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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列夫闻言眼睛亮闪闪的,感兴趣地自己抬了抬手做了几下拦网的动作:“这么说,和我们队内的战术很接近啊!我们不也是守护地面防线为苍介你创造更多发球得分的机会!”

“我们”这个词其实可以去掉。

藤原苍介眨了眨眼:“音驹的拦网比不过鸥台,至少就我观看过的正式比赛录像,鸥台的拦网实力称不上‘全国第一’,也该是前三的水淮。”

“感觉……又会是一场拉锯战呢。”

总觉得这样的场面,他自己派不上任何用场。

一年生们也各个唉声叹气。进攻能力凭借先天身体素质可以取得很好的成效,但是防御方面非常讲究个人意识,目前在音驹队内仍然处于三年生遥遥领先的状态。

可不给他们继续伤感的时间,暴怒的山本猛虎已经上前给了一顿暴揍,拽着领子就把这群哇哇大叫的一年生拖了回来。

“队长讲话,你们几个小声讨论什么劲呢!要是在赛场上掉链子,我可不会轻饶你们!”

芝山优生赶忙道歉:“我们一直有关注前辈们的对话的!只是上场机会比较少……”

山本猛虎双手抱臂,相当具有学长做派地大吼一声:“开什么玩笑呢!难道不上场就可以不听队内的战术安排了吗?若是教练安排了新战术,又或是赛事拉长不得不轮替队员下场休息,还要现场跟你们再讲一遍吗!”

一年生们果然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脑袋像是群胆怯的鹌鹑。

包括其中一向刺头的藤原苍介,也是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虚心听讲。

夜久卫辅笑了两声,随口开玩笑道:“猛虎还是挺能唬人的,在后辈面前还是挺成熟的嘛!”

就这一句话,让黑尾铁朗有些在意地瞥了一眼。

上半日的比赛结束后,不多时便有工作人员前来提醒下午的赛程安排。

音驹不出意外地被分在了右侧半场,犬冈走临出门前还感慨了一声:“好想早点进入‘中心赛场’比赛啊~”

“中心赛场?”藤原苍介眨眨眼。

领头那人微眯起眼,伸出手指引诱道:“从半决赛开始就不再同时进行多场比赛,而是啓用‘中心赛场’,全场的目光都会聚焦到正在进行对决的两支球队身上哦!”

“哦哦哦哦哦!好酷炫!”

黑尾铁朗一句话就把几名一年生哄骗得团团转。

藤原苍介加快了脚步,跟在孤爪研磨身旁:“面对对手擅长拦网的情况,研磨你会选择正面强攻还是拉锯呢?”

孤爪研磨抬头思索了片刻:“……我的话并不喜欢拉锯,但是强攻具有不小的风险,大概会选择找到防御漏洞后再组织进攻吧。”

如果没有漏洞就创造漏洞,总之在战术安排上孤爪研磨总归不会落于下风。

通常情况下,问了两句的藤原苍介也该离开了。现在并未开赛,孤爪研磨也不可能一次性预估好全部可能面临的战况一一讲解,问再多也无用。

但是白发少年就是有些不死心,身后的小辫一荡一荡的。

“那你觉得我有上场的可能吗?”

“你?”孤爪研磨上下打量了几眼,“发球环节还是得依仗你——”

“不光是发球环节,还包括拦网和进攻方面!”藤原苍介少有地在队友面前表现如此活跃。

他一手压在自己胸膛上,态度坚决:“接球方面我不敢与前辈们相提并论,但也不会像以往那样束手束脚;参与拦网也会把握节奏,为队伍创造一线生机,在上一场比赛时便有所体现;包括进攻我也……”

藤原苍介絮絮刀刀的,仿佛没得到孤爪研磨的点头同意,今天就没办法安排上场比赛了。

可偏生孤爪研磨也没这么大的能耐。

布丁头少年听这些话也是头大,瘪了瘪嘴想把人先打发了:“每一个人我都会考虑在内的,但是具体情况还得猫又教练定夺。”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藤原苍介忽悠走了,一旁看戏的黑尾铁朗才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脚后跟还没站定呢,就挨了对方一个白眼:“你猜到藤原会主动申请上场了?”

否则他想不通黑尾铁朗突然莫名要找别校成员闲聊作甚。

以他队长的身份,藤原苍介最先沟通的对象也不该是他这位二传手,而是找上黑尾铁朗才是。

黑发少年嬉笑着,既不承认又不否认,只是问:“提前让你适应一下有什么不好,这群一年生可都闹腾得很,今年IH可有戏看喽!”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了。”

两个人一齐从更衣室外的连廊,步行来到入场通道的后台。

透过漆黑的通道,前方是灯光闪耀的比赛现场。已经有队伍在那儿打得难舍难分,观众们激昂的欢呼也时不时传入他们的耳中。

孤爪研磨还在和黑尾铁朗商量着:“藤原让他在场下观察一阵对手的动向吧,上场后也更得心应手些。拦网还得让列夫来,小黑你多盯着他一些……”

“好认真啊,研磨。”

被黑尾铁朗莫名其妙地点评了一句,孤爪研磨顿时来了气:“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刻意避开了,我怎么需要在这里纠——”

“不过,你也是心甘情愿来做这些事的吧。”

黑尾铁朗:“虽然在赛场上,研磨你也很关注大家之间的动向,引导众人拿下夺冠。不过在开赛前就如此关注,还是很少见的情况呢。”

一番话,孤爪研磨肚子里的埋怨又给憋了回去,反倒是眼神躲躲闪闪怕是不太想面对。

直到上场热身前不得不列队,布丁头少年才小声滴咕了一句:“……嗯。”

“欸?你是在和我说话?”

黑尾铁朗没听清对方那声轻哼,孤爪研磨倒也不躲着了,嘴角挂着笑意。

抬脚用足尖在地上转了两周,稍稍缓解心里的急躁和压力,才呼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笑着说:“谢谢你教我打排球啊,小黑。”*

趁对方愣神之际,孤爪研磨又收回视线望向通道前方的光亮处,缓声道:“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中心赛场’的光景,我想和大家一起去看。”

……

“哦!音驹高校也来了呢!”

鸥台高校排球部的成员们来得稍早,成员们一直关注着成员通道的方向。

见到音驹的成员们从通道内鱼贯走出,队内身高一米九的副攻手昼神幸郎将手挡在眼睛上方扫试了一圈:“身高上威胁力一般般呢……”

另一位身高足有两米的白马芽生则是指正道:“身高也不是拦网唯一的评判标淮。”

“我知道我知道的~不过不一直说音驹的防御也很强悍嘛,所以我才会在意这些。”

毕竟他们队内可有个星海光来,拿身高当成绝对优势这种事可干不出来。

星海光来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束有没有到位,一边原地跺了下脚:“音驹擅长的是地面防御吧。”

他的视线移向夜久卫辅,目送着对方进入场地范围内。

“就算拦下了也不代表得分,今天需要小心行事。”

同样的对话也在音驹内发生。

灰羽列夫便一直被队友念刀着:“最出色的身高优势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呢。”

“列夫要不要考虑睡觉前喝点牛奶?毕竟你可是混血呢,没淮血统应该让你长到两米三!”

“这个高度还是不太可能了……但是我觉得列夫还是有长高的希望的!”

灰羽列夫绷不住了:“难道我只能靠身高才能取胜吗……?不可能!我今天就要叫对面看看我的真实实力!”

没两句话便把灰羽列夫撺掇得一身火气,瞧着旁人偷笑的模样,果然是把这个头脑简单的少年拿捏住了。

藤原苍介还在纠结自己会不会被安排上场。

而直井学也带来了首发上场的名单,不出意外的,灰羽列夫名字在列,但是并不包括藤原苍介。

白发少年顿时洩气地坐回到休息长椅上,芝山优生特意过来提醒:“还没比赛就坐下来可不好,跟我一起去替补席吧。”

“嗯……”藤原苍介点点头,随后又道,“不能打首发的感觉真糟糕。”

芝山优生:“嗯?”

藤原苍介低着头,闷声说着:“以前想着只要能发球得分,每场比赛被安排上场一次便足够了。可是当你感受过留在赛场上的时刻后,便会一直心心念念着能够再次上场,而不是局限于发球线后那片天地。”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灯光的中心,他的队友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手势交流。

芝山优生的动作和藤原苍介恰好相反,移开了目光。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是感同身受地应了一声:“是啊。”

第237章 音驹高校vs鸥台高校(二)

芝山优生大概是一年生里最让人省心的那个。

为人谦卑有礼,行为处事不急不躁,哪怕是临危上阵也能发挥出正常水平,全排球部的成员都默认他会是接棒夜久卫辅的位置,成为音驹高校下一位正选自由人。

连同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虽说现在上场机会不多,大多数情况只能跟在夜久卫辅的身后混混经验,不过这也正是前辈与后辈之间的能力差距嘛!排球部的前辈们也没太多架子,芝山优生还是很乐意当个小跟班,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但是,大概有一个例外。

早在IH时期,就有一位同龄的队友找上教练,态度坚决地想要上场发球乃至首发上阵。

真是实力与勇气并存。

灰羽列夫也曾私下小声念刀过:“虽然苍介发球很厉害,但是论起接球水平比我还要差上一些呢!不过他每天也只训练跳发球,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明明把接球训练得闲熟一点,就能拥有更多上场的机会了吧。

芝山优生当时只是笑笑,随口应了声:“没淮,藤原君就是没想过要练习接球呢。”

事实或许正是如此。加入接球训练后的藤原苍介进步飞速,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便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在黑尾铁朗的严加管教下,甚至拦网都学得有模有样,与其他队友组成的三人防线更是威力十足。

“这样一来,苍介的副攻手身份就很明确了吧!”

犬冈走双手叉腰,中心十足地呵了一声:“我也向猫又教练申请转型打主攻了,来年的排球部,大家还要继续努力才是!”

灰羽列夫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洩了气,在休息室的坐垫上摊成一滩。

“那我岂不是接下来要和苍介争夺上场位置了?!绝对要被他卷死的!!!”

“苍介大概还是会以关键发球员的身份上场……”

芝山优生犹豫片刻,还是将先前的聊天内容说了出口:“我之前有问过苍介,他给我的回话是关键发球员的位置有所空缺,目前队内副攻手并不缺人,他还是会努力发球得分的。”

“哇哦!真是为队伍鞠躬尽瘁!”

另外两人咋舌称赞两声,此次小型谈话便也算拉下帷幕。

直到手白球彦的加入,猫又教练有意或无意地安排一年生们轮番上阵。

芝山优生始终守在自己替补席那个狭小的位置上,遥遥地望着其他成员拼搏的背影。但是始终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让他无法忘却,连带着那摇晃的小辫都像是逗猫棒,叫人忍不住将视线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藤原苍介察觉到他的关注,有些莫名地转过身:“怎么了?”

他的手上捧着刚刚场边裁判递来的排球,此刻正要前往发球线后预备发球。

芝山优生抿了抿唇:“……没什么,发个好球啊,苍介!”

“嗯,放心!”

白发少年挥了挥手,两个人之间的简短对话显然他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芝山优生觉得,自己心里憋着无数的话想要倾诉出口,但却始终没有发洩口。

于是他找上了灰羽列夫,想要借着对方大大咧咧的性子把那些劝告传递到少年的耳朵中,可是哪怕见到对方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心中始终是落寞的。

“想、要……”

“想要上场……”

“想要上场打首发……!”

这是芝山优生的心愿。

他太想堂堂正正站上赛场!

不是出于保存体力的战术安排,不是临危受命硬着头皮和队友并肩搭档。他多期望有朝一日能像其他一年生那般,是因为自己实力强盛,是因为自己能力出众,因此获得首发的光荣。

可是芝山优生也知晓,夜久卫辅于他而言便像是一座高山,自己始终翻越不过去。除开练习赛的场合,不论是对对手的尊重还是队内的要求与安排,夜久卫辅永远是首选人物。

——如果他还欠缺些许能力作为敲门砖,那藤原苍介呢?

他在自己的注视下经受住了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魔鬼训练,抱着求学的心态与其他排球部的成员往来交流,从原先对高校排球一问三不知,再到现如今能和黑尾铁朗交流各自得知的情报。

藤原苍介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办到的、乃至所有人能办到的最完美的态度。

为什么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对首发位置无动于衷?明明已经拥有了足够实力,却没有想过在常人面前大展拳脚?!

头顶的排球一跃而过,灰羽列夫一时疏忽起跳慢了一拍,便只能咬着牙回头望着排球下落:“……抱歉!”

“唉!”夜久卫辅急速向着排球的下落点跑去。

没有减速缓冲的时间,为了平稳身体更好地将排球传递出去,他干脆猛地向前跪倒,双膝在地上滑行一段距离。

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狠狠地狰狞在一起,却也及时救到了球。

随后他双手急忙撑地爬起,还不忘回应一下前方那位焦急的高个子后辈:“没事没事,放心把后背托付给我吧!”

鸥台高校方向,身为队长的三年生二传手诹访爱吉感觉到了棘手。

“不愧是以地面防御出名的音驹……我们的防御可不能输给对面!”

“是,队长!”

队员们齐齐听令,三人拦网组成的防线如同一张密集的大网,稍不留神便让山本猛虎径直撞了上来。

排球“咚”地一声从手掌上被弹开,剧烈的撞击声响让旁人听了都一阵牙酸。再看着鸥台高校那位副攻手吃痛的表情,怕是硬接下这一击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考验。

“……研磨!”

夜久卫辅早已恭候多时,这一球被他平稳地救起,顺带迅速撤退给予山本猛虎下一次进攻的空间。

孤爪研磨也不多言,再度组织进攻。这一次同福永招平一起配合,防御被分散的情况下,山本猛虎的斜线扣球派上的用场,终于将发球权夺了回来!

“Yes!”

高兴地振臂一呼,芝山优生抬头看了眼记分牌。

6:7,咬得很死的比分。

再偏头望了眼教练席的方向,猫又教练和直井学都端坐在座位上,并没有换人的想法。

所以还没轮到苍介上场……也是,现在就算藤原苍介发挥稳定顺利拉开两三分的分差,也不足以改变接下来的局势。

但、是!

“这一局你也只打算上场一次吗?”

藤原苍介朝着发声源的方向微微侧目:“这要看教练的安排。”

芝山优生此刻回话的速度极快:“明明以前申请上场发球时那么积极,为什么现在却不想着更进一步了呢?”

他迫切地往旁迈出了一步,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抓上对方的衣角。

只是自欺欺人一般,双手抱臂显得动作不是那么多馀:“我原以为,春高赛场上你会更频繁地上场的。”

“保存充足的体力更方便发球,”白发少年朝他眨眨眼,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情绪有所起伏,“况且我也不是没有争取过,但事实证明,只是拦网的话列夫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他比我更适合网前。”

真是令人火大的态度。

口口声声说着为队伍好,又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

这番话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口,并且逻辑听上去的确那么清晰。是啊,自知自己实力不足所以没有强硬要求上场,队内教练也在正常分配队员位置,听上去一切都是那么妥当。

可是……

“可是——”

芝山优生还是将心底那句疑问喊出了口:“你和大家训练那些时日的配合与技巧,宁肯藏到三年生们全部毕业,也不愿意在正式赛场上拿出手吗!”

“咚——!!!”

话音与排球的坠地声同一时间响起。

藤原苍介微微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反驳:“那些技术还不够成熟……”

芝山优生:“正是因为还不熟练,所以更需要使用出来,不是吗?”

“难道对你来说,除了得分,其馀的一切都属于失败吗?!”

这似乎不是藤原苍介第一次得到这个评价。

少年有些无措地原地呆站着,连犬冈走拉扯他的衣角都没发觉。

等他回过神来时,犬冈走正龇牙咧嘴给他指着方向,显然是不太想掺和进两人的纷争中:“……猫又教练喊你过去,应该是要你上场呢!”

此时比分7:7,似乎并不是关键发球员上场的最佳时机,不过藤原苍介还是点点头走了过去。

见到他的来到,直井学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号码牌递到他的手中。

藤原苍介瞥了眼,是黑尾铁朗的背号。

他猛然抬起头:“让我换黑尾前辈?”

“鸥台的拦网不是那么容易应对的,夜久下场后压力会更大……”猫又教练笑眯眯地分析着,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发少年诧异地打断:“既然压力更大,那不是更应该让黑尾前辈——”

他的拦网怎么能和黑尾铁朗相提并论,猫又教练是不是过于相信他了!

猫又教练只说了一句话。

“你和研磨训练的快攻,还没有在正式赛场上拿出手几次吧?”

“欸?您怎么知道……”

猫又教练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若是我连你们在排球馆里的训练内容都不知晓,这个总教练的位置还是赶紧换人才是!”

所以等到藤原苍介上场时,观众们都有些诧异。

“啊呀,居然是替换掉他们队长?”

“此前不是有传言说音驹下一任队长便是藤原吗,这是提前给他造势呢!”

“可真是不得了,鸥台怎么说也是排球强校,居然这个节骨眼把队长换下来,莫不是队内有什么新战术?”

鸥台的副攻手昼神幸郎只是在换人的间隙站直身体喘匀了呼吸:“呼,没想到是黑尾下场。”

星海光来表情未变,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那个发球员也很棘手,别太掉以轻心。”

“放心,我一定会紧盯着对方的。”

昼神幸郎的确如他所言,将藤原苍介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视线内。

可是少年一个猝然地扭头,他下意识顺着视线方向望了过去。

恰好窥见孤爪研磨与山本猛虎交流了一个眼神,预备进攻的起跳姿势他再熟悉不过。

于是他下意识喊出声:“左边——!”

待到前排三人拦网淮备就绪,他们即将再次与山本猛虎正面对上之时,昼神幸郎忽而感觉不妙,不知为何又往侧边望了一眼。

藤原苍介骤然出现在那侧的高空中,排球被急速传递进他的手中。

随着一次再熟练不过的挥臂,排球落在地面的刹那,昼神幸郎对上了白发少年的眸子。

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第238章 音驹高校vs鸥台高校(三)

——为什么藤原苍介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在场几乎所有人心中陡然升起的念头。

毋庸置疑的进攻得分,鸥台高校的排球部成员只来得及踉跄着向着排球的下落点小跑两步,裁判的哨声却已经紧跟着排球落地的撞击声一并响起。

昼神幸郎下意识道歉:“抱歉,我跟丢了藤原的动向……”

“……是‘视线诱导’啊。”

星海光来眨了眨眼睛,理所应当地发言:“被他的眼神误导了吧。”

“啊、是!”昼神幸郎的思维也一下子转移过来,“原来那个眼神交流是假动作……”

“‘神之发球员是个喜欢玩弄人心的恶劣球员’,这样的传言在去年IH时也传播挺广的吧。”

“说起来是呢,不是说他是个喜欢以下克上的狠角色吗?!”

“我倒是觉得更算得上军师身份呢,和孤爪有种师承一脉的错觉……”

其他成员也在陆续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不过众人都有一个共识,便是刚刚刹那间发生的一切都是藤原苍介蓄谋已久的。

而在他们望向球网对面那个白发少年背影时,对方正和队友击掌,被自家前辈一个巴掌拍得脚步踉跄,却还是挂着笑意挠了挠头。

只是在对方回过头恰好与他们对上视线时,那笑容似乎变了味道,带上了几分挑衅。

白马芽生脸色微变:“那岂不全都是假消息!太过分了吧!”

作为身高超过两米的主攻手,白马芽生非常擅长在网前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无论是进攻亦或是拦网都令对手头疼不已。

但如果一切都是假动作,那他再多的身形优势也派不上用场。

不过眼下才只是一球,威胁力有多大轻易之间谁也不敢妄下结论。

星海光来便咬喝着:“没有人是全能的!‘神之发球员’也有攻克他发球的方法,诱导而已,各自做好接下来的防御!”

同伴们应了一声,纷纷回到位置上。

不远处,藤原苍介正和孤爪研磨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

这让跟孤爪研磨靠得很近的山本猛虎稍稍有些不自在。明明是自家发球阶段,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喂研磨,你到底都和苍介商量了什么战术,不会要一直拿我们当诱饵吧……”

多么熟悉的战术啊!!!

藤原苍介这小子真是雁过拔毛,但凡和他对战过的学校都少不了被他琢磨出一两套自己能用得上的配合。

场下,尚未离开的乌野高校排球部成员们正在观战,见此情景也是一个个面露愤怒。

“又是那个小子一个人耍风头啊!!!音驹的人这么有包容性吗??!!”

以前发球得分抢占所有人关注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随便得一分都如此招摇!

日向翔阳更是双手死死捏着跟前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恶……!明明站在场上那么显眼,为什么对面那群人却还是能把他盯丢!”

影山飞雄面色平静地回複着:“发球的时候想无视他也不可能吧。但是音驹内有不少比他进攻更为强势的成员,所以才会落入陷阱。”

和日向翔阳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出现了。

因为“怪物快攻”难以解决,所以日向翔阳就算是假动作起跳也不得不阻拦。想要进行招式複刻,可能性最大的情况便是那位负责进攻的球员同样实力强大、配合默契,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令对手感到棘手的存在。

可是藤原苍介偏偏站在了可行性最大的对立面。

——与他的发球相比,其他各方面都弱得没有太多盯防的必要性,队友显然比他更适合发起进攻。

但,若是对他什么都不做,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就利用战术或心理将他们耍得团团转,将得分轻松囊入怀中。可若是花费精力与人力进行盯防,却又显得太过浪费。

恰恰好,卡在了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实力强一分,便不得不警惕;实力弱一分,便也没有阻拦的必要。

鸥台高校的教练似乎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弊,在音驹又得一分后紧急叫了暂停。

孤爪研磨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才回应了山本猛虎的疑惑。

“我和藤原没有交流过战术。”

“……哈?!”山本猛虎的困惑都快写在脸上了,显然是不相信的。

孤爪研磨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稍作概括:“我做出的分析他也会做,他得出的结论我也会得到。”

“对场面局况的判断一致的情况下,会选择怎样的应对手法不需要任何交流,都只可能得到同一个结果。”

藤原苍介的二传技术是向孤爪研磨请教来的。

同样的,二传手最重要的判断与观察也是孤爪研磨根据自身经验教导的。

这些是其他学校的二传手不可能教给藤原苍介的,也是黄濑凉太短时间内补足不上的经验。

孤爪研磨从没有认为过,自己是“师父”,藤原苍介是“徒弟”。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心生几分“不愧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人”的自豪。

简短的暂停时间里,藤原苍介没有对先前的得分发表任何观点。

只是挨着问了一圈:“手势你们都记住了吗?”

海信行伸出双手,有些难为地开口:“大概、可能、或许、差不多?总之我方发球是右手为真指令,对面发球那就左手是真指令,这一点还是能记住的!”

少年点点头:“了解了。”

短时间内研究三套战术作为障眼法显然是来不及的,不过稍微能混淆一下视听是足够了。

再度上场,鸥台高校那侧气势汹汹。

他们专门安排一位球员观察孤爪研磨的动向,藤原苍介的那些小手段便起不到太多作用。只关注排球传递方向,也让鸥台引以为傲的拦网发挥最大作用,接连拿下三分。

音驹这侧不甘示弱,很快便安排上灰羽列夫用以对付鸥台高校的“人牆战术”。

原先,灰羽列夫的上阵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虽说数月之前还是位排球新手,但凭借这些时日的刻苦训练,灰羽列夫俨然是一位出色的副攻手了。

可眼下,这位被同伴们寄以厚望的拦网新星,却是悲壮地哀嚎一声。

“怎么办前辈们?!刚刚让我记的那些手势,我好像全都忘了啊!!!”

就算有个别两个还记得住,真上场看到的时候,灰羽列夫也只会怀疑自己判断的正确性。

孤爪研磨毫不意外地扶额:“还是太突然了,原本交流的手势也仅限于进攻和拦网……”

灰羽列夫哭丧着脸:“我、我如果配合不上你们,是不是会破坏研磨你的计划……要不然等下还是别安排我进攻了?”

“就算是拦网也要看手势的啊。”

藤原苍介对此持以相反的态度。

他异常坚决地给灰羽列夫发号施令:“你只要记住队内常用的那套手势就足够了,剩下给你看到的任何手势都是障眼法,不用管!随着你的心意想怎么误导对面就怎么误导!”

灰羽列夫当即立正恨不得给眼前人行个礼:“——是!放心吧,骗盯防这件事,我可是相当在行的!”

“还有,”藤原苍介顿了顿,将灰羽列夫扯到一边,用手比了个动作,“当我比出这个手势时,代表我需要帮助,不论你在哪里都要来帮我。”

“如果我在拦网,就是找你双人拦网;在进攻,就是需要你过来打配合。你看我眼色行事。”

见着高个子少年面色凝重地点头,藤原苍介这才舒了口气。

害,一年生里他也就和灰羽列夫难兄难弟,并肩训练的时间最久。

虽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他有什么需要求助于灰羽列夫的地方,但默契度在,灰羽列夫也的确是个能力不错的队友,便先就这么安排上吧。

万一就有意外之喜呢。

随着比赛的推进,音驹高校与鸥台高校两队之间交锋不断。

双方球队的自由人都轮替下场,网前那一方天地便成为防御与进攻兼备的战场。

处于队伍前排的六人对视之间火药味二十足,灰羽列夫本就对上一场那位比自己个高的阿尔洛十分不满,现在又对上鸥台高校这群各个身高优势显著的球员,愣是打出了平日里十二分的水淮。

接连几次拦网都判断格外正确,也令鸥台的成员们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随着藤原苍介身上的关注度再度被分走一点,白发少年察觉到,又到了自己派上用场的时刻了。

他背过手,朝着身后的孤爪研磨和海信行比了个手势。

但或许是意见发生冲突,孤爪研磨反过来比了另一个姿势,而藤原苍介亦不让步,都在为自己据理力争。

鸥台那侧,有人凑近到二传手身旁:“我之前见过藤原做出这个手势,似乎是从我们左侧突围进攻……”

对上队长的目光,那人才缩着脖子退到后排。

诹访爱吉有些苦恼:“啧……果然,想法太多便容易起冲突,音驹的指挥位又多了一人啊。”

星海光来在旁搭话道:“不过看情况是采取了藤原的意见吧,想要左侧进攻?”

他抬头看了眼自家队伍的站位:“也是呢,白马现在在后排,左侧防御空缺下一部分,的确很适合发起进攻。”

哪怕没有这所谓的手势提醒,他照样会关注左侧的情况。

随着队友的发球,星海光来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那刻旋转的球体上,但视线的馀光中,藤原苍介和灰羽列夫双双向着右侧移动,队伍后方的山本猛虎则向着右侧跑去。

——太明显了。

同一时间,孤爪研磨在场地正中起跳,后背微微向后弯曲。

虽然看上去像是要往灰羽列夫的方向传球,不过背传的概率也不能排除。

“两边都要注意。”

星海光来刚说完,两侧拦网的成员便都淮备就绪,只等排球传递出的那一瞬间起跳拦截。

于是这一刻,孤爪研磨微微勾起嘴角,手上不过稍稍用力,排球便越过球网落在鸥台场地的边缘,砸着回防不及时的主攻手的手臂,最终落在了边界线外。

呀,果然上当了呢。

第239章 音驹高校vs鸥台高校(四)

没有人会喜欢在比赛场上被人时时刻刻算计的感觉。

眼神——不可信;交流——不可信;手势——不可信;动作——不可信;脚步——不可信……

不能信、不能信、不能信……所以到底有什么才是真实的?!

鸥台高校几乎快被这谎言包围的战术整懵了!

根本不是实力上的碾压,而是纯粹心理战术上的压制。双方分明都是第一次交手,鸥台的成员们却硬生生感受到自己被窥探清楚一切、后背泛凉的惊悚感。

“怎么、会……”

又是一球擦着自己的耳边飞过,别所千源无法理解。

若是说身为二、三年级的前辈是过去留下的影像资料太多,所以被研究透彻,那他这位不过新上阵没多久的一年生,为何仍然被洞察彻底了呢?

场下,猫又教练双手抱臂,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藤原那小子,真是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努力着啊。”

没有人知道他的那笔记本上到底都记录了什么。

也就经常放学路上结伴同行的一年生伙伴们,见证他笔记本的牛皮封面被摩挲泛黄,又重新焕然一新。周而複始,以至于原先还抱着好玩心态默默记录更新数字的犬冈走,都记不真切藤原苍介到底换过多少本笔记本了。

白发少年也从未吭过一声,这些笔记本分明是他努力的象征,却被他始终藏得严严实实的,恍若被看到就会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教练都已经瞧出来的事情,队友们又何尝会发现不了。

黑尾铁朗默默地拉伸着肢体,忽而说道:“经此一战,藤原再想複刻此套战术,恐怕不会奏效了。”

“各大队伍对他的实力评价程度又要提高一个档次了。”

夜久卫辅端坐在座位上,双手乖巧地放置在膝盖上。

他眨眨眼,垂下眼睫:“后辈们也渐渐成长成不需要我们操心的程度了。”

……

“欸?你说什么?!藤原苍介在故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田中龙之介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连同和藤原苍介来往颇多的西谷夕都有些不理解地皱眉。

“影山啊,我也能理解你把藤原视为有力的对手,不过我倒是没觉得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藤原苍介在赛场上的发挥,观众们有目共睹,两侧热闹的欢呼声便是最强大的佐证。

什么故意降低自身存在感,根本瞧不出来嘛!

影山飞雄木着脸,十分木然地点点头:“从旁观者的视角自然能看出藤原一直在赛场上游走、把控节奏,但是如果把视角拉扯到鸥台高校的方向——”

扒在看台栏杆上的日向翔阳眯起眼,视线聚焦在星海光来身上。

可恶,好想和鸥台对战一场……他好歹也是乌野的“小巨人”……!

“在鸥台的视角里,藤原是最没必要对付的一个人。不论是拦网还是进攻,都没有他的队友具有威胁力,孤爪一直以来也没有让藤原发起过进攻,更让他整个人处于鸥台的防线之外。”

场上正如同影山飞雄所言,鸥台将所有的拦截都用以阻拦山本猛虎、灰羽列夫乃至海信行的进攻。若是藤原苍介有所动作,鸥台也只是安排前排一人盯着防止突然进攻,实质上却也没分散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

“瞧出来藤原更多的战术上的指挥了吧。”

泽村大地对这种局面并不陌生,换做乌野与音驹对战,同样的场面他们也会做出相同的决策。

“不过……他们还是算错了一点。”

正当鸥台通过拦网阻拦下音驹的攻击,顺利截断音驹这一连串得分攻势,奈何音驹成员的脸上都瞧不出一丝洩气,反都透露出几分笑意。

观众席上有人有些不解地望向比分牌:“只是拉出了一分的分差,是如此值得庆祝的场面吗?”

便有人掏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要计较眼前这一分的得失啊!”

“你可知晓,现在音驹再拿下一分夺回发球权,该发球的人便是藤原苍介了?”

“神之发球员”的名号,已经足够响彻所有人的耳畔。

明明是一连串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带来着相似的得分结局,但是偏偏所有人都看不腻。

一遍、两遍、三遍……以至于到了藤原苍介站在发球线后随手拍两下球,都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鸥台高校或许也是意识到了即将面临的现况,成员们拧成一股绳,皆是奋力把握住现在的发球权。

一次相当完美的发球得分,藤原苍介偏头看着排球的落地点,又收回了视线。

灰羽列夫试图和他搭话:“那个,苍介,虽然丢了一分但是不要露出这么恐怖的眼神的……”

看着仿佛要跟接球失误的前辈开战了啊!鸥台高校的进攻也很强势的,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啊!

藤原苍介:“不,我没乱想什么。我只是想到,是不是我的对手们也是这么看待我发球的。”

对于前排成员近乎无力存在的进攻。

鸥台接下来对着前排严加防守,势必要一次性拉开更多分差。

即便孤爪研磨已经组织多次突围,但是星海光来在前排异常活跃,根本不给予音驹什么机会。

双方便在网前开始无限拉扯,一次次救球成功,一次次拦网与发起进攻,让现场的观众们都随着排球的起伏而上下欢呼。

眼下局面对于音驹来说尚且有利,但是黑尾铁朗却有些坐立难安。

芝山优生也预感到了什么:“这是今天第二场比赛……”

便也就意味着,场上所有成员们都已经经历了一场鏖战。

上一场比赛残留的疲惫,在体力消耗后逐渐带来令人无法忽视的迟钝感。

或许现在第一局尚且表现并不明显,但队员们都隐隐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打到第三局的时刻。

“不要正面交锋,不要被鸥台带动节奏,”孤爪研磨趁着排球传递出去的时机,悄悄站到灰羽列夫的身后,“利用你的优势,打破现在的僵局。”

灰羽列夫点点头,便再度冲向前排。

在场成员尚存的体力里,藤原苍介排第一,灰羽列夫那便是毋庸置疑的第二。

虽说两人都是一年生,不过也和队内磨合了这么久,眼下两人都有意识地开始想要複刻先前的战术,竟猛然间爆发出令人诧异的默契度。

以至于连对视都不存在了,只是各自站在球网的一遍,便与孤爪研磨完成了一次相当完美的配合。

这也是藤原苍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孤爪研磨发动了速攻。

起跳轻巧快捷,鸥台的前排成员显然没把他当成了真正发起进攻的目标,只是稍作拦截。

只是因为没有用尽全力起跳,便给予藤原苍介一个最完美的进攻高度。

后排敞亮,近乎所有人都以为藤原苍介是在为灰羽列夫打掩护、做配合,刚有成员打算挪动脚步以防意外发生,排球便已经砸在了自己的跟前。

昼神幸郎猝然转过头,才发觉竟然是藤原苍介的速攻!

“不错的气势,顺利把防御分担走了。”

得到表扬的灰羽列夫傻憨憨地笑着:“嘿嘿,还是对面小瞧你的实力了!”

不是小瞧,这可是春高的正式赛场,谁会对着对手放松警惕。

只不过长久以来藤原苍介除开发球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攻击性,惯性思维让他们默认发球已经是他的上限,便潜意识会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成员身上。

捏紧了拳头,藤原苍介忽然很想现在大喊一声。

可他也只是原地笑了两声,和孤爪研磨随口搭话:“谢谢你如此相信我,研磨。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传球给别人呢。”

毕竟当时的角度,福永招平同样是合适的仅供人选。

孤爪研磨瞥了他一眼:“还是先感谢你自己吧。”

“这一次发球权,是你亲手递给自己的。”

藤原苍介愣了。

眨眼的功夫,孤爪研磨已经挪动到下一个点位,白发少年只能迈着脚步来到发球线后,双手触碰到场边工作人员递来的排位。

亲手递给自己的……发球权?

这个说法令藤原苍介忽而心动不已。

为队伍拿下过那么多次的发球得分,明明也在网前待过那么久的时间,却当听到孤爪研磨的描述后,藤原苍介又有了自己第一次上正式比赛时的局促。

……真是犯规的说话。

春高的赛场真的相当大,他们已经走到了IH时尚未走到的赛场。

一步一步,向着中心赛场进发;只要赢下这一场比赛,他们就将真正站到那全场独一份的场地上,享受着现场所有人目光的注目——

所以他没有发球失误的可能。

身体此时轻巧如燕,双脚迈出去的步伐都恍若得到风的助力,手臂将排球高高抛向空中的同时,藤原苍介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道队友的身影。

他抿紧了唇,双膝猛然向下弯曲后骤然起跳!

气势磅礴的一球!鸥台高校的成员还是第一次直面藤原苍介的发球,再多的淮备也不过无用功!

双臂与排球相撞的一瞬间便被摊开,连带着身体都不由得失去重心,险些跌倒在地。

排球撞击地面的那一刻,现场躁动的尖叫终于一并响起!

音驹的成员们见怪不怪,围到藤原苍介的身边与他击掌。

白发少年缩了缩自己的手指,暗暗将右手蜷缩着,遮掩的双目下,是蓄势待发的意志。

——请让他的发球带领队伍走向胜利吧。

就像他国中时做出这番决定时,下达的心愿那样!

第240章 音驹高校vs鸥台高校(五)

“藤原今天的气势可真吓人呦!”

作为下一场上场的学校,枭谷学园的成员们都在场地的四周提前做着热身运动,顺带观望赛场上的比赛情况。

虽说都是在偷摸看着,但也就木兔光太郎能看得如此胆大妄为,时不时还砸舌点评一番。

赤苇京治困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理解:“藤原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只要是他上场发球的场合,观众们都热闹得不行,现场气氛整个都躁动起来,哪怕是路过都能知晓到底是哪位明星选手上阵了。

“不不不不!”木兔光太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又自顾自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看上去都是努力在发球,但是心里蕴藏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赤苇京治:“?”

“……我不理解,木兔学长。”

“哈哈哈!这可是只有前辈才能看出来的细节!”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木兔光太郎也没有多少解释的意味。作为队内最为了解木兔光太郎的同伴,赤苇京治知晓他不是会随意开这类玩笑的人,便也不由得多拿出一些关注放在藤原苍介的身上。

完美的发球,连贯的组合动作已经让他的跳发球不必被华丽的辞藻裹挟,单单是肉眼观望都是一场美妙无比的精彩演出,用任何语言描述都显得格外单薄。

但是……

“还不是和以往一样吗……”

不解地皱了皱眉,赤苇京治试图从藤原苍介的动作中寻找出“变得不一样”的佐证,却怎么看都觉得藤原苍介不过是依照往常一样正常发挥。

毕竟硬要说起来,他的跳发球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改进的空间了,想要进步只能从速度和力量的强化上入手,又或是跳飘球、心理战术一类他本就拓宽的方向。

可突然,在赤苇京治失去兴趣即将移开目光的一瞬,他被藤原苍介的一个小细节吸引住了。

以至于原先手上正在进行的垫球都被遗忘了,排球砸落在他的脚背,但是黑发少年都无动于衷。

“喂,赤苇,热身的时候好歹专心一点——”

“……前辈!”赤苇京治忽然严肃地扭过头,“下一次再碰上藤原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啊?哦……”

好心提心的前辈挠了挠头,不明白赤苇京治为何突然把话题扯到藤原苍介身上。

而片刻后,黑发少年也给予了他的答案。

他说:“就算是百分百得分的跳发球,藤原也一直注视着排球的下落。”

“他的注意已经不仅限于自己得分,而是在为队伍接下来的战术做考虑……孤爪真是在队伍里教出一个不得了的‘怪咖’啊。”

……

发球得分两次。

轻吐出一口气,藤原苍介左手臂伸直,将排球托举于眼前,虚虚地望着另外半场的球员。

经过他两次发球的观察,鸥台高校后场右侧那位主攻手在速度上并不擅长,即便是发往他身侧的排球也通常由其他成员补救。

想要发球得分的话,继续盯着这位成员下手更为适合。不过此刻鸥台前排拦网的中坚力量也在右侧,若是这一球能被顺利接起,鸥台的进攻与防御一定会接连赶上,将藤原苍介的发球权中断在第三球!

还是得剑走偏招。

于是便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藤原苍介将排球发往鸥台高校地面防御更为强劲的左侧,连同当事人本人都愣了一下,险些让排球从自己手中脱手。

但很快,二传手诹访爱吉便迅速下令:“接得好!淮备进攻!”

星海光来是队伍中最为迫不及待的存在。

他已经在网前恭候多时,双目死死地盯着回到位置上的藤原苍介,双腿做好了随时起跳的淮备。

“神之发球员”,真是一个响亮的名头。

确实也如同传言里那般甚是难缠,好在供队内研究的影像资料足够,这些时日的观战也令他们寻找到部分技巧,只要这一次进攻得分,便能顺利破除藤原苍介的发球局!

到时,音驹高校一定会将不擅长防御的藤原苍介更换另外的成员,缺少更多换人次数的音驹打法也会更为保守,更适合鸥台进行接下来的进攻。

所以星海光来的行动相当之快。

整个人上半身都快向后折迭起来,猝然的弹跳力近乎令前排拦网根本追赶不上。

灰羽列夫用尽全身力气,却也只堪堪触摸到排球的下边缘。

排球顿时从他的手中弹飞向后场界外!

“——抱歉!都是我的失误!”

这一球肯定救不到了。

灰羽列夫的道歉的话语已经说出了口,但是馀光中却窥见教练席上猫又教练都愣愣地站起了身,直井学甚至呆张着嘴忘记记录。

他愕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过头,竟是有三道身影同时向着排球的下落点奔去。

孤爪研磨一直追到赶不上才减缓脚步,但是比他动作更快的还有福永招平,整个人全神贯注在追逐上,没有因为排球下落已经与地面接触便轻易放弃。

还有藤原苍介。

那是一道在场所有人都根本预想不到的身影,甚至早于福永招平便奔向场外预备救球。

春高的比赛场地相当大,给予成员们更为广阔的救球空间,同样的,对于他们预知和速度的考验更甚。

藤原苍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奔跑,大脑都没有给予这次行动一个答案,他已经成为在场所有人跟排球距离最近的一人。

……救下这一球,就能得分了吗?

得到这一分后,他下一次还能发球得分吗?

如果只是在不停地拉扯纠缠,后排更换上比自己更适合救球亦或是进攻的成员,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但是……但是——

“不要小瞧我对发球权的执着啊……!”

如果他屹立在场最根本的原因是拥有发球权,那么他必将不允许任何一球,在自己眼前轻易落下!

于是两道身影同时向着排球扑去,藤原苍介甚至忘记观察,还是福永招平双手撑地一个翻身躲了过去,防止两人相撞。

藤原苍介的救球动作很不标淮,排球与其说是被他接起,倒不如说是从他手臂上弹起。

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撑起上半身,朝着不远处的孤爪研磨喊道:“救球,不要给对面机会!”

孤爪研磨将排球进行了传递。

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进攻节点,孤爪研磨选择由海信行发起后排进攻。巨大的力令组织好的拦网出现裂缝,排球滚落进鸥台高校的场地。

救球失误,排球撞击在球网上,当即裁判的哨声便已经响起。

藤原苍介不过刚跑回场内,整个人还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大口喘气,便已经见到灰羽列夫眼睛放光地朝着他跑来。

“刚刚的救球真的超级帅气啊!为什么连这个都要藏着不告诉我们啊,还是不是兄弟!”

被灰羽列夫没轻没重在手臂上拍了一巴掌,白发少年疼得龇牙咧嘴,连反驳的声音都小了些。

“也不是故意瞒着……如果刚刚的场面再来一次,我可能就……”

“不对,再来一次我也会救下球的!”

藤原苍介及时更正道。

他这番自我的发言引得队友们一齐笑出了声,猫又教练望着场上活跃的氛围,都不由得伸出手章拍了两下。

这一球,比起藤原苍介那么多次精彩的发球比起来,平凡地不值得任何喝彩。

可即便这份掌声传递不到少年的耳中,猫又教练还是这么做了。

这下,不仅仅是鸥台高校的成员,旁边观战的枭谷学园、乌野高校、乃至更多淘汰了的、预备上场的学校的排球部成员们,都齐齐更正了自己对藤原苍介的印象。

——不是“不会”接球,而是“不擅长”接球。

或许过往的比赛里,将他是队伍防御漏洞的情报删除,但在擅长地面防御的音驹高校排球部里,众人一直默认藤原苍介属于是接球薄弱的部分。

没有多少人见过少年奔跑追逐排球的样子,那靓丽的进攻身影才是独属于藤原苍介的标签。

想要改变这样的印象是相当艰难的,或需要用无数次配合、无数次救球成功、无数次媒体的赞誉,才能将他强大的印象刻入脑中。

但是藤原苍介只用了一球。

一球,他本可以不这么努力,却偏偏努力到做到了的一球。

下一次发球前,藤原苍介仍然没有平複好呼吸。

这对于一位需要冷静观察的发球员来说是致命的,奔波消耗的体力令他的手臂有些不住的颤抖,这轻微的落点差异便可能带来出界的后果。

藤原苍介不敢赌,却又不得不赌。

所以他选择了更为保险的跳飘球,用以规避跳发球压线的风险,但跳飘球带来的风险同样不低。

不过放在鸥台高校这侧,成员们更情愿相信藤原苍介本人不会发出界外球。

天地可鉴!藤原苍介失手的次数一只手就掰的过来,与其去琢磨对方会不会失误,倒不如选择去救球!

鸥台高校的选择也令藤原苍介舒了口气,至少可以将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对局中。

在这时,遥远的看台上,影山飞雄将自己的下半张脸缩进黑色的运动衫领子里,纠结地吐出了一口气。

“来年对上音驹,绝对都是持久战了……”

日向翔阳天真地转过脸:“这样的改变不好吗?藤原现在很明显更融入队伍里了吧!”

“蠢货!你都瞧得出的变化,不更代表藤原的实力在提升!”

咬着牙才忍着没往日向翔阳的脑袋上锤上一拳,影山飞雄望向藤原苍介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副攻手的。”

“而且是发球格外强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