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的寄生者(2 / 2)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6577 字 6个月前

这个理论虽然离奇,但似乎能解释一些现象。

“那你觉得,他们到底是什么?外星人?鬼魂?还是什么未知生物?”

周婷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查过一些民间传说,有些地方有‘影人’‘记忆食客’的说法,就是那种靠吃别人记忆存在的灵体。不过那些都是迷信传说。”

李默回到家,整晚没睡。他反复看那些照片,看陈建国在每一张照片里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温暖,很真诚,但现在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周婷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陈建国曾经“寄生”在他的家庭记忆里。他分享了李默的童年,参与了家庭的重要时刻,被当成家人接纳。然后,在1992年,他死了,离开了,家人渐渐遗忘了他。

但为什么照片还在?

为什么这些记忆的载体没有被一起清除?

第二天,李默接到母亲的电话,声音惊慌:“小默,你快来,出事了!”

李默赶到母亲家,看到母亲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我刚才收拾东西,又找到一张照片。”母亲颤抖着递过来,“你看这个。”

这是一张李默没见过的照片。应该是九十年代初拍的,在公园里。照片上,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妹妹,父亲站在旁边,而陈建国……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

“这是谁的孩子?”李默问。

母亲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有这张照片,也不记得这个孩子……可是,你看这个婴儿的衣服……”

李默仔细看。婴儿穿的小衣服,他认识。

那是他妹妹小时候的衣服。他家里有妹妹的相册,里面有张照片,妹妹就穿着这套衣服。

“这不会是……你妹妹吧?”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照片上的婴儿,确实很像妹妹小时候的样子。但如果那是妹妹,为什么会被陈建国抱着?而且看起来那么自然,就像父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妈,你再仔细想想,这个陈建国到底是谁?”

母亲抱着头,痛苦地说:“我想不起来……越想头越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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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妈,妹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1990年3月啊,怎么了?”

“陈建国是1992年8月去世的。也就是说,妹妹两岁多的时候,他还在世。”李默看着照片,“如果他经常来我们家,妹妹应该对他有印象。虽然那时候她还小,但两三岁的孩子已经有记忆了。”

“可是你妹妹从来没提过这个人。”母亲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全家人都没提过,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李默决定去找妹妹。

妹妹李晓比李默小八岁,现在在外地工作。李默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把照片发给她。

“晓晓,你认识这个人吗?”

李晓在屏幕那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这是谁?”

“你再仔细看看,想想小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李晓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不是记得这个人,是记得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小时候,大概三四岁吧,我经常做同一个梦。”李晓慢慢说,“梦见一个男人抱着我,在院子里走。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很安全,很温暖。那个梦做了好多次,后来就不做了。”

“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就是个梦啊,没什么好说的。”李晓顿了顿,“不过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我突然觉得……梦里那个人,可能就是照片里这个人。”

挂掉电话后,李默久久无法平静。

陈建国不仅出现在他的童年,也出现在妹妹的童年。甚至在妹妹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关于他的感觉。

但他却被所有人遗忘了。

除了照片。

李默再次联系周婷,告诉了她新发现。周婷听了,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想法。”她说,“也许我们可以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既然这些人依靠家庭记忆存在,那如果我们强行恢复记忆,会不会发生什么?”

“怎么强行恢复?”

“催眠。”周婷说,“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催眠师,专门做记忆回溯的。也许可以让你母亲试试,看能不能唤醒关于陈建国的记忆。”

李默犹豫了。母亲年纪大了,他担心催眠会有风险。但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催眠安排在一周后。催眠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看起来很专业。她在自己工作室里进行,房间里灯光柔和,有淡淡的香薰味。

母亲躺在躺椅上,有些紧张。催眠师温和地引导她放松,进入浅度催眠状态。

“现在,我想让你回到1990年。”催眠师的声音平静而有磁性,“你女儿刚出生不久,你抱着她,在家里……”

母亲的呼吸变得平稳。

“现在,你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平头,方脸,穿着灰色衬衫。他来看你和孩子……”

母亲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到他了吗?”

“看……看到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他是谁?”

“是……建国。”

“陈建国?”

“对……”

“他经常来你家吗?”

“经常……他喜欢孩子……经常抱晓晓……”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很好……他就像……就像家人一样……”

“他现在在你面前吗?”

“在……”

“他在做什么?”

“抱着晓晓……轻轻摇……唱歌……”

“唱什么歌?”

母亲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老的儿歌,《小燕子》。

李默坐在旁边,听着母亲哼歌,突然觉得这旋律很熟悉。不是一般的熟悉,是那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熟悉。他小时候,好像也有人给他唱过这首歌。

催眠继续。

“除了来你家,陈建国还做什么工作?他靠什么生活?”

“他……身体不好……不上班……有时候帮邻居修东西……”

“他有其他亲戚朋友吗?”

“没有……就一个人……”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催眠师耐心等待。

“他……”母亲的声音更轻了,“他不老。”

“什么意思?”

“好几年了……他样子没变过……”

李默和周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从你认识他开始,他样子就没变过?”

“嗯……一直那样……”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

“说过……他说父母都死了……他是外地来的……”

“具体哪里?”

“没说……”

催眠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1992年,他生病去世了,你还记得吗?”

母亲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记得……他病了……很重的病……”

“你去看过他吗?”

“去了……在医院……他躺在那里……很瘦……皮包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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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谢谢……谢谢我们记得他……”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母亲的声音开始颤抖,“火化了……没有葬礼……什么都没有……”

“你难过吗?”

“难过……但后来……后来就慢慢忘了……”

“为什么忘了?”

“不知道……就是想不起来了……像做了一场梦……”

催眠师开始引导母亲平静下来,慢慢唤醒她。

母亲醒来后,看起来很疲惫,但对催眠过程中的对话完全没印象。催眠师说这是正常的,被催眠者往往不记得具体内容。

离开工作室后,李默和周婷在咖啡馆坐下,两人都心事重重。

“他不老。”周婷重复着这句话,“这解释了很多问题。如果他真的从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样子没变过,那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他到底是什么?”

周婷摇摇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刚才听到你母亲哼歌了吗?《小燕子》。”

“听到了,怎么了?”

“我家那个小芳,也会唱这首歌。”周婷说,“我奶奶说过,小芳经常哼这首歌哄孩子。我调查的其他几家,也有类似的情况,那些‘寄生者’都会唱一些老儿歌。”

“这是某种……特征?”

“或者,这是他们获取记忆的方式。”周婷说,“儿歌通常是童年的最早记忆之一。如果他们通过儿歌建立联系,可能会更容易融入家庭记忆。”

李默感到一阵恶寒。想象一下,一个不会变老的人,用儿歌获取孩子的信任,慢慢融入家庭,成为记忆的一部分。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或者“死亡”,被家人慢慢遗忘。

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记忆寄生。

“可是目的是什么?”李默问,“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为了被记住?这有什么意义?”

“也许被记住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周婷说,“就像我们需要吃饭喝水,他们需要被记住。家庭记忆可能是他们的……食物。”

这个说法太诡异,但越来越符合所有线索。

那天晚上,李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五岁的时候。老家的院子,石榴树开满了花。陈建国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抱着他,轻轻地摇。

“小默,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陈建国问,声音很温柔。

“我想当科学家!”五岁的李默大声说。

“好啊,当科学家好。”陈建国笑了,“那你要记住陈叔叔,等陈叔叔老了,你发明药给陈叔叔治病,好不好?”

“好!我一定记住陈叔叔!”

“那我们拉钩。”

两只手,一只大手,一只小手,小拇指钩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梦里的画面如此清晰,李默甚至能感受到陈建国手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醒来时,李默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那段记忆,他完全忘记了。但现在,在梦里,它又回来了。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遗忘不是偶然的。是陈建国离开后,这段记忆被有意地、慢慢地抹去了。就像寄生虫离开宿主后,留下的痕迹会被身体慢慢清除。

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是因为他在调查?因为他在接近真相?

第二天,李默接到周婷的紧急电话。

“李默,你看新闻了吗?城西老居民区发生火灾,烧了一栋老楼。”

“怎么了?”

“那栋楼,是我调查的一个案例里,‘寄生者’曾经住过的地方。”周婷的声音很紧张,“而且,我联系的那几家,有两个人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不通,家里没人。”

“你觉得和我们的调查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婷说,“我们可能触动了什么。这些‘寄生者’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同类?可能还在。他们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

李默想起梦中陈建国温柔的笑容,突然觉得那笑容背后,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们得停一下。”周婷说,“为了安全。”

但李默停不下来。他已经陷得太深了。

他去了老家的院子,那棵石榴树还在。他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一点一点,像从深水里打捞碎片。

陈建国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然后悄悄松手。

陈建国带他去河边钓鱼,钓到一条小鱼,又放生了。

陈建国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回来。每一个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但同时,一种深深的悲伤也涌上来——为这个曾经如此亲密、却被完全遗忘的人。

但真的是遗忘吗?还是被偷走了?

那天傍晚,李默在院子里坐到天黑。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突然看到,石榴树下的泥土,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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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那块土比较松,像是被翻动过。他找来一把铁锹,轻轻挖开。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像是个盒子。

李默心跳加速。他小心地清理周围的土,挖出了一个铁盒子,大约鞋盒大小,锈迹斑斑。

盒子上有把锁,但已经锈坏了。李默轻轻一掰,锁就断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旧物:一枚褪色的少先队徽章,几张粮票,一个橡皮筋扎着的一小撮头发,还有……一本日记本。

李默拿起日记本,手在颤抖。

这是陈建国的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78年5月3日。

“今天搬到了新地方。201号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人很好。希望这次能待久一点。”

往后翻,是一些日常记录:和邻居的交往,天气,身体感受。字迹工整,但内容很简略。

直到1980年的一页: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他们叫他小默。今天我第一次抱他,小小的,软软的。他对我笑了。也许这次可以成功。”

成功什么?李默继续翻。

1982年:

“小默会走路了,会叫‘叔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