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替生(1 / 2)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404 字 6个月前

我出生在战国,是嬴姓小邦的公子,单名一个战字。

我的国度在强邻环伺间苟延残喘。

兵源不足,将才凋零。

直到国师献上一卷来自“古盟墟”的残简。

上载“”之术。

择忠勇之士,与将领歃血为盟。

盟成,士可替将领承伤,甚至代死。

据说,曾有小邦凭此术,以数百死士,换得名将不死,终退强敌。

父君如获至宝。

我,作为长子,被选为第一个试行者。

国师名卓稷,瘦高如竹,眼窝深陷。

他领我至宗庙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方墨玉台。

台上刻满细密符文,中央凹陷,形似人偶。

“公子,请。”

卓稷递过一柄黝黑匕首。

刃口隐现暗红,似饱饮鲜血。

“如何行术?”

“简单。”卓稷深陷的眼珠在烛火下闪烁。

“择一与您身形相仿、愿效死力之士。”

“于此台,以您之血,浸染符文。”

“以士之血,注入人形凹槽。”

“诵我咒文,盟约自成。”

“此后,该士便与您‘血盟相连’。”

“您受创,痛楚与伤势,可部分转移。”

“您若濒死,他可……全数承之。”

“代价呢?”我盯着那诡异墨玉台。

“承伤者,折寿。”卓稷语气平淡。

“代死者,即刻毙命,魂灵不入轮回,永锢此台。”

“永锢?”

“正是。”卓稷抚摸着玉台边缘,目光痴迷。

“此为‘替生台’,亦为‘魂瓮’。代死者之魂力,将滋养此台,亦反哺于您,助您精力不衰。”

我背脊生寒。

这不只是替伤替死。

这是在用死士的魂灵,炼作我的续命丹药?

“此术……有违天和。”我喃喃。

“公子!”卓稷忽然逼近,气息阴冷。

“大争之世,存亡为要!”

“若无非常手段,三月内,国破家亡!”

“届时,万千生灵涂炭,又合哪般天和?”

我默然。

想起城外虎视眈眈的敌军。

想起宫中幼弟稚妹惊恐的眼。

我接过匕首。

第一名义士,是我自幼的伴当,石钺。

他憨厚一笑:“公子,石钺的命本就是您救的,该还了。”

仪式开始。

我割破掌心,让鲜血滴入符文沟壑。

血液蜿蜒而下,符文次第微亮,泛着暗红光泽。

石钺割腕,血注入人形凹槽。

凹槽如饥似渴,瞬间吸尽血液。

卓稷立于台前,双手高举,吟诵起拗口咒文。

声调诡异,似歌似哭,在密室回荡。

墨玉台剧烈震动!

台上符文爆发出刺目血光!

石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左手。

掌心处,赫然出现一道与我位置、形状一模一样的伤口!

正渗着血!

而我的伤口,竟已开始收口,痛感大减!

“盟成。”卓稷收声,眼中血光一闪而逝。

“感觉如何,公子?”

我活动手掌,几乎无恙。

看向石钺,他咬牙忍着痛,对我挤出笑容。

愧疚如蚁啃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舒泰与安全感。

仿佛生命多了一层厚重保障。

此后数月,我率军征战。

果然,数次险死还生。

流矢擦颈,石钺脖颈无端出血。

坠马伤肋,石钺肋骨断裂。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模仿我的小动作。

搔挠右耳,那是我思考时的习惯。

石钺原本并无此习。

我问他,他茫然不觉。

只道近日右耳常痒。

我心中不安愈甚。

这“血盟”,转移的似乎不只是伤。

卓稷微笑解释:“心神相连,习性微染,寻常之事。”

直到那场遭遇战。

我被伏击,胸口中箭,深入肺腑。

军医摇头。

弥留之际,我听见帐外石钺发出非人惨嚎!

接着,我胸口剧痛骤消!

呼吸顺畅!

掀开衣襟,伤口竟已愈合大半!

只留浅疤。

我冲出去。

石钺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血洞,汩汩冒血。

与我所中箭伤位置、大小,完全一致!

他瞪着眼,看我,又似乎透过我看向虚空。

嘴唇翕动。

“公子……好黑……台子在吸我……”

气绝身亡。

掌心那道与我同源的伤疤,迅速发黑、溃烂。

流出脓血,恶臭扑鼻。

而我自己,不仅伤愈,更觉精力充沛,耳聪目明,远胜从前!

石钺死了。

替我死了。

他的魂灵,真被锁在那墨玉台中了?

那反哺于我的“精力”,便是他的魂力?

我呕吐不止。

但战事紧迫。

第二个、第三个……死士相继“盟约”。

我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少。

精力越来越旺。

甚至旧疾暗伤都一一消除。

我感到自己正在变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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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过于敏锐。

能听见百步外蚊蚋振翅。

能看清夜鸟翎毛细纹。

食量渐增,尤嗜血肉半生。

更可怕的是,我有时在镜中,瞥见自己眼神陌生。

冰冷,漠然,带着一丝……

满足?

像饱食后的野兽。

而那些与我盟约的兵士,变化更显。

他们渐渐沉默。

眼神空洞。

动作与我趋同。

甚至容貌,都隐约向我的轮廓靠拢!

不是易容,是骨骼肌肉细微调整!

我毛骨悚然。

质问卓稷。

他这次不再掩饰。

“公子,,替的不只是伤、死。”

“更是‘存在’本身。”

“他们分担您的伤,您的厄,亦在潜移默化,分担您的‘命格’‘气运’。”

“最终,他们将化为您的‘影替’。”

“若您本体不幸陨灭……”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某位‘影替’,可承您全部记忆、习性、乃至部分权责……”

“续您之‘存在’。”

我如遭冰水浇头。

“所以……这术法最终目的,是制造……可替代的‘我’?”

“是延续。”卓稷纠正,“国之重器,不可轻陨。您若战死,有‘影替’暂代,可稳军心,可续国祚。待寻得时机,或可……转移本源。”

“本源?”

卓稷指了指我的心口。

“血盟之根,在此。待‘影替’成熟,您若愿意,可将意识、记忆,全然转入最契合者之身。旧躯腐朽,新生延续。此乃……另类长生。”

疯子!

这根本不是战术!

是制造傀儡,豢养人鼎,夺舍续命的邪法!

我想停止。

却发现自己已无法停止。

每当有“影替”伤亡,我便觉虚弱一分。

必须补充新的“盟约者”。

如同上瘾。

更恐怖的是,我开始频繁梦见那墨玉台。

台上人形凹槽,似乎在不断扩大。

其中浮现的,不再是一个个死士的面容。

而是无数模糊身影,挣扎哀嚎。

他们的面孔,竟都与我越来越像!

仿佛那凹槽,是一个模子。

正在批量铸造“嬴战”!

一日,我巡视伤营。

一名重伤的“影替”兵士,濒死之际,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脸上已与我五分相似。

眼中回光返照,清明一瞬。

“公子……快逃……”

“我们……不是替您死……”

“是……在为您‘垫路’……”

“台子……要吃够数……才能……开门……”

“门后……有东西……等您……”

他咽气了。

尸体迅速干瘪。

一缕肉眼难见的灰气,从他七窍溢出,飘向宗庙方向。

那是……魂力?

被墨玉台吸走了?

“垫路”?“开门”?

什么东西在等我?

我再也按捺不住。

是夜,孤身潜入宗庙密室。

墨玉台静静矗立。

台上符文,比初次所见,鲜亮了许多。

仿佛有血液在下面流动。

中央人形凹槽,果然扩大了一圈。

边缘蔓延出细小支脉,如树根扎入玉台。

我靠近细看。

凹槽内壁,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浮雕。

是面孔。

石钺的,还有其他已死“影替”的。

他们表情痛苦,张嘴无声呐喊。

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多模糊面孔,年代久远。

不止我这一代!

历朝历代,恐怕都有人使用过此台!

所有死去的“替身”,魂灵都被禁锢于此!

我颤抖着手,抚摸凹槽边缘。

冰冷。

忽然,掌心一痛!

那凹槽边缘,竟生出细微倒刺,扎入我手!

疯狂吸吮我的血液!

我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凹槽内那些面孔,齐刷刷睁开了眼!

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

怨恨,哀求,麻木,渴望……

一个混杂了无数声音的意念,直接撞入我脑海!

“不够……还不够……”

“血……魂……同类之质……”

“打开门……放我们……也放祂……”

“祂要醒了……”

“祂要……一个‘完整体’……”

“你……就是种子……”

我惨叫一声,奋力后扯!

皮开肉绽,终于挣脱!

掌心留下数个细孔,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