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宁当然见过,上次去探病,他就在白建成的病房里,白建成虽然隐隐不待见他,但也会看着现在妻子的面子,操心那男孩的前程。
“亲侄子总比没血缘的孩子亲,所以我在那女人的眼里没了价值,什么都不是了,苛待算什么,明明家里有钱,父亲工作待遇不错,我却过得寒酸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吗,我甚至还要给那个男孩洗内裤。而我跟咱们的那个爸爸告状,他却只是说要我把他当亲弟弟看。”
“听宁,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的滋味你知道吗?现在要我的孩子也离开母亲,你让我怎么冷静?!”
许听宁不能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但听着这些,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安慰白沅,可又说不出让她不要难过,想开一点的话。经历过就是经历过,除了本人,旁人有什么资格让她去和解。
“姐,正是因为这样,背后指使的人更不会是霍涔。霍涔是不喜欢小孩子,但他更讨厌去折磨孩子。你跟霍涔……”许听宁掐着掌心,又松开,“你跟他也认识过很久,他是不是这样的人你冷静想想就知道了。”
白沅显然愣住了,低声喃喃:“不是他……那会是谁……”
“谁找你麻烦的,就从谁下手,我建议你先想想一个人突然要抢孩子,会是什么动机。”
白沅那么聪明的人,听完许听宁的提醒,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电话还未挂断,许听宁听到脚步声,人还没回头,就被霍涔从背后单臂箍住。
他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从背后抱着她接起吻。
唇舌交缠,抵抗不了,许听宁手发软,手机被霍涔抽走,没了通话声音。
夜色深沉,星光和呼吸温慰着空荡的人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涔哑声问她:“你上学的时候想过这样吗?”
“什么?”许听宁发丝凌乱,脑子没反应过来。
“在阳台上这样跟我接吻,想过吗?”
许听宁头皮发麻,咬住牙不语。
“嗯?想过吗?”他的指腹她滚烫的脸上捏了捏,“否则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在我课桌上写字呢?”
像有阵风从年少时吹来,刮在成年后伤很累累的心脏上,剥去伤痕,曾经斑驳的悸动又露了出来。
“想过。”许听宁转过身,“霍涔,我想过。”
她转身,踮脚环着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本应该是个绵长的吻,只是窗台上有抹光始终亮着,许听宁心里一咯噔,推开了霍涔。
许听宁气得挂断电话的手都在发抖:“霍涔!你故意的!”
故意让白沅听见。
霍涔靠着窗沿,黑色的衬衣跟他的瞳色一样黑,只是那双黑眸里有碎碎的星光,压着笑,后来忍不住揉着额角,低头轻笑出声。
许听宁头一侧,不看他:“你给我修桌子去。”
“已经好了。”他也不问两人聊了什么,正如今天从医院回来,他也不问许鹊清说了什么,他更乐于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展示他的修理成果,“验收吧。”
许听宁上下打量,又按着桌子晃了晃,看着桌板上的那个字,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很多年前的一天清晨,在无人的教室里,她坐在他的课桌前,偷偷又认真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早”字。
她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就不会被发现,可还是被桌子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在课桌上乱涂乱画,风纪扣两分。”霍涔拿出班级管理册要填。
许听宁赶紧抓住他的笔:“班长,我这不是乱涂乱画,我这是为了你好呢!”
霍涔垂眼,从她那双白净细手上移到桌面,看见了那个清秀可爱的“早”字。
“鲁迅为了提醒自己早起不迟到,在书桌上刻了‘早’字,我这不是也想激励事事要赶早,所以才写的,对了,你可不能擦哦。”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讥讽地一笑,冷冷道:“早恋也挺早的,我要不要赶一下?”
清晨的阳光终于暖融融地洒满了整个校园,也照得许听宁的耳根一点点地红了。
后来,不管换了多少教室,霍涔的课桌都没换过,他用特殊的清漆刷了桌面,又在许听宁提分手的时候,他把踹了个稀碎。
稀碎的零件被他带回了家,一直放着,放到有一天他觉得彻底要失去她的时候拿出来,企图拼一拼,拼好两人的过往,拼起那些只属于两人的回忆。
礼物虽然送得迟了,却依然很奏效,这晚,许听宁没赶霍涔走,还默许他睡在床的另一半上。
“霍涔,我姐孩子的事不是你背后指使的吧?”她觉得霍涔有必要知道,大概讲了白沅孩子生父要来抢抚养权的事,觉得不放心,问了一嘴。
霍涔不屑地反诘:“我就这点本事?”
许听宁抿抿唇:“我觉得也是。”
这话题让他一句终结了,许听宁想了想:“还有啊,我妈让我跟你说……说……”
“什么?”
“她说她是不会承认你这个女婿的。”
霍涔微怔了一下,随机没什么太大反应地“嗯”了一声。
许听宁无语了半天,所有兴师动众,在霍涔这都不算个事。
“那你家那边怎么解释……?”她刚问完,自己就有了答案,“算了,你家人也管不了你!”
夜已经深,许听宁闭上眼,很快就有了睡意。
霍涔睡不着,他本来也没想干什么,毕竟许听宁怀着孕,但她睡觉不老实,迷迷糊糊就往他怀里靠,他闻着她甜甜的沐浴液味道,感觉自己跟素了快八百年似的。
第66章 “霍涔,哪有人戴这么大的钻戒玩?”
霍涔舍不得碰许听宁,只能掀开被子把她裹住,自己睡到外面。
许听宁孕期怕热不怕冷,一会儿就闷出了汗。她手抻开被子,迷迷糊糊去寻旁边的人。
“霍涔,我是不是抢被子了?”
她倒还挺会从自身找原因。
“不是,是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暖和的被子和软软的人又黏了上来。
“霍涔,不盖被子会感冒的。”
这要搁以前,今儿晚上谁都别想睡。但那种到医院保胎的事,他想想就后怕,不想在许听宁身上发生第二次。
“别乱动,扭过去睡觉。”
“热,又睡不着了,霍涔,我自从怀孕后睡觉很像小狗狗,一会儿困,一会儿醒的。”
霍涔轻笑,哪有人会拿狗形容自己。
“你要睡不着,就随便跟我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随便。”
“说……桌子吧。”许听宁还真来了兴致,仰了仰头,“你猜我为什么要在你课桌上写个‘早’字。”
“不是激励我事事要赶早?”霍涔记得她当时是这样一本正经胡说的。
“不是。”她抬头把霍涔的手臂拉过来,摸了摸,确保不是受伤那只,再枕在头下,说,“我说过的,我对你没那么多要求,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霍涔,我只是想每天跟你说声早安而已。”
霍涔微微怔住,没说话,只是收了收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许听宁以前很喜欢这样枕在他的颈窝,但现在有小滚滚在肚子里,实在很不方便。
见霍涔不说话,她思维发散,开始自己碎碎念,后来也不知道讲到哪,霍涔问她为什么大学毕业后没有立刻回来。
她说原因很多,他是一个,工作也是一个。
霍涔又问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原因还是很多。”许听宁讲到这,有些不舒服,转了个身,面朝左,侧身躺在霍涔的臂弯里,继续说,“当然你也还是其中一个。”
霍涔平躺,看着房顶上月光拉出的两人影子,问:“其他的呢?”
“还有……我不喜欢租房。”
“租房?”并不是霍涔不是人间疾苦,刚毕业的时候他也租过房子,只是他一直以为许听宁是不重物欲的。如果房子能打动她,她现在不应该在床上跟他聊天,而是应该跟他谈条件。
“租房很麻烦的,要看地段、交通、物业,租金,不过这些跟搬家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我换过三次房子,两次是房东要卖房,一次是我换工作地点,每次搬家的前后我都会心情低落,有次回老出租屋拿东西,我还坐在那里哭了。”
那时候她的物品已经几乎搬空了,她回去是拿遗忘在电视机旁边装毛绒玩偶的塑料筒。
其实那东西拿不拿都行,她就是想回去看看,然后看到了空荡荡的家,坐在沙发上哭得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是想到这些,还是有点饿了,许听宁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霍涔感觉到细细麻麻地疼,但跟心脏上那种空洞的撕裂感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听宁,为什么要哭?”他好像在明知故问。
“因为搬家的时候会意识到原来这里不是我的家。霍涔,我很怕没有归属感。”
所以她拿着Z大的研究生通知书,七七八八的东西都卖了,就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又回到了二中家属院。家门钥匙她一直带在身上,开了门,放下行李,打开鞋柜。
她的拖鞋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屋里的摆设也一点没变,她走到阳台,看着郭奶奶家的房顶,听着学校远远的铃声。
那天她就像小时候一样,在阳台上发呆了很久,直到高中同桌给她打来了一通电话,问她过段时间的同学会要不要参加,她才回了神。
与她的沉默相比,同桌侃侃而谈,说这回同学会很多人都会来,甚至跟个仙儿似的霍涔都会来。
“霍涔……”她低低重复他的名字。
“是啊,意外吧,他回咱二中办事,刚好被也回去办事的学委遇见了,学委说他要是不答应来同学会,就把他曾经踹坏过一张课桌的事发到班级群里。哦,你猜霍涔回二中是办啥事?你绝对猜不到,他去捐了一批课桌,你说他是不是心虚哈哈哈哈!学委说他绝对是,因为他光捐了桌子,没捐凳子!许听宁同学,这事你别往外说啊,还有你到底来不来同学会?”
二中的下课铃又打响了,许听宁听见了久违的喧嚣,她说:“我去。”
去看看,也许就能见到他。
“怎么不说了?”霍涔低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吻她的发丝:“许听宁,晚安。”
霍涔原本的计划,是等早晨的时候再跟她说一声早安,她想跟他要的东西,总得让他猜,好不容易说出口,他总要满足吧。
所以哪怕翌日早上他已经醒了,手臂也被她压麻了,他也没动。
然而许听宁还没醒,家门就被敲响了。她皱眉往被子里钻,嘀咕了声“滚滚我们继续睡”,就又进入了梦乡。
霍涔生怕把她吵醒,下床开门都没敢发出声音。
敲门的是祁毛,他听说了许鹊清住院的事,昨晚回来又见她家亮着灯,想着要不来问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门开得很快,就是开门的人让他有种既不合理又合理的错乱感。
“霍涔?你该不会昨晚在这儿住的吧?”
霍涔睡衣最上面两粒扣子没系,头发乱,靠着门,回他:“小点声,听宁在睡觉。”
祁毛由衷地佩服:“你可以啊!怎么搞定的?”
霍涔道:“先这样,再那样。”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给我说说呗!”
霍涔懊恼自己又忘了祁毛不会小声说话这事,他只好走到外面,虚掩住门。
两人在楼道里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半中间还被下楼的李奶奶撞见了,硬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猪肉粉条大包子。
祁毛一边吃得满嘴油,一边感叹霍涔命好。
“人家杨过断臂之后还跟小龙女分开了十六年呢,你这就骨个小折,听宁就原谅你了!你上辈子是在她那充会员了吧!”
“你再吃个包子吧。”霍涔想堵住他的碎嘴,手里包子都递出去了,犹豫一瞬,又收了回来。
“啥意思,霍涔,你逗狗呢?”祁毛伸手,“给我,我爱吃。”
“不给了。”霍涔道,“我老婆也爱吃。”
祁毛愤愤地走了,不过走之前还是跟霍涔说了声“恭喜”。
霍涔刚那声老婆是提前叫的,因为许听宁压根没答应跟他复婚。
不给鱼喂食,它怎么到你的网里。霍涔深谙此道,即使手伤着,也没耽误做早餐。
许听宁睡得太熟,完全没听到厨房的动静,饭虽然很好吃,但吃得于心不忍。
“霍涔,下次还是我做吧,或者买来吃,还有啊,这包子是你去跟李奶奶讨的吗?”
霍涔气笑了,说:“你就当是吧。”
“什么就当是吧?”
“就是希望你能心软,然后把这个收了。”霍涔从裤兜里拿出个东西,放桌上。
许听宁正伸出去筷子,冷不丁看见旁边亮闪闪的一枚鸽子蛋,真是比她要夹的醋泡花生还大。
“本来想昨天和桌子一起给你的,但是从香港过来,时间太赶,刚刚早上才送到。”
许听宁看着没说话,霍涔又补了一句:“你要不喜欢,我带你去挑个别的。”
“我不是不喜欢,霍涔,我只是一时不能承诺你什么,所以不能收下。”
证件就在家,她完全可以现在就去跟霍涔去民政局,但这些年许鹊清身边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许听宁如果再一声不吭地复婚,那她就真的伤透了心。
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霍涔听着这话,终于知道许听宁在上一段婚姻里委曲求全的感受。
“不用你承诺什么,这又不是婚戒,婚戒得一对的。”霍涔说,“你就戴着玩。”
如今的许听宁不好哄了。
“霍涔,哪有人戴这么大的钻戒玩?”她缓缓把钻戒推给他,指腹在钻石上摸了摸,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得把行李拿走,今天我妈就出院了。”
闻言,霍涔的脸黑得像锅底。
然而有些事就是那么凑巧,许鹊清没出成院。——她出院前又做头部检查,受伤的地方恢复良好,CT片子却发现无意拍到了鼻部的一块阴影。
耳鼻喉科医生看后,又给她做了详细检查,结果是鼻窦炎,鉴于程度和位置,医生建议手术,否则之后可能有失明的危险。
许鹊清表现得很淡定,也很果决,接受医生的方案,并且希望马上手术,因为开学后她还要回学校上课,学生的课一天都不能耽误。
但是隔日在要进手术室前,她的血压开始飙高了,说到底还是紧张的。
为防止术中出现问题,医生只好把原本局部的麻醉改成了全麻。
手术很顺利,许鹊清被推回房间,人还没醒就开始说话了。她说:“上课”“起立”“我看谁还在说话”。
许听宁凑过去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被她反问作业写完了吗。
霍涔安慰许听宁,说这是全麻的原因。
隔壁家的小孩过来看热闹,时不时蹭到许听宁一下。
霍涔招招手,让小孩过来。
许听宁真怕霍涔揍小孩,刚想拦,看见他指着床上的许鹊清,问:“小朋友,你听听她在说什么?”
小孩早就听见了,只是没听真切,以为霍涔在跟他玩,颇天真地靠近听了听,人有了隐约的紧张。
“叔叔,她怎么一直在说‘上课’什么的呀?”
霍涔淡淡挑眉,一字一顿:“因为她是班主任。”
小孩表情变了,人很是僵硬。好巧不巧,这时候许鹊清又说了一句“我看谁不举手,就让谁来回答问题。”
熊孩子这下瞬间老实了,麻溜地跑到墙角,拘束且端正地坐好,一动不敢动。
许听宁哭笑不得:“霍涔,别吓唬小孩。”
“哪是我吓得,都靠许老师。”
许鹊清不知道她的得意门生,把吓唬小孩的锅都甩到了她的身上,不过就算知道,她也无暇顾及了。
做完手术的第二天,许听宁就被导师临时召唤回了学校。
研究生院临时通知,一开学就会对大家的论文进程做统一检查。
别看老头没事爱小酌几口,但在教学上是很严格的,加上他清楚许听宁的情况,如果论文质量不行,难免不被人说是占着教学资源不珍惜,反去怀孕生子。
许鹊清知道了,二话不说就轰许听宁走,可是女儿走了,不受她待见的前女婿却天天来。
第67章 [对不起。]
起先许鹊清是没法子,她这手术做得突然,原来的护工早已接好了下家,一时又找不到新的。
护工是很抢手的,病房也是,因为耳鼻喉科空不出病房,她做完手术还一直住在原先的病房里。
许鹊清不是挑剔环境的人,可这样一来,产生了许多麻烦,她的身边就更需要人照顾。
这些且不说,不知道是麻药还是输液的缘故,她术后的前两天,眼皮都像压着千斤顶。
一个随时会睡着的人,如果不想自己在输液的时候回血,就要有人帮她盯着。
说到底,在生老病死面前,每个人都会很无力。
许鹊清干脆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后来没那么多觉了,清醒的时间越多,她看着霍涔在自己面前,心情就越复杂。
让他走吧,很像卸磨杀驴,不让他走吧,这算什么事!
霍涔倒是没什么情绪,跟上课打卡一样,一早来,说声“许老师,我来了。”
然后等着主治医生来查房,再盯着许鹊清输液。饭点前他会出去一趟,没多久就单手拎着餐回来,样样都很营养可口。
唯一不合口的,大概是他买的水果没人吃,还太酸,许鹊清说过一次,他照买不误。
期间没事,他就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办公,偶尔也会有秘书来找,许鹊清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他好像是在文件上签字。
如果不是手腕上戴着护具,根本看不出他是带着伤的。
每晚走的时候,他又喊声许老师,说:“我走了。”
他并没有去找许听宁,许听宁和师姐住在她之前的出租屋里,不让他去。他也得回公司加班,霍涔是个全年无休的老板,白天兼职做了护工,晚上还有一堆工作、应酬等着他处理。
后来许鹊清终于换到了耳鼻喉科的病房,还是两人间,隔壁床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家人不在身边,做手术住院都是自己,输液的时候往往都回了血,才去按呼叫铃。
霍涔第一次发现,是正在把许鹊清的日用品往柜子里放,一回头,差点以为老婆婆不是在输液,而是在抽血。
他紧急关了输液器,喊来了护士,等到全部处理完,老人家也没太大反应,理都没理他。
霍涔也无所谓,他和陌生人的关系一向如此,很难亲近,只是后来老人家需要干什么,他都会搭把手。老人家也还是不理他。
于是许听宁到医院,就看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三个人的房间,一个在看教案,一个在敲电脑,一个望着白墙发呆。
静得好似被霜打过。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霍涔不知怎地抬头,看到了她。
霍涔愣了一下,唇边有了一点弧度,他走过来开门,低头快速在她耳边说:“这么喜欢扒门偷看,不当班主任可惜了。”
许听宁也压着声,问他:“你敢不敢大点声,让里面的班主任听到?”
霍涔笑了一下,拿走她肩上的大帆布包,揽着她肩膀往里进,问她:“滚滚乖不乖,这几天有没有闹你?”
以前她会觉得霍涔是故意在许鹊清面前做戏,但现在她发觉即使是做戏,如果霍涔不想,他也懒得演。
他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过去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过问过他俩的事。
一方面霍涔的家庭氛围就这样,也不能说父母不爱他,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但那种倾尽一切替他打算的无微不至,也肯定是没有的。他真要离婚,也就离了,真要复婚,也是一样。
当然了,另一方面,霍涔也没有要听他们意见的意思。
惹他烦了,电话都不好好接,接起来也就“嗯嗯”几声。
在这点上,许听宁一直觉得他是跟霍商东学的。
她记得中学的时候,霍涔有回给霍商东打电话,打了一个星期都没人接。
不是打不通,是对方不接。
后来许听宁给霍涔出了个主意,让他用她家的座机打,终于打通了。
对于不接电话的解释,霍商东说他一直在忙工作。
这些内容是许听宁偷听来的——她家还有一个分机。
她一边屏气凝神偷听,一边就在想,霍涔他老爸难道每天不需要吃饭吗,用这个时间回个电话,哪怕半分钟,挤不出来吗?
要知道有次为了赶着跟霍涔一起上学,她三两口吞掉外婆煮的鸡蛋,差点没噎死。
接下来电话里霍商东问霍涔有什么事,当听到霍涔是问他要五百块钱买点零食吃,他的回答让许听宁记到现在。
那其实不算回答,而是句反问。
霍商东说:“怎么,你奶奶不给你吃饭?”
郭奶奶当然给霍涔吃饭,钱也不是用来买零食的。
他们几个男生翘课去网吧,其中一个男生把可乐洒到了显示器上,老板扣下了男生学生证,说要是一周内不赔偿两千块,就告到学校。
几个男生凑完钱,还差五百,所以霍涔就打给了他那个有钱多金的老爸。
霍商东没说给钱,语气也并不好,是那种识破儿子谎言后的不耐烦。
后来在霍涔把自己收藏的一台游戏掌机贱价卖掉的第二天,霍商东还是把五百块钱打了过来。钱已经没了用,他索性真去买了一堆零食。
他是不爱吃那些东西的,都赏给了许听宁。
也是从那之后,霍涔在中学时期,再没主动给他老爸打过一次电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父子俩全是狠人。
她思绪乱飞,也不过几秒时间,就听到许鹊清喊她。
“听宁,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学校好好写论文吗?刚霍涔不是问你身体,怎么不回答?”
她还有老妈担心,倒是比霍涔幸福多了。
“偶尔胎动厉害,其他都挺好的。”许听宁过去,坐到床边,嘴甜地道,“妈,您怎么样?”
“也都挺好,这也没什么事了,你根本不用来,要我说你们谁都别来!”
老妈想借此赶走霍涔,许听宁装着没听出来,岔开话题。
“我来是有事跟您说的。”她余光看了眼霍涔,对方正用消毒纸巾擦着手,她继续道,“我姐要走了。”
许鹊清愣了愣:“走?”
“姐跟孩子的生父要争抚养权,官司在国外进行,她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她跟我说了航班,后天的。”
许听宁说完等着老妈反应,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开口,只得又开口:“我姐是带着孩子一起回去的,妈,后天您出院,正好要不要去见见孩子?”
大人的是是非非,跟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说完,老妈还是沉默,病房一时静得霍涔撕橘子皮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许听宁分了神,心想霍涔怎么这么厉害,可以单手剥橘子!
他不仅可以单手剥橘子皮,还可以用骨折的右手给文件签字,还能自己洗澡、穿衣服。
这些他那个小秘书都偷偷打电话告诉她了。
小秘书大概是怕许听宁又把霍涔甩了,想表达他十分不容易,身边还没人照顾。只是用词实在夸张,最后硬是来了句“我哥身残志坚”,搞得她哭笑不得。
她也不是不心疼,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里的“孩子”可不是她的宝贝滚滚。
她是想让老妈和霍涔有相处的机会,保不齐就能勾出些旧时的师生情。
但现在看好像是白搭。
“看什么呢?”霍涔过来,喂了她一瓣橘子。
许听宁嚼着橘子,眯眼笑,含糊道:“在想你橘子剥得不错。”
“就这个?”
“还在想你能不能帮我开下电视。”这也太安静了。
霍涔捏了捏许听宁鼓起的腮,说:“等着。”
遥控器在护士站,办理租用手续需要一些时间,他出了门,许听宁回头准备跟许鹊清说点别的,就听见许鹊清哼出口气:“霍涔心理素质是真好。”
她知道在老妈的心里,追过白沅,又跟她在一起,是个过不去的坎。但这事她也真没法帮霍涔洗。
她给许鹊清递橘子:“妈,吃橘子吧,挺好吃的。”
她孕肚愈发大,许鹊清也怕她想起这些难受,难得顺梯子下,接过来吃了一口,酸得天灵盖都在抽。
“酸死了,听宁,你不觉得吗?”
“不啊,挺好吃的。”
霍涔回来的时候,他的前丈母娘已经被酸得看起了教案*。
许听宁则是正跟旁边床的老婆婆聊天,一脸兴致勃勃。
“婆婆,尝尝这个橘子,可好吃了。”
“不吃,水果含糖高。”
“那看电视吧?”
“不看,眼睛不好。”
“听个声也行呀。”
“不听,会吵着其他人。”
霍涔看着她被不停拒绝,真怕她一会儿哭鼻子。谁知许听宁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又移到他笔记本电脑上。
他过去,把遥控器给她:“又想要什么?”
许听宁眯眼笑。
不多时,霍涔的蓝牙耳机就被许听宁送给了老婆婆,她还精心挑选了一个清宫剧,生怕老人家听不懂,嘀嘀咕咕讲了半天。
最后霍涔送许听宁下楼,他安排了司机送她,还没走到车处,发现在抹眼角。
“怎么哭了?”霍涔把她搂进怀里,一时很多不好的念头涌入,五脏六腑又开始往一块拧。
许听宁声音哽咽:“霍涔,外婆要是还在,也是那个年纪吧……”
霍涔怔然,他想过她可能又受了委屈,或者又想起旧账心里难受,但没想过她是想外婆了。
也难怪她刚才跟那位不认识地婆婆讲了那么多。
那天许听宁哭了好久,霍涔也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对于失去外婆,许听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痛苦。
而等他发现的时候,她一个人撑过了太久,久到思念成疾,点滴瞬间都能让她湿了眼眶-
许听宁是在回学校路上收到霍涔短信的,当时正不好意思地跟他的司机解释可能是风大,把她的眼睛刮红了。
下一秒,看到他的话。
[对不起,没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往下掉,泪眼朦胧中又看到他发来。
[以后不会了。]
第68章 吻落下来,已经说明了答案。
许鹊清出院那天,也是白沅出国的日子。
许听宁要去导师家开会,要请假也可以,但她怕许鹊清磨不开面子去机场,便借此没到医院。
许鹊清是想去的,就像许听宁说的,她也想见见自己的外孙。
只是她今天一早给白沅打过去电话,对方接起来,听到她的声音就挂了。
她知道磕到头那天,白沅给她打的那通电话,是想让她向霍涔施压的。许鹊清也确实不同意霍涔和许听宁在一起,但她说不出让霍涔不要跟白沅计较的话。
人情以外,还有是非对错。若不是为此,她的婚姻也不会以老死不相往来收场。
所以白沅怪她,不肯接她的电话,她都接受。
“你儿子今天怎么没来?”
旁边老人家的声音,打断了许鹊清的思绪。
许鹊清一猛没反应过来,老人见她没说话,撇撇嘴:“我就说怎么可能天天坚持来,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哦。”
许鹊清皱眉:“他刚一早就来了,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了。另外,他不是我儿子。”
“不是儿子?那就是女婿了。”老人家又问,“你女婿没工作吧?”
“他有。”
“有工作能天天在这伺候你?我跟你说,你别觉得来伺候你就是好,没本事的时候忍着,心里不见得怎么想呢,等一旦发达了你可等着看怎么变脸了。说到这,你女婿那张脸长得是真好,你可得帮你家闺女盯着,我看他每天来都得跟小护士说点什么。”
“他那是问护士我输的什么药,怕输错了,他再对一遍的。他每天也有帮您问。”许鹊清吸了口气,“还有,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是那种不愿意来,就绝不会来的性子。并且他也绝不是闲人,他从上大学起就开始创业,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早已经事业有成了!”
霍涔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段。
许鹊清有些尴尬,借口去了卫生间。
背后嚼舌根的老人家倒是挺从容,招手让他过去。
“刚才听见了?”
“嗯。”
“生气了?”
“不会。”
几句话而已,霍涔都没走心,倒是没想到许鹊清会那样说。
“你生气也不能怪我,是你媳妇让我说的。”
“听宁?”
“听什么宁,她就让我听电视剧。”老人家压低声,“她说你不容易,让我帮你在她妈妈面前说说好话。她年轻,不懂,她妈妈一看就很有主心骨,得反着来,夸你的话得让她妈妈自己说。”
霍涔微凛,恍然想起许听宁那天跟老人家嘀嘀咕咕样子,心脏像被晒过的羽毛拂过,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这些起没起作用,反正出了医院,许鹊清就赶霍涔走。
“你走吧,我还有事。”
“我送您吧。”霍涔说,“行李太多,你一个人拿不方便。”
许鹊清心想这么多行李不就是你一个人拿下来的,有什么不方便。
“我现在要去机场送人。”她问,“怎么,你想跟我去?”
若不是她这话意味深长,霍涔完全没想起来白沅那茬。
他眼里划过一丝膈应:“我让司机送您。”
“不用,我打车。”
霍涔没再坚持,抬手帮许鹊清拦了辆车。
许鹊清本来都上去了,又开了车门。
“是挺不方便的。”她把行李递给霍涔,说,“中午接听宁回家,到时候再一起把它们给我。”
“好。”
霍涔也没多想,单手拎起两个大包,往停车场走,走了没几步,琢磨起许鹊清方才最后说的话,抬了抬眉。
许听宁并不知道老妈对霍涔的态度已经有了松动,她正全神贯注地开会,也分不出心想其他。
师哥看到她手上的小动作,低声问:“你哪想不开了?掐自己干嘛?”
“怕睡着。”许听宁小声说。
“昨晚没睡好?”
“不是……”
师姐头凑过来,插话道:“她现在天天睡不够,有时候坐着都能睡着,孕期反应呢。”
师哥“啧”了声:“那也不能掐自己啊,把孩子爹喊来,掐他也能精神!”
“你们仨后面嘀咕什么呢?”导师用镇纸敲了敲桌子,指着许听宁,“是不是想好不去杂志社上班的理由了?想好了起来发表发表,让大家都听听!”
老头镇纸往旁边划拉划拉:“还有你俩,不知道咱们学校博士按期毕业率有多低吗?是发现了用嘴就可以嘀咕毕业的方法?那起来给我们展示一下吧?”
三个人不敢吭声了。
老头是恨铁不成钢,别看现在训他们,真到外面了还是很护短的。前几天还拿着许听宁的论文给别的老师看,说你们别小看现在的女生,她们在承担生育艰辛的同时,学业也都完成得漂漂亮亮。
他是为许听宁骄傲,也是怕真到了答辩那天,她的身体状况被人揶揄。
至于网上闹出那些事,他知道多少,许听宁也不清楚,老头不在她面前提,其他同学也一样,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保护着她。
会开得不算短,老头还有客人要来,大家这次就没赖着不走。
下了楼,师姐是第一个走出门栋的,她不知道看见什么,折回来就嚷道:“听宁,你果然是颜狗!”
“什么呀?”许听宁迷茫地看过去,在师姐的身后,看到了不远处的霍涔。
他穿着件深色外套,头发打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树边正打着电话,面色冷清,人显得挺拔倨傲,当然也很出众。
见到她出来,他马上挂了电话,大步往这边走。
“听宁。”他温声。
许听宁眨巴眼:“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霍涔说得淡,眉眼却带着笑意,捏着她大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霍涔来了。”说话的是旁边的师哥,语气难得亲切,“等很久了吧?”
“还好。”霍涔颔首,连着旁边的一起,“师哥,师姐。”
师姐眯眼笑:“手腕伤怎么样?”
“小伤,快好了。”
“下次直接上来等,老头很好说话的,咱们这都是自己人。”师哥拍拍他肩膀,“我们还要去院里,先走了。”
许听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放荡不羁爱怼人的师哥,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对着霍涔,脸上甚至都快出现了慈祥的表情。
几个小师弟师妹,见状也笑着朝他俩摆手。
霍涔揽住许听宁的肩膀,也好脾气地礼貌回应。
跟许听宁有同感的还有师姐,她刚一坐上车,就摸了摸师哥的额头:“发烧了?你今儿怎么那么客气呢?那个让人家霍涔在酒店楼下喝冷风的人还是不是你啦?”
师哥拂开她的手,一脸高深样儿:“我又不傻,咱师妹是要跟他过日子的,我要去怼人,不是好端端给咱师妹找不痛快吗,什么时候他敢再欺负咱师妹了,我再给他绑过来揍一顿。咱们娘家人要讲智……”师哥正说着,一回头,看到师姐正趴在车窗上往外望,“不听我说,看啥呢?”
“看帅哥。”师姐啧啧嘴,“我现在算是知道咱师妹的乐趣了!”
师哥看着她那鬼迷日眼的样,就好像有股气要冲破天灵盖,他咬牙切齿发动汽车,朝着外面就是一嗓子。
“霍总——”
此时霍涔正从车里拿出装着冰糖梨水的保温杯,闻言抬头,然后就听到了师哥兴奋且真诚地夸奖。
“忘了说——”
“你思维导图做得真不错——!”
许听宁看着霍涔拧瓶盖的手,抖了一下,把刚拧开的瓶盖,又给反向拧上了。
师哥的车子扬长而去,霍涔的臂弯还夹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拧了拧,没拧开。
“霍总,您单手不方便,我来帮您拧吧。”
司机见他没动,好心过来帮忙,可是接过去拧了又拧,使了老大的劲,脸都红了也没开。
“还是我来吧。”
霍涔又拿了回去,自己夹着拧了拧,也没拧开,最后看向许听宁,无奈叹了口气:“乖,回去再给你做一份。”
许听宁抿紧了唇,最后实在抿不住,头抵着霍涔的胸口笑出了声。
她抚着肚子,说:“滚滚,你爸爸手劲大到自己拧紧的瓶盖,自己都拧不开。”
霍涔这人睚眦必报,肯隐忍,也就只是为了许听宁。不过这才哪到哪,没几天,周围都在传霍涔做了上门女婿。——许听宁回家养胎,他也跟着住进了许家。
许鹊清本想说是让他把行李送回来,没让他把自己的行李也带来。但终究到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霍涔每天起大早,先送许听宁到学校上课,再去公司,许听宁那边结束了,他再去接上,一起回家属院。他把饭局应酬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时候,就让保姆来一趟,不过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
祁毛偶尔来蹭饭,也会真心实意地夸句霍涔手艺不错。
网上的事许听宁没再关注,只是听霍涔的秘书提过一回,说有人又传是许听宁拿孩子要挟霍涔,才得以复合的。
当然这种传言很快就没了,因为霍涔直接甩了个律师函过去,告对方诽谤造谣。
日子一天天过,许听宁也犯懒,产检、医院都是霍涔在安排。她勤快的时候喜欢拉着霍涔逛孕婴店,然后大包小包尿布往家掂。
老邻居们已经习惯了霍涔的出现,平时见着两人在家属院散步,都会打个招呼。还有调皮的小孩跑过来问霍涔什么时候再放那种超级大的烟花。
霍涔说他再结婚的时候就放,小孩就求又问许听宁能不能今晚就跟霍涔结婚。
许听宁哭笑不得,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回到了中学的时候,周围都是熟悉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家。
她有时候又很伤感,半夜抹眼泪,霍涔问她怎么了,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记不清外婆做得鸡汤的味道了,明明一直都记着的。
那天霍涔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没事的,外婆知道你想她,还有,以后我来给你做鸡汤。”
后来霍涔做月母鸡汤的手艺越来越精进,眼看快到预产期的一天,许听宁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碗,腆足地舔舔唇,说有件礼物要送给霍涔,让他闭上眼睛。
霍涔以为自己又要收到几枚游戏币——许听宁最近想要娃娃机里的草莓熊,美其名曰送霍涔游戏币,实则是哄他给自己抓。
霍涔抓娃娃的技术也越来越好,商业街的娃娃机老板看见他,都会调侃一句“又来进货了啊”。
不过这次凉凉的触感没有出现在他的掌心,而是在无名指上,霍涔喉结滑动,睁开眼,看到了那枚一看就很便宜,但令他惊心动魄的戒指。
那戒指是铂金素环,外面镶着细细的玫瑰金边,另一只许听宁已经给自己带上了,款式跟他的一样,只是比他的细一点。
“这是……”
“对戒。”许听宁打量着自己那只,“我和滚滚一起挑的,你喜欢吗?”
头顶一片阴影,她下意识仰头,霍涔的吻落下来,已经说明了答案。
第69章 “我把钱都给你了。”
两人领证是在第二天。
许听宁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老妈开口,哪想两人亲得忘情,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许听宁听到一声干咳,猛地推开了霍涔。
“妈、妈您怎么回来了?”她脸涨红,结结巴巴。
“我下班了不回来去哪?”
许鹊清扫了眼霍涔,那位从地上起来,心态巨稳地问她:“您吃晚饭了吗?没吃家里有。”
霍涔现在没事会带着许听宁去菜市场,俩人勾着手,腻腻歪歪地挑菜买水果。
搞得邻居们现在看着许鹊清,总露出羡慕神色,说她也不知道什么命,天天能吃着女婿做得饭。
什么命她不清楚,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硬要当上门女婿的。
“学校食堂吃过了。”
许鹊清说完又瞥了眼自家女儿,脸色僵硬地回了屋,没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出来,把户口本递给了许听宁。
俗话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第二天霍涔翘班,许听宁旷课,两人一早就去了民政局。
去的有多早?门都压根还没开。
许听宁在家吃过早餐,这会儿又饿了,拉着霍涔在旁边的早餐摊吃肉包子。
“霍涔,我说你也是这里的常客了,怎么还记不住人家什么时候上班啊。”
霍涔怕她噎住,要了碗小米粥,搅凉着说:“我这也就第二次,怎么就算常客了。”
许听宁眯眼:“还领过一次离婚证,你忘啦?”
霍涔深深吸了口气,捏住她因为咀嚼一鼓一鼓的脸颊,最后也只是“哼”了声。
许听宁坏笑,许是得意忘形,毫无防备地被肚子里的滚滚踢了好几脚,难受得她蹙紧了眉。
霍涔马上撂了勺子,把手放在她肚皮上,轻轻安抚。
小滚滚这段时间很喜欢踢自己的豪宅,夸张得时候,许听宁的肚皮都被踢得变了形。
每每这时,只有霍涔手掌轻柔的安抚能让小家伙安静下来。
许听宁说这证明滚滚怕他,为此霍涔还真去查了半天书,并未发现相关的科学依据。
她还让霍涔每天晚上给她念书,说什么胎儿在母亲肚子里经常听到什么声音,出生后这个声音就会让他有安全感。
霍涔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这些,反正每晚他念书,她都睡得都很快。他怀疑是许听宁自个想听。
包子吃完,民政局的门总算开了。
大概因为人不错,他俩又是第一对,工作人员慢条斯理。
许听宁看见霍涔冷戾的薄唇抿了又抿,最后开口:“麻烦快点。”
“别急。”工作人员道,“这得一项一项慢慢来,好事多磨。”
霍涔眉心就直跳,又要开口,被许听宁拉住了。
“都第二次了,你急什么嘛。”
“我不是急,是怕你反悔。”
霍涔心想娶到手,还能跑呢,何况是领个证。
好在后面的过程很顺利,办完拿着红本本,霍涔终于松了口气。
许听宁被他牵着往外走,在他背后悄悄翘起嘴角,这种感觉她很难形容,像闷热的天气里,忽而吹过的一阵凉爽的风。
明明做过同样的事,却仍旧内心悸动。
大概因为那个人还是他吧。
“啧啧,没想到长这么帅还当接盘侠啊!”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他旁边的女人让他别说了。
“我又没说错,刚我都听到了,是第二次结,不是接盘当爹是什么。”
“你小点声!”女人来不及解释,见许听宁回了头,急道,“人家都看咱们了!”
许听宁看过去,只是觉得那女人有些面熟,还没反应过来,听见霍涔冷冷笑了一下,对着那两个人问:“你俩来离婚的?”
许听宁忽然想起来了,这女人是霍小蕊,霍涔家的远房亲戚,学中医的!最初她在霍家磕到脚腕,就是霍小蕊跑上楼给她号的脉,还叮嘱她要卧床和喝鸡汤。
应该是最早察觉她怀孕的人。
“堂哥……我们来结婚……”霍小蕊表情尴尬,恨不得挖个坑,把旁边没眼色那男的扔进去。
本来是个小插曲,但是霍小蕊怕得罪霍涔,把民政局这事跟她爸妈说了一下。
亲戚间的传播力有多惊人,当天晚上,秦美霜就把电话打给了许听宁,态度难得的好,说他俩既然复婚了,就该回来见见家人。
许听宁一时没应,秦美霜又说她现在还怀着孕,回去一趟就是想给她做点好吃的。
长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再不答应,就真有点伤人了。
秦美霜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说霍涔脾气犟,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让她就说是自己想回来拿东西的,顺便吃个饭。
许听宁照着说,霍涔果然答应了。
但霍涔第二天有工作,实在抽不开身,隔了一天,两人一起回了霍家。
刚一进门,霍涔正弯腰给许听宁换拖鞋,坐在沙发上的秦美霜抱着手臂,狠狠瞪了许听宁一眼。
许听宁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那种剜人的眼神,她只在演技浮夸的影视剧里见过。
可是接下来,秦美霜又恶狠狠瞪了她两眼。
感受到她肢体的僵硬,霍涔起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没来得及收住表情的秦美霜。
他拍拍许听宁的背:“乖,你先回房间。”
许听宁上了楼,他俩的房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变,恍惚还是曾经的样子。
楼下传来了声音,她就听到一句“她还知道回来啊”,再有什么就听不清了。
没一会儿,霍涔上来了。
“有什么想拿走的吗?”
“有。”别的倒还好,许听宁想把自己的书拿走。
“这样,你的东西我之后让人来搬,一样都不会少。”霍涔说,“咱们今天先回去。”
“不吃饭了吗?”
“不了,回去我给你做。”
许听宁看不出他什么情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的时候,秦美霜还坐在沙发上,拉着脸,说:“霍涔,我饭都让人给她准备好了,你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听宁不吃您这的饭,今天不吃,以后也不吃。”
“什么?!难道以后她不打算跟我见面了?!”
“见面看您瞪她吗,没必要吧。您也省省力气。”霍涔说完,头也不回,揽着许听宁就走。
过了几天,许听宁在学校里碰到了霍英英,对方说霍涔其实那天还放了话,说以后都不会再让秦美霜和许听宁见面。
所以他俩走后,秦美霜就打电话让霍商东管管霍涔,但是对方没理她。
“霍涔他爸现在一头包,根本没那个闲心听她说这些。她大概还不知道呢,她那个小儿子在国外做生意投了很大一笔钱,其实我都觉得这都不叫生意,你知道那种可以壮阳的保健品吧?”
许听宁眨巴眼:“我不知道。”
“就是一种可以壮阳的植物,宣传说是纯天然无副作用,反正国外那边刚一出来就特别火,真正吃得人多不多不知道,但是发展得经销商特别多。霍飞渝那小子投的就是这个,他是想做头部,再发展下线。”霍英英耸肩,“钱刚投完,东西就暴雷了。”
许听宁想起了他俩第一次结婚的时候,霍飞渝专门送了一瓶酒做贺礼,那酒喝完就怪怪的。
“那药不会有问题吧?”
霍英英眯眼:“你紧张什么?霍涔吃过那玩意儿?”
“那倒没有……”
吃过的可能是她。
“你放心吧,霍涔不用吃,当初你俩一直没孩子,霍涔他妈怕霍涔有问题,亲戚聚会的时候让人装作闲聊,偷偷给他号过脉,除了胃有点寒,肾特别好呢。”
许听宁抿抿唇。
“真的呀,给他号脉的你估计还见过呢,叫霍小蕊,学得中医,她当时还开玩笑说让霍涔他妈去看看,是不是你俩一直避孕才没孩子的。”
说者无意,许听宁脑子里零碎的片段却穿到了一起。
她有个离谱的想法,也许就是听了霍小蕊的话,秦美霜发现了他俩床头柜里的避孕套,然后在上面做了手脚,她才莫名其妙怀了孕的。
之所以这么想,也不全然没依据,之前她发现床头柜里的东西被动过,以为是记错了,就没深究。
她现在也没打算深究,跟秦美霜打赢了,又没金牌可以拿,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多吃两碗石榴籽。
霍英英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转移话题:“怎么扯远了,我就是想说飞渝投那钱没几天就血本无归了,那笔钱没那么简单,大部分是他借的,还不出来可不行的。这事霍涔也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许听宁捧着肚子摇头:“没。”
“他还挺能沉得住气,要我是他非得开瓶香槟庆祝一下不可。”霍英英笑笑,随机表情又变得认真,“但城门出事,池鱼就要小心,你跟霍涔说下,提防着点。”
晚上讲起这事时,霍涔正在给许听宁剥石榴,他确实没太所谓,说:“霍飞渝不笨,不会看不出那生意有问题。”
许听宁馋得咽了口唾沫:“那他为什么还要投钱?”
霍涔说得漫不经心,仿佛霍飞渝还没他手里的石榴重要:“上次他回国本来是想得到奶奶支持,好顺利在我爸公司掌权的,但没想到老太太回老家后,对他一直很冷淡,电话都不太接。我爸公司有点问题,不可能马上把权交给他,国内这圈里他也混不下去,他不缺钱,就是想跟我赌口气。”
所以赌气就去卖壮阳药,跟小时候他考不过霍涔,就去偷他的准考证一样好笑。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许听宁忽地瞪大眼,“霍涔,你该不会在奶奶身边还安了眼线吧?”
霍涔挖了勺石榴籽,喂她嘴边:“也没这么夸张。”
那就是安了。
怪不得霍英英总说他不是善茬,让许听宁别老心疼他。
许听宁嚼着石榴籽,含糊道:“可是小姑姑怎么说让你提防着点?”
“怕来找我要钱。”霍涔说,“我爸公司这段时间资金紧张,如果还不上,就会来找我。”
许听宁点点头:“那你给吗?”
“不给。”
“不给……能行吗?”
“能啊,我账面上没有钱的。”霍涔勾唇,给她擦了擦唇角,“我把钱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