这两天周围的人里,有没有谁看起来像是突然有了很大一笔钱,或者即将拿到很大一笔钱,买了价格比较高的东西之类的。”
蓝小山在剧组待了三个多月,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连美术组助理养在房间里的鹌鹑下了几个蛋、化妆师养的多肉浇死了几盆他都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蓝小山的语音就来了:“收到!我这就去找他们聊天!”
沈西辞又坐在床上,把他和吴慈生对戏这件事的经过详细地写了一遍,写完发给葛兰晶看。
葛兰晶打来电话:“内容没有问题,不过,这几百字发出去,你肯定会被围攻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骂我的人很多,但也有很多粉丝在替我据理力争,仔细分析那段视频的剪辑痕迹和不合理的地方,我必须给她们一个交代。”
个人工作室的严正声明发了出去,沈西辞也把几百字的情况说明发在了个人微博上,没多久评论就破了万。
“——我们相信你!那个视频这么明显的剪辑痕迹,那群人都和睁眼瞎一样看不见!我相信你不是那种霸凌普通演员的人!”
“——说你和吴叔是在对戏,视频是被恶意剪辑过,那证据呢?证据拿不出来,就是撒谎,我一个小时来骂你一次!直到你退圈为止!”
“——等会儿是不是还有导演发小作文,助理发小作文,剧组的厨师也发小作文,说你性格超好尊老爱幼对谁都很有礼貌?这些全都是行业恶性竞争,你比白莲花白月光都干净?[鼓掌]”
“——纯路人看热闹,无粉籍,没人觉得不对劲吗……先不说这篇小作文的真实性,但我记得,万山导演说过,沈西辞是参加海选进的剧组,第二个《神都劫杀》的角色不用说,是钟岳推荐他演的,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浮生》,呃,我查了查,剧本什么内容不知道,但导演是个纯新人,一部作品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制作,如果沈西辞背后真的有大金主,甚至几个大金主,这资源也太寒碜了吧?”
“——背后有没有金主重要吗,怀疑是沈西辞想从这方面洗白,他最大的问题是片场霸凌!抵制沈西辞!抵制一切霸凌行为!”
沈西辞把前面的热评一条条看下来,这些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想,虽然他面对葛兰晶时说得很轻松,分析舆论情况时也很客观理智,再加上上一世,他已经有了很多面对舆论的经验,但他也是个人,人都是社会性动物,完全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盛绍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沈西辞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一幕很奇妙,上一秒,他还陷在陌生人浪潮一般的恶意里被挟裹着,可是,接下来的这一秒里,在盛绍延出现的刹那,他忽然就从舆论的风暴里脱离了出来。
窗外阳光正好,盛绍延就站在透过玻璃落进来的阳光里,整个人像是覆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挽起衬衣的袖子,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盛绍延回过头问他:“饿不饿,现在吃吗?”
被提醒,沈西辞才有了饥饿的感觉,香气钻进鼻子,他下了床,趿着拖鞋往餐桌上张望:“好香,闻起来很像你家厨师做的菜。”说着又觉得自己肯定闻错了,最近剧组的取景地在湖城附近,离宁城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应该只是菜色很像,或者他饿出了错觉。
盛绍延把筷子递给他:“嗯,上次吃的时候看你很喜欢,我就让厨师团队过来了。你每次身体不舒服,胃口都不好,昨晚就吃的很少。”
沈西辞一怔,让厨师团队过来了?
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无微不至的体贴,沈西辞低下头,沉默着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昨天晚上盛绍延没有回宁城,而是睡在了病房套间的卧室里。
他知道自己在伸手去拉盛绍延的那一刻,是完全不理智的,他也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沉溺,这只是暂时的,只是彻底戒断前的缓冲。
可事实证明,他对自己预估过高。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些情感和情绪,然而,他也不过是一个在情感和理智之间反复摇摆挣扎的普通人罢了。
“上次你生病发烧,五分钟只吃了七粒米饭,这次更少。”盛绍延说着,倒了一杯药茶放到他手边,“已经凉了,不烫,可以尝尝看喝不喝得惯……”
“谢谢。”沈西辞接过青瓷杯,尝了一口,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做的,没有药味,很清甜,但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就放在了旁边。
犹豫片刻问道:“你公司最近忙吗?”
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盛绍延回答:“我为林月疏他们支付高昂的薪水,当然不是让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当摆设,不至于我只是离开两三天,集团就会停摆。”
沈西辞又戳戳米饭:“你爷爷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盛绍延看他一眼:“他年轻时,曾经为了带我奶奶过二人世界,直接消失了两个星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言下之意就是,比起他爷爷,他已经算很靠谱的了,至少没有消失,还在处理工作,所以他爷爷完全没有立场指责他。
这个比喻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沈西辞没敢接话,努力吃下盛绍延夹到他碗里的菜,余光忽然看见盛绍延伸手端起那杯药茶,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喝了两口。
如果他没看错,盛绍延喝的位置,还有一点他留下的水渍。
脑子“嗡”了一下,沈西辞耳尖发烫,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放下杯子,盛绍延像是才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我以为你不喝了,还要吗,保温壶里还有。”
这是重点吗?
但盛绍延的表情太过坦然,反而显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太过在意了。
沈西辞仓促地答了声“不用了,我已经有点饱了”。
这之后,每次看见盛绍延伸手,沈西辞都会担心对方会不会又去端那个杯子。
吃饭吃得心不在焉,拆下一块鱼骨,指尖忽然冒出血珠,他才发现手好像被鱼骨上的刺划伤了。
这样的小伤在他的日常生活里,经常都会出现,因为他感觉不到痛,不清楚什么样的力道是合适的,一旦用力过大,手指就会被鱼刺、被花枝之类的尖锐物划伤。
划伤后,他只能反复去分析和尝试,不断试错,最后确定哪一种力道是不会受伤的,再牢牢记住,以后每一次做这件事,都用试验过的力道去做。
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对正常人来说,非常普通和简单的小事,对他来说,都可能是需要警惕的危险。
而一旦注意力不集中,就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愣了一下,沈西辞刚想用纸把溢出的血珠擦干净,不让坐在对面的人察觉,没想到盛绍延已经看见了。
“手指伤了?”
沈西辞自然地回答:“嗯,不小心被鱼刺划了一个小口子。”
他把指尖朝向盛绍延那边,表示那个口子真的很小,再聊几句都要愈合了。
但他没想到,盛绍延看了之后,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去,随即,低头凑近,对着他受伤的指尖轻轻吹了吹。
“不用——”
盛绍延打断他:“指尖很敏感,一点小伤也会很痛,吹一吹,就没那么痛了。”
指尖确实很敏感,他能够感觉到盛绍延呼吸时气流的变化,能感觉到盛绍延覆在皮肤上的掌心的温度。
至于别的,沈西辞没有相关的经验,他不确定指尖对痛觉会不会更敏感,也不知道吹一吹到底有没有用,效果到底好不好。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他没办法反驳,只能任由盛绍延又吹了吹。
只是,离对方的唇真的太近了。
从他的视角,盛绍延执着他的手,仿佛在亲吻他的指尖。
第64章
吃过饭, 沈西辞又被盛绍延催促着躺到了病床上,就好像他是什么玻璃人,只是在病房里走两步, 也会轻易就碎掉。
在床上躺好, 沈西辞拿着剧本看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偏头问:“阿绍,我能起来走走吗?”
黑色办公椅上, 盛绍延抬头看他一眼:“好好休息。”
那就是不行了, 沈西辞语气顿时弱下来:“哦, 好吧。”
答应是答应了,但沈西辞半点没有消停的意思, 从昨天到医院开始, 除了去做各项检查的时间, 他就一直躺在病床上, 躺到现在,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生锈了,一动就响起“咯吱”的钝涩声。
盛绍延不让他下床,那总不能限制他换睡姿吧?
正从趴着换成侧躺,又一翻身改成平躺,沈西辞上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盛绍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
“后背受伤的地方不痛?”
沈西辞动作僵住, 眨眨眼睛:“有点痛,但还好。”
盛绍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再次败下阵来,沈西辞默默屈着腿,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当一个合格的病人。
这时, 头顶被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委屈了?医生说,受伤的地方不能被压着, 所以尽量侧着比较好,而且四十八小时还没有过,不排除内脏有隐匿性出血的风险,要做好监测,你再忍耐一下,躺着休息休息,不要乱动。”
“我没委屈——”
话音落下,沈西辞倏然惊觉,他真的没委屈吗?
或者说,他之前的一系列行为又是为什么?
以前受了伤,他都会严格遵照医生的要求,甚至因为感觉不到痛,他会更加谨慎小心,避免病情或者伤势在他无法察觉的时候加重。这一次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在病床上躺过三天,随时注意着各项生命体征。
但之前他做的这些事,就像是一个几岁小孩,知道有个人一定不会生自己的气,一定不会真的责怪,于是特意弄出一些动静,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和关心。
他一直清楚自己心理上是有缺陷的,他或多或少的有一点缺爱,但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不能跟一个人产生很深的情感联系,所以他一直将自己对情感的渴求死死压抑住。
可是,总会有细弱的苗芽,从岩石的缝隙间探出来。
他并非木石,感受不到盛绍延独对他的特殊、纵容和耐心,他又怎么可能不贪心?
沈西辞躺回床上,没有再要求下床,也没有再乱动,打开手机,蓝小山正好发来消息。
说自己趁着各个部门的人凑在一起休息吃零食时,旁敲侧击地去聊了一圈,暂时还没发现有人突然暴富,或者花大笔钱买昂贵的东西。
沈西辞点开新发来的语音条:【不过沈哥,我发现有点奇怪,灯光组的小助理阿杨昨天临时请假走了,说是家里爸爸在工地摔伤了,要回去照顾,这种家里有急事的,副导直接准了假。】
沈西辞打字问他:【你和这个阿杨熟吗?】
蓝小山:【一般吧,阿杨挺内向的,平时大家收工后一起吃烧烤什么的他也不会参加,说手里没钱,后来大家都不怎么叫他一起了,平时也没人听他提过家里什么情况。】
沈西辞切出去,点开陆既明的头像,问之前他圈出来的那个位置,那个叫阿杨的灯光助理有没有站在那里。
陆既明发来了几条视频和截图,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和摄影组的人聊过了,当时现场很乱,灯光组的人扛着东西跑来跑去,摄影组的人也拍烦了,他们只记得灯光组的人肯定在那里过。我又去翻了翻他们拍的东西,没找着,你圈出来的那个位置基本是个死角,镜头都不会往那儿对焦。”
沈西辞思忖片刻,问:“你找过驻组宣传吗?”
陆既明满头都是汗,没反应过来:“驻组宣传?我还没去找,怎么了?”
沈西辞有留意周围情况的习惯,比如,他从来不会让他觉得对自己有危险的人站在他后面,因为后面是视野盲区,如果对方从身后袭击他,他没办法及时躲避,也无法判断自己的伤势怎么样,甚至,就算对方从后面捅了他一刀,他都可能会插着那把刀继续往前走,直到失血休克死亡。
他仔细翻找着自己的记忆,慢慢说道:“我记得当时,驻组宣传拿着相机在拍花絮,你可以去看看她相机里有没有拍到那个角落。”
陆既明立刻道:“你这观察力和记忆力,绝了!我这就去问!”
商量完抬起头,沈西辞才发现,盛绍延一直等在旁边没有走开。
“你在找拍视频的那个人?”
沈西辞点点头:“对,有点眉目了,不知道会不是这个叫阿杨的灯光助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他的嫌疑最大。现在舆论对我很不利,如果确定是阿杨拍的视频,又能想办法找阿杨拿到未剪辑过的原视频,那我们就有了证据。”
“到时候,我把盛合的公关部给你用。”
昨天盛绍延就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沈西辞正想和昨天一样回答说不用,自己暂时可以解决,就听盛绍延道:
“你的个人工作室,房租水电员工的薪酬,都要从你账户里划走,你现在为了拍《浮生》,没有接新的代言,《浮生》你也签的无片酬,只从票房拿分红,但离《浮生》上映,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想到账户余额那几个惨淡的数字,找公关公司的钱不是小数目,也不可能让兰晶姐垫付,沈西辞被贫穷的现实击倒,硬着头皮:“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盛绍延目光很深,垂眸看他:“你知道,我乐意之至。”
陆既明那边还没有消息,沈西辞又刷了刷微博,发现热搜榜上又出现了一个和他相关的新热搜——#沈西辞抢角色#
这个话题的起初,是一个微博名叫“吃饼干的里奥”的影视学院大四男生发的一条微博。
他声称自己和沈西辞一起参加的《山脉线》剧组的角色海选,试镜的都是卧底阿峥这个角色,但“山神之子”那组照片出来后,他奇怪地发现,沈西辞没有演卧底阿峥,而是换成了哑巴少年。现在看了这两天的事才意识到,沈西辞可能不止在现在这个剧组里横行霸道,在《山脉线》那个剧组里,早就干出了抢人角色的事。
“——果然爆出来的都只是冰山一角,看哑巴少年这个角色能火,就把角色抢了过来,确实是沈西辞干得出来的事!”
“——亏我还在电影院为哑巴少年贡献了几滴眼泪,没想到,连这个角色都是抢的,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沈西辞玷污了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博主长那么帅,又是科班出身,天知道入选名额是不是博主的,暗地里被沈西辞抢去了……”
“——所以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原本应该是嘉嘉的?嘉嘉实惨了,被迫去演自己不适合的角色,还被骂了这么久,而抢人角色的却被夸上了天!”
另一边,在那个叫里奥的人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后,许令嘉就发现了,他立刻找了公关的人推波助澜。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同情他,去骂沈西辞,映在手机屏幕上的影子里,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的得意也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了进来,看见上面显示的“干妈”两个字,许令嘉就一阵烦躁,但想到这一出都是程凝雨和叶眉谋划的,吴慈生是程凝雨找的,另外那几个站队发声的艺人都是叶眉联系的,沈西辞还没彻底被打落到泥里,他吸了口气,接通电话:“干妈?”
叶眉一开口,语气就很重:“嘉嘉,赶快把水军撤了!”
心里烦得要死,许令嘉装傻:“干妈,你说撤什么水军?”
“许令嘉!”叶眉又缓下语气,强忍着脾气,“嘉嘉,乖,听话,听干妈的,不要把换角色这件事继续扩散,有那个叫什么里奥的人发的那条微博就够了,你已经是受害者形象了,如果你和沈西辞换角色这件事曝光出来,对你很不利!”
许令嘉越听越不耐烦,嘴上继续无辜道:“干妈,我没有扩散啊,我又没有上微博说什么。而且,你觉得就算我们要求换角色这件事爆出来,有人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是沈西辞故意封口,沈西辞撒谎,沈西辞故意把锅甩到我身上,只会去骂沈西辞,同情我,这样不好吗?换角色这件事也绝了后患。”
他一直在等所有人都骂沈西辞,同情他。
预知梦里他就开始等,可一直一直都不如他的愿。
预知梦里,总有人说,沈西辞长那么好看,那么优秀,演技那么好还特别努力,她要是程凝雨,肯定马上认回亲儿子,把许令嘉赶出去。
现实里也是一样,他用尽心思,可一次又一次,大家永远夸的都是沈西辞,喜欢的也都是沈西辞,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骂。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他等到了。
听出来许令嘉是不准备听她的了,叶眉不再废话:“干妈的话也不听了对吗?我让你妈马上冻结你的卡!”
与此同时,沈西辞的电话里,陆既明激动道:“找到了!驻组宣传相机里拍到了一张,阿杨确实站在你圈出来那个位置,拉到最大,能看见他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就对着你和吴慈生!”
第65章
“原视频竟然拿到了?”葛兰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讶, 她拉着进度条快速看了看,视频内容再清晰不过,能看见是吴慈生拿着剧本来找沈西辞, 两个人有说有笑, 随后吴慈生先演了一段, 接着让沈西辞演,沈西辞演完, 两个人又一起笑起来, 谈论着什么。
证据太硬, 事情始末再明显不过,只要这个原视频放出去, 吴慈生那一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嗯, 找到了拍视频的那个人, 对方愿意配合我们发视频澄清。”沈西辞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 昨天晚上陆既明那边确定了拍视频的人是阿杨, 找到了阿杨进组时留下的信息之后,盛绍延就主动把这件事接了过去。
今天傍晚,视频就到了沈西辞手里。
葛兰晶没有追问细节,她思忖着开口:“视频不能马上放出去,从八号开始到现在, 你足足被骂了两天,这两天的骂可不能白挨!”
沈西辞笑起来:“兰晶姐,你这语气,很有第一集,回国, ‘我誓必要抢回属于我的一切’的气势。”
葛兰晶挑眉:“那又怎么样,你就说抢不抢吧!”
沈西辞立刻回答:“抢!我将跟随兰晶姐的脚步!”
“算你机智, 选的不错。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这种事,谁不会啊?”葛兰晶开始列名单,“你这件事一出,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沾一沾,李云洲周然易那几个都不说了,个个都是贴标签、写小作文的好手。那个叫‘吃饼干的里奥’的影视学院学生,明里暗里表示,通过海选进《山脉线》剧组里拍戏的人应该是他,是你抢了他的机会。
还有一波水军,把许令嘉也拉了进来,目的很明确,黑你不够,还想顺便洗白他强行和你换角色这件事和辣眼睛的演技,话术都很统一,什么卧底阿峥这个角色许令嘉演得差,是因为原本的角色被你抢了,他毫无准备,又被抢角色这件事影响了状态,所以才演得差,妥妥的受害者。”
她发出感慨,“听听,这得多大脸啊!”
这话术沈西辞反而有种熟悉感:“叶眉和许令嘉他们确实都是这个风格。”
无论什么情况下,他们永远都没错,有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如果一首歌没有唱好,那就是作词作曲或者收音设备和现场乐队有问题,同样的,如果一个角色风评和口碑不好,那可能是导演和编剧的问题,也有可能是灯光化妆师造成的。
葛兰晶在嘉瑞做过一段时间,对叶眉的风格很清楚,深有同感:“不过这次很奇怪,我听到消息,许令嘉合作的公关公司是崔云维经常合作的那家。”
沈西辞也觉得奇怪:“崔云维?他和叶眉不是对头吗?许令嘉为什么会找他?”
“从我的渠道里听到的消息是,许令嘉最近和他干妈闹了矛盾,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听见他们两个在电话里争执了。”葛兰晶分析道,“许令嘉和叶眉之间有了裂隙,崔云维肯定立刻会去插一手,能把叶眉气到吐血的事,他肯定热衷。”
沈西辞有点不能理解:“叶眉对许令嘉不是很好吗?”
应该说,不只是“很好”,他记得上一世,每次许令嘉表情委屈地说不希望两个人有同类型的代言或者角色剧本,以免被对比什么的,叶眉就会格外心疼许令嘉,想尽办法、付出很多代价来阻止沈西辞签约,之后还会找各种资源来哄许令嘉开心。
“确实对他很好,可许令嘉不一定觉得他干妈是对他好,说不定,他还嫌弃叶眉妨碍了他,所以才绕开叶眉,和崔云维达成了合作。”葛兰晶见过不少,有些唏嘘,“这个圈子里,感情变得太快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前一天其乐融融,后一天反目成仇,这样的情况就和刮风下雨一样自然。”
另一边,电话里,崔云维笑道:“你真不找叶总?”
许令嘉听他提到叶眉就烦,他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有预知梦的金手指,但他干妈依然还是用对付小孩子的那一套来对他。
《山脉线》换角时,不认可他的判断,纯纯只是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敷衍态度,后来更别说了,没帮他保住戏份和高光镜头,害得他被群嘲。在之前,又不相信他的话,拒绝往《双面》剧组追加投资,他不得已,只能和崔云维签对赌协议,才拿到了资金。现在也是一样,他明明抓住了彻底把沈西辞踩下去的好机会,叶眉却说服了程凝雨,直接把他卡停了,不让他继续动作。
许令嘉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就等着把沈西辞彻底踩下去,等着他担任男一号的《双面》上映后横扫票房,赚得盆满钵满之后,他干妈一脸惭愧地来跟他道歉!
至于和崔云维合作,在他心里,这根本就不算是合作,他只是借崔云维的势力,签对赌拿到大笔投资,加上他手里没钱了,要让崔云维帮忙舆论公关。
等《双面》上映后,他一夜爆火,到时候,他干妈有他的支持,崔云维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只有认输的份儿。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许令嘉直接道,“我已经联系了那个叫‘里奥’的,让他咬死了沈西辞抢了他的参演机会这件事,你看着办,无论如何,都要把沈西辞剧组霸凌,一而再再而三地抢人角色这件事坐实了。”
“行,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的舆论风向,随便踩踩,沈西辞就翻不了身了。”崔云维又顺口一般问道,“当初你干妈找万山导演给你要的角色,不是哑巴少年吗?都开拍了,你怎么突然又想跟沈西辞换角色,去演那个什么卧底了?”
许令嘉皱眉,语气不耐烦:“我想换就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崔云维顺着他道:“行,我不问了,可别影响了你拍戏的心情。”
听出他对自己正在拍的这部电影的看重,许令嘉心里久违地舒服了不少,又想到,要是他干妈靠谱一点,再信任他一点,他哪里需要费心费力地和崔云维打交道?
到十一号上午,沈西辞剧组霸凌和抢角色的话题热度一爆再爆,几乎占据了每个平台话题榜的榜首,营销号的分析文章和视频,李云洲和周然易等几个艺人的粉丝站队攻击,还有真真假假的关于吴慈生失眠生病之类的新闻,层出不穷。
在一个叫“沈西辞今天道歉了吗”的临时群里,消息正快速刷屏。
“——热搜沈西辞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已经看倦了,就问沈西辞什么时候出来跪下道歉?”
“——今日份骂沈西辞任务完成了吗姐妹们?他一天不公开跪下道歉,我们就要一天不落地骂他,我一想到吴叔年纪那么大了还被他骂我就生气!”
“——嘉嘉最惨,被抢了角色,新剧本一页都没看过就被要求硬演,能演出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对啊,这和演讲比赛临时换新稿子,要求三分钟后就脱稿上台演讲有什么区别?还被骂了这么久,要不是吴叔的事被爆出来,嘉嘉不知道还要委屈多久!”
这个群是在沈西辞指导演技那个视频刚爆出来没多久创建的,不仅满员,还全群活人率极高,不管是刷话题热度还是控评速度都非常快。
就在群成员在聊许令嘉被抢了角色有多惨时,群主突然发了一条群公告。
“本群即将解散,群主不该轻信谣言,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两天发了很多骂沈西辞的言论,群主会去给沈西辞道歉。”
“——???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道歉?”
“——群主是被沈西辞那边威胁了吗?别妥协!咱们群人多,骂不死他!”
“——我大概知道群主为什么会解散群了……”
“——卧槽卧槽,看热搜!#沈西辞剧组霸凌真相#和#指导演技原视频#那两个!石膏糊脸这么快就要轮上我了?”
与此同时,主播“带刺小辣椒”开了直播间,罕见地没有戴外卖箱做的面具,而是戴着一个灰色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观众老爷们好啊,我现在在机场,这两天关于沈西辞的新闻多得不得了,说一句可能会被围攻狂骂的话,无论沈西辞人品如何,他演技是真的好!因为他把哑巴少年这个角色演得太好、太澄澈干净、太具有神性了,导致我反而不相信他是那种会搞片场霸凌、抢人角色的烂人。”
主播背着一个背包,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边走边道:“昨天晚上不是有人查出来沈西辞现在拍的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了吗,投资方就一个人,所以网上不少人都说,这个投钱的富二代就是传说中的沈西辞的金主,支持他在剧组横行霸道,欺负老戏骨。
我搞了这么久直播,还是有点人脉的,我认识的一兄弟,搞赛车的,恰好和这位传说中的金主认识,所以我现在到机场是来接机的。”
“——刺儿哥太强了吧!带领我们冲刺在吃瓜第一线!”
“——行动派!为了打脸自己,特意跑了一趟机场!这直播我追定了!不过再次被打脸的话,石膏建议糊双倍厚!”
“带刺小辣椒”停下来,因为是在公共场合,他话没有平时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密集,只偶尔回答弹幕上的问题。
空旷的大厅里,他左右张望,“你们肯定看不出来,我现在其实有点紧张,要是那个富二代投资人真是沈西辞的金主怎么办?或者会不会再曝光点别的东西出来?
但我就是不甘心,哑巴少年确实是我这两年来最喜欢的角色,我不希望赋予他灵魂的演员,是这样的烂人,那我真的会当场气晕过去。”
他又马上强调,“不过在直播间的沈西辞的粉丝也别指望我给他洗白啊,关注我的人都知道,我狠起来不止你家哥哥,我连自己都骂,咱们主打一个实话实说!”
很快,“带刺小辣椒”冲往第一线、直播寻找沈西辞金主这件事,飞快就在粉丝群和主要平台上传开了,一时间,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涨势极为恐怖。
“带刺小辣椒”按了按口罩:“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算是明白了,讲段子是吸引不了人进直播间了,一说有瓜吃,乌泱泱一大群人就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什么,确认一番后,撂下一句“报告各位观众老爷们,先不说了,目标人物出现”,拔腿就开始跑,还边跑边喊:“程先生!请等一下!程先生!能不能耽误您两分钟时间,采访您一件事?”
抖出残影的镜头里,能看见远远走在前面的是个一身潮酷奢牌的年轻男人,对身后的动静半点反应也没有。
弹幕跟着着急。
“——我恨不得我就在现场一起追金主!再带上一百个人去围追堵截!”
“——沈西辞的金主竟然是程明野?我关注了他,他个人主页上面那些超跑一个比一个牛,太有实力了,家里钱多到烧都烧不完!说他是金主我是相信的!”
“——刺儿哥,这么刺激的事,下次带上我一起啊!我以前短跑跑过我们幼儿园第三名!包快的!”
没空注意弹幕,“带刺小辣椒”跑了一段路,左右看看,确定周围人不多,心一横,提高声音喊道:“程先生,有人说你是沈西辞的金主,你是吗!”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循着声音看过来:“你说谁?沈西辞?沈西辞怎么了?”
“——怎么办我嗑到了……怎么喊‘程先生’都不答应,一听见沈西辞的名字就停下来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程明野刚从国外看完赛车比赛回来,朋友说有人会来采访他,他熬夜加上倒时差,脑子迷成了一团浆糊,只记得那个朋友提醒他要戴墨镜遮黑眼圈,别的全忘了,看见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口罩男跑过来,程明野别的都没顾上,先问:“金主?什么金主?谁说我是沈西辞的金主?”
“带刺小辣椒”喘了口气,赶紧追问:“你不是?”
“当然不是!”程明野语气斩钉截铁,又一副避之不及的嫌弃表情,“我可没当金主养金丝雀的兴趣,金丝雀有充满设计感的炫酷外观吗?有机械猛兽一般的复杂引擎吗?有和男高音歌唱家一样让人耳膜震颤的声音吗?”
他掷地有声:“人类?哪有超跑完美!”
“带刺小辣椒”被最后这句话震了心神,世界观遭受了冲击,他想了想,觉得程明野说的居然有点道理:“确实,金丝雀还要花你的钱,有那个钱,拿去给超跑做保养不好吗?”
“对对对!”程明野眼睛一亮,他抒发完自己对超跑的爱,发现这个口罩男的见解挺符合他的心意的,就好心多说了两句,“而且,谁有资格当沈西辞金主啊,你知道他干娘是谁吗就给他安排金主?”
一句话,把“带刺小辣椒”的心提了起来,同时,在直播间等到现在的百万吃瓜群众也不瞌睡了,弹幕立刻井喷一样,密密麻麻的,全都在猜沈西辞背后的金主大佬到底是谁,连程明野这种顶尖富二代提起来,都一脸忌惮。
比程明野地位高,比程家更有钱,从“干娘”这个称呼来看,对方肯定比沈西辞年纪大很多,就在弹幕上列举了一大堆名字,猜谁会是最终答案时,程明野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告诉你,他干娘可是山神!”
“带刺小辣椒”懵了:“啊?山神?”
“对啊!沈大师玄学能力超强的!我的命就是沈大师救的,要不是他算出我在参加赛车比赛时刹车会失灵,现在你想采访我,就只能去阴曹地府找我了,你懂他有多厉害了吧?”
“带刺小辣椒”依然不敢相信:“沈大师?沈西辞会算命?还救了你?”
弹幕也是一大片问号。
“——这是什么魔幻进展,不是来堵金主的吗?怎么突然拐玄学赛道了?我是在刺儿哥的直播间没错啊!”
“——什么!沈西辞算命居然这么准?怎么才能找沈西辞算一次!我火速去领号码牌!”
“——快去看热搜!啊啊啊啊,刺儿哥你快去看!你会立刻变成开朗小辣椒的!绝了,这瓜可太有意思了,越吃越好吃!”
“——沈西辞干娘是山神?真·山神之子?那些观鸟佬说带着沈西辞的照片去拍鸟,不容易跑空,居然可能是真的?”
“当然!”程明野抬头挺胸,语调激昂,就差庄严宣誓了,“这么跟你说吧,我这辈子都拥护沈大师!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沈大师!”
这句宣言把吃瓜群众们都弄沉默了。
沈西辞背后确实站了一个金主,但这个金主好像和传统金主不在一个画风……
第66章
程明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大夸特夸的机会, 那叫一个激昂澎湃:“你不知道,沈大师算得有多准!别的大师都说得含含糊糊,什么血光之灾啊, 什么必有一劫啊, 只有沈大师, 利用玄学感应,无比精准地指出, 我的帕加尼就是刹车会出问题, 然后, 我的刹车真就半路上出问题了!我果然是天道之子,天道都不忍心我出事, 特意让沈大师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