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50(2 / 2)

朝着队友欢呼雀跃的灰羽列夫听到了碎碎念,但是他没有回头。

不是身高的优势,是他“看见”了。

那是黑尾铁朗无数次朝他苦口婆心提到的:“不要看见对手有动作就跟着起跳,有大可能那只是障眼法。要关注排球的动向,排球!”

灰羽列夫那时会提自己辩论两句:“但是等到排球传递出去后再拦网,可就来不及了啊!”

人的起跳总有有一个时间过程,配合默契些总能令对手来不及防御,打出猝不及防的进攻。

黑尾铁朗双手叉腰,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若是拦网真是那么一两句话就可以描述清楚的,那我们这么久的训练算什么。”

“那黑尾学长你怎么知道该在什么时间点起跳防御呢?”

那时的黑发少年笑而不语,只是在后辈好奇的注视中手上抓起那滚落到牆边的黄蓝色排球,然后抛上空。

然后一掌击了出去。

“就跟你进攻时一样,你会‘看见’排球下一步行径的轨迹。”

灰羽列夫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大概是一种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亲身站在比赛场,看着明明仍在二传手掌中即将传递出去的排球,在某一瞬拥有了下一步的轨迹。

他顿时向前踏出脚步,出现在那最适合防御的位置。

——他的经验令他做出了判断。

这里,必然会是下一个进攻的方位。

他看见了。

灰羽列夫的放手得分,顿时让现场彻底躁动起来。

即将接近赛点,现在领先的一分便是距离胜利更进一步!

于是双方成员之间的明争暗斗彻底遮掩不住,齐齐伸出的手臂像是要将对手拖入深渊的魔爪,弥漫的硝烟味让这场不见血的厮杀越发凶险起来。

一来一回的较量,谁都不愿落入下风。

当场上得分来到22:21时,藤原苍介终于踏上了比赛场。

——以关键发球员的身份。

刹那间,呼啸而来的欢呼快要掀破场馆的穹顶。

人们大声呐喊着少年的名字:“藤原苍介!藤原苍介!藤原苍介!”

“……真是令人震撼的统治力。”青峰大辉咋舌。

只是一个人而已,居然能拥有这么高的呼声。

但在临上场前,黑尾铁朗还是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太多的压力。”

“嗯,”藤原苍介点点头,便走向了场上,“期盼我发球结束这一局比赛吗?”

“倒也做不到。”

能办到的事情他会尽力而为,但是现在俨然不会让他三次发球拿下胜利那么轻松。

上场时,灰羽列夫朝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下:“苍介,如果你的球被人接起来了,我会替你守住球网的!”

“谢了,但是在我发球前最好别说这些丧气话。”

藤原苍介随意地摆了摆手,结果排球后便径直起跳。

猝不及防的一球。

动作连贯到鸥台高校有的成员还在发愣,排球携带的风已经擦过他们的鬓角,最后落在自由人的臂膀上。

“进攻——”上林鲸一郎大喊着。

随后,鸥台高校的成员迅速就位,星海光来在万众瞩目下起跳!

“砰!!!”

球网上空忽然伸出一双手臂,将他的进攻路线全然拦截,最后排球掉落回自己的脚边。

灰羽列夫兴奋地挥舞起手臂,朝着藤原苍介的方向兴奋道:“看到没苍介,我说到做到诶!”

“……嗯。”

白发少年眨眨眼,当做回应。

还以为至少发球能得一分呢,果然三局过去,鸥台也适应了自己的节奏。

第二球紧随其后,陡然拉开的分差显然是不好的节奏,鸥台断然不能让这一球落地。

可是偏偏,一向以稳健为主的海信行,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打出了一记拦网失误!

排球撞击到拦网球员手掌后又掉落在边界线外,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

只有海信行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做一般,只和刚刚传球给他的孤爪研磨击掌示意。

“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才叫前辈嘛。”

海信行笑道。

第247章 音驹高校vs鸥台高校(十二)

24:21。

仍然是藤原苍介的发球权。

胜利的天平已然向一方倾斜,可鸥台高校的任何一名成员,脸上都没有颓废的沮丧,而是用坚毅的目光与队友对视一眼后互相点头。

“于绝境沼泽之中挣扎开出来的花才称得上‘奇迹’。”

鸥台高校的总教练艾隆·墨菲气定神闲地看着成员们,和紧张捏着记分牌的经理说道:“相信这群少年,他们绝不会在此止步。”

同伴之间需要信任构建默契,教练与成员之间,也需要用信任搭建通往胜利的天梯。

这是一门所有人都需要学会的必修课。

局况的变动总在一瞬间。

哪怕藤原苍介现在并不能做到发球得分,可观赏性极佳的发球动作仍然是场上不小的亮点。

当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发少年身上时,鸥台高校那一侧,同样有人悄悄挪动了步伐,寻找了一处最恰当的位置。

自由人的接球相当顺畅,排球不出落料地传递到星海光来的手中,并向着音驹发起了全力的进攻!

但,音驹显然不会放弃这触手可及的胜利,山本猛虎近乎是整个人飞了出去,也要奋力将排球接起!

“我可也是前辈啊——!!!”莫西干头少年怒喊道。

若是把他当成那种满脑子除了进攻就是进攻的单细胞生物,也太小瞧他们的音驹高校排球部成员的平均接球水平了吧!

虽然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承担得分主力的任务,不过论起接球,山本猛虎还是可以拍着胸脯自傲地夸赞一句,他绝没有辜负猫又教练的栽培,与夜久前辈的辛苦指导!

“那我来进攻!”

灰羽列夫不想放过这最后的得分机会。鸥台的防御在他眼中此刻已经漏洞百出,只要不是三人拦网,他拥有相当大的自信可以——

“砰!”

双目陡然间瞪大,排球居然在击出的刹那便再度传来撞击的声音。

原先处于球网最左侧的昼神幸郎,现在居然刹那间移动到灰羽列夫的身前,并用双臂阻挡住他的进攻!

好快,到底什么时候跟上他的!

一来一回的较量过于迅速,其馀成员甚至眼神都没有跟上排球的轨迹,那黄蓝色的球体便已经掉落在地面,在地板上砸出一连串令人心葬骤停的声响。

音驹高校的成员们有些愣住了,但是现场的裁判却迅速给予指令,大屏幕上的比分进行了跳转。

24:22!

桃井五月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藤原君的发球权,被终结了?!”

甚至是在最后的赛点如此关键的时刻??!!

而最坏的情况也同时出现,音驹高校现在没有多馀的更换成员的次数,除开自由人的正常轮替完,现在场上的阵容就是音驹要厮杀到最后的人员!

放置在双膝上的手不自觉捏紧,掌心里沁出汗水。

已经多久没如此紧张过了,桃井五月将右手握拳抵在唇边,紧张地滴咕着:“‘不动之昼神’啊……不愧是鸥台的拦网核心,竟是在最后的时刻让音驹彻底陷入下风……”

成员们精彩的较量,总是会令人忽略那些并不算特别突出的成员。

昼神幸郎前两局虽是发挥不错,但他的同伴们技术同样很亮眼,直到第三局的最后由于体力原因,昼神幸郎这才彻底从队友当众脱颖而出。

不,不对,耀眼的拦网技术怎么可能与队友的水平混淆在一起。

桃井五月猛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所以是料想到会打入第三局,所以刻意让部分成员保持体力?!”

情况变得棘手起来了呢。

赤司征十郎缓缓闭上双目:“没有退路的变成比分领先的音驹了。”

“呜哇?是在和我说话?!小赤司你居然发现我了吗,那为什么现在才和我搭话??!!”

全副武装的黄濑凉太紧张兮兮地扯下口罩,露出自己帽檐下的一双眼瞳,略显不安地望了望四周。

再三确认周围的确没有可能是与赤司征十郎对话的人员存在,黄濑凉太这才最终确定对方的确在和自己沟通。

黄濑凉太相当怨念地说道:“小赤司和小藤原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现在就应该多说点好话哦!”

“我的言行不会影响到场上任何分数变化。”

赤发少年回应道。

“倒是你为何……”会是这副打扮。

虽说是认出来了,不过认出来的同时也惊了一下呢。

黄濑凉太:“关注比赛就可以了,不用太关注我的!”

身为手持工作证能在场馆内出入自由的人员,黄濑凉太原先是没打算在人多眼杂的观众席观赛的。毕竟若是自己的身份曝光,少不了引起一番喧闹,造成什么影响回去以后少不了被经纪人唠刀一番。

结果就在他在最后方的看台随意游荡的时候,居然发觉有个熟悉的身影也处于最外围的位置。

意识到赤司征十郎居然买了最靠后的位置,黄濑凉太才有些憋不住往他身旁凑。

“小赤司,你该不会是觉得小藤原这一场比赛会输,所以才……”

否则以赤司家的财力,何必坐在这种边边角的位置。

一向稳重的赤司征十郎,此时倒是用一种困惑的目光看向黄濑凉太。这样的眼神对于黄发少年来说有些过于眼熟了,曾经在帝光中学时,身为队长的赤司征十郎便经常用这样的目光看向他和青峰大辉。

他听见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尚且不至于能预测出比赛的最终情况。”

“我只是觉得藤原他还会站上更广阔的舞台,所以优先抢购了后两日的春高门票。”

就算是财阀之子,也是要走正规途径订票的。

同时抢购好几天春高门票什么的,他倒也不是八爪鱼。

黄濑凉太:“……”

所以居然只是没买到靠前的门票吗?和大少爷的身份也太不符了吧!

不过很快他摇了摇脑袋,将多馀的思绪甩开:“所以小赤司是觉得小藤原能赢喽?对吧对吧?!”

赤司征十郎不置可否:“如果他为此使出全力的话。”

“那是当然的啦!”黄濑凉太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不少,“小藤原一向认真刻苦,这么重要的对局,他当然也会全力以赴的!”

“既然小赤司都这么评价了,那我就得继续延长一下合作时间了呢……嗯嗯,不然明后两日进不了场馆可就麻烦了……”

望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渐渐远去,赤司征十郎收回了发散的视线。

并不是为了胜利付出许多就叫全力以赴。

看上去果断大胆的藤原苍介,实际上也藏匿着太多自认为不可行的措施,将胜利圈定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很正确选择,不会有人在赛场上经常做出些天马行空的举措。

“不过……敢于尝试那些看上去不可能实现的挑战,才能够冲破思想的禁锢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一点也到了你必须领略的一天。”

赛场上,处于后排但下蹲等待对手发球的藤原苍介,在鸥台高校发球前分心看了眼教练席的方向。

和猫又教练笑盈盈的笑脸对上,他才眨了眨眼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赛场。

在完全没做好淮备的情况下被留在了后排。

藤原苍介等待这个机会等了许久,并终究打破了外界对他接球水平的认知。可是被迫留在这个位置上,他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怎么办,和前辈们比起来,自己的接球绝对算不上稳妥。

孤爪研磨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得上好,若是以往,他还可以寄希望于让对方帮忙弥补一救的疏漏,可眼下他已经只有做好最佳一传的心理淮备。

陡然攀升的压力,让藤原苍介后知后觉距离春高出局竟然只有这短短的数十分钟的时间。

明明距离胜利只有一分,藤原苍介却觉得这一分有千斤重。

不想拖累队伍,必须要努力接好每一球。

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可以办到的,可直到那发球真正意义上冲着自己面门来时,藤原苍介还是处理欠缺了一些,排球向着一个并不合适的位置传递出去。

孤爪研磨的脚步也在下一刻奔跑起来,与福永招平一番配合下最终还是被鸥台识破进攻路径,再度被拦网拦下!

24:23!鸥台高校即将追上分差!

“抱——”

“想要感谢我的话,还是留到下场后再说吧。”

孤爪研磨打断按了他的话语,从他身前直接越过。

没有任何多馀的话语,场上的成员们皆是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小段插曲。

藤原苍介愣了下:“感谢……?”

是呢。

作为二传手的孤爪研磨替他并不成熟的一传进行了补救,于情于理藤原苍介都应该感谢他一番。

可偏偏感谢的情绪没有涌出,反倒是歉意的话语总是从他的嘴里吐露。

为什么?难道刚刚孤爪研磨的所作所为就不够帅气,不值得一番赞美了吗?!

明明如何将手上的排球以最佳的状态传递出去是二传手的毕生追求,何必要用一句抱歉,将孤爪研磨的努力磨灭在他的失误当中。

“猛虎。”

“嗯?”

山本猛虎抬起头,居然看见藤原苍介朝自己和善一笑:“我并不能确保自己能可以将球百分百接起,所以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协助一下。”

至少不要让排球落地。

山本猛虎:“……哦哦哦哦!好的!没问题!保证办到!”

明明藤原苍介都已经收回了目光,山本猛虎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好半晌才把头转了回去。

见了鬼了,藤原苍介这个咬着牙抗下一切的臭小鬼,居然向自己求助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是春高赛场不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场合吧??!!

虽是困惑到挠了挠后脑勺,但是紧接着涌上的名为前辈的责任感,还是让他一下子喜笑颜开:“苍介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别说了接一个球了,就算全场都让你别接球,我也会努力办到的!”

“……猛虎那小子又在说什么大话呢。”夜久卫辅坐在场下有些不忍直视。

大概是山本猛虎的嗓门太大了,前排的灰羽列夫倒是嬉皮笑脸的扭过头。

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那我呢那我呢?猛虎前辈,你协助我得分吧!”

“能不能传球给你是研磨考虑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啊。”

山本猛虎嫌弃地摆了摆手。

而灰羽列夫看了眼沉默的孤爪研磨,被他身上那股子累到极致的怨气吓到了,猛地缩回了头。

算了,还是别和研磨前辈开这个玩笑了!谁得分都可以,只要音驹能赢就行!

藤原苍介大概从未想到过,原来自己的一句话能拥有这么大的威力。

鸥台高校的又一次发球,目标再次锁定了自己。

不过此刻他虽是没有完美救球的自信,却看着朝着同个方向奔跑来的山本猛虎,有了不多的底气。

总归有一个人可以救起来球的!

山本猛虎应了自己那句承诺,根本不等藤原苍介鱼跃救球,他便已经以力拔山河之势将球直接接起!

“这种程度可不值得我废什么力气呢!”

黑尾铁朗坐在台下抽了抽嘴角:“接了球还要呈口舌之快,猛虎这小子真是……”

孤爪研磨也开始了他的行动,排球被传递到福永招平的手中。

面对鸥台高校的网前防御,一向谨慎的福永招平没有选择直面进攻,而是用吊球的方式想要险胜一招。

但是昼神幸郎却发现了他的意图,在半空中不顾扭伤的风险,强行转过身进行救球!

诹访爱吉迅速就位,星海光来又一次起跳!

身为队内的王牌选手,他总是在任何一个场合奋力起跳,让自己高高跃起的身影映入每一个人的眼瞳中!

不论是领先、落后、追逐亦或是步步紧逼,星海光来从没有因为场上的分数变化而改变过任何进攻。

惊人的弹跳能力,他就是要让排球狠狠地冲破音驹的防线!

“回防——!”

藤原苍介刚要顺着同伴的指令淮备救球,比他更快的是山本猛虎义无反顾冲出去的背影。

明明已经累到浑身脱力,此刻的他却又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怒吼着朝着排球冲了过去:“不要小瞧我的能力啊——!!!”

排球从他的手中被顶回高空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目。

哪怕是乌野高校的田中龙之介都惊住了:“接球技术大有长进啊!”

影山飞雄愣愣地抓起手上的可乐:“所以每天训练到半夜还是有效果的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藤原苍介在跟西谷夕“偷师学艺”的时候,山本猛虎也曾多次去“蹭课”。

辛勤的汗水终将浇灌出娇豔的胜利花朵。

但由于用力过猛,山本猛虎还是没能及时刹住车,不由得压低重心用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才平稳了身体,没有摔掉在地。

可就在确认自己没有受伤的同一时间,他又束起大拇指朝着藤原苍介的方向笑着。

似乎在说着,瞧我这次的表现如何。

藤原苍介一时失笑:“真是胡来。”

“传球给我传球给我传球给我……”灰羽列夫碎碎念着,自己给自己寻找进攻的路线。

可是无奈,身为音驹队内的大高个,拥有进攻优势的他一定会成为鸥台高校的严加防守对象,昼神幸郎对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盯梢。

但就在这时,藤原苍介和孤爪研磨对视了一眼。

有人察觉到了不对:“等等,要让藤原从后排发起进攻吗?!”

能办到吗?!藤原苍介居然藏了后排进攻的秘密武器吗??!!

顿时,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藤原苍介的身上,防御近乎都朝着他一个人的位置进行阻拦。

冥冥之中,灰羽列夫却从觉得藤原苍介在看着自己,可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可这不确定的情绪,在他忽然看见藤原苍介的一个小动作后彻底肯定下来,并且后撤步做出了预备起跳的姿势。

如此显眼不过的动作,在场却根本没没有人察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要骗到所有人,那么排球就必须真的落到他的手中。

“没有人规定过,必须是二传手才能传球吧?”

孤爪研磨在预备传球的前一刻,突然朝旁让出一步,藤原苍介从进攻线上起跳,直接跃到排球的下方!

高高托举的双手,于万众震颤的瞳孔之中,他将最后象征着得分的希望传递了出去——

信任自己的队友,并依赖他们。

这是为了胜利,藤原苍介所必须做到的。

“列夫,进攻!”

“砰——!!!”

第248章 晋级半决赛

灰羽列夫在未来很长很长,甚至已经在其他领域闪闪发光的时候,都对这这一颗“神来之球”念念不忘。

“你们懂不懂这种,自己仿佛一瞬间成为世界主角的感觉……”

朋友们早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应付似的随意点点头示意在听。

但是已然陷入回忆中的某人却浑然不知,而是继续痴迷道:“明明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但这就是一颗最完美的传球……!交给我,一位当时同样能打出完美一击的高手进行攻击,彻底为队伍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你们可没见到当时全场轰动!我那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就该打一辈子的排球!!!”

那当真是震天般的喧闹。

不光是观众、解说员亦或是裁判,甚至连在场的许多队友都惊呆地瞪圆了眼睛,张着嘴下意识起身。

随后一声哨响,一群人齐齐涌上比赛场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音驹进攻得分!25:23,音驹高校获胜!”

2:1的最终数字定格在大屏幕上,灰羽列夫只记得当时被几个前辈挤在最中间。

黑尾铁朗笑骂着用拳头狠狠在他背上施力使劲:“真是默契的配合啊~我们两位一年生搭档。”

场上那刹那间发生的种种变动,换位传球源于孤爪研磨对藤原苍介能力的信任,但更多的还是灰羽列夫和藤原苍介的配合过于默契。

没有给予外人任何反应与思考的时间,他们或许只在眨眼的片刻就已经构思好下一步的行动,并在头脑反应出实际情况之前,身体便已经做到!

灰羽列夫被前辈们弄得龇牙咧嘴的,但是脸上还洋溢着傻傻的笑意:“嘿嘿,因为感觉到苍介会这么办了……”

“不是我会这么做。”

旁边同样被前辈们团团围起来的藤原苍介,昂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嘴角挂着轻松的喜悦:“因为那个时候知道,你可以拿下这一分的。”

一个人认真时候的状态是能看得出来的,专注的目光,再嘈杂的声音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在那时候的灰羽列夫身上,藤原苍介看见了,所以他选择相信。

而灰羽列夫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到曾经。

在炎炎夏日如蒸笼般的排球馆里,他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旁边的藤原苍介还在对着天不断托球。

真是旺盛的精力。

如果只是藤原苍介一个人在练,灰羽列夫肯定没意见的,毕竟有人想拼搏想努力,哪儿有劝人的说法。

可问题在于他是被迫内卷的啊!藤原苍介既然想练传球,就得有一个人跟他配合!

前辈们是不方便麻烦的,那这个光荣的任务,便被灰羽列夫幸运地接下了。

累得浑身酸痛的灰羽列夫不禁哀嚎一声:“苍介,你天天给我传球有什么训练的必要吗?不如你还是去练发球,我自己——”

“总归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吧。”

藤原苍介打断道:“虽然我们两个同时上场的概率不大,但是总归有一天我们会并肩作战的。”

“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武器吧,除开研磨的托球以外,你最适应的就是我给你的球了吧。”

白发少年朝着在地板上躺倒的少年伸出手,大概是说话过于认真,听不出半分说笑的意图。对方愣神了片刻,而后笑着握上。

“好勒!既然是我们的‘神之发球员’大人提出的建议,那我可得好好听从!”

藤原苍介无奈地移开目光:“给你传球让你得分还这副模样……”

灰羽列夫那时一直觉得,这只是藤原苍介的随口之言。

藤原苍介又不是不能自己得分,何必非得需要他来给自己托球呢!更何况孤爪研磨才是队内的二传手,究竟怎样危机的局面,才会需要他们二人的配合。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藤原苍介给他传来一记手感无可挑剔的好球,并让他一球赢下比赛的胜利。

——虽然对于整局比赛来说他没有出太多的力,但是最后终结的一球是从他手上打出去的。

灰羽列夫突然原地大笑起来。

双臂直接把几名一年生揽在一起,往藤原苍介的方向挤。

芝山优生还在抗拒:“列夫你做什么呢,马上要去握手……”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啊!”

灰发少年大声喊道:“而且还要赢下更多更多……更多的胜利!”

这大概算得上是煽情的场面,可惜在场的单细胞生物们只感觉到气氛躁动起来。

犬冈走挠了挠后脑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进了半决赛突然就这样,不过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哦!”

手白球彦面无表情地附议着:“嗯,要一直赢下去。”

藤原苍介:“好,那就只能赢。”

不论是谁为谁谋划得分,谁又在场上绚烂夺目。

赢家,只能是音驹!

……

“多谢指导!”

双方互相鞠躬握手后,音驹高校与鸥台高校之间的对决便彻底拉下帷幕。

藤原苍介习惯性望向另一端,鸥台高校的成员们此刻眼眶、鼻子通红,很显然是痛哭了一场。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赛场上只有一支队伍能笑到最后,剩下的排球部成员们只能怀揣着青春的遗憾,奔赴向未知的未来。

现在的藤原苍介,大概更需要思考半决赛要如何才能取得胜利。

当然在此之前……

山本猛虎突然贱兮兮地笑了声,勾上他的脖子把脸贴近:“苍介,你和列夫那小子练了个必杀技啊?”

藤原苍介纠正:“只是很正常的速攻,而且没有研磨前辈那么熟练。”

这种时候喊上前辈有什么用。

山本猛虎瘪瘪嘴,显然对他的说辞不太相信:“可算了吧,研磨也是练了好久才和列夫磨合成功,你们两个一次两次能说是巧合,现在怎么看都是私底下训练过很久吧!”

可能是一下子戳中心底某个破防的时刻,灰羽列夫的抱怨紧接而至:“猛虎前辈!苍介一直让我把私下训练的事瞒着不让我告诉你们呢!!”

“什么?!偷偷训练瞒着我们不说,你们是想造反吗??!!”

白发少年单纯地眨眼:“如果告诉前辈们的话,大家都会来加训了吧。”

灰羽列夫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所以我一个人陪着你加训就没问题了吗?”

“嗯,因为列夫也不会拒绝我吧。”

灰羽列夫:“……”

怎么办,听着有一种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孤爪研磨琢磨过来其中的含义,嘴角抽了抽:“你是担心加训太多被教练得知后停训一段时间吧……太乱来了。”

“就是!”海信行也满脸不赞成地望着他们,“队内的训练一向很紧凑,你们又不知加训多久,把身体练伤了怎么办?!”

不过这句话其实音驹高校排球部的所有成员都没资格说。

毕竟在暑期特训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跟着藤原苍介胡来在疯狂加训的。

猫又教练原先还制止过几次,后来次数多了,干脆派直井学在旁边看着,只要不练出问题就行。

收好物品淮备返回民宿的众人,路上遇到了不少老朋友。

赶在最前的便是枭谷学园,木兔光太郎的嗓门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干什么啊,都是打了那么多场的老朋友,居然还有我们没见识过的手段!”

木兔光太郎推门的时候,音驹的众人还在更衣。

不过大概是太过熟悉了,所以即便身上衣服还没穿戴完毕,大家也没感觉出有什么问题,自顾自进行手上的动作。

藤原苍介脱下了汗津津的运动衫,回了一句:“木兔前辈有见过我的传球的吧。”

“见过是见过……但是威力截然不同啊!”

木兔光太郎直接走了进来,像是自家人一般在唠咳:“我知道你练过传球,可没说研磨还会特意让球给你呢!”

孤爪研磨:“不是让球,只是那时候让藤原传球更出其不意。”

黑尾铁朗帮腔道:“是啊,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怎么会有瞒着你的战术呢!”

灰羽列夫也嚷嚷着:“就是说啊木兔前辈,我和苍介的配合只是乍一眼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就是普通的速攻吧!”

“嗯……的确是这样。”

木兔光太郎捏着自己的下巴:“所以只是为了得分才做出的决定,不是故意设计的战术?”

“那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下次如果还有什么新奇的手段,一定先要和我们枭谷对决哦!”

藤原苍介点点头:“嗯,一定。”

三言两句就把来势汹汹的木兔光太郎哄住了,后敲门进入更衣室的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木兔学长,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的确是心血来潮,但是灰羽列夫和藤原苍介的配合默契程度,也绝对是磨合许久的成果。

赤苇京治没打算多嘴,只决定先把这只在外流窜的猫头鹰抓回自家的阵地。

木兔光太郎赶忙回到门口:“不是说要买冰泣淋吗,这么快就买完了?”

“不是,是有人说要去吃自助,附近有一家带冰泣淋畅吃的店,所以决定先去吃晚饭了。”

“哦哦,那我要吃三碗!”

“小心肚子疼啊,木兔学长。”

枭谷学园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会儿音驹众人穿戴完毕,领头的黑尾铁朗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今天大家都累了,教练定好了披萨直接送到住所,回去以后就先泡温泉洗漱一番,没问题吧?”

“是!!!”

福永招平左望望右望望,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果然这就是青春嘛!”

“……吃顿饭就算青春吗?这句话不觉得出现得很突兀吗?!”

第249章 “我有一个提议。”

辛苦了一整天,音驹高校排球部的众人已经恨不得泡完澡、吃完饭后就倒头呼呼大睡。

但是脖子上挂着浴巾、手里抓着浴盆的他们,在进入浴池的前一刻被一脸难色的老板娘挡住了路。

“什么?!热水装置居然坏掉了??!!”

听到山本猛虎惊叫一声,老板娘止不住地躬身致歉:“非常抱歉各位客人,最近温度骤降,加上假期店内客人较多,机器持续处于工作状态,现在坏了一时也修缮不了……”

“那可真是赶上一个不凑巧的时候,”黑尾铁朗无措地挠了挠头,“但是您也知道我们是来参加排球比赛的,一天出了那么多汗也不太可能将就一晚……”

老板娘赶忙摆手:“不!绝不是让各位客人将就的意思!”

“临近的一家旅馆老板同我关系较好,我已事先打过招呼,诸位还请劳烦步行一段距离——”

……

“所以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日向翔阳刚撩开帘子,突然和音驹一行人撞个正着,惊慌地退了半步。

紧随其后的影山飞雄见到了,虽是吃惊,不过还是语气淡定地问出了疑问。

于是在山本猛虎一番添油加醋的诉说下,乌野高校的排球部成员们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田中龙之介当即为自己的好兄弟打抱不平:“什么啊,热水装置坏掉了还让你们走路来洗澡,难道不应该现在立刻找人上门维修吗!”

山本猛虎拼命点头:“没错!”

都已经很累了,当然是洗个热水澡美美睡觉更好吧!

现在无缘无故多增加这些运动量,说是心里没怨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黑尾铁朗头疼地看着两人:“但是机器坏掉了也不是老板娘能处理的状况吧,况且还给我们免掉了明日的住宿费用,她可比我们着急多了。”

猫又教练等人得知情况后,也是说可以把多出来的住宿费用来聚餐,否则音驹的成员们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这个妥协之策。

孤爪研磨不急不慢地应了一声:“而且,这家旅店也是你们在住,碰见了打声招呼也没什么。”

“欸?!研磨你居然知道乌野的人住在这里吗??!!”

孤爪研磨迟疑地眨眨眼:“翔阳……有说过……”

“咦?我吗?!”日向翔阳吃惊地指着自己。

于是不出所料的,橘子头少年被自家学长们拽到一边,恶狠狠地指着他:“我记得咱们和音驹算得上是敌人吧,怎么什么情报都往外说呢!万一遇上个坏心眼的给我们食物里下泻药,那可怎么办!”

知道住所和往食物里下泻药没什么关联性吧。

况且在记忆中,提到过住所的可不止日向翔阳一个人,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记住这些小细节罢了。

一时间两伙人都聊得不亦乐乎,只有藤原苍介小心翼翼绕过众人:“借过,我先去洗漱了。”

束着小辫的白发少年慢悠悠撩开帘子进了浴室。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泽村大地才评价道:“似乎很爱干淨啊,藤原君。”

东峰旭现在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发绳固定在手腕。听了泽村大地的话,他下意识抱着双臂陷入回忆:“的确呢,合宿的时候若是天气炎热,即便是休息的午后他也要去游泳馆附近冲个凉。”

“之前一直以为是太热了受不了,现在看果然还是有洁癖,受不了身上沾染的汗水吧!”

灰羽列夫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太热了受不了这个理由也不能排除的,毕竟苍介他可是空调啓动前的几分钟都必须开风扇的人,绝对不会忍受一段时间的!”

“哇,好奢侈的手笔!”

话已经聊到这个程度上了,影山飞雄这才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发现。

“藤原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他的那些运动用品价格都挺昂贵的。”

哪怕是出门在外的运动背包,都价值数十万日元。平心而论,就算是一般的小康家庭也不会豪掷千金只为了一个背包。

集合日常的种种迹象,在影山飞雄眼中,藤原苍介大概是个相当有钱的富二代。

音驹的众人左顾右盼,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最后还是芝山优生糯糯地回了一句:“这种事情我们不太好在背后说啦,还是等下问问苍介的意见吧。”

“……好奇我的家庭?”

一行人结束完洗漱,藤原苍介站在贩售机前买了瓶冰牛奶。

还没来得及一口闷下肚,就被神神秘秘的乌野众人拉到他们的房间,对上音驹一行人忽闪的大眼睛。

藤原苍介愣了会儿:“啊,就是关于我是‘藤原家’孩子这件事?”

“没错,就是这个!”

灰羽列夫一拍桌子直接惊起:“坐在你们眼前的可是一位超级富二代啊富二代!祖上还出过首相的那个藤原家啊!”

西谷夕本来也跟着藤原苍介买了瓶冰牛奶,觉得有些没意思地单手托腮坐在窗台处望着月亮。闻言,他惊得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什么,那个超级有钱的藤原家?!”

眼前立刻多几张凑过来的人脸,藤原苍介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是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呢。”

毕竟他也没隐瞒过什么。

外加上都告诉过音驹高校排球部的成员们,藤原苍介早已为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

只是眼下看着乌野高校成员们的表情,他还是故作震惊地“啊”了一声。

“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啊!”

日向翔阳窜出去老远,总觉得刚刚蹦起来的高度是他的人生新巅峰:“你你你你、不是说有钱人身边都要有八个保镖保护着,日常身边会有一堆杀手陪同以防意外……人呢?!保镖呢?杀手呢??!!”

只见灰羽列夫哼笑两声:“哼哼,还是少看点电视剧吧日向!我们苍介虽然是豪门大少爷,但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拿平易近人来形容人真的没问题吗。

灰羽列夫说话真的很不像本国人……

而且原本这番话排球部里的队友们也都说过吧?现在倒是装出一副了解颇多的模样开始对外装起来了。

本想着排球部的大家至少有人会出面阻止,藤原苍介便没有吭声,毕竟总觉得说自己家里有钱没钱感觉都有些怪怪的。

未曾想,山本猛虎也擦了擦鼻子走上前一步:“真是令人头疼呢,毕竟身边有这样一位有钱的后辈,连带着我们都沾了不少光!”

“记得我们暑假特训去了趟冲绳吗?除了日常的饮食,其馀车票住宿一律没花钱呢!”

犬冈走也兴奋地举起手:“不光如此,前段时间的冬季杯,苍介还免费邀请我们去看了全程比赛呢!”

“日常训练过后的棒冰也都是苍介在提供!”

不,这个其实没有。

只是藤原苍介一般都能中奖,于是一年生里就私底下商讨着一人一天蹭一根……

“这么棒!”

日向翔阳现在眼里的羡慕快溢了出来,迫不及待说出那句话:“藤原,你要不然转学来乌野吧!”

“喂喂喂,哪儿有人当着面挖牆脚的!”山本猛虎急了。

藤原苍介:“……”

“邀请我去乌野不是因为我的实力,而是因为我很有钱……?”

日向翔阳一边点头一边摇头:“虽然藤原你实力很强,但是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的!但是钱的话,我也……”

他一个高中生面对金钱问题也只能摇头叹息。

影山飞雄听不下去了,伸出手直接摁上日向翔阳的脑袋,把人弄到一旁:“不要因为别人有点钱就贴上去啊,笨蛋。”

“混蛋影山!难道你就不想多一个这么有钱、还会给我们花钱的队友吗!”

影山飞雄睨了他一眼:“如果现在队伍里有人有钱我当然很乐意……”

“不过,现在的藤原是音驹的人。”

日向翔阳从对方魔爪下挣脱出来,都囔着道:“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开了个玩笑。”

藤原苍介看了眼自己手里剩下的牛奶瓶,有些感慨。

加入音驹高校许久,但是藤原苍介本人的名气是远远高于排球部名气的。

在外说出“音驹高校”的名字,可能还有人疑惑这到底是哪所学校,更多的人也只能回忆起这曾经是一所相当厉害的排球豪强学校。

但若是说起“藤原苍介”,八成就有人能一拍巴掌,“是那位‘神之发球员’吧!我有看过他的比赛,风格相当鲜明呢!”

眼前,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针对“队内多一个有钱人的可能性”开始争执,以至于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日向翔阳吼着:“影山你明明也很想要一个有钱人做队友吧!既然队友里没有有钱人,那就找一个有钱人当队友啊!”

影山飞雄也是毫不示弱地对吼:“你是蠢货吗!只要你打排球足够厉害,未来可多得是有钱人投资你,指望这些还不如抓紧训练技术!”

明明都没有打算真的挖牆脚,但是两人就这么扭打起来。

泽村大地原先还想在外人眼前为装出一副队内氛围祥和的假象,但是眼瞅着日向和影山这对“好搭档”毫不顾忌地在这里闹得天翻地覆。

他也是微笑着撩起袖子,朝他们挥出爱的铁拳。

“都给我安静一点!精力过于旺盛的话,明天训练量都加倍!”

“……是。”

两人焉了吧唧坐回到原处。

身体上的确没有肢体冲突了,但是表情里各自还是对对方十分里有九分的不服气。

藤原苍介便是在这个时候,手指关节敲了敲木质桌面。

而后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提议。”

第250章 啓发

“……音驹的藤原君,邀请你们一道出门远游,作为交换需要你们指导他们排球上的疏漏?”

“是、是的!具体去哪里游玩没有定下,但是藤原君说就算是国外也没问题,费用由他全出,让排球部的大家商讨好之后告诉他就——”

“等等等等!”

乌养系心听着电话里的彙报,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正忙里偷闲小酌一杯的武田一铁,已经醉醺醺没有个当老师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音驹的下场比赛就在明日下午,就算是赛前想特训,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又能获得多少提升!况且音驹的人找你们指导是图谋什么呢?!”

又不是自家没有教练,非要找一群同年龄的少年作甚。

外加上整件事都是越过了乌野高校的排球部教练去协商的,乌养系心弄不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只能瞎猜。

一时间,藤原苍介的形象在他脑海中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这位在外界眼中炙手可热的天才,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个不安好心的坏蛋。

明明所在的队伍已经赢得了比赛的胜利,却还想要进一步在精神上继续瓦解他们!

身为排球部的队长,泽村大地现在躲在角落处偷偷地应着声,时不时还要抬眼望向室内,确认一下两方人员之间的状态,顺带保证自身安全。

“藤原君的说法,是身为赛场上的对手,我们一定对他们有所研究,能够将每个人的弱点都剖开讲解,或许会对他们有所收获。”

“棺原他们觉得只是语言上的指导换来一次免费远游的机会并不亏,而月岛发现能在这个时刻正大光明攻击音驹的人更是第一个参与。”

“不过也没有忘记教练你们的存在的,”泽村大地顿了顿,“田中问了一声能不能把教练你们带上,藤原君同意了,所以他也就毫无负担地开始当家庭教师了。”

乌养系心:“……要说弱点的话,随便找几个熟人都能说得上来吧。而且就算是找他们的教练,也知道他们该从什么方向继续精进啊!”

“还有,那个藤原苍介莫不是什么□□长子,手中掌握着亿万家産?他一个学生到底能请你们出门去哪儿玩啊,别告诉我最后是去东京都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一晚就算是完成约定了!”

“稍微还是有些不同的。”泽村大地思考了一下,略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别人的话我不清楚,但是藤原君是找西谷问到底怎么破解他的发球的。”

“至于为什么藤原君到底有没有钱这个问题……”

身为排球部队长,一向见多识广的泽村大地还是一下子沉下声音:“教练,你知道吗,藤原君他啊,居然是‘藤原家’的人啊。”

电话被突然掐断,听着那一头一连串的忙音,乌养系心一脸懵地摁灭手机屏幕。

“‘藤原家’……是哪个藤原?”

“要提起最有名的‘藤原’,当然莫属那位出过首相的财阀家族啦!”武田一铁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朝着乌养系心开心地说道。

现场刹那间安静下来,喝醉的武田一铁有些不解为什么乌养系心呆愣地眨着眼,下一秒,椅子“咚!”的一声被撞倒。

“什么,难不成就是这个‘藤原’?!”

……

“啊,苍介你是想找我指导?”

洗完澡后,见到藤原苍介买了瓶牛奶,跟着的人也多多少少在售货机前站了会儿。

西谷夕买的那瓶牛奶被他喷了大半,又去买了一瓶葡萄味的功能性饮料,现在正在两只手中来回摇晃,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经,“接球上的技巧我也教过你不少了,现在让我赛前特训我也说不来什么啊。”

依西谷夕之见,藤原苍介与其找上他,还不如找影山飞雄交流下心得。

毕竟上一场比赛最后他和灰羽列夫的配合很不错嘛!若是能多学点速攻配合上的小技巧,没淮音驹还能更上一层楼!

藤原苍介只是跪坐在榻榻米上,不急不慢道:“需要西谷前辈你指导的当然不是接球上的技术,而是发球。”

“发球……发球我能指导什么?”

上一秒还被一句“西谷前辈”迷得晕头转向,下一秒听到是关于发球上的指导,西谷夕又有些不理解了。

毕竟身为不能进攻的自由人,西谷夕对于这些技巧可所谓一窍不通,有些急躁地抓了抓脑门:“发球的事更应该去问影山吧,他的发球技术也很强的哦!”

“我是想问问西谷前辈,”藤原苍介正色道,“为什么能够接起我的发球。”

“为什么能接起……?”

这倒是一个令人想不到的疑问。

西谷夕捏着自己的下巴:“这个世界上,倒也不存在绝对接不起的发球吧……”

就算是当人肉垫,排球也会自己回弹到空中的!

而且有些话西谷夕也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毕竟为了能够接起那些刁钻的排球,他们自由人私底下也是不分昼夜训练过许久的,接他的排球哪儿有说起来这么容易!

藤原苍介不多做解释,只是强调:“我自认为已经将发球练到了现有能力的极致。”

“不论是力度、速度、角度,亦或是其他心理战术方面,我已经尽力将发球练成‘绝不可能接起’的范畴,包括前辈你在内许多排球高校的自由人都无法在第一球时接起。但是只要多接一次、两次,我的发球进攻就总是能被瓦解。”

白发少年捏紧自己的手指关节,不知道是不是在紧张:“既然第一球已经接不到,那为什么第二球、第三球就能办到了呢?”

就算是习惯了他的发球速度与力度,那也绝不是一球就能办到的事。

西谷夕听着,越发陷入沉思:“嗯……好问题,你让我思考一会儿。”

对哦,既然藤原苍介的发球第一球总是那么难以应对,为什么第二球、第三球就感觉容易接起来许多呢?

西谷夕突然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大概是我在接球上还是太厉害了吧!”

“那其他排球部的成员也是这样吗?西谷前辈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并不是所有自由人都拥有和你一样的技术。”

于是西谷夕又不确定了:“我是觉得心理压力会随着你的得分越来越大吧,毕竟总不能一直让你发球得分下去……”

“心理压力大难道不更应该接球失误吗?”藤原苍介总是一针见血地发表意见。

思索半天,旁边交流的人都已经各自换了几波,西谷夕还是没能得出结论。

这位仿佛天赋点全点在排球上的少年,只能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种事情我也解释不了啊!这样,苍介你现在就和我去练一下发球,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哈?这种问题还需要现场去看吗?”

月岛萤刚把音驹高校排球部的成员从头到尾都毒舌了一遍。

瞧着对面一群热血上头的少年敢怒不敢言,被他挑出一堆问题还要咬着牙说一声“感谢指导”,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手里抓着一瓶芬达从藤原苍介和西谷夕的身后经过,想着还没能趁机嘴毒一番藤原苍介正有些可惜,忽而又觉得有了自己插话的空间。

他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随后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恶劣地笑着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他问:“‘神之发球员’,你觉得你的发球有多少变通吗?”

“变通……”

白发少年右手抵着下巴,垂眸回忆了一段时间:“跳发球、跳飘球、还有我个人研究出的‘时停’,我已经掌握了三种发球方法……”

“NO、no、no。”

月岛萤心情愉悦地饮下一口饮料,伸出食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指的是在你最常用的跳发球上,你有多少变通。”

跳发球上的变通?

跳发球本身就是利用向前奔跑跳跃的冲力使排球具有更大的攻击力,只要在力量和速度上持续强化,并确保排球不会落入界外,就是一次相当漂亮的发球进攻。

藤原苍介并不知晓,在跳发球上还能拥有什么变通,却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意思:“月岛君是拥有什么样的见解吗?”

这里的动静不小,月岛萤参与到藤原苍介与西谷夕两人的交流中,不光是音驹的人注意到了,乌野的人更是担心这位出言不逊的一年生会不会跟藤原苍介吵起来,于是都相当紧张地望了过来。

一时间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关注自己,原本还想多说什么的月岛萤也觉得有些无趣了,再看着藤原苍介一副虚心求学的模样,更是懒散地歪了歪脑袋。

“就算是‘神之发球员’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啊。你的发球太标淮、太公式化了,所以你发球的威胁力更强。”

“但是,”他晃了晃易拉罐中剩下的饮料,“同样的一份试卷再做第二次,不及格的学生也可以及格。你的发球每次击打出去都是同样的进攻招数,想要完美接起自然没那么容易……”

“可若是接球手本身就只打算把排球接起呢?”

顷刻之间,像是最后一块拼图被放置到它应有的位置上,藤原苍介骤然间发觉了问题所在!

月岛萤还在诉说着:“老实说,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问题但是没打算改变才一直这么办的,毕竟遇上些排球新手就算是研究一整局也接不下你的球的。结果你是从来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这可真是——”

突然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月岛萤总觉得排球部自家队友们都用一种“你敢对着眼前的金主说什么话回去你就等着吧”的眼神望着他,快脱出口的讥讽之语又收了回去。

白发少年猛然间站起身:“感谢指导!关于旅游地点你们乌野挑选就行,我就先失陪了!”

他匆匆离开了房间,只馀下音驹的成员还没回过神互相望了一眼,而后才一起嚷着冲出门。

“等等苍介,你是要一个人回旅店吗?!好歹喊上大家一起回去吧!!!”

……

是了、是了!

不是自己的发球出了问题,而是现在的接球手都没有打算正面与自己对上!

从迫川私立中学开始,藤原苍介就隐隐发觉有些怪异的地方,明明他的发球技术越发精湛,却始终打不出自己刚加入排球部时的猛烈攻势。

无论是与他们对战多次的学校,亦或是初次对阵的学校,皆是如此。

藤原苍介将这些疑点,全部归结于“名气在外的自己已经被各大排球部研究透了”,可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毕竟就算再被研究透彻,他的发球技巧在这里,接起他的发球为何对这些学校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样顺畅了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因为除开固定的跳发球、跳飘球之类的技巧,他就再没有做过任何手法上的改变。

一个人接不起他的发球,就去做人肉护垫、喊后排三人全去接应、派队内接球最厉害的自由人去应付。

只要排球能顺利回到空中,那么双方球队之间就将一转攻势。

藤原苍介的跳发球只会发在发球线附近——这对于接球手接下来参与队伍的任何战术而言是致命的,可如果所有成员都做好了接球的那人不会参与接下来任何进攻的淮备呢?

接球的那人成了“弃子”,剩下的成员只思考五个人如何运营好现有的局况。

那么就算是“神之发球员”的发球,也不再具有更多难以应付的杀伤力。

想要改变这样的问题很简单,只需要藤原苍介多出一些“漏洞”。

所以回到旅店,藤原苍介马不停蹄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又开始伏案书写。

音驹高校排球部的成员们跟着他一路风风火火回到旅店,看着藤原苍介一副不需要和外人沟通的模样,为首的黑尾铁朗叹了口气。

“真是个……唉,相当有脾气的后辈啊。”

还以为藤原苍介是在月岛萤那里受了刺激,所以才直接离开的。

不过这么看,看来月岛萤还是把话说到少年的心坎上了,而且激发出他更多的点子。

这么看来,一次出门旅游换来这样的经验并不亏——不对,乌野排球部的成员可不少呢!

于是黑尾铁朗有些紧张地贴到孤爪研磨的耳边:“研磨,你说乌野的人若是真的把旅游地点选在什么外国,比如欧洲美洲之类的地方,藤原他的钱撑得住吗?”

也就是个未成年人,家里有钱和他只他只拿零花钱,有什么问题?

孤爪研磨本来不想这么快回旅店的。本身和乌野的人之间交流就不多,好在有日向翔阳在,对方非常热心地给他出各路点子,逗得孤爪研磨面对接下来比赛的焦躁都减缓不少。

结果还没多聊几句就要离开,路上步程不慢,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额前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可是已经洗过澡了呢……

布丁头少年闷着声回答:“我觉得乌野有他们教练和监督在,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那也是……”

黑尾铁朗真担心的也不是金钱上的问题,而是藤原苍介到底能受到多少啓发、明日的比赛又会不会有所成效。

可是眼下不适合打扰对方,他只能焦急地原地踱步。

山本猛虎有些看不下去了:“黑尾学长你也别太担心,苍介还是很有数的!既然他觉得月岛说的有道理,那他淮能有解决的办法!”

灰羽列夫犹豫地看了看学长他们:“我还是更好奇过段时间去哪儿玩欸……如果去夏威夷的话是不是现在买套泳衣比较好?”

“还去夏威夷呢!你真把藤原苍介当人傻钱多呢!”

这下不光是黑尾铁朗,就连芝山优生都瞧不下去了。

说着要给灰羽列夫单独开小灶,几名一年生之间拉拉扯扯离开。

福永招平和同伴们对视一眼,提议:“大家很担心藤原的话,不如去问问他本人吧!”

“嗯?现在吗?!”

山本猛虎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福永招平已经敲了敲旁边的牆壁,提醒藤原苍介他们的到来。

听到声音,伏案的少年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那张神采奕奕的脸:“怎么了大家,你们和乌野的人聊完刚回来吗?”

“……嗯差不多吧。”

什么啊,居然连他们一直跟在他身边都没发现吗,这是脑子里到底想到了什么改进手段,这么专注!

而眼下,不知晓他们有多少困惑和疑虑的少年,只是忽而扬起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说:“大家有所收获就好。”

“我呀,总感觉,明日又能大展身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