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权贷(1 / 2)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843 字 6个月前

我生活在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城市,至少表面上是。

我叫罗维,在一家数据监控公司做初级分析员,日子过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我发现,自己“看不见”某些东西了。

不是失明,而是“选择性忽略”。

那天加班到深夜,我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办公楼。

空荡荡的街道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轮廓,穿着旧式工装,低头站着。

但当我下意识想聚焦,看看他的脸或者他在干什么时,我的视线却自动滑开了。

像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坚决不让我看清那个区域。

我心里发毛,刻意瞪大眼睛看过去——

那人消失了。

不是走掉,是像信号不良的图像,闪烁一下,没了。

路灯照着的空地,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没多想。

第二天通勤地铁上,我又感觉到了。

拥挤车厢的角落,有个模糊的灰影,蜷缩着。

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或者…和我一样,视线刻意绕开。

我强迫自己盯着那个方向,眼球却开始酸痛,视野边缘泛起雪花点,恶心想吐。

我只能放弃。

灰影安稳地待在角落,直到我下车。

我开始留意,越来越频繁地发现这些“盲点”。

街角垃圾桶后一闪而过的佝偻形状,公寓楼道墙壁上偶尔浮现的污迹人形,深夜窗外模糊拍打的黑影…

它们存在,但我的感知系统在主动过滤它们。

不是看不见,是“无权看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去看了眼科,查了脑部CT,一切正常。

医生委婉地建议我看看心理医生,说我可能压力太大。

直到我在公司内网深处,偶然点开一个标题空白的加密文件夹。

权限居然通过了,可能是系统漏洞。

里面不是业务文件,而像某种…操作日志。

条目都用代号,但内容触目惊心:

“员工甲,视觉权限Lv.2,申请临时提升至Lv.3(夜间模式),以完成外勤巡查,批准。副作用累积:偏头痛概率增加15%。”

“区域Z-7,居民‘低感知适配’比例达标,启动‘背景噪音’视觉滤除协议,覆盖率98.7%。”

“个体编号7743,持续违规尝试‘聚焦’未授权实体,触发三级警告,建议实施‘感官疲劳’反制。”

……

视觉权限?未授权实体?感官疲劳?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是病了,我的“看”的能力,是被设定好的?有“权限等级”?

那些我看不清的东西,是“未授权实体”?

所谓的“背景噪音滤除”,就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们集体“看不见”某些东西?

我屏住呼吸,往下翻。

看到更可怕的条目:“感权储备池本月赤字。需从‘高敏者’群体定向征收‘冗余感知力’,以平衡‘关键岗位’及‘优先账户’的感官贷款本息。”

感权?储备池?征收?贷款?

我的世界观在崩塌。

我们每个人的感知能力——看、听、闻、触——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种…可分配的“资源”?甚至是可以被“征收”和“借贷”的“权能”?

这个城市,这个社会,表面之下,运行着一套冷酷的“感知经济”系统!

有人(比如“关键岗位”、“优先账户”)通过“贷款”获得了超常的感知力?

而代价,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被悄悄“征收”走一部分,变得“低感知”,甚至成为系统维持“背景滤除”的耗材?

那些“未授权实体”,是不是就是因为失去了所有“感知权限”,彻底变成了我们无法感知的“存在”?或者,它们本身就是这套系统的…“副产品”?

我浑浑噩噩地关掉页面,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环顾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盯着屏幕,对周遭浑然不觉。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的“感知权限”正在被悄悄“征收”?有多少人已经习惯了视野里的“盲点”,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丢失”了部分的感知世界?

而我,因为某种原因(是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偶然访问?还是我本身就有点“高敏”?),开始察觉到了系统的“裂缝”。

当晚,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测试一下。

如果感知是“权能”,是“资源”,那么…有没有可能,“借”一点回来?

我在网上那些最阴暗、最难以追踪的角落,用层层跳转和密语,找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感权黑市”的接入口。

那是一个需要特殊浏览器插件和动态口令才能访问的深层网络节点。

界面粗糙,像上世纪的BBS,充斥着加密交易帖。

帖子的标题都语焉不详:“出Lv.2听觉碎片,需Lv.1视觉碎片置换”、“急需短期嗅觉带宽,可抵押触觉敏锐度”、“收购稳定视觉权限流,价格面议,中介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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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个市场!一个交易“感知能力”的黑市!

我既恐惧又兴奋,像一个偶然发现毒品交易的乖孩子。

我观察了几天,弄懂了一些黑话。

“碎片”是指暂时剥离的、不稳定的感知能力片段。

“带宽”是指一段时间内可调用的感知强度。

“权限流”则是相对稳定的、可持续的感知能力“额度”。

交易方式诡异,不是转账,而是通过一种叫“神经锚点同步”的技术,在双方同意下,短暂“嫁接”感知通道。

风险极大,描述里充斥着“同步失败导致感官混淆”、“权限反噬”、“永久性感知丢失”等警告。

我需要“看见”更多。

我需要知道那些“盲点”里到底是什么。

我咬牙,用自己未来三个月的部分“基础视觉权限流”作为抵押,在黑市一个信誉看似不错的匿名卖家那里,“短期借贷”了一小段“Lv.3视觉权限(洞察强化)”,时限七十二小时。

交易过程超乎想象的…生理性不适。

按照指示,我在特定时间,戴上接入老旧神经接口的头戴式设备(黑市远程提供的一次性硬件)。

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冰针扎入视网膜和视神经的刺痛后,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图层”增加了。

我能看见了。

那些街角的灰影,是蜷缩着的、半透明的人形,表情麻木空洞,身体边缘不断逸散出淡淡的雾气,仿佛正在缓慢蒸发。

它们对周围活人的世界毫无反应,只是存在,像被遗忘的垃圾。

楼道墙壁上的污迹人形,是更加稀薄的“印记”,像是有人被强行按进墙壁,留下的痛苦挣扎的轮廓,还在极其缓慢地渗着暗色的“余烬”。

而深夜窗外的拍打黑影,根本不是什么飞鸟或虫子。

那是无数细小、扭曲的、仿佛由怨念和碎片意识构成的“感知浮游生物”,它们被城市灯光(某种特定频谱)吸引,撞击着窗户,试图钻进来,寻找可以附着的“感知载体”。

我以前“看不见”它们,所以相安无事。

现在我看得一清二楚,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更可怕的是,当我拥有“Lv.3洞察”视觉后,我发现自己能偶尔“看”到普通人之间,连接着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

有些丝线明亮稳定,连接着亲友。

有些丝线黯淡断续,连接着疏远的熟人。

还有一些丝线,颜色污浊,从许多普通人的头部(尤其是眼、耳部位)延伸出去,汇入虚空,不知流向何处——那大概就是被“征收”的感知力输送管道?

而我自己的头部,也延伸出几根这样的污浊丝线,微微搏动,正在抽取着什么。

我看着镜子,能看到自己眼球深处,有极其微小的、类似符文又像电路图的黯淡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权限标记”?还是“征收锚点”?

这七十二小时,我像生活在一个满是鬼魂和无形寄生虫的噩梦世界。

借来的“洞察视觉”让我痛苦不堪,信息过载,头痛欲裂。

但我忍住了,我疯狂地观察,记录,试图理解这个恐怖的真相。

我发现,那些街角的“蒸发人形”,似乎都是“感知权限”被彻底榨干、或者因“高额负债”而被系统“清退”的个体。

他们失去了被他人感知的“资格”,正在从现实维度缓慢“脱落”,变成无人能见的背景幽灵。

墙壁上的“痛苦印记”,可能是“强制征收”或“权限剥离”时,留下的剧烈精神创伤烙印。

而那些“感知浮游生物”,很可能是散逸的、未被系统有效回收的破碎感知碎片,结合了负面情绪,形成的低等怪异。

我还“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人。

极少数人,他们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光环,感知丝线粗壮明亮,且没有污浊的输出管道。

他们行走在街上,对那些“蒸发人形”和“浮游生物”视若无睹(或许他们的权限设定就是“无害过滤”),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他们是“优先账户”?还是“债权人”?

他们稳定优质的感知力,是不是建立在无数像我这样的人被“征收”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