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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分家,最后一顿饭总要一起吃的。

今儿不出工,不干活,就不吃干的。就是蒸一锅红薯,一人一碗红薯汤,一盘子青盐腌的青辣椒。

这辣椒是霜降前摘下来的最后最后一茬。老的都红了,辣的火烧火燎;嫩的还没长成,没啥味道。

李润叶说:“大嫂,其实整根腌存的时间长。”

牡丹:“……”她’哦‘了一声,忙道:“也没有多的,剩下的不到一盆,三两天就吃完了。”

桐桐喝了一口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啥都没有,谈啥好吃不好吃?为啥切开?因为最后一茬辣椒,肯定好些被虫吃了,她得细细的把被虫啃的单独放着,淘洗干净,舍不得扔呗。再就是老的老,嫩的嫩,还分开腌吗?哪有那么些盆碗放这个?

她就说牡丹:“做啥吃啥!日子穷,你精打细算的,不容易!”

牡丹端着碗,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把头埋的低低的。

金福看了看媳妇手里的细红薯,细红薯都是丝,不好吃!他今儿才注意到,媳妇都是拿最细的吃。

他把手里的红薯塞过去,拿了媳妇手里的细红薯。

牡丹急了:“……我吃这个就行……”

“吃你的饭!”

桐桐给金福夹了菜:语气虽然还不好,但能看见你媳妇的好,就值的鼓励。

李润叶吃的不高兴,吃完两口子回娘家去,在路上她就说:“你妈还是不喜欢我。”

“我妈叫你吃亏了?”

“没吃亏!但你妈就是喜欢你嫂子。”

“我嫂子愿意吃亏,你愿意吃亏?”

“我傻呀!我为啥要吃亏?!”

“那你怪谁?”

“你妈就是喜欢当牛做马的媳妇,我就是长的再好看,再机灵,你妈都喜欢!”

金禄哼笑了一声,“你当知我妈不喜欢你,你妈也不喜欢你,你姐你嫂子都不喜欢你。”

“说你妈就说你妈,你为啥要说我妈?”

“我不嫌弃你说我妈,你也别嫌弃我说你妈!你要不想叫我说你妈,你就少在背后说我妈!”

“金禄,这不是你想娶我的时候了?”

“谁想娶你,不是你天天在路口等我的?”金禄说完,撒丫子就跑了,把田润叶气的捡起土坷垃就扔他。

桐桐站在后墙里,听得见墙后的动静。这俩憨子,那条路得绕到自家后头去,墙外的动静墙里面听的清清楚楚的。

她正嘀咕呢,前面金福喊呢:“妈,我打听了,市里的医院好,咱上市里去吧,拉着我爸去,你也坐上,一块去看看。”

桐桐:“……”看!这能怪我总有偏心的冲动吗?儿子跟儿子是有差别的,媳妇跟媳妇也是有差别的。

第1336章 世俗烟火(5)三更

去医院不如在家里自己治。

当然了, 现在说这个话不行,桐桐拦着也不合理。

话只能由四爷来说,于是, 四爷就说不去:“早年我见过有人摔了, 跟我这差不多。那时候上哪看西医?那人吃了个游方郎中的方子, 三副之后就能坐起来了,七副之后能下地。方子我还记得, 你带着你妈去公社药铺抓点药……回来先吃三天好好,要是不好,再说去医院的事。”

金寿在一边急了:“爸,药哪能乱吃呢?”

“不要说话!”四爷摆摆手,说金福:“拿纸笔,我说, 你写。”

四爷又打发金寿:“你去看看小泥炉还能不能用,晚半晌要给你爸熬药。”

金寿说不通, 跟自己赌气, 出去了一拳砸在墙上, 然后靠在墙上抹眼泪,说到底,还是家里没钱了!这学上的, 有啥意思!

他一边收拾泥炉, 一边寻思着,上哪弄钱去?

桐桐偷偷告诉四爷一个方子,“下药猛点, 三天能简单的活动。”要不然你也难受!之后慢慢温补就是了。

金福写好, 拿了方子:“妈, 我去就行了。天冷, 有风……”

“我跟着去吧!还有要添置的,我得去看看。”主要得看药的质量怎么样,要是药品部全,还得找别的借口买其他的药材,回来好偷偷替换。

金福没法子:“那就不用牛车了,我拉个架子车,妈,你坐上吧。我拉你去!”

成!拉着也成,现在这体力确实有些跟不上。

正出门呢,金如两口子回来:“妈——”

桐桐愣了一下,“回来了?你爸在家呢,瞧瞧就回去吧,别耽搁你的事。”家里也是有婆婆的,别叫人指摘你。

“您干啥去呀?我替您跑一趟。”

“你替不了!你爸今天还成,先进屋去,家里有人。”

嗳!

金如带着关小海进屋去了,等到桐桐也走到后墙外了,听见关小海在喊:“小喜,铁锨了?”

“干啥呀?”

“我把这菜园子给翻一翻,赶这半天的功夫。”

牡丹就喊:“姐夫,咋好意思叫你一进门就干活呢?”

跟着是金如的声音:“别管他!他有空他就干。”然后喊老四,“拿砍刀来!我把柴火给剁了。赶明我抽空捡两车柴火回来……牡丹,晚上冷了,爸得躺着养,一天三回的得烧炕。没柴了你叫人给我捎个话。”

“这是最近都去修渠了,才没跟上。这几天够了,忙过这几天,专门去山上拉柴去……”

再喊什么就听不见了。

桐桐靠在架子车的车帮上,心说: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都在干他们能干的事。

还要咋?大部分人家的孩子也都这个样子。

金寿没叫大姐砍柴:“我今儿不上学,才说收拾完炉子就剁柴火的。”

金如并不勉强,起身收拾爹妈的衣柜去了,这换季了,该浆洗的得浆洗,她指挥弟弟和妹妹,“老四,小意,去抬水去!把脏的都拿出来……”

牡丹正在收拾她这边的炉灶,就看见大姑姐坐在木盆边上,又是捶又是打的清洗着,用的也都是灶膛的草木灰。

金如一边洗,一边说老三和老四,“衣服领子油气最大,黑脏黑脏的,妈身上没劲,搓洗不了,你们自己看着点,一看脏了自己就先洗了,别怕不能干,在火边晾着,咋都能干。”

两人瓮声瓮气的应着。

牡丹说:“脏了我洗,扔出来就行。”

“你别惯他们!我在家,他们啥都能干。我出嫁了,你一嫁进来,啥都抢着干,他们靠你就靠习惯了。”

四爷躺在家里,听着各种声响,许是炕暖起来了,舒服了一些,他竟是睡着了。

“这一味是安神的……”老郎中戴着个缺了一条腿的老花镜,对着方子,“……这个方子都没见过。”

金福担心,才要问,桐桐就给拦了,催这中药铺的老朱:“能配齐不?要是缺了药,还得往县城去?”

“能配齐,够配三副的。我明儿去县城,你再来还有。”

桐桐:“……”你可真会说话!谁家药铺这么跟人说话的?咒人嘛这不是。

中药是真不贵,三副药花了三百块钱。这三百听起来是很多,但现在最大面额的钱币是五万。这么一比对,这三百块钱就真不算多了?

也就是说,现在用的是第一版人民币,面值有多种,大面值的有一千、五千、一万、五万的。后来因为数额大,使用不方便,这才换了。但现在就是这样的。

给四爷买了药,桐桐又单要了两样药,这是她自己用的,又花了两百,这就算是把事给办了。

再要买啥?暂时就算了,先这么着吧。

母子俩到家得时候,家里晾着那么些衣服,菜园子深翻了一遍,金如两口子已经回去了。

牡丹在大厨房做饭,两个儿子在摞柴火,小女儿又在给堂屋这边烧炕了。

桐桐不叫其他人碰,“你们熬药不如我。”

常年吃中药的人,非要这么说,那也没人跟她抢。熬了药,四爷喝了,不得桐桐给自己把药熬好,四爷就睡着了,睡的特别的安稳。

桐桐喝了药,就上炕去睡了,睡眠才是最好的药引子。

父母都睡下了,金福打发弟弟妹妹:“睡去吧!我守着。你们明儿还要上学呢。”

“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金寿不走,坐在炕的另一边。

两人都不走,就在边上守着。

这边的灯亮着,牡丹拿着针线活过来了,坐在边上的凳子上,借着那么一点点的灯光,纳鞋底。

金寿说:“我本来还想着今天冬天征兵的时候我当兵去……”

嗯!想去就去,家里不用你操心,只要人家能选上。

金寿摇头:“选不上!我的视力好像不成,不达标。去年我们班就有一个,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体检没过。”

“那就先毕业,等毕业了再看。”

“要是能考上中专,国家给补贴,不用家里养。”金寿说,“爸想叫我去公社当办事员,我想试着考中专看看!大学不敢想,肯定考不上,我考个中专不知道行不行。”

“考!想考就考。试一下嘛,考不上就考不上。爸大概是觉得太难考了。”

金寿摇头:“看吧!要是爸能好,我好去试试!爸要是……得养,我就不去考了,回去就去当办事员去,离家近,能照看家里。”

“不管咋样,你想考就去考,家里有我呢。”

这些话桐桐和四爷是不知道的,桐桐一觉起来,浑身都轻了。四爷靠起来能吃一碗饭了!显见是好了,叫三个小的该上学上学。现在是农闲的时节,好些人还在修渠,对金福来说,他是不用出工了。

两口子早出晚归,一车一车的给家里拉柴火。

四爷能坐起来了,也没闲着。桐桐把柴火里的荆条抽出来,削皮给四爷放到手边,这就编成筐子了。

桐桐呢,得空了弄些麦秆,用些玉米皮,用这个给做些厨房用具。像是篦子,像是放东西的盘子,甚至于锅盖之类的都能用这些个东西做。

没钱,这会子身体又不好,那就按照没钱没力的法子过日子呗。

按照小锅的大小,给做了篦子、笼屉、馍盘,锅盖,牡丹干出力的活可以,干这种灵巧的活儿手就没那么巧了。

她是放下笤帚抓簸箕,得一点点空就在纳鞋底,一大家子的鞋底她都纳。小意的鞋最好做,一是小,二是小女孩鞋底薄一点也没啥。她给小意先做了一双棉鞋,三天抽空给小意做了一双,“坐到学堂里脚不冻。”

小意试穿,翘着脚:“我过年穿。”

“过年另外给你做,再不穿就小了。可着你的脚做的,穿吧。”

桐桐看的叹气,再等等,容我身子好了,好出去想办法去。

三天的时间,四爷能下炕了。

下炕了,在屋子里溜达溜达,甚至于扶着他,他自己上厕所问题都不大。

从后院回来,有人从门口过,看见四爷能动了,就问说:“这好多了。”

是啊!好多了。

好多了,然后金大财和王翠枝这老两口上门了。

小意背着书包急匆匆的跑回来,准备去河滩里捞鱼去的,结果碰见爷爷奶奶了。她脸一拉,嘴一撅,低声问候了一句,就先跑进去放了书包,然后去拿水桶:“大嫂,河滩里捞小鱼了……”

牡丹换了一双草鞋,拎了个筐子:“摸些泥鳅去,泥鳅养人。”

然后喊金福:“下游放水了,能摸鱼了……快些!”

金福撂下手里的活就走:“走走走!”说着喊小意,“你别去了,在家呆着,水凉,不许你去。”

小意急的跺脚,低声跟大嫂说:“爷奶来家了,我不爱在家呆。”

“嘘!别瞎说。”

“就是!爸没好的时候咋不来呢?来了一次,还是分家,妈让请来的。为啥不来呢?不还是怕咱家借钱么?这是亲儿子呢。”

牡丹拉着小意赶紧往出走,这话可不敢胡说,咱不兴说这个。

这边还没出门呢,牡丹就听见自家婆婆跟太婆婆说:“……哪里好了?大夫说了,一天得一个鸡蛋,半斤细粮,半两肉,半斤蔬果……我大伯家那边送了十个鸡蛋,还能扛几天!这吃完了,可就没有了!

妈,你那边的鸡还下着蛋呢吧?一会子等金寿和金喜回来,叫他们哥俩去那边抓**,公鸡母鸡我都要!母鸡下蛋,公鸡杀了吃肉,养养。细粮和蔬果不用你跟我爸管,我自己想办法。您可是亲的,不至于不舍得给亲儿子吃吧。”

王翠枝:“……”你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你刁钻成这样子,咋可能给你儿子娶到好媳妇!叫你遇上两个像你一样的儿媳妇,你就知道啥滋味了!

第1337章 世俗烟火(6)一更

遇到刁钻的媳妇怎么办呢?

当婆婆的在儿子面前哭了:“……我跟你爹咋能不想守着你?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活不成了。我跟你爸也老了,得看人脸色吃饭……”

这是说罗宝琴不孝顺,怕老当家补贴这边, 所以, 不叫他们来?甚至于吃饭都得看脸色。

桐桐也不言语, 就叫她哭她的。她是看见老二带着媳妇回来了,一脚都迈进来, 又退回去,不知道拉着他媳妇说啥去了。

“奶又来哭了!”金禄跟李润叶说着,朝里指了指,“奶还养着二三十的鸡……”

养着鸡……咋了?

“我去哄奶去,你去二叔家,就说奶让你抓鸡, 给爸养身体的。”

“我去?”

“爸这么重的伤,爷奶心疼, 给爸补一补怎么了?他们能说不乐意不?你傻呀?二叔二婶要面子, 不会叫嚷的……你只管抓, 一路你见谁都说爷奶让抓的……”

李润叶拍了金禄一下:“你的坏心眼咋这么多的?”

“快去!”

李润叶蹬蹬蹬给跑了,一路走一路问候人:“婶儿,这是干啥去……我刚从我娘家回来!我爷奶说给我爸抓鸡补身体, 我去抓鸡去呀……”

金禄嘴一撇, 哼笑一声,朝里走,一副做贼的样子。

桐桐看见这小子在外面招手, 叫自己出去。

这边老太太还在给她儿子哭恓惶呢, 她拎着水壶出去, 一副要去烧热水的样子。

才一出去, 金禄一把就拉了自家妈,朝大门外看了一眼,就又拉着去后院,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妈,看病的钱。”

桐桐很意外,看这老二:“从哪弄的?”这孩子长的文质彬彬的,斯斯文文的,特别像个好人。

“彩礼钱,要回来了!”

你把彩礼钱要回来了?

“昂!”金禄嘿笑了两声,“我叫润叶去要的,润叶缠了她爸妈几天,寻死觅活的,这才要下。要不然我们早回来了。”除了这个钱,咱还能从哪弄钱去?

“那也是给了你媳妇了!”咋能在你手里?

金禄摸了摸鼻子:“……我能当家!您先用。”

“你说实话!”

“您拿着就行了,先看病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问那么多干啥,“您儿子又不是窝囊废,真能当家。”

“你瞒着你媳妇的吧?”

肯定得瞒着呀!谈了两个月就结婚,光看长的好看了,谁知道是个厉害都放在面上,“……也不是瞒她!我给她说,这钱……给她的彩礼就是她的,为了不叫家里沾光,咱把这钱花出去,买个手表戴……我跟她说,买表得找关系,去省城买,说不定得个一年半载的……”

这钱咱不是就能挪用挪用,先救命呀!回头就说钱不够或是没指标,反正没买成,再把钱还她不就完了。要是实在还不起,就说委托的人不靠谱,钱没了。她最多哭一场,骂一场,能把我怎么样?

金禄把钱塞到自家妈的手里:“……咱不是急着用嘛!我哥娶我嫂子才花了多少?我娶她花了多少?给她花的够我哥娶三回了。她陪嫁过来也行呀,嘿!陪嫁的都是啥?这钱肯定还是她的,回头我挣了,给她补上,翻倍补上……没事!”

桐桐把钱又给塞回去:“……有心就行了!用不上,吃了三天中药,你爸能自己下炕了。”她点着点这个孩子:“跟你媳妇你藏那么些心眼……”都是什么混账东西!你老丈人遇上你这种女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金禄把钱又塞回来:“……又不是真去买手表,我拿着钱干啥?妈,你收着。我爸不是想把老三塞到公社嘛,不送礼不行。”

“那是我跟你爸的事……”桐桐把钱给塞到这孩子的裤兜:“回去给你媳妇收着!”爱咋花咋花,是人家的自由,“但是,买手表的事还是往回劝劝,哪怕花在你们吃喝穿戴上呢。”

说完,桐桐抽了柴火垛上的树枝,抡起来想打,这小子脖子一缩,她也没真打,吓唬了吓唬转身就走了。

金禄摸着衣服兜里的钱,蹲在地上抹眼泪,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无能又窝囊。

哭了一会子,把脸用袖子一抹,回屋把钱用油纸包了,塞到柜子里藏好,这才又偷偷的跑了,爷奶养了那么些鸡,润叶一个人拿不上。

二叔金安家,这会子鸡飞狗不叫,狗吃的多还不下蛋,所以,家里不养狗,没有狗叫声。

可罗宝琴恨不能养条狗!有了狗,这土匪也不能这么横呀!

来了就嚷嚷:“二叔、二婶,我爷我奶让我来抓鸡。”

抓鸡?抓啥鸡?我家养的鸡,跟你们家有啥关系?

“我奶都哭了,说想去看我爸,你不让,还给她脸色看……”

罗宝琴气的咬牙切齿的,这么多人凑热闹,朝这边看,这不是败坏名声么?

她只能说:“你奶多心了!你说遇到这事,我跟你二叔愁的呀,睡都睡不着,紧着想办法呢。这又不是啥高兴事,我咋还能笑的出来?这一犯愁,你奶……咋就这么想呢?”

“我奶说养的鸡再要紧,能有我爸要紧?”

罗宝琴:“……”她快气哭了,只能说:“我才还跟你二叔商量着,说看家里的啥能卖,先卖了给你爸瞧病……”

“那肯定是我奶想多了,回去我就给奶说去!”

罗宝琴应承着,嘴上却道:“鸡一受惊就不爱下蛋了,你先回……下了蛋我给送过去……”

“到处跑的鸡又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鸡,咋就能受惊了?哪天不被人撵?”李润叶嘴上说着,手上可利索了,逮鸡一逮一个准,可抓了放哪呢?

然后金禄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奶叫你抓,你也不说带个啥……”他拿了两个麻袋,“塞进来!”这玩意孔那么大,塞进来是闷不死的。

李润叶乐了,抓了就塞麻袋,二十三只鸡,全逮住了。

可金禄说:“二婶,我记得是二十八只,那五只怕是溜达出去还没回来,就不要了!养着给我爷我奶下蛋,别舍不得叫吃。”

罗宝琴:“……”你真是会大方!大方的真是个地方。

两口子跟得胜的将军似得往回走。

遇到问的人,金禄就说:“这不得养吗?人家医院都不收的人,谁知道累着了,营养跟不上了会不会旧伤复发……”

反正是,队上别给我爸派重活了,累着了会要命的,这可是因公负伤的。

大家也认同这个话,确实是不好说呀。

等到碰不到人了,李润叶问金禄:“队上该给咱家补些粮食,爸白受伤了?”

金禄’嘘‘了一声,“别找队里去。”

“咋了?”

“这是修渠才负伤的,那这就是水利局的事。”

啥意思?

金禄没解释,只催她:“走走走!”反正别去找就对了!找队上最多能换一袋粮食,找水利局,可说不定了!反正伤不能白受!

两人拖着两麻袋进门,润叶一进门就喊:“妈——我把鸡抓回来了。”

王翠枝正哭着,才说到金镇三岁的时候生病,她一晚上一晚上抱着……结果外面来了这么一嗓子,然后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小脚倒腾着,桐桐都怕路不平把人给摔了。一出去,可能是看见真把鸡抓了。她当时就真哭了:“孽障啊……不孝子啊……我老天拔地的……”

金禄就说润叶:“你看!我说都抓了,你非说给奶留五只下蛋养身体,奶都骂我不孝子……你先去把鸡安置了,我这就去把那五只也抓来……”

老太太抬脚就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哭哭嚷嚷的出了大门了。

金大财:“……”这孙子真是个好孙子!奸懒馋滑,一样好的都没沾上。

结果这孙子进来了,挨着老爷子坐:“爷,我想进粮站。”

你这话说的,谁不想?

“那时候您在粮食铺子!后来公私合营,归了公家,原来在粮食铺子干活的伙计,都成了粮站的工人了,你还托关系把金开跟金泰送去当学徒去了……我也想当学徒……”

金开和金泰是二叔家得儿子,是堂兄弟,一个十七了,一个十五了,就在镇上的粮站里。那天拉着自家爸回来,从镇子上过的时候,金开还跟回来了,请的都是奔丧的假。

二叔家二子一女,自家这边兄弟姐妹六个。

金禄气的就是这个:你有两个名额,给大伯家一个,给我们这一房一个怎么了?两边的孙子,一家一个名额,不偏不倚不挺好的。

家里的是是非非,以前咋样,那是老黄历了,这件事你要是给办了,以前的事就翻过再不提。

可这件事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于改变这一房命运,可你就是想不起我们来。

这不是我妈对你们不满,这是我们兄弟姐妹对你们不满!

果然,金禄一说这话,老爷子就不坐了,“养着吧!我先回了。”

金禄还殷勤的去送:“……爷,哪怕是给人家送礼,送礼的钱不要你出,我想办法弄钱去!哪怕是个临时工呢,叫我先干着……”

金大财越走越快,蹭蹭蹭的离开了。

桐桐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跟四爷对视一眼:这个看着最窝囊,一身臭毛病的,是个蔫坏蔫坏的坏怂!

这小子跟老大是双棒,老大长了体格子,这个坏怂光长心眼了。

果然,两人在里面听见这坏怂又糊弄他媳妇:“钱……咱先不买表了,看看哪里有机会,咱找找人……”

“当工人?”

“嗯!我当了工人,就能带家属,咱就都去吃商品粮去了。你说买个手表好?还是到城里,拿工资,吃商品粮好?”

我又不傻,那肯定是吃商品粮好。可真能成吗?别把钱白花了!

金禄:“……你放心吧!”反正钱先捏到自己手里,这会子心不慌了!家里救急的钱是有的!

第1338章 世俗烟火(7)二更

今天的收获不错, ’抢‘来了那么些鸡,还捞了好些的小鱼、泥鳅,大大小小的, 整整一瓮。这瓮有些漏, 但暂时把这些鱼和泥鳅放进去, 问题不大。

润叶说:“妈,杀鸡吗?”病人吃肉, 咱喝口汤也行呀。

“逢凶化吉,大喜事!杀鸡。”桐桐指了最肥的大公鸡,“就这个了。”

牡丹抬手一拎:“我去杀,不浪费鸡血。”

“去吧!”虽说分家了,有好吃的聚一块吃也是应该的。桐桐又说润叶:“你去捞一盆小杂鱼,放些辣椒花椒和鸡油, 蒸一盆杂鱼。”

“嗳——”

难得的贴了苞米面的饼子,端了两盆来。

四爷和桐桐在炕桌上, 小方桌摆在地上。牡丹和润叶端了饭菜来, 小意摆筷子。

牡丹先给公婆盛饭, 说小意:“你先坐,别管我。”

润叶也站在边上,推着金禄:“坐去呀!”

桐桐起身了, 说牡丹和润叶:“都坐!不管你们以前在娘家是啥样, 咱家没这规矩。”有好饭了,儿媳妇都不上桌,怕男人吃不够。

“没事, 妈!”

“坐去!都去坐。”桐桐从牡丹手里接了勺子:“我跟你爸, 得养, 肉吃了不太克化。这鸡翅烂糊, 我跟你爸一人一个。”她盛了汤,一个碗里放了一个鸡翅。

然后又把两个鸡腿给撕下来,撕的大大的,先给润叶:“今儿润叶是功臣,吃个鸡腿。”

润叶就高兴了,用肩膀怼了金禄一下,接了碗:“嗳!妈——再多给我一勺汤。”

行!给你把汤舀满。

还有个鸡腿,桐桐端给牡丹:“你最辛苦,早起你起的最早,晚上你睡的最迟,这个鸡腿你吃……”

“不用!妈,不用!给小意吃……”

“你吃!不许让。”桐桐给牡丹也一大碗汤,“快吃!”

剩下的鸡肉分成了五份,再就是一块煮出来的鸡杂,给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分了,一人一碗,不偏不倚。

金禄看着他哥的:“咱俩换!”

不是一样的吗?

“你碗里有鸡胗。”

金福把鸡胗夹给金禄:这总行了吧!汤汤水水的,换啥呀?

金禄满意了,看润叶碗里的鸡腿,润叶朝边上一挪:少惦记我的。

牡丹把肉撕下来,给了金福一块,还要给小意,桐桐给拦了:“好好吃你的!他们长嘴了,你也长嘴了。”

这饭吃的,牡丹回屋就躲在一边哭去了。

金福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练着打算盘,这是小时候跟爸爸学的,后来就打的少了,这东西打的少了手就生了。

爷爷是粮食铺子的掌柜的,这算账记账的本事是有的。爸爸和二叔都学了,爸爸要是不会算账,那些年也没办法来回的倒腾赚个差价。技多不压身,总是能用上的。

正练着呢,听不见纳鞋底的声,一看,牡丹面朝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咋了?谁咋你了?哭啥嘛?”

“我在我家,我妈都不疼我!总说我把弟弟妹妹管不好,多吃一口饭,我妈就说我自私,不管别人死活……我咋做都不对,天天挨骂!我进了咱家,爸妈没骂过我一句,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我又没有润叶长的好,也没有润叶会说话……妈还是偏我!处处都抬举我……”

金福叫她:“过来!”

牡丹把眼泪擦了,问说:“要点煤油?”

两人借着月光,朦朦胧胧的能看见些。一个打算盘熟练,只是练习手感。一个纳鞋底熟练,不用看。

金福把手塞到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冰糖塞到她嘴里。

牡丹一愣,赶紧吐出来:“……爸妈吃药呢,吃完了苦……”给我干啥?

金福拿了又给塞到她嘴里,“不准吐!含着。”

牡丹:“……”她不敢吐,搓着衣角,问说:“从哪弄的?给小意留着也行。”

“抓鱼的时候碰见叶进宝,他的亲事说好了,怕是要办婚事。去女方的时候带了一包冰糖,漏了两块在兜里,给了我一块,给了大贵一块。”

牡丹红着脸,笑了,抓了鞋底继续纳去了:他得了冰糖藏着,小意也在河边,他没给小意,藏起来晚上给我吃。

外面起风了,风野的,呼号着。

桐桐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明儿得出去一趟。”

“嗯!先看看,藏着些,别干超出原主身份的事……”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然后早起吃了一个红薯,喝了一碗红薯汤,这就能出门了。上学的得上学,出工的得出工了。

金福得去出粪,牡丹和润叶被安排开荒,金禄去记公分。

桐桐以前身体不好,但不是说不出工。像是每个生产队每年都有指标呢,得给物资收购站送一些别的物资,比如说席子,比如说筐子,比如说笼子,因地制宜,看你们这里产什么。当然了,不上工的时候,自家编制的,人家也收,那个收入就是各家的。

这个镇子靠着河滩,河滩上都是芦苇,因此,芦苇编织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孕能干的活了。

她现在不能出工,因为家里有伤员。队上也说了,养半年,每天给七个公分。就是不用出工,给四爷七个公分的意思,这就很好了。桐桐自己要是按时出工,也就是六七个公分的样子了。

相比起来,牡丹就很能干,她跟壮劳力一样,拿的是十个公分。这在整个大队都是少见的!反之,润叶多会偷懒的,她能拿到七个,那都是因为金禄给记公分,大家不好提意见的原因。

放假或是周末的时候,那三个小的也都干活拿公分的。金寿能拿到九个,金喜能拿到五个,小意也能拿到三四个。

今儿上学的时候,金寿就拿着镰刀去了,他们回家必经芦苇地,会割了芦苇带回来。因为像是桐桐这样的,得给队上交定量。不是光编就行的,还得自己去割,自己整理,再编成筐子笼子。

三个小的放学之后,会替她把芦苇割下来,扛回来,当妈的这不是就省力了,只要整理了再编织就行。

桐桐借口要去抓药,今儿没有出工,在出工的出工,上学的上学之后,她溜溜达达的去镇子上了。

芦苇地被割芦苇,来的人太多了,几乎没有啥野物。倒是麻雀实在是多,这玩意回头拿弹弓多打些,好歹是肉,能补充肉食短缺。再过几年除四害开始了,抢麻雀的人太多了,还未必轮得上咱呢。

弹弓这个可以会吗?

可以!原身在城里长大,家里是后妈当家,亲爸在外面忙,对原身了解的并不多。再说了,别管男孩女孩,谁小时候没玩过弹弓?

后妈生的弟弟有各种型号的弹弓,原身打小就帮着看孩子,带着弟弟玩的时候玩过弹弓,这总不是假的。

以前想不起来用这个技能,但是人逼急了,急着获取肉食,打个麻雀没啥不合理的。

还有这河里的小鱼,想弄总是能弄到的。用麻雀肉再去打窝子弄鱼,肯定是能弄来的。冬天的兔子难逮,趁着还是合作社初期,没那么严格的说啥啥啥都是集体的,四爷偶尔去放个套子也应该能套住兔子。

一路上琢磨的都是吃,说实话,她这几天就没吃饱过。

这段路自己走了一遍,确定还不到四里,真的距离镇上很近了。

镇子两条大街,成十字走向。远远的就听见猪叫声,不是等着吃食的那种哼哼声,而是那种尖锐的叫声,特别的刺耳。

她循着声音过去,原来是物资收购站。各大队自己养的猪,农户自己养的鸡鸭鹅都能送来,统一收购。

而今不到年底,也不是送猪来卖的时节,但是各个收购站都有收购人员,他们得完成收购任务的。比如县城里要供应猪肉,供应量大概是多少,你们各个站每天得有一头的生猪的任务。

那怎么办呢?采购人员每个大队的跑,采购好了拉回来。重量要合适,至少得多少斤,不够称还不行,这不是糟践吗?想多采购了也不行,这玩意是活的,买回去要是不能现杀,是不是还得喂?而喂的话,从哪弄猪食去?

所以,几乎天天都得往县城送猪去!

而一个分站的指标绝对不止一头猪,具体几头咱也不知道,反正手扶拖拉机上还有三头一百二三十斤的猪。

桐桐正要挤进去看热闹呢,突然人群就散开了。一瞧,哟!猪脖子上戳着一把刀呢!感情收购站还得给宰杀了送去么?

这猪受疼,朝着人群就横冲直撞过来。前面的人散了,只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她怕是刚才哄孩子呢,没注意。

猪眼看就过来了,桐桐抬手把人推开,朝一边挪了一下,一副就要倒了的样子。’慌乱‘中她抓了刀柄,往下一坠,整个身体的力气就把刀压下来了,下面就是脖颈上的大动脉。

这么一拉,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桐桐喊人,“快!拿盆。”

一个小伙子拎着桶子过来,接猪血:“大娘,谢谢你。”

这一声大娘喊的,瞬间感觉自己五六十岁了一样。

扭头一看,小伙子十七八岁,像是金福和金禄的年纪,那……叫大娘也没错。

桐桐问说:“……杀猪咋不往要命的地方捅呢?你这撞了人能要人命。”

小伙都快哭了,“大娘,你可救了我了。”师傅今儿有事,叫自己上手,谁知道上去第一刀就完犊子了。

桐桐从地上起来,刚刚被推的女人伸手扶她:“大姐,多亏你了。”

“没摔了孩子吧?”

没呢!

“没有就行!”桐桐看看身上的血,手上的血,问小伙子,“能叫我进去洗个手么?”

“能!能!”话不是小伙子说的,那边急匆匆走来一个穿四兜服的男人出来了:“大姐——大姐——里面洗手,有热水!快快快,快请大姐里面洗手。”多亏了人家见义勇为,要不然真出人命了。

桐桐心说:杀猪这活估计不能给自己,自己也不能说会杀猪,但是烧水、分肉、剔骨,自己还是能干的。哪怕是先翻肠子呢,好歹是个能吃饱饭的活儿呀!

第1339章 世俗烟火(8)三更

桐桐跟进了收购站, 这地方原主以前来过,隔上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但都在前面的门面上。拿个鸡蛋过来,一个鸡蛋多少钱, 人家收走。上一次来还是给老二结婚, 把家里的鸡全部拉来, 换成钱的。

这次是从收购站边上的大门进去,门是一扇大铁门, 平时开着呢。像是大物件会拉到后面,后面有很大的仓房,像是席子、筐子,甚至于木料之类的,都在后面的大仓房里放。那里的门看起来更大,三四米高, 而整个仓库的高度在六米左右。

另一边是只有棚子,没有四面围墙的大场子, 里面都是装在笼子里的鸡鸭, 还有池子里的鱼, 再往里,有羊,还有猪圈。

而猪圈的另一边, 挨着墙的窄窄一溜的空地上, 挖了个坑,有一口大锅放在坑上,坑里有火, 烧的锅里的水冒着热气。边上有一个木案, 用破砖头垫着, 地面不平整, 怕摇晃。

桐桐:“……”这也不是经常杀猪的样子呀!倒像是偶尔会用到一样。

就说呢,收购站怎么还杀起了猪。

如果不是收购站带的业务,那只能说,有人怕是为领导或是其他什么人办事呢。这冬天了,结婚的人多了,想弄到肉怎么办呢?

找关系,咱自己掏钱,但是可以叫下面收购站以收购站的名义收上来,哪怕是高价收的。收好以后,城里私人又不能杀猪,没地方呀!那就给杀好送去,这是可以理解的。

要不然怎么办呢?再送去屠宰场吗?这到底是违规的,一事不烦二主,这就最好了。

单位内部就算是知道,又怎么了呢?谁还不沾点光呢?杀头猪,今儿的伙食哪怕搁点猪油呢。

而单位外,这些农民吗?他们到这个地方心里都怯了,更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桐桐一眼看出来的事,知道的人不说,会说的人压根就不知道。

领路的这个一看就是能拿事的人,她直接就叫破了:“这是临时搭的吧?我就说呢,家伙都不成,不怪人家的小伙子活干的不利索。”

小孩子家家的,接个活不容易。咱别坏人家的事!这次真的很危险,为了私事出个人命,这还了得,非把干这事的人送进去不可。以而今的法律,你不是死刑也得无期。

现在才是合作社初期,等再过两年,这么操作都很难了,上面直接下指标,连猪仔都是有数的,你还怎么玩呢?

副主任陆胜利愣了一下,赶紧打岔:“这有热水,大姐赶紧洗洗。”

说着,用瓢舀水,给桐桐冲手:“大姐,有胰子,你搓一搓。”

桐桐慢慢洗着,再冲第二下的时候,桐桐故意看着猪圈喊了一声:“可别又跑了……”

路胜利回头去看,桐桐故意把手往前一伸,水全浇到袖子上了。这可是冬天了,温度下来了,冷风吹着,身上是血,袖子湿完了,没这么办事吧。

“哎哟哟!大姐,对不住!”

桐桐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指了指火前的位置:“不要紧,我在边上烤一烤,一会子就干了,没事。你忙,你忙你的!”

陆胜利左右看看,见没人过来,就道:“大姐,你看……今儿得谢你,有啥困难你言语,要不,等会给你拿一块猪油。”

桐桐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烤着火,“行!都行,咋都行。”然后就叹气,“我也知道当家管事的不容易。我家在省城,是后来嫁到乡下的,我爸原来是荣盛粮铺在省城铺子的掌柜的。那时候的打仗,国民D到处征粮,这个粮食东家知道,必须给!

但是有些人,像是管治安的,上门买平价粮,你真给了平价粮,人家还就恼了,把人得罪了。人际关系得处,还得对得起东家,很难为人。”

陆胜利就看坐在火前烤火的大姐,乡下妇道人家,斗大的字一个不识,半辈子就在这一片转悠,永远躲在男人背后,是没有啥见识的。

这个大姐穿的跟其他的妇女没啥不一样,可行事却是大大方方的。这话说的,那就更了不得了。她这是跟自己捎话呢,别叫自己把她当傻子。

他就说:“大姐是个有见识的人!你来收购站是有事?”

“我听说哪里招工呢,出来问问真假!还心说,别管是啥活,哪怕暂时是个临时工呢,有活干就行!家里有个病人,没法子了。”

陆胜利:“……”要活干?

他挠头:“大姐,要不,你先来帮几天忙。”只要开出条件了,那就好办。自己应承了人家的事总得办完的,这猪还得杀四五天才能把这一拨应付过去,“长久的活……这得看机会!”

行!没问题。你答应了,你想办法。我在这里帮几天忙。

她当天就留下来帮忙了,烧热水,然后清理猪内脏。第一天,花了半天时间,混了一顿饭,临走了,还得了一块好猪油和一块不太好的,从内脏上撕扯下来的猪油。

杀猪的小伙子叫邱斌,他偷偷的塞了一条肉来,大概有一个一两斤的样子,“大娘,我明儿早上八点半过来。”

好!肯定按时到。

结果出大门的时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等在外面,“大姐——”

桐桐愣了一下,朝对方笑了笑,“还没回去呀?”

这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会子塞了一个纸包过来,“大姐,衣服都脏了。这是一块布,你拿着。”

“那可不能要……孩子长的快,给孩子留着做衣裳吧。”

“大姐,要不是你推了一下,今儿我跟娃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拿着。”

非塞过来!不等桐桐再递回去,人家抱着孩子走了,回头摆着手,“大姐,别推辞,拿着。我在棉站上班,你以后再到公社来办事,就先去找我,我叫魏红。”

行吧!记住了,这个人叫魏红。

四爷在是想不到,跑出去一天,回来天都黑了,她跑去杀猪翻肠子去了。

小意做的饭,这会子正端饭呢。

桐桐去厨房,把猪油分了分,又把猪肉给切了一块,叫小意端着给老大老二那边送过去了。他们咋吃,她就不管了。

俩媳妇在家,俩儿子还都没回来呢。

桐桐低声交代小意,“端着碗,在外面喊你两个嫂子。”

“知道了!怕我二嫂疑心给大嫂的多。”

桐桐拍了拍小意:“去吧!回来就吃饭。”

小意站在外面一喊,牡丹和润叶都出来了。润叶瞧了瞧,先挑了一份,端着走了。牡丹看着这东西,低声问:“妈去买的?都这个时候了,哪有卖的?上县城了?”

“妈说人家杀猪找干零活的,她碰上了,干了一天,人家给的。”

“身体不好,咋还去干活了!你大哥回来我跟他说。”

桐桐切了一块猪油,趁着火没灭,用猪油炒了个白菜,这才吃饭了。菜了有了一点荤腥味儿,一下子就香了。

金寿吃着饼子就着菜,闻着妈妈身上的血腥味和其他的味道,突然就觉得饭菜难以下咽了。饭快吃完了,他才说:“爸,我想考中专。”

四爷和桐桐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考上了就包分配,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工资可能并不会很高,但却从没见哪个饿着的。

我饿不着,就不会叫我妈去干脏活累活。

金喜和金意垂着头,筷子都慢了。

金寿把菜里面的几片油渣挑出来给两人放到碗里:“吃饭。”

桐桐:“……”不至于的,“好好吃饭!”

等到两个大的饭没吃就跑过来问这个事了,她才觉得不得不解释。

四爷把今天编制的鸡笼子递给老大老二,“那么些鸡,你们一家逮五只关笼子里,自己养去!”省的盯着鸡屁股,分开就分彻底,按照人头分,你们每家五只母鸡,“笼子送回去,叫你们媳妇自己去挑。”

桐桐给塞过去:“去吧!少些是非日子才能安宁。”

没法子,哥俩拿了笼子送去了,那妯娌两个跑到鸡窝里挑鸡去了。金喜和小意也拎着笼子,跟着跑了。放下屋檐下比放在院子里安全。

等这弟兄俩回来,金寿把饭桌收拾了,碗筷都洗了。桐桐才跟这三个大孩子说这里面的事,“……陆胜利是办私事的,差点出事了,他后怕!他能给那么些人办事,说明关系网大。想安置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但这个工作呢,你们谁都替代不了。为啥呢?人家会把这件事处理的不留把柄。”

咋处理?

四爷给三个孩子说:“说这只猪受伤了,不得不现杀。很快,这件事就会成为你妈’见义勇为‘!见义勇为,是楷模,是模范。陆胜利顺理成章,把你妈给安置一个不需要技术的岗位,比如,库房。收购的活物最难伺候,确实需要专门的人。这个人数是不固定的!”

哦!这么一说就懂了,意思就是干这个是临时的,为的就是这个正式工。

四爷看了老二一眼:“你先不要瞎折腾,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再急都等过了年!老三要考中专,一年考不上考两年,公社不愿去就不去,这个机会难得,你去公社比去水利上好。在水利上你没有技术,用处不大!在公社……”靠着你的嘴务虚,未必没有前程,或许,“还更好些。”

老二揉揉耳朵,’嗯‘了一声,“我不折腾。”

四爷又看老大,抬手重重的拍了拍着孩子的肩膀:水利,老大可以去!

他看中自来水公司了,修渠就是为了引水做水源水库的,回头得想办法把老大塞到自来水公司去,这是个很好的跳板!

第1340章 世俗烟火(9)一更

夜里是真冷, 但今晚儿还好。

屋里有泥炉子,连着炕的,但这玩意白天能不时的添柴, 可夜里不添这不就灭了吗?金福和金禄两个今儿回来的晚, 就是因着开荒的那边, 发现了好些老树根,上面的树早被砍了, 树根就是湿也有限,这玩意挖出来结实耐烧,劈了几根塞进去,不仅炕热,屋里也热。

正好呢,桐桐的棉袄这不是脏了吗?溅上去好些血。她把棉袄棉裤都给拆了, 里面的棉花都板结了,但有啥办法呢?暂时也弄不到棉花。只能说反复的敲打, 让它变的蓬松一些而已。

四爷靠在边上, 干这个活。

桐桐把棉衣的面子里子都洗干净了, 然后就放在火边烘。倒也不急着的用这些布,原主还有单衣,横竖衣料都一样, 织出来的老粗布染出来的蓝灰黑的颜色来。

这单衣是洗干净的, 这会子拆了裁剪。

她受够了偏襟袄子大裆裤,新式的衣裳样子没有这种的。三十四岁而已,正是可以开的富丽堂皇的时候, 打扮的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她能接受这一窝子孩子, 但接受不了’大娘‘的打扮。

这种布料, 又是旧的, 做出太新潮的样式就更怪了。她把偏襟做成对襟,这能省不少布料。大裆裤也改成了直筒棉裤。没有袜子,光脚穿棉鞋,为了不钻风,她给裤腿下带着暗带,穿好之后绑在鞋上,严实。

偏襟棉袄是大襟,里面能裹个孩子的那种大。这一改,布料和棉花就都多出一些。

桐桐穿上四爷的棉衣出去,把老三、老四和小意脱下来的棉衣都抱走,三个正长身体,棉衣有些短了。

金寿觉得脚上一轻,抬头一看,“妈,咋了?我爸咋了?”

“睡吧!没咋。”

早起一醒来,棉袄棉裤在被子上沓着呢,迷迷糊糊的往身上一套,短了的袖子长了,刚过手腕,好似棉花都松软了起来。把棉袄穿上,下面也续了一截,腰上不钻风了。

把棉裤往身上一套,刚到脚面,不露脚腕了。下来穿鞋,旧棉鞋里塞着棉鞋垫,鞋本身是有些松垮的,鞋垫一塞,合适又暖和。

他出去去堂屋,妈还坐在火前,一边熬药,一边做着针线。

只是身上的衣裳……不一样了!暖和的大襟棉袄没有了,改成了紧身的对襟。

“妈——”

桐桐抬头,把放在边上的一只袖筒递过去:“试试这个妨碍不妨碍写字。”

袖筒是护手的,写字的时候露几根指头,不写字就拉下来,把手藏里面保暖。

金寿看着袖筒,套在了手上。

应该是从没用过这个吧,桐桐抬手拉了过来,给把袖筒的一头塞进袖口里,“这么着暖和,不钻风。”

金寿:“……”他低着头,瓮声瓮气的,“你也要出门,风大。”

“我守着火堆干活,穿的累赘了碍事。”

正说话着,金喜嬉笑着进来了,伸着胳膊腿:“爸,看!刚好。”

四爷心里叹气,指了指炕炉的炉洞,“吃了再上学,不能吃冷风。”

三个孩子穿暖和,洗干净,炉洞里给烤的红薯和玉米饼子,桐桐拿了一个鸡蛋,给冲一大碗鸡蛋絮,放盐,撒些香菜,点一点猪油,分了三小碗,“趁热!”

“给我爸喝!”

“都好了喝什么?快喝了上学去。”

三个人往出走,还听见自家妈跟爸说,“棉帽子怕是凑不出来,今晚上给做个耳套。”

“回头套个兔子,拿兔子皮做吧。”

“冬天下雪,还就得用皮子做几双棉鞋。”

……

絮絮叨叨的声音小了,他也出了门了,今儿好似没那么冷了。

哪有?这风把人吹个透心凉。

桐桐看看身上的衣裳,然后后悔了:大襟棉袄不好看归不好看,但是真暖和呀!相当于胸前挂了两层,把人裹的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露。

这种对襟的可不是,好似四面八方都往里面钻风。

到了物资收购站,杀猪的那一套套东西都不见了。就像是四爷预想的一样,陆胜利反应过来了,他便是杀猪也不会放在这个地方大喇喇的杀了,昨儿的事一定是说成是猪受伤,力气大,出现了意外,幸好没出事,幸好有个人见义勇为了。

而那个叫邱斌的杀猪小伙子,估计去其他地方忙去了,说好的时间他并不在。

桐桐一看这架势,就直接去问在仓库忙活着的姑娘,“问一下,陆主任在哪?”

这姑娘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昨儿那个大娘,可现在再叫大娘是不是不合适,看起来并不显老。灰色的对襟棉袄,戴着黑色的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棉鞋,整整齐齐的。手里还拿个像是围裙一样的东西,这是护着衣服的。

头发也不是盘着的头发,那是梳成辫子,又盘了起来,盘起来的头发用黑底碎花布条扎着,还怪好看的。她都想问问那是咋盘的。

人看着又干净又利索,跟昨儿那个大娘像是两个人。

她笑了一下,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大姐,陆主任说你要是来了,就去办公室找她。”

“好!谢谢,你忙吧。”

桐桐去了办公室,很不打眼的几间平房,她敲了门:“请问陆主任在吗?”

陆胜利一听声音,知道是谁:“大姐,进来吧。”他正在从暖水瓶里往出倒水,一转身看见进来的人,然后:“……”他轻咳一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姐,你先坐!”

破旧的办公桌,摇摇晃晃的椅子,桐桐坐下了,等着对方说话。

陆胜利放下洋瓷缸子,这才说:“是这样的……大姐,你见义勇为,咱们年底正要向上汇报积极分子、道德模范,您看,咱完善这个材料……”

说着,就拿了笔出来,拧开笔帽,甩了甩,在边上的废纸上试了试,能出水了,这才摊开纸张写字,“大姐,你是哪个大队的社员?”

“东河湾大队。”

“叫个啥名?多大年纪?”

“林桐,三十四。”

“哪个桐?”

“梧桐的桐。”

对方愣了一下,“大姐应该是识字的吧?”

“识字,写的不多。”

“文化程度?”

桐桐愣了一下,“……我家弟弟妹妹都是上的新式学堂,他们教过我一些,一般的书和报纸能独立看。我父亲是做账房出身的,所以,我从小就能背珠算口诀,练得少。

后来嫁人,我公公也是账房出身,我丈夫在解放前一直给大饭馆送菜,要替两边结账,我跟着他学了一些。后来,孩子上学,两个大的上的私塾,孩子背书我听,能记一些。解放后,三个小的还继续念着书,也能知道一些。我也不好量化我是什么文化程度。”

陆胜利也不奇怪,现在就是很多人的学问是没法量化的。

他把笔递过去:“那你自己写?”

桐桐便接过来,想了想,尽量控制笔叫看起来生疏一些,然后还只写楷书,就是跟印刷体一模一样的字体。只是不熟悉,看着有些不协调。

陆胜利摸了摸鼻子,这还是个文化人。

“……对!把社会关系都写上。”

桐桐按照他说的,一一都写上。看起来整齐却生硬。

写完了,陆胜利又拿出算盘:“大姐会打不?”

“会!”但不能表现的特别厉害,就单纯的会打,速度不急不慢,就是一般账房先生的那个算账速度,“我一般都不用算盘,又没有大账目算。”

陆胜利以为她说对算盘不熟练的事,但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这个人除了年龄不符合硬性的招工的条件之外,再就是拖家带口这一点,一般招工也不会要这样条件的。但其他的自身的东西都是合适的。

他就说:“大姐,咱这收购来的农产品,你暂时先负责这一块。等到阳历年底,十二月份了,你这个材料报上去,从明年元月开始,你算正式职工。在入职之前,你按临时工的待遇……”

没问题呀!临时工就临时工。临时工的工资是学徒工的一半,很低。但能在食堂吃饭。

安排好了,陆胜利就喊了个叫韩光的,“你带着林大姐去安排一下工作,工作流程要讲清楚。”

好的!韩光不冷不热的:“跟我来。”

桐桐以为是去整理收购来的鸡鸭鹅的,谁知道并不是,人家安排的是规整收购来的果干,杂粮、药材这些小众的东西。

后来桐桐才明白,照管鸡鸭鹅,这是肥差。因为鸡鸭鹅收来之后还可能下蛋,这个蛋是不用上交的,谁看管的,归谁。

看管这个的人那都是有关系的,你一个临时工就不要肖想这个美差了。

杂类最麻烦,有些东西真的就是一点点的量。

看管这个的是个年老的大爷,韩光喊:“白叔,你先带带林桐。”说着,才给桐桐介绍,“白叔今年五十九了,过了年就退了。”

白叔打仗负伤,少了一只眼睛,后来说是在炊事班呆了几年,回来伺候老娘终老之后,就入职了,干了没几年,这就算是要退休了。

“白叔。”

白叔上下打量了桐桐一眼,就摆手叫韩光只管走他的,然后就靠在避风的地方打盹去了。

桐桐看看着四面漏风的地方,再看看那一筐子一筐子的蒲公英根,一筐子一筐子的柿饼,然后问说:“白叔,这玩意盖住容易霉烂,这么吹着,回头份量就不对了,这该咋办?”交不了差呀!

你政治过关,少了就是损耗!这要交到我手里,这玩意的份量不对了,我怎么交代?

桐桐追着问:“损耗多少算是合理的?”

白叔眼睛一睁:这个问的好!没有标准就给以权谋私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这是个当家管事的人,放在这里管这点事完全是浪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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