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岁月长河(172)一更
没演出的时候着急, 有演出了,场场火爆,但对组织者来说,这个过程太劳心了。
桐桐一整天都泡在嘈杂的环境里, 那心情能好。
她坐在暗影里歇着, 然后就看见坐在下面的一些熟悉的面孔。有些人情票是免不了的,像是一楼的两个邻居, 这俩大姐一家三个孩子。她们除了带了她们自己的孩子之外, 还带着楼里的其他孩子。
人情票嘛,靠前, 但是位置稍微偏了。正好就在她的视野里。
咱就说心大不心大, 孩子的年龄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两个座位, 但是带了成十个孩子。作为坐不下,就站在他们身前或是坐在过道里。
为啥场子这么挤呢?不就是票难抢,个子不过一米二的不要票吗?
都挤进来了, 现场的效果就不太好,时间长,孩子年纪小的话撑不住那么长时间,也看不懂, 也兴趣, 这不就哭闹插话。
观众观感差,现场维持秩序不要提,安全问题是大事, 除了踩踏事故之外, 还得考虑财产安全、人身安全, 人一多摩擦难免。
结果上一场千叮咛万嘱咐了这几个问题, 这次又发现了新问题:钱丢了是小事, 可别把谁家的孩子给丢了。
咱就说,你们一家三个孩子,自己看不过来,怎么敢带着邻居家的孩子跑到这么多人的人地方。
她起身,叫人一个一个通知安保:看到落单的孩子要注意,咱们得前台得负责收容孩子,有爱跑的孩子找不到父母,发现了就带过去,把孩子圈在里面玩,不许乱跑。回头再找他们父母。
今天的情况好似更严重一些。
她出去临时调人,把各团还闲着的人都紧急调过来,以前是三个出口往出走,现在分六个出口。
大门却给关闭半扇子,不行就用人墙格挡。
出去的时候一定得问清楚,问大人也问孩子,不敢叫人钻了空子。
还专门给陶然打了电话,报备一下,我们需要维持治安。
“孩子太多了,我怕把谁家的孩子给丢了。”
陶然:“……”你这个操心呀!真要是有意外,这不是父母的责任吗?
第一,看不好为啥要带出去;第二,为啥要允许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出去玩?
父母都不操的心,你考虑的这么周到,你不累谁累。
但……人家演出单位主动报备了,那就调人吧!年根了,这地方肯定有小偷小摸。
演出结束了,桐桐一手望远镜,一手一个喇叭,满场子的看。大广播上一直在广播,提醒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财务,带好自己的孩子,若是走失去,去哪里哪里集合。
一遍一遍嚷着,不要着急,不要拥挤,一个一个慢慢来!就算是一起挤出去也没用,外面还很冷,公交车得一趟一趟来,自行车得一辆取,咱分片区慢慢的出。
看着远处,怕哪里踩踏摩擦,结果就听楼下的嫂子喊:“林老师——林老师——喊我家小三——小三不见了——”
“三儿——李三——”桐桐喊着,四下里看,然后指着西边的出口,“四号出口,拦住手里拿着玩具枪的孩子……”
拦住的不止是孩子,还有抱着孩子一个老头儿。
陶然问这老头儿:“孩子是你家的吗?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我就是看孩子一个人,怕踩了孩子才抱起来的。这咋好心还没好报呢?”
陶然拿着一把玩具枪,问说:“你跟谁来的?”
“一个人呀!”
“一个人看演出,还带着孩子的玩具?”
“不是我带来的,是我进了剧院之后捡的!我抱着孩子……这不是正要送到前台么?”
陶然问这个不哭不闹的小子,三四岁大的样子,“这人你认识吗?”
孩子抢着要枪,然后摇头:“不认识。”
“你认识你就跟人家走?”
“他给我枪。”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让我把他叫爷爷。”
这老头:“我那不是见这小子招人稀罕,逗孩子呢吗?”
陶然:“……”逗孩子呢?要不是桐桐喊了一嗓子,只怕就把这孩子给抱走了。到这边一问,孩子只要说这是他爷爷,那也会放出去,顺利过关的。
孩子这不就丢了吗?
“去局里吧!去局里把情况说明一下。”
除了这个,二号出口还拦住个老太太抱着个小男孩的,孩子睡着了,在老太太怀里睡的可香了。老民警惊醒,偷偷的在孩子的小腿上捏了捏,孩子连动都不动。
这是睡着了?
当然把人给摁住了。
等人都散了,走散的孩子也都认领完了,没有人报警说谁家还丢了孩子。只是有七个人都报案,说是钱包被偷了。
那这个……只能说慢慢逮!只要孩子没丢,这都不算是大事。
桐桐忙完回家的时候,李嫂子还在楼里面跟人家说笑,“幸亏我发现的及时,叫林老师拿大喇叭喊了!也幸亏林老师的眼神好,乌泱泱的人呀,一眼就看见了!真就是再迟半分钟,人就出去了。”
说着呢,见桐桐回来,还喊说:“林老师,我今晚蒸糖包子,您别做饭了,我给您送过去。”说着,还问说:“那老头设计人贩子不?”
“不是人贩子!但这老头有三个儿子,给他生了九个孙女,一个男孙都没有。”真给抱走了,送到乡下亲戚家养两年,然后再接回来养着,你上哪找孩子去?
今儿差点丢的孩子就有两个,可长点心吧。
“大丫!”李嫂子后怕了:“大丫,听见了没?差点把你弟弟给丢了。出门就跟你说了,看住你弟弟,看好你弟弟,你在干啥?”
大丫还在抽噎,该是已经挨过一次训了!
桐桐:“……”她就停下来了:“你真有意思!大丫才多大,关大丫啥事?你当只丢小子呢?这么大的丫头更值钱。她能盯着你,自己个没走丢就不错了!叫她看孩子……那你干啥?”
“我这不是带着苗苗他们几个吗?”
“苗苗有爸有妈的,人家带不了孩子?你自己的都看不好,回头再把人家的孩子丢了,你拿啥给人家交代?”
都是在不需要伸手的时候瞎伸手,苗苗的可怜不是你们谁给她一碗饺子能解决的,你们家包的饺子不会比馆子里的更好吃。
而她可怜的地方是旁人谁都帮不了的!
李嫂子就笑:“这不是没出事么?”
出事不就晚了吗?心是真大。
桐桐转身上楼了,却不知道人家背后在议论:“只有一个孩子的……都把孩子当先人的伺候。把孩子管的也严,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咱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的,没事。”
“你说两口子年纪轻轻的,咋不再要一胎呢?”
“政策不允许!”
“第一胎是姑娘,生二胎说是三年还是五年都不能晋升。他俩三五年肯定不会晋升,趁机要一个不是挺好。”
“要啥?没听闫文静说吗?生孩子对舞蹈演员影响挺大的!她生了一个小子就不生了!不过,她命好,生的是个小子,人家不生老二也行!你说他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姑娘,也不生!说到底,还是林桐自私,为了跳舞才不生的。”
“就是自私!以前她公婆,她太婆婆都常来,给看孩子……啥不是老人照看的!这一年多还见老人来不?”
“不是说有厂子忙么?”
“那么有钱了,还自己忙?不过是看孙子去了,孙女嘛……”
正说着呢,王小草抱着她家小子来了,手里拎着袋子,给苗苗送棉衣来了。
李嫂子说:“你这当妈的可得用心!这孩子可知道好歹了。黄丑妮才照顾了一年,那带走的时候,苗苗一口一个‘妈’,哭的可怜的呀!”
“就是!人家可把你这个亲妈给比下去了。”
“你可不能偏心!也得多过来管管孩子!孩子多可怜的!今儿是李嫂子带出去玩的,昨儿是我帮着给洗的大棉袄,你们这当爸当妈的心真大。”
王小草:“……”她还在这这一片收塑料废品,没再发脾气!可敲开门,看到正在看电视的苗苗,她的脾气就上来了,问说:“你把黄丑妮叫妈?”
苗苗:“……”不由的朝后退了一步。
王小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哪里对不住你了?从你生下来就坑我,一直坑到现在!你有几个妈?你还有良心没有?”
说着,过去把暖气片上晾着的棉袄扔地上:“不是给你说扔了吗?”谁要她们帮着洗呢?这棉衣小了,脏了就算了。
放假在家,又不出门,等小的这个出院了,马上给买新的棉袄回来还不行?
真就是把棉袄放下,转身就走了。
苗苗站在客厅里眼泪滴答滴答的掉。
王小草出去没搭理外面这些人:要不是你们嘴尖舌长的,孩子怎么会觉得亲妈不好。
她走了,大家面面相觑: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大家帮忙照看了她姑娘,不说得一句好吧,也不能给人甩脸子?
要不是看孩子可怜,谁愿意管这闲事。
桐桐取了两幅画得回了,明儿得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六六在金家老宅,她是回来取画的。
看看时间,四爷也该下班了,顺便接四爷下班,直接回金家了。
下来的时候人还没有散,在这里控诉王小草不懂事,耍混!
桐桐:“……”这不就是世上本无事么!帮孩子小忙的是你们,给孩子的家庭和亲子关系带来更大麻烦的还是你们。
你们都是好心人,可……给人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时候,别言语行不行?
她只笑:“我猜你们背后也说我……”
几个人:“……”先是一愣,再是不自在,然后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桐桐:“……”你们还真的在背后说我呀!我咋了?嘿!真有你们的。
她也把脸一拉,拿着画仰着头,凡人不理的走了:我也是不懂事,也耍混,咋了?
第1842章 岁月长河(173)二更
这一年的年底, 彻底的毕业了!
毕业了却不伤感,她可以在学校兼职,学校也单开了一门相关的科目。
同时,她也接受了舞蹈学院的要求, 做名誉教授。
以后跟老师们常见, 对她而言,就是一个毕业典礼, 然后就回家了。这一届的学生工作都特别好, 单位也都很牛。
桐桐认识的人多,但一个宿舍的和同班的几个人都属于关系特别好的。很多设计还是会找他们, 利益连接的紧密, 以后常来常往, 不用非得今儿聚餐。
大家散了,各自回家过年。
桐桐开车林家,把毕业证和两个高校的工作证递给奶奶。
老太太翻看着, 然后诧异的看桐桐:“身兼三职?”
“嗯!”
老太太就笑,“舞蹈学院……教授的职称?”你行吗?
我的专业能力够了!我的影响力也够了:“您不操心了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老太太拍了拍边上,“来坐!”
薛婵娟从厨房端了银耳莲子来,“赶紧!喝一碗。”放下碗, 就去看拿回来这些证件, 看的仔仔细细的,笑的眉眼弯弯,然后才问婆婆:“也没那么笨, 是吧?”
那是!在任何一个行业里成为佼佼者的人都不是笨蛋!
薛婵娟问说:“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其实也想不起来吃什么, 但既然问了, 那就:“糖包子?”
行!糖包子就糖包子, “红糖白糖都做点, 回去给孩子拿些。”
好!
正说着呢,林柔也回来了,她手里拿着证书还说:“姐夫已经回去了,你不回家去?”
“我毕业了,肯定先回来!”桐桐赖在沙发上不动地方,还问林柔说:“是分到银行了?”
“没有!”林柔不想回银行,“财政部门。”
桐桐坐起来,“你不回银行?”
“爸在银行,大姐在银行,我要是去了,不管干的再好,我都是关系户。”
桐桐:“……”突然中二!
林柔问厨房:“妈,做饭了?今儿我二姐也肯定回来……不如出去吃呗?”
“不出去了!怪冷的。你三姐想吃糖包子了,今儿蒸包子!”
林柔:“……”吃什么包子呀?她问三姐:“是想吃糖包子?还是就想吃甜的?你是不是又控制饮食了,缺什么才想吃什么呢。”
哪有?
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半个小时不到,林棠也回来了,把毕业证往茶几上一放,推给老太太,就顺势往沙发上一坐,拿着老太太的杯子喝,“渴死我了!嗑了半天瓜子。”
林柔也问:“邮政……是回分局呢?还是……”
“总局。”
“分局你能升两格!”就成了分局领导了!你要去总局,上面一堆婆婆,“怎么会去总局?”
“房子!”林棠摊手,“你没结婚,你没这个顾虑。我跟你姐夫现在还住着筒子楼。孩子一天比一天大,真挤不下了。”
“给分房呢?”
“如果去总局,我能分到五十平。”楼虽然还是老楼,但是至少是两室带厨卫,能住开了,“你姐夫那单位……说起来也是陶局了,可去年该分的房子,他给让出去了!当面带过他老民警,儿子要结婚了。房子住不开,人家姑娘不答应!先紧着人家了。”
林棠说着,就去摸橘子,“我也看了!我家这房子,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
“别总念叨陶然!”薛婵娟又端了银耳莲子出来,“别吃橘子了,上火。”然后继续说林棠,“陶然很厚道!最开始带他入门的人,也算是半个师傅,人家家里有事,急需房子!我觉得这事做得好,你不要再念叨他了。”
林棠:“……”她都笑了,“您少使唤点他,那才是疼他。”
“那不行!使唤顺手了。”
“偶尔叫妹夫动一动,不妨碍什么的。”
薛婵娟假装听不懂这是控诉自己偏心望才,“小柔要了嫁了,帮手不就来了。”
林棠:“……”
林柔:“……”
桐桐捧着碗把莲子羹喝完了,就拿着碗起身:“这次的莲子好,莲心取的很干净,一个苦的都没有!我去捞些莲子吃。”
薛婵娟把碗抽走,“再给你烫了,你呆着吧。”
桐桐:“……”
薛婵娟又问说:“蒸碗、炸丸子都做了?”
林棠摇头:“还没呢!我婆婆做得不好吃,我还是回来拿吧!我俩明儿回来,在这边做好了,给我们带点。”
说着就问桐桐:“给你捎带上?没准备吧?”
“啊?不用,我婆婆做好了。”
薛婵娟就问小柔:“那个董海……父母都是铁路工?”
林柔‘嗯’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他父母……人怎么样呀?”公婆好就能占一半好,结婚婚的都知道,有靠谱的公婆跟有个靠谱的丈夫同等重要。
“您就是闲的!”
“我是觉得很合适!董海人又活泛,又擅长交际。老领导能提拔他,这说明人品很好!年纪轻轻的,在那个位置,这是能力,是本事,是有上进心!有上进心的人、对前程有追求的人,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
林柔:“……我跟他真不太熟!还没我爸跟他熟呢,您问我爸不就完了。”
“你爸?”你爸看女婿都是先挑剔,他的话不中肯,但是,望才说这个人不错,陶然也说这个董海很好!
这话就值得信了。
林柔起身:“吃饭叫我,我回屋了。”
薛婵娟端着半碗莲子出来,真看着小女儿上楼去了。她放下,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戏没有?”
桐桐点头,“有戏!”
啊?
“她从来也不忌讳相亲,谁介绍都去!说起谁来,她害羞过?逃避过?”没有吧!但是,说董海,还是有所回避的!
至少证明两人最近在接触,还接触的不错。
那话咋说的?大大方方是友情,别别扭扭是爱情。
薛婵娟眼睛一亮:这还真有戏呢!
晚上吃饭,林樱和林暮秋一块回来了,进门前还能听见林樱在激烈的说着什么,但是一进门就都住嘴了。
林柔靠在楼梯上:“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留在银行的原因。上班是公事,下班还是公事!”
但是一进门,都不说话了,话题打住了。
林暮秋看到一堆的证件,笑了!他从兜里套掏出个信封,抽出钱来,一人给了五十,“年终奖,分了!去买好吃的。”
行!一人领五十块钱,吃饭,回家。
出嫁的女儿一人一兜子包子,桐桐顺便还开车送了林棠一程。等到金家门口的时候,四爷正带着六六等着呢。
“妈——你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我妈还嫌弃我回来的早呢?”桐桐从车上下去,锁了车门,说这爷俩,“大冷天的,跑出来干嘛?”
“我跟爸爸都想你了,我们都有一天没见你!都快想死我们了。”
桐桐:“……”我差点都信了。
四爷把闺女一扛,拉桐桐:“走!回家。”
回去给长辈说了一声,证件给长辈们看了,又把包子拿出来,想吃热一热就能吃。
看到这谁不高兴呢?
老太太取了一根金条塞给桐桐:拿着!毕业了嘛。
金举人看王竹兰,王竹兰回屋取了个红包,一厚沓塞了过去:“拿着!咱家出教授了。”
可不!多体面呀。
桐桐就笑,她就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回自家小院之后,六六就看到妈妈在数钱,然后藏金条和钱,她就:“我刚才说想你,你都没有很高兴。”
看见金条和钱,就笑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六六手里摆弄玩具,嘴上控诉妈妈:“我说想你,你就要很高兴的说也想我了!你要不说想我了,我会很伤心。”
桐桐从兜里摸出一个牛肉干,拆开包装纸塞给六六嘴里:“我从姥姥家拿的,给你拿的!一看见这种五香的牛肉干,我就想着你爱吃,就装兜里了,拿回来给你。”
六六嚼着牛肉干:“等将来,我也给您和我爸很多金子很多钱!我不说想你,你也知道我很想你很想你。”
对的!嘴花花当然是好了,很动听的!但要是没实在的,那说的再动听不都是假的么?
“我就喜欢很多金子很多钱,你可别忘了!”
嗯嗯嗯!忘不了。所以,同学们说过年了,应该给老师送贺卡!
她之前也想做得,但现在不想了,等开学了,我要送老师好吃的点心、好吃的糖果。
住在金家很舒服,因为安静。院子是独立的,各房住各自的院子里,院门一关,谁都不妨碍谁。
所以,两人都起来迟了。
一起来才听说魏红昨晚生了,生了个小子。
王桂珍昨晚就在医院,今早才回来。桐桐过来正院吃早饭,她也才回来,也要吃早饭。
她一边剥鸡蛋,一边说:“昨儿下午,我上班的时候,魏红来了,说是肚子坠!我赶紧给安排住下!二婶怕惊动爷奶,大夫也说要生在一天之后呢!
我们都不急!昨晚,二叔去了医院,守财和花菜把孩子送到娘家,也在医院!守财又偷偷去找了保财,孩子出生是大事!保财倒是去了,结果……晚上十点,钱巧抱着她姑娘来医院了,看急诊,说是孩子在家里吐了……
保财说先带着去看看大夫,结果这一去,等到魏红发动了,他都没回来!我问急诊科的同事,人家说钱巧的孩子没事,看完病之后大夫给开了肠胃感冒的药,说孩子要是再恶心想吐,就给吃点药观察。要是没有再恶心,就算了,不用吃药。
钱巧说天太晚了,她一个人不敢回去,叫保财送一下他们!谁知道这一送,我回来的时候都没见保财。”
桐桐皱眉,这就有些过了!
正说着呢,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杜仲打来的,四爷距离近,走的快,他先接起来。
杜仲声音很低:“四哥,爷奶和爸妈在跟前吗?”
四爷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是准备去医院看产妇和孩子的:“没在!怎么了?”
“你来一下我这边的医院,保财哥昨晚被车撞了,情况复杂,车从腿上碾过去了……我今早来上班才知道,他刚做完手术,左腿截了……”
第1843章 岁月长河(174)三更
四爷‘嗯’了一声, 就回头看桐桐。
桐桐:“……”出事了?
四爷说:“你开车送长辈去医院……”
“好!”桐桐都没问,三两口把饭吃完了,然后说六六,“走了!跟妈妈走, 去看小弟弟了。”
外面长辈们欢天喜地的, 吵吵嚷嚷着出门,又交代保姆熬鸡汤, 一会子得回来取。
金招财两口子这半年做得糕点的生意, 年前最忙。这会子金招财得去忙生意,看产妇他就不去了, 说仇香莲:“给钱吧!别的就算了, 给实在的。”
“知道。”
刘千山要领毕业证, 她回京城了,老三还没回来。她起的更晚,听见家里喧闹了, 这才起来,车上也坐不上那么些人,她就说:“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子就来。”
等桐桐带走了家里的长辈了, 四爷才喊:“大哥、大嫂、三嫂——”
咋了?
四爷又问王桂珍:“我二哥上班去了?”
“没有!昨晚算账算的晚, 还没起。”
“叫一下!保财昨晚出车祸,杜仲说截肢了!左腿没了。”
啥?
四爷往出走:“得去看看怎么回事?都别言语。”
王桂珍一边往出跑,一边咒骂钱巧:“这个丧门星!碰上她就没好事。”
等能去的人赶到医院, 小五已经在了!远远的能听见小五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是哑巴吗?送到医院, 你凭什么就给手术签字?他是没爹没妈的野人?你明知道家里人在哪边的医院, 你告诉大夫一声, 叫人家打个电话……不管是给杜仲还是给我二嫂, 家里不就知道了!你胆子真大,不保守治疗……截肢?谁给你权利!”
说着,论起巴掌,一巴掌一巴掌往钱巧脸上打。
“那是腿啊!那是腿!锯掉了能长还是能续上?你怎么就知道保守治不好……国内治不好,我们能出国!该怎么决定,那是我们家的事!你是谁呀?你算是干嘛地!”
杜仲抱着小五的腰往回拉:“……别这样!小五,别这样!”
小五正嚷着呢,看见急匆匆的家人来了,她嚎啕大哭:“小哥的腿没了——腿没了——”
仇香莲和王桂珍过去,揪住钱巧就打:“……你姑娘吐了?你害怕不敢自己回去?人家的孩子出生,你都容不下他去看一眼……作!作!要不是你作,他安生的在医院呆着呢!”
钱巧跪下:“我伺候他!我伺候他一辈子!我有罪!我愿意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他!我也不想的……我也没想到……想到会是这样的……”
四爷没管那边,只看人家陪在这里的交警。
一碰面,四爷还真认识,就是那个彭队长!既然跟董海认识了,又知道彭队长帮忙了,后来在外面吃饭,就叫了这个人一起。
就是吃过一次饭的交情!
“金总?”
“彭队长?”四爷伸出手,“案子是你们在管?”
“对!”彭队长朝里指了指,“是你的……”
“我堂弟!家里长辈还都不知道,不敢叫知道。”四爷就问说:“晚上的车辆很少,哪个车撞的?”
彭队长低声说:“出事的地方就在十字路口的地方,有交警亭,我们的巡警目睹了事发全过程!人家车辆并没有违规。”
四爷:“……”
“你堂弟两口子带着孩子是走南北方向的路,运建材的大卡车走的是东西方向的路!本来,你堂弟骑着自行车带着媳妇和孩子已经了路口了,东西向的绿灯亮了……
按说,一个南北走,一个东西走,南北的都过了马路了,东西方向走的是撞不到他们的。可谁知道,你堂弟停下来,撑住自行车一个人猛的折返的跑回来了,卡车是正常行驶的!
只是看见人之后,再踩刹车,已经迟了!再加上晚上冷,路上的积雪被踩踏了一天,都成了冰层了。他滑了一跤,车在打滑的路面上也没那么灵……然后载重车辆从腿上压了过去……”
说着,就另一个同事手里拿出一只沾血的小鞋子,“这不!应该是她媳妇抱着孩子坐在车后座上,孩子不老实,把鞋给蹬掉了。半夜,天冷,怕把孩子的脚冻坏了!他去捡鞋子,太着急了……”
太着急是因为魏红在医院生孩子,他想送了这娘俩,然后再返回医院。
至于说送到医院的处置,大夫的意思是,保住腿的可能不大,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要保住腿,就要考虑到并发症的风险;而截肢是相对安全的方式,舍一条腿,不危及生命。
钱巧作为合法妻子,她没有告诉大夫,说你们医院的骨科副主任杜仲是我丈夫的堂妹夫,也没有想尽办法通知其他家人。
他们刚才另一家医院出来,魏红在医院生孩子呢。她只要告诉这边的护士,人家能联系到那个医院,找医院的王桂珍就能通话,家里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但是她谁也没告诉,自己决定,自己签字!
当然,作为妻子,第一监护人,她有这个权利。
可明明能告知一声的情况下,她没有告知!金家有更好的医疗资源,可以去港城,可以去国外!只要提了杜仲,杜仲就知道怎么安排。
保住腿,哪怕这条腿失去原有的功能,那他是瘸子!瘸子虽然行动不方便,但有这一条腿和没这一条腿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叫小五崩溃的不就是:截了就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就说这个事故,是天意还是人为?
对金家来说,这就是人为!是钱巧怕保财和魏红因为孩子旧情复燃,跟她离婚,所以,一说魏红要生了,她就假借她姑娘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又要求保财送她!
孩子的鞋子掉了,把孩子的脚揣到怀里也行呀,一只自家用旧衣服做得小孩鞋,非要捡回来吗?
保财就算是再不是东西,他的孩子要出生了,他当然会着急。这一着急,出事了!
天意?不是!这就是人为而来的灾祸。
那现在怎么办?
卡车是建筑公司的,人家派人来处理。因为不是对方的过错方,又因为跟四爷也认识!人家愿意给一些人道性质的赔偿。
医疗费全认了,在赔偿一千块钱,出于照顾,可以提供一套建筑公司的房子四十平,给他们居住。
金家不缺钱,金家也不缺房子。
可钱巧缺钱也缺房子!
小五就说:“我做主!不要房子,赔偿三千块钱。”钱能用到治疗和生活上,这钱钱巧一分也拿不到!
只要不要房子,你钱巧就休想沾光。
那就这样了。
这件事不能瞒着二叔二婶和父母,但是老人一定得瞒着。
招财和进财在这边,四爷带着小五和两个嫂子上那边去,照顾产妇还得他们,把长辈替换过去。
到了地方,都养着笑脸。
孩子是顺畅,生的很顺利。
桐桐听见脚步声就回头,果然是四爷到外面了。紧跟着仇香莲和王桂珍就进来了,也带着小模样,“叫我看看,长什么模样……”
桐桐就出去了,朝走廊的顶头指了指:金举人和金大官在那头的楼梯口坐着!他们在这边并不方便。
四爷低声跟桐桐简单了说了几句,桐桐愕然:“……”这都叫什么事。
她进去戳了戳婆婆,然后喊二婶:“我觉得暖气还可以,咱拿的小被褥是不是有点厚!去看看人家做的这种被褥,咱也做一个……”
病房里人确实是多,妯娌俩就出去了,看到底是啥被褥。
桐桐牵着六六走在前面,出来就把门带上了,然后朝顶头指了指,“先过去,有点事……怕惊扰我爷奶。”
二婶气道:“肯定是保财那熊玩意!是不是又闹啥呢?”
什么情况都设想过,就是没想过事这样的。
二婶一恍惚就要朝后倒,桐桐一把扶住了:“二婶,别人照看……咱也不能放心!您可不能倒!这边有孩子,那边又刚做完手术……”
二婶气的:“……那是我生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告诉我一声……说锯了就锯了……”
是的!那是他自己选的妻子!他就得承担这个后果。
家里一下子就忙起来了,都是瞒着老爷子老太太的。
老爷子没多想,在家里该干嘛干嘛。
可老太太察觉了,儿子和媳妇的情绪都不对,孙子孙媳妇也都是来去匆匆,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不在。
她牵着六六去老四家的院子,就见桐桐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东西。
“您老怎么过来了?”桐桐赶紧起身。
老太太去看那个东西,像是个圆柱形的套子,大腿粗细。
她问说:“保财没去医院看孩子,你二叔二婶连提都没提。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桐桐:“……”她先扶老太太坐下,这才低声把事说了:“……您别吃气。”
老太太沉默,良久良久才说:“我吃啥气?”我这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多了,要说意外也行,说人祸也可以,便是非说这是天意,也能接受。
“这事别叫你爷爷知道。”
好!
“他这个人其实信命!”
桐桐:“……”
“他觉得有的人的命压不住财!发横财就要招横祸!”老太太叹了一声,“这也是教训!日子就得安分过,保财他执迷不悟,亏了发妻,合该有这一遭!”
桐桐:“……奶,咱不提这个。”
“有什么不能提的?”老太太眼眶一红,“我怀孩子的时候没男人在身边,啥滋味,我知道!魏红大着肚子,怀着保财的孩子!保财呢?抱着钱巧的孩子,陪着钱巧溜达,都没想着魏红挺着个肚子,还得做生意挣钱……艰难!”
我不是不心疼着混球,但把心放公正,他真就是活该!
第1844章 岁月长河(175)一更
老太太为了瞒住金大丁, 给金正儒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到了这个年纪了,最怕的就是儿孙出事。
金正儒叹气,说了一声知道了。当天晚上就打电话, 给金大丁说:“过年回不去了!人上了年纪了, 身上沉。”
“那咋弄?叫老三过去。”一个人不行!金东云是养女,照顾的是不是也不够贴心?
“……其他的还算好, 就是吃不上饭。这边的口味跟京城截然不同, 以前在M国的厨子,人家不来。找来的这个厨子, 再怎么做味儿也不对……”
金大丁:“……”这人上了年纪, 吃不上饭就坏了!他着急了, “我过去!我过去陪您。”您爱吃啥我知道,这些菜我都拿手。
“行吗?家里能撂开?”
“能!能撂开!我叫老三回来,叫老三送我过去。”
“那成!咱俩还里外间的住。”
“嗳!还里外间的住。”
挂了电话, 金大丁就跟老太太说:“吃不上饭就坏了,也上了岁数了……我过去看着,我放心。”
“那就去!老三本来就要回来过年了,千山已经打了电话了, 明儿就到家!”
“那叫老四给我买机票, 我得走。”
“行!桐桐在家呢,叫桐桐给你们订机票。”
桐桐又悄悄的把金大官叫回来了,金大官一直在医院照顾保财。这会子回来, 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离开了, 只要叫保财给按时打电话, 他就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到了那边, 又不会真叫他做饭。雇佣的厨子保姆备菜, 他最多就是一顿炒上两菜,是最累不着的活,有点事干不寂寞。
桐桐就说:“那边有专门的大夫和护士,身体有专人照顾。听奶奶的意思,等保财的身体恢复了,她也要过去。三哥三嫂在特区安家了,房子特别大。老先生要是在港城,我爷奶在港城住着。要是老先生出差有事,我三哥就把人接回家。”
金大官‘嗯’了一声,“这么安排好。”
“我三嫂这不是才毕业吗?这也是急着要孩子的!”虽然切了一侧的输卵管,但不是不能生,港城可以辅助生育,“回头生了孩子,有保姆……家里总得有人。我爷奶得在那边给我三哥和三嫂看孩子……咱以后谁得空谁过去,老人隔段时间见个后辈,也就不挂念了。”
“好!就这样。”
一回家,金大丁看着儿子就说:“咋了?咋瘦了这么些?”
本来就不胖的人,真就是这三两天的功夫,憔悴了,也明显瘦了。二叔自从知道保财少了一条腿,就没吃进去过。
这会子又怕老人受不了,只说:“……瞧着孩子可怜的。保财这混蛋玩意……”
金大丁叹气,“他愿意那么过,有啥办法?”说着,还问说:“孩子名字取了么?”
“您跟我妈取吧!叫啥都行。”
金大丁看老太太:“……守财家的叫满福,招财家的叫有福,进财家的叫长福……望才家的叫六六……”
六六是小名!但这个小名好,不光是说孩子顺,‘六’还与‘禄’音近,所以,我家六六将来必能禄禄恒通。
“小五家的叫柏年。”杜家是家传的医书,追求个长寿,柏年都是‘寿’!
其实,家里的孩子都在‘福禄寿喜’里!
而今家里这条件,这个孩子生到值钱的时候,“叫‘多福’吧!”
大官应了,孩子就叫多福,“……去了就安心呆着!我去过特区,这也就是没回归,要是回归了,跟一个城市有啥差别。抬脚就到的地方。”
“知道!知道!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就行,你都退休了,我有啥不放心的!”
老三回来也没去医院,高高兴兴的带着老爷子又直飞港城,先把人给送过去。
老太太叫四爷,“你来。”
四爷过去,跟到屋里。老太太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找个临街的胡同口,看谁家的私宅要卖!哪怕买一间也行,等多福落了户口,这一间房得放在多福的名下。”
四爷拿了钱:“……您这是……”
“少了一条腿,就废了?”老太太摇头,“工作干不了了,那就学着修车去!大男人,一分钱都不挣,靠人养着,那才是真的废了!有钱归有钱,家里不缺钱养他一辈子,真要是不能动了,躺着……那咱认了!可只要还能动,谁都不能当废人。”
四爷:“……”他看看手里的前,“那我知道了!回头就去办。”
去吧!
四爷去忙了,老太太躺下了。桐桐摆手,叫四爷忙她的去,她在家里照看。老太太肯定是心里不自在了,家里的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是老太太给带的。
金家的兄弟几个年岁小的时候都是跟着老太太住,因为他们的父母年轻,在单位上干活也是累。晚上照顾孩子就休息不好,所以,从生下来一直到七八岁,都是跟着老太太睡。
一手拉拔大的孩子,再气人……可该心疼还是会心疼。
越是心疼,越是生气……好好的日子愣是给折腾成这样。
老太太是睡了一觉起来,只喝了半碗粥,就说:“桐桐,去医院吧!我得去看看。”
桐桐应着,给六六穿外套戴帽子,也喊老太太,“今儿冷,您得戴厚帽子。”
六六自己戴帽子,“您去管太奶!”
行!你对着镜子自己戴。
到了医院,桐桐带着孩子在外面,不叫六六去看!
只看病历就知道大致的情况,就是从膝盖上面的位置给截了。
杜仲急匆匆的过来,“四嫂。”
“你忙你的!最近你跟着熬……”
“没事!我去给定做了拐和轮椅。”靠着拐能自理,轮椅是辅助,“港城和国外都可以安装假肢,咱们正在引进技术,现在还不行!等恢复之后,是不是考虑去港城安装。”
金仁儒也说可以,但得在康复之后了。
家里人能做得就这些了,就像是老太太说的,只要活着,只要不是实在一点都动不了,就别做废人。
只要不是废人,你想跟谁过日子,那都是你的自由。
保财醒着呢,疼的一直打止疼镇定,昏沉的时候多,但会有清醒。
一睁眼看见奶奶就咧嘴,哭了,但却虚弱的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老太太抓着这孩子的手,“不要紧!先养好……等养好了,你三哥带你去港城,安装一个,肯定是能站起来的。”
不方便归不方便,但能自理,能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这就活的像个人。
房子只能买到多福的名下,只要他不跟钱巧离婚,产业没他的,钱可以只补贴给他,但别人休想多花一分。
老太太就说:“……家里知道的迟了!给你截肢……家里不知道,连你爸你妈也不知道!是杜仲早起上班,拿了新病人的病历,看见手术签字的人是钱巧……名字都对上了,才知道是你,才赶紧联系的家里。”
保财:“……”
“小五是个暴脾气,第一个跑来……知道钱巧同意截肢,没跟家里商量……心疼你,又气又急,拉着钱巧就打,把钱巧给打了一顿。这事……你回头给钱巧说一声,是小五的不对……”
保财:“…………”自家爸妈从来说过什么,他在痛苦了徘徊,身体的疼痛根本叫他无法思考。
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的这么详细。
“大夫说保住腿的可能不大……小五就觉得,咱家能去港城,能去国外,又不是拿不出治疗费来!就是落个瘸子跛子,也比截肢强。她想不通,咋能不通知咱家人呢?
你大嫂二嫂在医院陪魏红和孩子,说打个电话去那边医院,找你二嫂,咱家人必是能按时过来的!就说钱巧心不好,故意作兴,非在魏红生孩子的时候闹事。
她说孩子病了,大夫说药也不是非吃不可!医疗站就在胡同里,平时有点小毛病都去医疗站瞧,咋那天晚上……也不是很要紧的情况,就偏舍近求远呢?
她们越想越气,也把钱巧给打了。我说过她们了……人家钱巧是你媳妇,咱再心疼你,人家就是有权给你签字……”
保财:“……”他脑子一遍一遍的过,然后嘴咧的更大了,眼泪哗哗哗的流。
老太太抬手给擦眼泪,有些人的心七窍玲珑,有些人的心曲里拐弯,有些人就能洞察入微……可有些人真的是脑子里一根筋。
魏红讷言,不爱说话,心里有什么也不说。她不说,保财不拐弯,就想不到。过不好一起……那就别过!
钱巧……能被甜言蜜语骗的人,也应该是喜欢甜言蜜语的。有些人十分情说不出一分,有些人一分能表达出十分来。
保财看不见那个心里有十分情的人,只把嘴上有十分情的人说的话当成真!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只听,不看,更不过心。
既然如此,有些话咱就挑明了说,直接的表达,现在听懂了吗?
“你要坚强,钱巧没了你活不了的!她没工作,还有个生父是诈骗犯的孩子……偷摸生了孩子,子宫垂下来,九成是没法生的!万一怀上了,大人和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你要是离了你,她和她的孩子靠谁?好好的,家里帮你照看魏红和多福,你照顾好你,照顾好钱巧母女就行……”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多福是你儿子,生下来七斤半,可壮实了。这孩子命苦,出生的当晚就出了这事……这要是心思坏的人,可不得说这孩子跟你犯克!可其实呢?本不会出事的!本来……多福能有个健全的爸爸,对不?现在害的……孩子也冤枉。”
钱巧背着孩子,手里拎着饭盒,站在病房门口一下子就瑟缩了起来:金家奶奶是个很慈和的人,她从小到大都知道!可今天听见的金家奶奶,好生吓人!
第1845章 岁月长河(176)二更
因为这件事, 家里也就无所谓过年了。
保财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这个过程他痛苦,家里人也痛苦。他不习惯少了一条腿,开始用拐子能自己自理。路远遭不住, 就用轮椅。
而假肢的安装, 并不是愈合能出院了,就能安装。这需要六个月甚至一年之后, 甚至于更久的时间, 得残肢各方面都稳定了,才能给安装。
所以, 住院三个月之后, 保财就能出院了。
这期间魏红知道, 但是她先是做月子,后是要做生意,要照顾孩子。因此, 也并没有去!只能是给婆婆腾出更多的时间,叫她去照顾保财就行。
保财也是三个月后,才见到儿子的。
魏红并不给他抱:“多福闻到别的味儿就吐奶。”
你身上有药味儿,孩子不适应。
快百日的孩子长的虎头虎脑的, 保财探着头看,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四爷把买好房子的房契给了魏红,“你收着呢,在孩子名下。”
魏红就接了!
四爷看保财:“房子有两间大, 我叫人给拾掇好了。房子是奶奶给孩子买的, 这房子只能是孩子的!但是, 你能用。”
跟孩子关系处的好, 孩子将来管你;跟孩子处的不好, 等孩子成年之后,孩子也不用为难。这房子你一直用着,不交房租,就算是孩子赡养你了。
临街的房子,他给整修的时候做了卫生间、厨房,连同市政的下水管道。土暖气自己能烧,冬天不冷。老房子四米多,他给上面隔处个二层,不管是放杂物,还是住人都是可以的。
两间房,一间做修理铺,一间住人。修理铺的上面能当库房用,住房的二层……你要是不跟钱巧离婚,那钱巧的孩子是个女孩子,给这个孩子一个不跟继父一个屋的空间。
本身就是机械厂的,修自行车这个活,稍微摸索就会了!老祁带几天,自己一个人干一点问题都没有。
桐桐把一把钥匙给四爷,四爷递给保财:“那俩偏兜摩托,已经给你放到门口的棚子下面了,你没事就拆开看看!而今自行车多,以后摩托会多。”
这个小店距离二房很近,但跟老祁以前干的修理铺有点距离,“执照都办好了。”残疾人是可以免税的。
那里的人流量大,活是接不过来的!自己挣着,二叔二婶再补贴点,钱全攥在手里,是可以生活的很好的。
桐桐跟着四爷去选的,菜市场、小批发市场、小饭馆……今年在那一片兴起了。还有夜市,晚上都摆在胡同口,卖啥的都有。
就算是要跟钱巧离婚,他自己也可以很好的生活。真就是不想做饭了,喊一嗓子,周围的小饭馆就把饭送来了。
金招财买了彩电,把他原来的黑白电视给搬过去。
金进财又给放了录音机,弄了好些磁带,没事就放着,也能招徕生意,至少又那闲着的人也会坐过去跟你说说话。
金举人花钱给安装了电话,不为别的,就是怕他不舒服不能及时就医。这电话放在店里,挂着公话的牌子,不管是打还是接,都能挣点。
金守财和二房就在胡同里住,骑上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要是需要进货,这不是还有金守财吗?亲哥天天从他门口过,好不好都能看见。
这两间房人家本来不卖,私房是一套院子!院子里住家一家四代人,住在一起老吵架!这一房只有一个女儿,四爷看上地段了,就上门,给人家联系了一出单独的小院,那小院特别小,但是独立,属于两家置换来的。
可以说,为了安置保财,家里想了办法了。光花的这些钱,真要是投资成宅子,在将来都能大赚。
但是,老太太非常坚持,哪怕最开始咱是赔钱的,往里贴钱的,都不能叫保财跟个废人一样活着。
解决了这些,就没有问题了。
你要是不想跟钱巧过,自己独立生活去!家里人搭把手,你能过的很好。
你要是还要跟钱巧过,也行!你挣钱,她照顾你,你养活她们娘俩,无所谓的。反正一个铺子而已,挣的有限,日子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二叔二婶也就不会再补贴你,他们更愿意给多福存一些,好保证他们走了以后,多福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关照你。
他们不信钱巧,不觉得等你老了,没能力养家糊口了,她们能善待你。
保财接了,家里人给送到铺子里:赵美贤看看这安排的,隔出来的卫生间虽然小,但是扶手订了一圈。厨房虽然小,但是该有的都有,连米面油都买好了,出门就有推着车子卖菜的人,买点菜就能开火。
床边焊了扶手,扶手外包着塑料套子,这得是专门定做的套子。
老四真的是尽心尽力的安排的很仔细,这不比跟钱巧住到哪七八平的小破屋强多了。
家里人能帮的就这么些了,给安置好,大房就走了。
赵美贤还是觉得:“离!过不成!”
“没事,妈,我啥都知道。”
金大官就叫赵美贤:“走吧!”舍不得也不行,咱也没办法照顾他一辈子!不还得他自己能活么?妈说的是对的,别因为现在舍不得,到将来没法闭眼。
安排到这种程度,这就可以了。
至于过的好不好……桐桐是后来去店里给保财送药膏的时候看见的。药膏抹上,能缓解伤口的不适。
去的时候,保财坐在棚子下面补轮胎,他穿着帆布做得大围裙,围裙脏兮兮的,正搓着橡胶片,要补胎的架势。
录音机开着,流行音乐传出来。有周围饭馆的小老板过来闲聊,这个点是八点之前,他们不卖早饭,就只是才捅开炉子,要备菜。
买完菜,在这里说几句闲话。
有人说:“油条又涨了,今年这物价涨了,只显得咱得菜也涨价。”
“谁说不是呢?”
保财从身上取五毛钱,然后喊钱巧,“给我买三根油条,一个鸡蛋,一碗豆浆。”
钱巧从里面出来,牵着孩子,拿了钱去给买了。
保财拿了油条,只管吃她的!钱巧的女儿想吃,就站在边上,他像是没看见一样。
钱巧从里面拎出一筐韭菜,然后坐在边上择菜!她把韭菜拾掇干净,然后小撮往出卖!这种生意,挣的都是分分毛毛。
桐桐从车上下来,过马路往过走,把药膏递给保财:“用完了你就打电话说一声。”
钱巧搭话:“四嫂,拿点韭菜吧。”
保财就说:“做生意做到我家门上了?”
“不是……我是说……”
“我四哥家吃的起韭菜!”保财说着,就收了药膏,给桐桐说:“四嫂,屋里有个我焊的小推车,你放到后备箱,给魏红捎过去!能推,好使!”
行吧!
桐桐把小推车拿走了,她也看出来了,保财挣的自己花,她不养那娘俩!钱巧住在这边,照顾保财,来回跑腿,收拾屋子,给洗洗涮涮,但是得自己靠着卖点菜,赚点小钱,养活她自己和孩子。
所以,保财吃的是油条,钱巧的孩子……拿的是蒸红薯。
桐桐:“……”随意吧,人家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她自己最近也忙,剧团在各地巡演,她在京城并没有跟着去。这个热度过去之后,得考量以后得怎么办的问题。
今儿才一到单位,就收到了‘剪纸展览’的邀请。
“剪纸展览?”
“对!”周亚递了邀请函过去,“这次是跟R本联合办的,旨在中R友好。”
招商引资嘛,这个大环境是不能破坏的。
人家邀请了,她就得去。
主办方的领导还亲自写了一份信来邀请,说:您有办大展览、大比赛的组织经验,您来看看我们准备的充分不充分。
那她就得去一趟,看人家在文化宫筹备的这个展览到底怎么样。
剪纸属于民间艺术,精选出来,装裱到框子里,挂出来展览的。
主办方在作品和内容的选择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桐桐挨个看了一遍,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剪纸,也都自己独特的风格。
整个展厅布局十分合理,至少从她的角度没看出什么问题。
人家这不是商业性质的展览,意在交流,那就没有问题。
所以,她一路看一路夸,“……展厅谁设计的?回头我那边要是需要人,您得引荐。”
“你们艺术团还有办展览的打算?”
“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你也知道,我是看见钱了才动,要是看不见钱,脑子就动不了。”
“那你说,咱这剪纸能赚吗?”
“您容我想想……”
“主要是有些东西一旦工业化了,就失了味道和灵魂。”
桐桐站在巨幅的剪纸作品面前,细细的看着:其实,还是得叫人知道,咱们得奢侈品一般人买不起。
她说:“这样,您容我点时间,我琢磨琢磨。”咱们得一些手工艺品,得给它打上奢侈品的标签。
什么匠心工艺,咱这不是匠心工艺?
什么传承百年,咱这传承千年了!
凭什么他们的百年传承就贵,我们千年传承就不贵?
得贵起来!得把老手艺人……不!是民间艺术间集合起来,把作品打造出来。
她指了指巨幅的百鸟朝凤剪纸:“这幅……低于一百万美元,我可不卖。”
主办方一群人跟着一起,大家都只哄然一笑,也不当真。
桐桐:“……”我是说真的!除此之外,还有老工艺的首饰,服饰、包包、鞋子。只有咱们艺术家的作品之前了,在这个依托下,咱们的产品才值钱。
她点着那副作品:“都看好!不能有损伤,一百万美元呢!”
第1846章 岁月长河(177)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