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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雾中来 暖荷 17983 字 15天前

第701章 审讯(三)

主编原本并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事情交代清楚,即便他一上来就发现,无论是他自己藏匿的金银财宝、还是那间绝不愿让外人知晓的别墅,都被这群来自内城的大人物一下子掀了个底朝天,他却依旧想挣扎一下。

毕竟对他来说,他觉得想要找借口还是比较容易的。

比如,身为一家八卦杂志的主编,他手里总会掌握各种各样的料:有些是业内人士之间盛传的消息,有些是手下记者在外拍摄回来的素材,也有些是通过各种合法或不合法的途径搞到的。

用这些信息、把柄去敲诈城里的某些富人,虽说有些勉强,但想积累出这么多财富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最解释不清的那些金条问题……但相比起其他的那些能不暴露最好不暴露的秘密,这件事反而可以干脆坦白只认下这个罪名。

至于杰恩斯所说的,把他带到内城后可以用各种手段直接读取他的记忆、窥探他心中所思所想之类的话——即便他是个见多识广的报社主编,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种鬼话。

说到底,他依旧是个普通人。对能力者的事他隐约听过一些小道消息和传言,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因此并不十分相信。

甚至连城中出现怪物杀人这种事,他在心底也是不以为然的。

在他看来,那些凶杀事件要么是外城的野兽悄悄潜入城中伤人造成的,要么就是某些和他一样心理扭曲的家伙借妖怪之名犯案,只不过搞的现场比较血腥暴力,而那些人又用了某些方法,让死者的伤口看起来像是野兽撕咬的。

更不用提在这过程中,他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看出面前这人心中在转着各种念头,似乎想要找借口否认这一点后,杰恩斯什么也没做,只是示意身旁的李蔚然。

李蔚然随即将箱子里装着的那只魔化生物放到房间里,又顺手扔出一颗他们击杀的、像是野狗与熊等几种野兽特征混合而成的巨大头颅。

当得知这些就是与他一起在这座城市里犯下各种凶杀案的“同好”时,这位主编才彻底崩溃。

尤其是那只被关在黑色箱子里的类人魔化生物,它的形貌与人类十分接近,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会让看到它的人从心底升起一种颤栗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因为魔化生物与人类原本同源,才让人一看到它便下意识地从心底泛起寒意,心中产生出没有源头的恐惧。

更不用说,他还是被两名警员带到金属箱子旁边,然后抽开探视窗口,近距离欣赏了一下里面妖魔的盛世美颜。

在这种强烈的心理冲击下,他终于一把鼻涕一把泪,哆哆嗦嗦地交代起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主编的故事与艾米女士、以及那一家四位壮年男性的遭遇有些相似。区别在于,那两方的犯罪主体都是因为意外得到了一把锋利的刀,才一步步踏上不归路,最终成为隐藏在城市光明之下的杀人魔。

而这位主编的情况则比较特殊——从一开始、从犯下第一起案子起,他就是独自一人,依靠自己的能力逐渐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杀人魔。

最初的那起凶杀案,毫无疑问源自一场意外。

那天他偶然遇到前妻,她推着婴儿车、带着他们的孩子,与另一个男人一起走进一家商场的大门口。

一家四口看上去气氛融洽而温馨,显然,前妻在与他离婚后很快再婚,并且过得十分幸福。甚至连他们的孩子,对新来的父亲、以及婴儿车里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小宝宝,都没有丝毫抵触。

当时站在商场外停车位旁的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自己多年辛苦工作、养家糊口,离婚后还时常怀念妻儿,甚至不止一次后悔、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要不要尝试复合?

只是因为当初离婚时,两人因生活琐事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几乎是决裂般地分开。离婚后,他除了定期向前妻的账户汇孩子的生活费外,从未敢约她再见一面,生怕两人再次见面时又像小行星撞地球般爆发冲突,所以这两年间才一直忍耐想见的想法。

却不想,离婚不过两年时间,前妻就已经再婚,还为她的新任丈夫生了个孩子。

心情烦躁、情绪翻涌的他,连老同学的邀约都没了心情。他打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掉聚会,转头开车准备去兜兜风。却不想,在城市边缘大湖旁的小路上与另一辆车发生了擦碰意外。

怒火中烧的他下车与对方理论,偏巧对方也是个火爆脾气,双方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混乱中,他被对方推搡、他在倒下前拽住了对方的衣领,两人几乎同时摔倒,然而对方却非常不巧,头部直接磕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回过神的主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检查对方的情况,却发现对方气息越来越弱。他慌乱地掏出电话,手机几次滑落掉地都没能成功拨打救护号码时,忽然发现对方已经咽了气。

绝望之际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湖边空无一人,而他们相遇的这条小路又十分隐蔽。

于是他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的将那男人扛上车,摸出那块砸破对方头的石头在油门旁,调转车头、挂挡,让那男人趴伏在方向盘上,用死者的脚腿部压住油门、用那块石头卡住他的脚避免在中途挪动。

然后,车子直接加速,自行冲出堤岸落入水中。

而他自己,则迅速用矿泉水冲淡地上的血迹,捡起车灯破碎的碎片,开着那辆被撞得车灯凹陷的破车慌慌张张地逃回市区。

这座城市的管理混乱程度李蔚然他们在这次的调查中已经深有体会,至于八、九年前的时候?恐怕也是一脉相承,比起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辆落入水中的车子虽然事后有人报警、也被打捞了上来,但里面的尸体在水中泡了多日,不仅变成了巨人观、还被水中的肉食性鱼类啃咬得残缺不全,于是官方便匆匆以交通意外结案。

回到家后的主编自然也像其他系列凶手一样,先是焦躁不安了几天。接着,凭借新闻圈工作的便利,他很快就得知了案件的处理结果,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涌起一种莫名的荒唐感。

直到他在打发时间时、买了一份在城里小有名气的八卦小报之后——城里的居民都知道这份报纸不靠谱,却又很喜欢看上面稀奇古怪的花边新闻。

他意外地看到,某位“有才”的编辑竟将这起案子与其他几起死因不明、现场血腥的案件联系在一起,描述成疑似有恐怖怪物潜伏城中、择人而噬的新闻。

他在诧异、无语、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开始留意起这份报纸,之后更成了每期必买的忠实读者。

几个月后,他在原先的杂志社与部门主管发生矛盾。一把年纪的他怒火攻心,索性来了个“聊发少年狂”,争吵后直接原地辞职。

离职后茫然无措、失去生活目标的他,在新一期八卦杂志的中缝处看到了招聘编辑和前线记者的广告。

他又想起自己当初的案子,在这家报社的笔下竟变成了离奇的怪物杀人事件。心中莫名悸动的同时,也生出一种想法:如果去这家报社工作,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也可以像那位编辑一样,把一些看似普通的案子往离奇的方向描写,将自己的罪隐藏在这些荒诞的新闻之中,反而更加安全。

之后的发展便顺理成章起来,他顺利入职进这家报社,从实习编辑做起,也确实成功地将一些从内城业内得知的案件,用天马行空的想象编造得如同怪物袭击一般。

由于他们这种八卦小报的性质,官方不会因此大动干戈地指控他们造谣,普通民众也大多把这些内容当成饭后消遣的恐怖小故事,甚至会用这些故事来吓唬家里的小孩,让他们不要淘气。

顺利转正后,或许是由于心虚的关系,他开始努力转向业务方向,从编造怪物相关的案件,逐渐转到和其他编辑一样,把目标对准内城的明星、名流,看图说话编造似是而非的小故事,或根据业内传言展开想象。

至于之前的编造怪物杀人的工作,编辑中自然有专门负责这些内容的同事。

只是这种八卦内容写多了,终究会遇到被“燕啄眼”的一天。他与另一位编辑联手炮制的一篇报道让当期报纸销量猛增,却也惹得被报道的当事人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那是这座城市中一位小有名气的电台主持人,他杀上门来不仅仅指责报社不切边际的报道,还表示如果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交代,那么他的电台节目就将会成为他反击的武器。

相比起这家八卦小报的影响力,那个电台节目的明显要大得多,且这位主持人平时的盛誉也要远远好于他们。

第702章 审讯(四)

在讲述着这些过往的事情的过程中,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之后。

这位主编认真地思索了许久,才理智地检讨自己道:“我这个人的性格其实有些小心眼,谁在哪年哪月骂过我一句,或者给过我脸色看,这些事情我能记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忘。”

所以当时那位主持人怒气冲冲地杀到报社,得知那篇新闻是由他和另一位编辑撰稿后,指着他们两个的鼻子大骂了足足半个钟头,还要求他们登报道歉。

而对方那句骂他是中年油腻男、诅咒他老婆孩子都会跟人跑的话,更像刀子一样直戳进他的心里。于是毫无疑问的,他当场就记下了这个仇。

作为一位主编,而且年轻时还干过记者这一行,在当时许多新闻都需要他们这些主编辑亲自出去采集、打听的情况下,他想要跟踪一位主持人的私人生活、居住地、工作路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何况这座城市虽然还算繁华,但体量并不算太大。

在这个世界里,城市与城市之间相距遥远,想从一座城市前往另一座城市麻烦而困难。当时的网络还不酸发达,在一地出名的名人,在另一座城市往往毫无名气。

即便是如今,也只有内城的大明星能借助网络、影片和专辑,让自己的知名度扩散到各个外城。而外城的明星、名人们却很难向其他城市、乃至内城发展。因此,这座城市里的名人生活轨迹并不算复杂。

更何况那位主持人本身又不是城中顶级的明星艺人——他一个电台主持人,听众名连她都长相都不清楚,所以根本不会担心有没有人螚在大街上认出他来。

而且他平时独居,电台方面只会在有某些外景工作时才会开车来接送他、有同事与他长时间待在一起。因此,主编很轻易就摸清了对方的生活规律。

某天傍晚,那位主持人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酒局。聚会地点离他家不远,晚上又肯定要喝酒,所以他并没有开车打算步行回家。就在半路上,他被这位主编袭击了。

主编最初只是想套个麻袋,把这家伙胖揍一顿出口气,却没想到被对方看到了脸。

之前因为这主编在报纸上胡乱编排主持人、造谣中伤了他,所以上次见过一面后,这位主持人就对主编印象极深。

于是主持人一边捂着流血的脑袋一边坐在地上,指着主编的脸凶狠地骂道:“原来是你这个混蛋!老子死也不会忘记你这张脸!等着吧,老子回头就把你告上法庭关进牢里,没个十年八年你别想出来!你们那家破报社也得给老子破产关门!”

事实证明,人在暴怒时脱口而出的狠话,并不能挽救已经糟糕透顶的局面。

毫无意外,听到这些话后主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之前只是想要揍他一顿、让他见点血倒点霉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主编直接抄起偷袭时用的竹棍狠狠抡了下去,一棍下去竹竿断成两截,却仍没把对方打昏。

于是恶从心头起,他抓着断裂的竹竿用带尖刺的一端直刺向对方的心脏位置!竹子的尖端恰好卡进肋骨缝中,穿透了心脏。

回过神后,或许是因为曾经意外杀过一个人,他迅速冷静下来,左右张望确定至少当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没有目击证人,附近也没有河流湖泊,要怎么伪装现场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意外、或者至少不联想到自己身上呢?

灵光在瞬间闪过,这段时间在八卦杂志社工作的经历,他太清楚那些同事——包括他自己——在报道凶案时总喜欢用“怪物杀人”之类的噱头来分析那些破不了的案子。

所以此时只要把伤口捣得稀烂,回去后等消息爆出再怂恿同事写一篇“潜入城市的怪物袭击人类”的文章,说不定就能把舆论引向那些离奇案件!

第二次杀人的现场同样粗糙,他甚至不小心在现场留下了四分之一带血的脚印。

但幸运的是,在事情曝光后,由于这位主持人之前就有一些花边新闻,尤其是与某位富婆的暧昧传闻(传言正是出自他们的八卦小报),因此他的死亡,除了八卦小报登过一版“疑似野兽怪物袭击”的报道外,警方和民众都把目光放在了他与那位富婆、及富婆其他男友的关系上。

当时情杀、富婆报复、争宠等说法甚嚣尘上。

直到几年之后,这个案子反而被归类进众多“怪物野兽杀人案”之中。至少大多数普通人越来越愿意相信这是类人怪物所为,反倒把当年主持人的风流韵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当时因为他是与那位主持人有过矛盾的编辑之一,他、他的同事、甚至杂志老板都接受过警方问询。

但似乎连警方也没把杂志社当成主要怀疑对象,更相信情杀的可能性,再加上这位主编别的不说,身材确实是典型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看上去多走两步都会喘,因此警方并没把他列为嫌犯,被他编造的证词糊弄了过去。

事情往往如此,有一就有二。

特别是在干掉仇人后那种大仇得报的变态满足感,让他逐渐沉迷其中。

随后他就迷上了这种自己制造事端、杀掉那些道貌岸然或被众人崇拜的名人明星的感觉,就像瘾君子一般沉溺于这种不可告人的心理快感之中。

他也像之前的艾米以及那一家四口一样,在杀人的同时顺便攫取财富。只是他的方式不是摸尸,而是在犯下这些事后忍不住要为自己找一个替罪羊。

而这个方法的灵感,就来自他最早看八卦小报时那种“还能往离奇方向引导”的顿悟。

于是,除了在报社里引导同事把这类案件往妖魔鬼怪方向带,他还开始向其他新闻媒体投稿。

如果他杀掉自己生活中的仇人、讨厌的人,再亲自撰写“疑似魔化生物袭击”的稿件,时间久了难免引人怀疑。

毕竟他不仅在死者生前和对方有过冲突,死后还试图用这些不着边际的文章来转移视线。只要警局里有一个谨慎些的人就有可能盯上他。因此他一般只在同事讨论时出出主意、开开脑洞,在自家编辑部里并不会亲自动笔。

但他来这家八卦小报,本身就是因为想要把正常凶杀案改写成各种离奇的故事。

既然自家报社不能直接做这项工作,那就投稿给其他杂志。

而他在平时工作的时候,依旧如以往一样,把精力放在撰写名人的花边新闻上。有空闲时间了,就去体验一把夺走他人性命的快乐。

他在写那些明星名人八卦的时候大多都有佐证,比如照片或圈内小道消息,即便基本上都在看图说话,不过大多时候也不怕对方找上门。

这类消息又不止他们一家在报,其他三流小报也都在做。偶尔他得到的一些料也会悄悄透露给同行,大家一起加油添火,所以即便那些被造谣过的人后来出事遇害,警方也不会只盯着他们杂志社。

作为编辑,逻辑思维必不可少。许多时候,只要考虑得缜密、安排得细致,就能规避大部分风险。于是,他就在这种看似危险的环境下,一干就是整整八年。

在这期间,工作与杀人的“业余爱好”两手抓,一个都没落下。

在这过程中,他顺利满足了杀人成瘾的习惯,并十分享受事后大众把这些凶案都联想成妖魔鬼怪所为的过程。

尤其是近几年网络发达后,每当发生一起凶杀案、即便不是他作的——他就会瞬间化身五、六个甚至十几个小号,在本地的各种论坛上造谣、危言耸听、转移视线、编造更离奇的言论,偶尔还会假扮成目击证人。

而在这些谣言中,他下意识把那种“怪物”形容得与人相似,却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动作敏捷、力气巨大,介于人类、猿类与妖怪之间。

这是他出于自保,下意识向“人形怪物”方向引导的心理作祟。因为这样一来,即便他偶尔杀人时被人瞥见、发现凶手似乎是个人类,也容易把舆论引导成被他构思出来的妖怪。

甚至在某些现场逃离的过程中,他还会故意把奔跑姿势扭曲成古怪的样子。不管有没有人看到、或者有没有监控拍到,这种怪异的逃离方式都足以佐证那些谣言。

交代到这里,李蔚然忽然很好奇地开口询问:“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做一个关于历年来类人妖怪袭击人类的系列文章?”

杰恩斯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正是因为他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那个记者要求去观察、搜集的就是系列杀人案相关的线索。去到他们编辑部首先发现并搜罗走的,也是关于妖怪杀人的各种报道。

这些事分明就是他自己引导或者亲手犯下的案件,他自己难道就不担心别人因此注意到他吗?

第703章 审讯(五)

主编在听到李蔚然的问话后苦笑了一声,随后又叹了口气,解释起来。

在一方面,是他这几年的工作陷入了瓶颈,目前负责的专栏最近一段时间不太顺利,爆点比较少,特别是不是名人最近两年对于这些爆料容忍度越来越低,不少年轻人不讲武德,动辄上纲上线,但偏偏这些新晋的流量们身边安保工作做的越来越全面了,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报复了。

更加上起诉的人一旦较起真来,他们报社也需要出出血,想要如以前那样只是不轻不重的登报道个歉,很难彻底平息事件。

因此,如果想要让自己负责的专栏火起来,甚至带动整个报社的销量上升,最好能够有一些比较吸引人眼球的话题。

这位主编这些年间最熟悉的业务,一个是关于明星名人们的八卦内容。但这些东西在之前陆续报道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找上门来,他暂时不想固态复萌地让还活着的老仇人们或者新仇人们打上门来。于是就只好转向他另一个非常熟悉的业务,关于妖怪杀人事件。

而关于这方面的报道,由于许多案件时隔已久,且其中还夹杂着大量不是他动手、只是一些其他意外、或者其他人犯下的案件,也都在这些年中被这位主编诱导,由他们杂志发布出来的。

这种真真假假的内容混在一起,其中又暗合了他心中由此滋生出来的得意感,所以才决定一举多得地做一个合集,搞个系列文章出来。

他的这种状态,就像是有些杀人犯在案发之后,会重新回到犯案地点时的心态有些相似,其中还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

了解清这一点之后,便进入了一些比较严重罪行的具体陈述阶段。杰恩斯和李蔚然都十分好奇,这家伙那堆黄金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那个所谓的“欢乐城堡”,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在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其实不光他们俩,所有参与审讯、看过证据的警员们,也都对这些事情充满好奇。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不光记者、主编有,他们这些警方人员也一样有。

主编垂着脑袋,双肘撑在膝盖上。先前审讯时交代的那些事,已经耗去了他不少精力。然而当听到对方问起金条的来源,以及那座欢乐城堡时,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不过他依旧低着头,只把稀疏的头皮对着众人。

一位年轻警员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从桌上那堆金条里拿起一块,啪地拍到桌面,效果堪比惊堂木。这一下不仅声音响亮,手中沉甸甸的触感,也让这位早就想摸一摸金条却不好意思下手的年轻警员心情指数瞬间飙升了好几个点。

主编果然被这声巨响吓得一抖,抬起头,便看到那一桌子金灿灿的金条与金币——那些原本都是他的。

他有些心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下去。

这些东西的来路,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这些并不是哪个跟他们八卦杂志社结仇的有钱人家里的,而是某次他参加一场高档酒会时意外听到的。

那天到场的人,全都是城里的商业名流,以及各家媒体的名记、编辑。宴会点主题是这些名流打算组织一场慈善捐助会,所以特意邀请记者提前来预热,在款待媒体人的同时,也顺便拉拢拉拢关系,好让后续的慈善活动能得到更多正面宣传。

因此所有出席晚会的记者和杂志社代表,还都拿到了数目不低的车马费。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主编去了趟洗手间。他年纪不小了,又喜欢在周末找一两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寻欢作乐——那时候他虽未真正发大财,但靠着本职工作和笔名投稿也已经赚了不少钱,在市郊买了个房子——当然,还不是后来那栋布置得热辣激情的别墅。

可能是前一天周末与年轻小姐们在秋日阳台上“大战三百回合”时闹了肚子,这天他已经跑了好几趟厕所。宴会中的某一趟厕所行时他正蹲在隔间里,恰好遇上内城商业协会的某位大佬和另外两人进来方便。

大佬和手下大概以为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三个,说话便随意了些。

主编在隔间里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到外面几位身份贵重的先生,打算等他们走了再继续。结果就这么憋着憋着,正好听到他们提到:两天后,会有一辆押运公司的车从会长家开走,把一批货物运出城去和人碰头,最终送往内城,似乎是会长要打点什么人、以及将一部分家产提前送过去,为准备高升进内城做准备。

押运车里到底装了什么?主编没听到,外面的人也没说。但话里隐隐的意思,似乎是这位会长把大半辈子的身家都压在了这件事上。

从洗手间出来后,整整一个晚上这件事都在他脑子里打转。虽然不知道押运车里会是什么?但用押运车运送的肯定是极贵重的东西。不管是古董还是现金,能被商业协会会长称作“半辈子积蓄”的东西,想想都让人心里发热。

那大约是五年前的事。

那时的主编杀人更多是为了享受剥夺生命那一瞬间的快感,心理虽然扭曲,却并不把贪财当成主要目的。

他借这些案件谋财的方式是制造话题、挑动各家报社互相竞争,让全城的普通人一旦讨论这些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把事件渲染成“非人力可为”的案件,聪儿影响警方判断,让他们放弃深究。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效。城里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自动传成“妖怪袭击事件”。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从不打死者财物的主意。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怕拿了东西后被人们推理成“图财害命”。所以哪怕看到死者身上有昂贵的手表、饰品,他也不敢拿。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一位明星死前掉落的名贵打火机,那是他杀人后从对方口袋里掉出来的。

作为烟民,他一眼就看出那打火机价值不菲,于是鬼使神差地塞进了口袋。

幸好他当时只拿了打火机,而不是对方手上富婆送的名表、或那条价值几万的腰带。再加上伪造的现场和被引导的舆论,这案子后来也顺理成章地被归进了“妖怪杀人”。

但这一次不同——商业协会大佬半辈子的积蓄,加上只有他听到的押运时间和路线,让他心里彻底躁动起来。如果能在半路上埋伏那辆车……

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行当的消息灵通、黑白两道都沾点边,记者便是其中之一。

别看这位总编如今大腹便便、头发稀疏,像个油腻的中年甚至偏老年的肥宅,他其实身体不错。尤其是杀人成瘾后他平时经常锻炼,只是练的项目主要是增肌而非是减脂,外表胖,但其实是“脂包肌”。

而且,虽然他做文职多年,但早年他是跑一线的记者,来这家八卦杂志后的头两年也常会四处奔波,和各行各业、各种门路的人都打过交道,知道黑白两道的一些规矩,也知道某些事情该怎么运作。所以他很快就和城市阴暗面的人接上了头,弄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阴暗面和暗街没有直接关系,但这里有些东西是从暗街流出的,也有些东西从黑市流入暗街的。大多数混黑道的人也不清楚暗街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城里有一些大势力,经常出城猎杀魔化生物、拾荒,那些人的个人战斗力很强。

主编不会把自己做的事泄露哪怕一丝一毫,所以买来的东西、需要动手的活全是他亲自动手。白天上班,晚上就悄悄摸出城,去押运车必经之路提前布置。

那个时期大多数城市都有了铁道系统,人们出城若非为了拾荒或狩猎,很少会直接走入野外。去其他城市时能坐铁路就坐铁路,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去荒郊野外,因为外面确实危险。

主编运气不错,他去的那段路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人经过。因此,他花了两个晚上就挖好了陷阱。第二个晚上布置完后,他便躲在路边一个隐蔽的地方守着。

头一天离城前他已经向报社请了假,说是要去核实线人提供的几条线索。这种事一般是记者去跑,但当时他刚升栏目主编,手下的记者业务不熟,一些一线工作还得编辑亲自跑,所以总编毫不犹豫就批了假。

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左右,一辆深灰色的押运车从城里的方向开了出来。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名荷枪实弹的押运员。那位商会主席也并没有雇佣能力者的途径,而这辆押运车也只是把货物送到城外某个碰头点,再由其他人接手,并不会深入荒野。

这类工作这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做,所以出城后并不会紧张。大城市之间的道路虽然少有人走,但偶尔会有掘金小队经过,因此凶猛的魔化生物并不会轻易靠近,所以这段路、特别是刚出城没多久的路相对安全。

第704章 审讯结束\n

主编花费了两天时间提前布置的陷阱十分顺利。

那辆押运车刚开到主编藏身的附近,便一头歪进了他连夜挖好的大坑里。

司机和随行的持枪保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脸错愕。

两人下车查看,只见路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凹陷,而由于他们开车来时的方向的路面略高,大坑又恰好位于下坡处,从他们开过来时的视角根本无法察觉这个足以卡住车轮的深坑。

再加上这个坑被主编不知道用力什么手段处理过,看上去很有些风霜的感觉,不像是被临时挖出来的,因此,他们第一时间并未怀疑这是人为布置的陷阱,只当是道路本身的路况问题。

两人下车后便打算设法把车抬起来,或在车轮下垫些东西脱困。

藏在不远处的主编稍等片刻,确认车上只有这两人后,才掏出他这两天从黑市找门路辗转搞来的手枪。

他优先瞄准那名同样荷枪实弹的保镖、扣下扳机,随后又连续补了几枪。第一枪虽然只击中对方肩膀,但后续的子弹中有两发胡乱命中了头脸,反倒将对方击毙。旁边的司机也未能幸免,在不顾惜子弹的胡乱射击之下,两人当场射倒。

见对方全都倒下后主编微微松了口气,慌忙把带消音器的枪收起来,几步冲到尸体旁,又掏出匕首,在两人仍在抽搐的脖子上各补一刀,用最熟悉的方式结果了他们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翻出两人身上的钥匙,迅速跑到押运车后备箱打开车门,上车后发现里面放着几口体积不小的保险箱。

虽然无法立刻确认里面是什么,但他早有计划,确认里面除了这些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迅速将保险箱卸下、藏进路边草丛中他提前挖好的草坑里,用树叶草草掩盖。

随后又将两具尸体塞回押运车上,关上车门,用铲子把地上带血的泥土堆到一起,再用准备好的脱困板垫在车轮下,将车开了出来。

之后,他先把押运车开离主路,一路开到提前踩好点的山林斜坡处,将车推下坡再折返回案发现场,花了半天时间把大坑填平。

填坑时,他先在坑底铺上带血的泥土,再把前一晚挖出的路面土推回去,然后又将脱困板放在地面上,自己上去用力将填好的坑踩实,最后再将坑上面脱困板压出来的痕迹扫平,简单处理了现场。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快步走到附近的小岔路口,把藏在那里的小轿车开过来,将几口大保险箱塞进后备箱中、后座上、甚至副驾驶上。

等开车离开现场后,他又折回,用大扫帚在明显的车辙上来回扫过,把最醒目的痕迹抹去,又用户从黑市上买回来的、专门在野外做旧地面痕迹的一种特殊喷剂处理完毕,这才气喘吁吁地回到车上,绕着城市半圈,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城区。

总编并不知道,他使用的那种喷剂其实就是一种魔药制剂,只不过是魔药中比较低端的一种,魔力蕴含的非常少。

这一系列操作,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最佳掩饰的手段了。若不是担心中途有人经过,他的手法还可以更细致一些。

他回城时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他又特意从没有岗哨的入口进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车子里塞着保险箱。开车回到城中后他暂时按兵不动,只趁夜色将车和保险箱藏在他在市郊买下的小公寓车库里。

案发后那位商会大佬向警局施压,警方也开始大规模搜捕,但由于主编本就与那位大佬毫无交集,任谁也想不到,这桩大案竟是一个中年杂志编辑干的?

他的车又一直停在市郊公寓,保险箱也从未开启过,完全没有半点能让警方注意到他的线索。

直到半年后,这件事都开始渐渐被淡忘了。

事实证明,在外城一个人即便有钱有权,若与能力者毫无关联、也没打入那些相关的圈子,再加上一些城市里令人无语的侦破能力,一个普通人也能制造出如此惊天的大案。

半年后,主编才购买了暴力拆箱工具,开车出城,在隐蔽处强行打开保险箱。

那里面的东西,便是此刻摆在桌上的那些金条、金币等东西。他心中惊喜、却也犯愁——这些东西非常不好出手。

虽然他也渴望奢侈的生活,但贸然变卖这些烫手的东西又让他心中犹豫。最终,本就谨慎又小心地他理清思绪,趁暑假时请了年假,说是要去外地旅游散心,实则带着部分金条前往邻近的城市才终于脱手。

回到这座城市后,他依旧保持低调,悄悄卖掉那间小公寓,换了一栋郊区度假别墅,又在市中心购置了一间联排别墅,将剩下的金条、金币藏进老公寓的地下室。

只在需要时,才跑到附近的城市将它们兑换成现金,绝不在本城出手。

果然,一直暗中盯着市场、想看看是否有人抛售那批金条金币的警方和失主多年毫无收获,便渐渐打消了念头,认为抢东西的人恐怕早已离开这座城市。

市中心那套用于享受的房子,以及郊区的“欢乐城堡”,成了他定期舒缓压力、调节心情的地方。

制造命案、并享受后续按他马甲引导发展的舆论效果虽然刺激,却也积累了巨大压力。尤其是警方在调查某些案件时,并非全被他伪造的“怪物袭击”糊弄过去,也有不少人分析出这些案件应该是模仿案件。甚至就连网上也有不少这种头脑冷静的网友,并不会被舆论和氛围牵着走。

这些从同行处听来的消息让他既惶恐又焦虑,他可以编造出各种故事,让街面上充斥着这里声音,但他没办法真的去扭曲那些真正缜密的冷静大脑和声音。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迫切需要躲进秘密小屋放松、让大脑放空,或换些别的娱乐方式缓解压力。

甚至,他还会更加疯狂地制造更多伪造凶杀案,仿佛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更疯狂地攻击一切。同时,他心里还会疯狂地叫嚣:你们不是能看出破绽吗?那我就制造更多!有本事你们就一个个去查,抓到我算我输!

这种状态下,他攻击的目标往往是无差别随机选择。而由于这些凶案多发生在室外,会在城中引发更大的骚动,与他的变态心理形成一种诡异而血腥的循环,在这座城市里一轮又一轮地重复着。

大致弄清这位主编的心理轨迹后,李蔚然和杰恩斯便不再继续深挖下去了。至于他到底犯下多少案子、以及具体细节,就交给警方慢慢审理了。他们二人则暂时抽身,准备再次去核对起卷宗来。

走出审讯室两人才微微放松,缓缓吐了口气。

沉默半晌,他们来到警方单独安排的办公室,这会儿老许和小金的工作也基本完成,波特兰暂时也不用四处跑腿了,得知李蔚然二人也已经暂时结束审讯后便提前等在那里。

见二人回来小金他们询问审讯情况,杰恩斯把记录本往桌上一丢,两人半瘫在椅背上,默默平复着那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小金他们翻看完审讯记录后,“啪”的一声把报告丢在桌上。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抓了抓头发,才把脑袋正过来,表情扭曲地用拳头捶了几下桌子:“就这么一个混蛋,这些年杀的人,居然比真正的妖魔和魔化生物加起来都多好几倍!”

“之前那位艾米女士和那一家四口,最多只是习惯杀戮,渐渐不把人命当回事,而且他们主要还是靠着他们养的妖魔和魔化生物去杀人。可这家伙呢?是完全沉湎其中、把杀人当成乐趣!甚至当成排解情绪的一种方法。”老许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摇头。

波特兰声音低沉:“这种人,不应该让他轻易死去。”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大家心里都同意这句话,可真要让他们动手虐待死那个家伙,他们谁也做不出来。

杰恩斯忽然拍了下手,提高声音:“各位亲爱的同事们,咱们忙活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把卷宗里最大的问题解决了。走,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虽然审讯时没有细数过那位主编到底犯了多少起凶杀案,但李蔚然和杰恩斯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年城中那些严重的伪造凶杀案,十之八、九恐怕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类,在这座城市里造成的杀孽,竟比妖魔和魔化生物加在一起还要恐怖。

可另一个问题不由得从几人脑海中升起——为什么变成妖魔的不是他?反而是那些在人类时期并不算罪大恶极、甚至完全没有犯过错、人品性格都不错的人?

在众人起身,准备去放松放松的时候,在他们还没有走出大门时,小金忽然疑惑看向李蔚然二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主编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去杀他的前妻或者前妻的新任丈夫?”

众人脚步一顿,彼此对视了一圈,李蔚然也忽然道:“不光是他前妻,他的那些同事也都好好的。”

常年相处的人才容易积累更多鸡毛蒜皮的小矛盾,那家伙既然自称是因为小心眼才杀了不少人,那他身边更熟悉、更容易积累矛盾的人呢?为什么似乎一个都没杀过?

第705章 密码

有些事是注定没有什么明确答案的,这个问题就连事后李蔚然他们让审讯的警员们去问那主编,他也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给出了“不想杀周边的人是怕被警方注意到”。

但其实,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怕被人注意到被害者身边的人有嫌疑?还是别的原因?可如果说是他对杀害身边人心有不忍,前妻和孩子不忍动手,那前妻的新任丈夫明明是之前刺激到他的因素之一、甚至可以算是他初次主动杀人的诱因之一,以他所表现出来的的小肚鸡肠又记仇的性子,又为什么会放过那人?

这些问题对方并没有回答、警方有没有追问下去,李蔚然他们几个也没有学犯罪心理学的,所以这个答案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李蔚然他们在短暂休息了一天之后,一大清早就再次投入到卷宗的海洋之中。他们逐一核实警方审讯出来的、由那位主编亲手杀害的受害者所涉及到的案件。

目前,绝大多数能够被比较清晰地问出来的案件,都是他最近一两年所犯下到。时间更早的,那位主编便愁眉苦脸地搔着自己已经稀疏到再用力抓几下就会斑秃的脑袋,说他自己年纪实在有些大了,有些事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就在这时,被派去仔细搜查他三处住所和一个地下藏金室的警员们,搜出了几本看上去有些奇怪、不知所云,却又隐隐透着重要意味的小册子。

这些册子不止一本:在欢乐城堡里有一本,被藏在一楼金色沙发靠背的暗袋中;另一本藏在他存放金条的地下室里;此外,在他位于市区、专门用来放松休闲存放烟酒数码产品的房子里,也找到了类似的一本。

三本册子被找出来后,审讯的警员立刻带着它们去质问那位谢顶主编。

可主编只是一味表示,这些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那些房间里的。

他说自己是编辑,家里这种规格的本子本来就多,有些是随身带着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记点东西。偶尔灵感来了,如果临时找不到纸笔,他事后就可能会忘记,所以总是强迫症似的随身带三四个小本子——一个用来随想随记,另外两三个可能是空白、专门带着备用的,当然也可能随意画过几笔,只是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但这话,无论是现场审讯的警员,还是站在单面玻璃后的李蔚然他们都不太相信。这家伙在被审讯的时候,虽然看似在许多时候都表现的很配合,特别是之前呗杰恩斯他们用妖魔吓了一下之后,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一大堆。

可李蔚然和杰恩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有这种直觉,仿佛对方只是趁着李蔚然他们给了一个借口,就顺势将那些给交代了。

如今,这种干警变得更加鲜明起来,两人直觉,这几个一开始被忽视的本子恐怕确实大有文章。

李蔚然眉头微皱,一手托着下巴,思索着怎样让这家伙说出实情。其余几人或皱眉、或沉思、或神游天外。这时,小金忽然低声朝李蔚然和杰恩斯歪了歪头,轻声道:“那几个本子能不能拿出来?我再看一下?”

杰恩斯眉梢一挑点了点头,用手机给里面的一位警员发了信息。那位警员收到后看了一眼,起身拿起三个本子转身走出审讯室。而审讯凳上的谢顶主编双手下意识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拿着本子离开的警员。

看到这一幕,杰恩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微微点头:“这三本东西,看来确实有问题。”

小金接过册子简单翻了翻,随即眉毛一挑,鼻子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其余几人凑过去一看,发现本子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行书写栏里散落着或点或横的痕迹,像是用笔胡无意识乱戳出来的。众人纷纷看向脸上明显带着得意笑容的小金,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小金清了清喉咙,也不卖关子,微笑着在本子上轻敲两下:“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本子上记录的应该是密码。”

“密码?!”

“能破解吗?”

小金认真想了想:“需要先确定这种密码的设定依据。目前这上面的东西看上去不太像已知的、通用类型密码,十有八、九是那家伙自己想出来的。不过,要制造一整套完整的密码非常复杂,只靠他一个人的话除非天赋异禀,不然几乎很难。我更倾向于他记录的内容本身不会太复杂,使用的载体也不会太复杂。”

“那我们要不要直接用密码这个点去审他?”老许在一旁问道。

如果直接揭穿、再加以威逼利诱,说不定能再次击破他的心理防线,哪怕让他暴露出一点点隐藏的弱点,也能加快小金这边的破解速度。

小金歪头想了想,抬头看向杰恩斯,杰恩斯略一思索,立刻以队长的果断拍了拍老许的肩膀:“可以两路并行,这家伙现在被关在警局,就算想隐藏某些可能暴露他的信息也没办法亲自出去处理。他本身又是个普通人,所以一方面可以用心理攻势试探、瓦解他的防线;另一方面继续从搜来的东西里、以及他家里可能还藏着的隐秘信息里寻找破解密码的方向,那就分头行动!”

这次外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分头行动似乎已经成了李蔚然他们这支小队的常态。杰恩斯负责继续跟进审讯那个滑头的老家伙;小金带着波特兰去检查从那几处住所搜来的其他物品,如果这些东西里没有可用线索,他们还准备再去那三处住所重新搜查。

小金隐隐觉得,那家伙以文字工作为主,即便杀人的时候怒气上涌只想要报复也不会一味莽撞行事。而且其实几号每一次的袭击时他都有缜密的安排:制造偶遇、处理犯罪现场,还能把事情伪装得像是野兽或妖怪所为。所以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莽、直、好色。

即便这次审讯看似顺利,那是因为他们出其不意地抖出了他的软肋——藏匿的财富和与各种小姐姐玩乐的秘密基地,让他措手不及,但一个能在八年里凭借看似五体不勤的肥硕身躯犯下多起杀人案的油滑中年男人,绝不可能是个单纯的莽汉。

因此,在发现疑似密码本的东西后,李蔚然他们再没人敢轻忽他。对密码本的研究,以及老许对他的二次审讯都变得格外谨慎,不再被他那看似无奈的伪装蒙骗,而是真正把他当作一个棘手的凶犯来对待。

李蔚然和杰恩斯继续审阅卷宗,把那家伙已经承认、证据确凿的案件挑出来,其余的一边审核、一遍分析、一边推测,看除了他之外,这座城市是否还潜藏着其他类似的非妖魔、魔化生物的凶手?

如果只是普通的非连环案件,那么在这次审理结束后,就可以把这些明显不是同一人所为的零散案件交还给当地警方,让他们自己处理过去因倦怠或能力不足而耽误的案子。

李蔚然他们这些特派员只负责调查当地无法解决的非人类案件,日常工作可不能全替他们做,否则以后这座城市无论大小案件都要内城派特派员来,那还要当地部门干什么?

三拨人再次分开各自忙碌,小金翻了翻警员们搜集来的可疑物品后,起身拍拍波特兰,冲大门抬了抬下巴:“走,咱们去这家伙的老窝看看。”

正出神犯困的波特兰猛地一激灵,坐直身子,站起来时还不忘活动肩膀:“去哪啊?”那家伙可有三个老巢,他们要去哪个?

小金原本想说把三个地方都转一圈,忽然想到什么,双手抱臂想了想:“话说,这三个册子一个从地下室找到,一个在欢乐城堡,一个在市中心那间房子,唯独他主要居住的地方没找到线索,那不如先去他明面上的住所看看。”

波特兰点头,他对当地警方的办事能力此时也毫无信任,总觉得他们没搜出来,说不定是真的漏掉了重要信息。于是起身跟在小金后面一同出门,开上之前分配给他们的代步车,一路驶向主编明面上的那栋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