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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年闭上眼睛,不见!

“明天晚上财产分配,老先生想事先见见您。”

林荣年轻笑一声,爬起身来:“又想哄我,是吧?”见啊!那就见呀!

父女俩再次见面,一个满脸无奈,一个一脸的愤恨。

林鼎山心里叹气,一字一顿:“……我……会……撤销……赠予……你……私产的……协议!”

林荣年愕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撤销……协议!”林鼎山嘴边有涎水,佟云赶紧给擦了,看了林荣年一眼。

“给我……又撤销?”林荣年不解的看向林鼎山,“爸爸,我是您亲生的吗?”

“你……一生不缺……钱财,过多……你掌控……不了,是祸……不是福……”林鼎山满眼的失望,“……一个男人……就能……掌控你,留给你……过多……才是害你!爸爸……一生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可最后一件……你就是恨我……我也得做完。

你的陪嫁……足够多,这些年……翻了一番不止……你花不完,你又没有……子女,所以……那些资产……我撤回。”

“要是我不答应呢?”

林鼎山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失望了:“……协议上有……赠予的前提……是……你与平康……关系和睦……平康……是你的继承人……且愿意……做你的继承人……这是前提……可是……你与平康关系不睦……公司的董事……都能作证……”

林荣年瞪大了眼睛:“……”你赠予我的时候,我们是和睦的!我真的那么想的,也打算那么去做的!

这不是你收买了人吗?

林鼎山摇头:“……阿年……这又何尝……不是考验?”他咳嗽了两声,“你不受……干扰,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可你……受干扰了!

阿年……你若不受干扰……我会将家业……交给你……平康重情……她不会干涉你……却也不会看着你……和林氏……不管的!

可是阿年……你耳根子……怎么那么软?若是这样……那我就得考量……给你物色一个对象……由女婿来执掌……”

林荣年:“……是这样吗?”

“那我……要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呢?”

什么?

“我有一个……义子,这些年……一直在军中,而今,已经是……参将之一。”林鼎山盯着女儿的眼睛,“……选择和他结婚……在明晚八点……之前,他姓林……无父无母……是我培养……婚后,他退役……入主林氏……”

“林恩?”他是你的义子?

“是!”

“所以……去考虑……清楚……”

林荣年梦游一般的出去了,黄献和佟云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林恩将军是林鼎山的义子。

林恩将棋子往前一推:“尹主任棋风沉稳,跟大小姐的凌厉截然不同。”

四爷就笑,轻轻落下一子:“……你们大小姐只是棋风凌厉?”

“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林恩跟着落了一子,“大小姐若是为将,亦为上将。身在小国,军事力弱,所谓参将,其实难副。”

“林参将可有进一步的愿望,新国最高为将军……”

林恩摇头:“有美军的基地,我们存在的意义并不大。”

“退役?而后如夏里夫一样?”

林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吟了一瞬之后才问说:“尹主任和大小姐有什么建议?”

四爷没说话,只笑着看了他一眼,落了一子。

林恩叹气,“从没有人知道我跟义父的关系,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桐桐递了茶过去:“……他的行事风格就是那样,我猜他以为的就是军中有人,让他能手握暴力机关。只有如此,他才觉得安全。

因此,我猜想,军中一定有人。新国就这么大,军中的人数更没有多少,其中的将官更是少之又少。

将这些人——排查,林参将就进入了我的视线。你是孤儿,父母不详,自述是跟随孤儿院妈妈的姓氏,这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你被匿名的好心人资助,你读完了中学,顺利考入了美国的西点军校。其实,你比我父亲年岁稍小几岁,但是我记得我父亲说过,他十七八岁的时候,我祖父曾经希望他也去那所大学。

众所周知,那是一所世界知名的军事学府,是美国将军的摇篮,培养的都是军事领袖和政治家。其实,这是他为我父亲设计好的路。但我父亲不喜欢这个安排,他拒绝了。而你的所有成长轨迹,都跟他为我父亲设计的路子是重合的。

说实话,一个孤儿,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尤其是从事军事理论的,能走到今天,你背后要是没有人,是不可能的。”

林恩一下子就笑了,他放下棋子:“其实,我主动联系大小姐,就是想告诉大小姐,我不可能跟阿年结婚。”

桐桐:“……”

“义父养我,培养我,这恩情我不敢忘。所以,我按照义父的意思,活了足足四十五年。这些年,只要能帮助义父的,我义不容辞。但只有跟阿年结婚的事,我不打算遵从。我知道这结婚意味着什么,可这个位置我不能接。

原因有两个,其一我不能自主,一旦接手,我必陷入美国与大小姐所代表的亲华势力的争夺中。大小姐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若投美,那我离死就不远了。可我若是一心亲华,林氏必然会陷入美国资本的剿杀中,我无法保障林氏运营,我没有经营企业的经验。

其二,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结婚,并不是我没有爱人。但这个人的存在,是义父不喜欢的。我们二十四岁相识,相恋,我想结婚。但是义父没有答应,那个时候他想撮合我跟林荣芳,我也没答应。这是四十多年来,我们父子俩唯一的一次争执。

争执的结果是我的爱人出了一次车祸,很侥幸活下来了……只是左臂稍微有些不灵活。这些年,我没敢叫她露面,也一直没有结婚,但是……我不可能扔下她,这也是我的底线。

义父是我的恩人,但她是我的亲人!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能活着,能长大,多亏了恩人。但孤零零的人,也最珍惜亲人。为了恩人,他要我的命都行;但是,唯独不能叫我舍弃我的亲人。”

桐桐点头:“明白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希望收到你的请帖。”

林恩笑了,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从五岁开始懂一点的时候,就有人在耳边恩情恩情的念叨!

从那个时候算,义父的恩情整整压了他四十年!

林荣年拿着父亲送过来的名片,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手里拿着手机,摁了几个数字,她想了想给删了。又重新摁……不等摁完,又给删了。

如此往复,拿捏不定,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她先是吓了一跳,等看到是谁打过来的,瞬间就怒了,她接了起来,“你还敢打电话?”

“你要结婚?”那边这么问了一句,“你又要结婚?”

林荣年愣了一下,突然走过去,拉开房门,冷眼看着站在外面的助理:这事他怎么知道的?

原先的助理帮着打理产业去了,这个助理是……后来补进来的。

助理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说漏嘴了。”

说漏嘴了?“滚——滚——”

钱这个东西有多恶呀!身边谁不是为了自己的钱?

她将门甩上了,电话那边说:“我明早就能到新国。”

“你来干什么?”

“一年多前,你身体不舒服,例假也不准时,还以为是意外怀孕了,咱们俩就去了医院,医生说你到了更年期了。当时你情绪低落,觉得自己老了……连例假都要没了……”

林荣年皱眉:“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你来是打算干什么?”

“你听我说完呀!当时你也后悔说年轻的时候该要个孩子的!我就说笑,说现在还来得及……你忘了吗?”

林荣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当时真的只是伤感,就去冷冻的卵子,然后呢?

“我也想要个孩子,想要个我们的孩子……于是,我去找了代孕妈妈……”

林荣年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声音极度尖锐:“你骗我在重要文件上签名了吗?”

“没有!你很谨慎。但是,有钱……找个其他的诊所并不难呀!做了两个,一儿一女,已经出生了,现在四个月了,名字还没取呢,都随你姓林,好不好?”

林荣年的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钱钱钱!为了钱,你什么都做!

她把电话扔了,把病房砸的稀巴烂:前婆婆苦口婆心的希望代孕一个,她拒绝了!而今,报应回来了,有人为了她的钱,可以偷着去做,让一切成为既定事实。

总以为初恋是白月光,处处看李周升不顺眼。可其实,李周升真那么糟糕吗?婚姻若是好好经营,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第1057章 豪门风云(160)二更

林荣年不仅把她自己的病房砸了,还冲进去把林鼎山所在的病房砸了,她疯了一样的看着林鼎山:“是你!都是你!你摆弄了我的一生!”

本来他很好!他很好!他就算是为了钱,但他绝对没有生出别的野心。

“是你!是你用钱收买他,放出了他心里的恶念……你这钱成了捅向你自己女儿的刀!从今往后,你的女儿死了!我活着,但跟你再没干系!”

她指着林鼎山:“我们都是你害死的!你背叛我阿母,她郁郁寡欢半生,缠绵病榻而死;你与二太太相互利用,她在痛苦失望里,咽气了!还有三太太,就是你安排的人弄死的!

我大姐,是因为你的无能、你的妥协害死的;我哥,我嫂子,我侄儿,还有那个天真浪漫的侄女,都是被你的懦弱,被你惜命害死的。

你但凡敢拼了你的命真与那些人一搏,他们都不会死的!你跟那些狼来了,自己躲起来,把孩子关在门外,看着他们被狼吃的人没有不一样!

你不杀他们,他们却因你而死!还有林荣光、林荣湾、林荣芳、林荣慧……”

林荣年‘哈哈哈’的极低疯狂的大笑起来,“我们都是因你而死!你就是凶手!你害妻杀子,你活该有现在的下场!”

说完,一边笑着一边往出走。

大夫和护士给拦住,她也不挣扎。

大夫说,“情绪太过激动……得给个镇定。”

那就打啊!打吧。

林鼎山看着黄献:“去问……为了什么……”

黄献找到那助理,问清楚了,回来这么一说,林鼎山的嘴颤动的更厉害了,话也更含混了,他看了佟云一眼,含混了说了一个字:“……死……”

佟云转身去办事去了。

第二天一早,桐桐接到港城冯国胜的电话,三分钟之后,她把电话挂了。

四爷正在叫满满起床,顺嘴问了一句:“又出事了?”

“代孕的事……林荣年怕是并不知情。”这件事在调查画廊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桐桐也不知道林荣年的想法。

年岁上来的,她不想自己生育,在国外做这个又怎么了?国外这是合法的,没有生育的风险和痛苦。

在姑侄两个出现嫌隙之后,林荣年要是真这么做,好像也没有啥不可以。

才四十多岁而已,就算是自己生也不算是太晚。

但人家不说,不公布,那是人家的自由。

可现在冯国胜打电话,说是那个艺术男昨晚出去的时候遭遇了车祸,肇事车辆找到了,倒是车子是被盗的车辆,而肇事者逃逸,没有找到。

而今,人已经死了。

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三个保姆,都说这俩孩子是林荣年的孩子。但是,警方一直没有联系上林荣年,而孩子的身份又特殊……正在积极联系林家。

他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打了电话来说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冯国胜意识到事情很蹊跷。

“死了?”

林荣年瞪大了眼睛:“谁死了?你们说谁死了?”

黄献不再重复,他知道对方听见了:“……孩子的事,您看,是派人去接呢?还是叫对方送来?”

林荣年痛苦的蜷缩起来:“他是魔鬼吗?”她不停的呢喃着:“林鼎山……他是魔鬼吗?为什么又杀人……有多大的恩怨,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黄献:“……”他转身出去了,既然这么珍惜两人之间的感情,那就不如请那边把孩子给送回来吧!

送回来做个亲子鉴定,再说其他。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孩子送了过来,医生给孩子取了指尖血,检查去了。但应该不是假的,这俩孩子确实跟林荣年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扎了一下手指,孩子在保姆怀里哭的好不可怜。

黄献看了保姆一眼,吩咐说:“跟我来!”

把人带进病房,孩子的哭声惊动了林荣年,林荣年只看了孩子一眼,就抗拒的拽着枕头朝保姆和孩子扔过去:“出去!滚出去!”

林家人来的时候,听见孩子的哭声,听到林荣年歇斯底里的哭声,一个个的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郑艺抱着儿子,不叫孩子去看。

林平悦和林平乐都带了孩子来,年岁不一般大,都挺小挺可爱的小孩,探头探脑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桐桐和四爷牵着满满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

四个来月的孩子,哭的都快哑了。

桐桐看这几个保姆,伸手给孩子摁了摁穴位:“怎么照管的?这是受了惊吓了!”给这个摁了给那个摁,孩子渐渐不哭了。

保姆一头的汗,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桐桐心里叹气,说保姆:“抱下去喂水,喂奶,慢一些,肯定饿了,孩子吃的急,容易呛着。”

是!

林荣年这个疯发的呀,真的是歇斯底里。

纠缠了二十年的恋人,先是背叛,再是欺瞒算计,而后猝不及防的死去。昼夜之间,她大概觉得天都塌了吧。

被扶过来的时候,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过来做见证的郑玉龙、陈九以及林氏的董事不免也多看几眼。

林鼎山没多看林荣年,视线从子孙身上扫过,然后招手叫阿昆,又招手叫满满。

阿昆走了过去:“爷爷。”

林鼎山笑着点头,扭脸看满满。

满满抬头看爸妈,爸妈点头之后才走过去,叫了一声:“老先生。”

林鼎山摸了摸满满的脸蛋,他问俩个孩子说:“我……是富豪……你们都会受益……对吗?”

阿昆点头:“嗯!对!有爷爷,我才有花不完的钱。”说着,扭脸看郑玉龙,“有姥爷,我才更被人尊敬。”

我祖父有钱,我外祖父有权。

林鼎山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瓜。然后他看满满,这孩子又长大一岁了:“我是……你妈妈的……爷爷,不是……什么老先生!你是……我的曾外孙……我一生努力……你这小家伙……也会受益。”

满满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老先生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春秋时,秦国的秦景公问晋国的大臣士鞅,说,你知道晋国的那些大家族谁会先灭亡吗?士鞅就说,应该会是栾氏一族。

秦景公不解,就问说,是因为栾氏一族奢侈骄横吗?

士鞅点头,说,是的!就是这样的。不过,虽然现在栾言骄横且暴虐到了无人可辖制的地步,但估计他还是可以逃过一劫,真正难保的是下一代,他的儿子。

秦景公越发不解,就又问说,那这是因为什么呢?

士鞅就解释说,栾言的父亲栾武子治理百姓的时候,很仁义,对百姓很好,所以,恩泽还在。虽然栾言不好,但是,当年受过恩惠的百姓还记得他父亲的恩德,这份恩德还没有耗尽,所以,他应该无事。

可等到了他儿子那一代,祖上的恩德耗尽了,那就是栾氏一族该灭亡的时候了。”

满满说着,就看向老先生,问说:“老先生有恩德留下来,泽被后代吗?”

林鼎山:“……”

郑玉龙意外的看了这个孩子一眼,然后看向静静坐在那里的夫妻。

四爷嘴角轻轻翘起,桐桐垂着眼睑,藏住了笑意。

满满叹气:“我太姥爷说,他上过战场,虽然对国家有功劳,但是……真正的英雄和功臣都已经战死了,活着才是侥幸!国家养老,给予尊重……就已经很好了。

子孙能过的好,这不是因为他的功劳!而是因为大家都记恩,给他的后人很多关照,并不是后人比别人强。

说到了我爸爸那一代,已经第三代了。要是我们胡作非为,就会像是这栾武子的后人一样,耗费完祖上的恩泽,那就只剩下报应了。谁也不能给予庇护。

我太爷爷也说,能庇护后人的只有恩德!你利了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份恩德泽被后人。你害了多少人,欺负了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份报应等着你的后人。”

他一脸的忧愁:“老先生,有恩德,还有钱,那后人可享福了;可要是有仇怨,加有钱,这是后人的灾祸呀!”

说着,他就郑重的问:“老先生,你有仇人吗?你欺负过人吗?”

林鼎山:“……”

满满吓坏了:“那你的钱我可不要!”

说完,他转脸就跑,蹭的一下埋到爸爸的怀里:“咱回去吧!”这些人真傻,这个老先生的钱……会要命的!

四爷抱着孩子摇晃着:“没事,办完事就回家。”

郑玉龙叹气:孩子说的都是大智慧的话!真是大智慧的话。林鼎山的钱谁拿到手里,谁危险。这么多人,竟是没一个孩子明白?

陈九看向这个小淘气,问说:“这是哪里的故事?”

“《左传》!”

那应该是一本好书,回头应该去看看。

林鼎山看向孙女,桐桐默默的跟他对视:“……我说不要,你当我是气话,当我是以退为进,当我有念华所以不稀罕,你从没想过其他!”

可事实就是:你缺德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你做过的事,迟早会成为射向你的子孙的利剑,害死他们。

没钱还好,若是有钱,危险更大!

林鼎山:“……”他又看向其他儿孙,摸了摸阿昆的小脑袋,改口了:“……这是最终的遗嘱……二房三房……不得分毫!大房林荣年一脉……不得分毫!林平康为继承人……继承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撤销……转赠给林荣年……的私产,尽归……林平康继承……”

林鼎山说着,就又看向儿孙们:那孩子说的对,留给你们,会要了你们的命!

第1058章 豪门风云(161)三更

这个财产分配是要对外公布的,黄献出去办事去了。

林鼎山看着这些子孙:“……今天……话说透……分配之后……各过各的日子……不来往……不聚堆……若无大才能……守着现有的……莫说今生……足够了……就是再传三五代……也花不完……以后低调……保太平!”

意思是说,以后跟之前还不一样!之前你们有林氏和林鼎山给你们当大树依靠,哪怕什么也不做,看在林氏的面子上,你们不管是做什么,也还算是安生。

但是之后,换成林平康当家,不要指望她能庇护你们。她不害你们,就是极限了!不要奢求过多。

也许守着资产,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低调、安生,像是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对你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这些一个个的会不会听话,那就不知道了。

林鼎山摆摆手:“都走吧……不用来看望……等将来死了……你们是否出席……不强求。”

林荣明看向桐桐,桐桐点了点头,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越过林荣年先走了。

林鼎山看向林荣年,良久良久,啥也交代,摆摆手叫她走了。

林荣年坐着不动,桐桐看她:“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林荣年双眼无神,“包括那俩孩子……”

林鼎山指着林荣年,嘴抖的已经不能说话了。

桐桐就说林荣年:“你那么多钱,你手里也有股份,你的钱再怎么挥霍,今生你都花不完。那俩孩子愿意来吗?那不都是你造成的。”

“我不想要孩子!”

“可孩子来了!”桐桐看她,休想叫我替你养孩子,我忙的跟什么似得,再说了:“很危险,你没听见吗?”

“我不要!林家的血脉没什么值得传承的……那个人的血脉更不值得传承下去……”

桐桐沉默了半晌,被气的没脾气:“那俩孩子不姓林,姓卫吧!林氏还是林氏,你回去养孩子,我等着他们长大了之后,从我手里夺走林氏,再改回卫氏。”

林荣年抬起头来,“你有满满……”

“满满有念华!”所以,那俩孩子很贵,很有价值!养好他们,有他们,还有无限可能!所以,走吧!好好养孩子,好好过日子,其他的跟你不相干!

林荣年真走了,带着她的俩孩子走了,回港城了。

人走了,桐桐起身跟郑玉龙握手:“让您见笑了。”

“谈不上!”郑玉龙伸出手去:“改天家里设宴,请大小姐和尹先生一定赏光。”

“当然!荣幸之至。”这个人虽然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一身的缺点。但是,换一个人执掌B党,也一样会很麻烦。至少跟这个人有合作基础,他不排华。可要是换个人就未必了,而且,这么一个人推下去了,调转了方向表态排华怎么办?很有影响力的。

所以,融洽关系,这不仅是指跟处得来的人融洽,还得跟各种想法,各种立场的人都融洽关系。

取其长,容取短,用其长,避其短,一样能结交。

这个态度叫郑玉龙心中大定,又跟这位尹主任握手:“那可就恭候了。”

“好!别处不喝酒,跟郑先生一定多喝几杯。”

林鼎山默默的看着,这是算计了郑玉龙之后,还能跟郑玉龙谈笑风生,相互继续合作的啊!

都说商人不要脸,其实搞政治的政客更不要脸。

又跟陈九告别,连同林氏的股东一起送出去,夫妻俩这才带着孩子回到病房。

林鼎山确实有需要交代的话,他异常艰难的说:“……陶氏得吃下……你不吃陶氏……陶氏会吃你……”

桐桐坐在边上,“陶勇好像心脏出了一些问题,那几家偏房儿孙在国外找到了合适的配型,鼓动陶勇去做移植。但是陶鑫不答应,为此惹的陶勇很失望。

昨天下午,陶鑫去日本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早上,陶勇在其他几房儿孙的陪同下,去了美国,做心脏移植手术去了。”

林鼎山:“……”

“陶勇算是很难得的明白人,在该退的时候退了。却在该死的不舍得死了。”桐桐叹气,“那是一个十九的男孩的心脏,亚裔,说是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抢救,成植物人了……”

林鼎山问:“陶鑫……为什么……不愿意?”

桐桐:“……”

四爷:“……”

“美国的T……家族当家人……去年刚做了……第二次心脏……移植手术……”林鼎山语气笃定,“他都……九十二岁了……做第二次……心脏移植……第一次是……七十九岁……这一次……还成功了……这次肯定……能活过……一百多岁……”

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却不能享受,当然会心有不甘。医学发展,可以移植,那为什么不呢?

陶鑫反对,惹得他祖父不高兴,从而陶氏内部起纷争,这又是何苦?

满满抬头看林鼎山:“老先生,秦始皇想求长生,派徐福出海,没能长生;汉武帝宠信方士,炼仙丹,也没能长生;唐太宗服胡僧仙药,暴疾不救;嘉靖皇帝‘采阴补阳’,也没能多活;雍正皇帝吃丹药,才活了五十八……”

桐桐轻咳一声,看四爷。

四爷:“……”

满满看爸妈一眼:“不对吗?老先生说的这个……跟那些古代帝王不想死,不是一样的吗?”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呀!

我奶奶都说了,越是享福享不完的人,越是舍不得死。

“妈妈,你不是说野史上记载的……那些用童男童女炼制长生药的都是邪术,那都是妖人……”这种就是:“续命术嘛!”续命术就是妖术!

四爷起身,拉着孩子:“走吧!该走了。别打搅老先生养病。”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必要了。

咱们和陶鑫坚决反对的事,林鼎山觉得莫名其妙。

一家三口从疗养院出来,见到被老霍拦住的茜拉。

桐桐站住脚,让小原放对方近前来。

茜拉走了过来,递了一份请柬:“您好,大小姐!我是新党茜拉,在党务处任外联秘书一职,这是夏里夫先生给您和尹先生的请柬,夏里夫先生在下周周末,晚上六点,在家中举行晚宴,想请大小姐和尹先生赏光。”

老霍先接了,拿到手里检查了,这才递过去。

桐桐拿过来看了,“你回复夏里夫先生,就说接到邀请,荣幸之至。”

“是!”茜拉应着。这才低声道:“大小姐,我跟林平乾离婚了,应聘进入了新党。”

桐桐点头:“恭喜!”

“林平乾其实不坏!我俩是和平分开的,但他对于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人,我会保护他……”

“嗯!”但愿很多年后,还都记得初心是什么。

“他的情况好很多……”茜拉低声道:“那个叫茱莉娅的女人,嫁给了B党的一位政治新秀,回头我把资料给您送来。她跟林氏有恩怨,在重要的人物身边,当然会影响一些决策。您指点过我,我不会忘。”

桐桐笑了一下,看对方:“你也怕对方成事,对你和林平乾造成威胁。那我再指点你一次,别有小心思。能走到上面,比你站的高的人,看你的小心思如同看碟子里的水,浅的很!真诚一些,真诚不会吃亏。”

茜拉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受教的样子:“多谢大小姐!那……再见。”

“再见!”

驱车再次来到林宅,管家笑脸相迎:“大小姐,您回来了。”

回来了吗?这里从来就不是家。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原主的家。

林鼎山把这个宅子看的很重,它彰显着林家非同凡响的社会地位。但是,这也是一个活靶子!不管是在民众的心里,还是在政党的心里。

易地而处,要是民众,他们会怎么议论?那些政党人物,哪个不是社会精英?他们又会怎么想?

高高在上,放在民主文明的现代社会,真的好吗?

桐桐说官家:“家里留人日常照看,关闭府门,非必要不开!准备搬家吧。”

啊?

“宅子封闭之后,这座山对民众开放,作为休闲娱乐的地方。这是整个国家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山’的地形了!顾虑民众爬山健身,不挺好吗?”

意思是所有权还在林氏,但是地方却归大家免费使用?

“嗯!是这个意思。”周围那么多零星小岛,早前就买了一个,建造的也差不多了。这种岛私人买卖的可太多了,“将家搬到岛上。”坐船到市区也就十五分钟而已。

叫林家就这么慢慢的从大众的视野里淡出吧!

该做什么还去做,就别这么高调了!

管家应着,转身去规划安排去了。

桐桐把黄献调到身边,公司的人事他熟悉,需要这个人。

而佟云呢,搜集其他情报和动向,将她留到林鼎山身边,负责照看。没人想虐待林鼎山,但若是能有人把外面的变化叫林鼎山知道,那就再好没有了。

比如,这座山以后就是谁都能来的山。

再山上树一块卫氏的牌子,建一个卫氏的石碑,来登山的人就都知道:哦!卫氏呀!

山在,它的主人就会被人记住。

站在这座山的最初,朝大海眺望,孩子只关心:“能回家了吗?”

爸爸问:“不喜欢这里?”

“阿昆说,这里是豪门!咱家又不是豪门,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

豪门吗?

豪门里的风云结束了,若再起风,那该是商场上的生死搏杀。

两人带着孩子往出走,走出这边的门,就出来了。

可此时,小原急匆匆的过来:“大小姐,逮住一人,在飞机上做手脚。”

四爷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看桐桐:“树欲静风不止!”瞧,才出豪门,“风云又起!”

那又如何?

桐桐回头看他:生死之局,有你托底,何惧之有?

第1059章 红宇琼楼(1)一更

秋雨绵绵,河水湍急。

河边黑影摇晃,隐隐有声音传来,两道苍老的声音隐隐约约。

一老者指着河面:“那是甚?”

一老妪看了看:“不论是甚,先勾来瞧瞧。”

长竹竿一头带着竹勾,将飘在河上之物勾了来,近前来,老者吓的扔了竹竿,一声惊呼,坐在了乱石滩上。

老妪不敢近前,但模糊着瞧,竟像是个人。她大着胆子上前,可不正是个人,看衣着身形,竟是个女子的样貌。

抬手戳了戳,只觉得身上布料柔软丝滑,竟是上好的料子。

她喊老者:“老秽物,今夜倒是发了些财!”

“晦气!”何来财?“快些离了这里!往上游走走,怕是有人在上游打捞柴火木料。”

秋雨不断,上游发水,冲了木料柴火杂物来,只拦在河边,莫说好木料晾干了卖些金银,便是那柴火,一车一车的,等天冷之时售卖,那也是上好的价钱。

老者乃是镇子上的更夫,老妪做着纸扎售卖,老两口无儿无女,挣扎着求生罢了。

今夜雨大,老者躲懒一日,未曾值夜打更,趁着夜里来打捞的人少,想着多打捞一些。谁知道捞出个这玩意来。

他只不上前,深觉晦气。

老妪喊他:“你这老憨货!这可当真是个宝贝。你只管将人背回去,我自有打算。”

甚打算也不成!

“这是个女子,身上衣物上等。且不说此等衣物价值几何,就只这是一女子,还愁换不来金银么?你忘了,镇上金大户家那个中了秀才的四小子,好好一个哥儿,竟是伤寒后要不中用了。也才十四五的年岁,亲上亲才说好了亲事,他这就要不成了。

这横不能叫亲戚家的姑娘陪葬,或是守着望门寡吧,与名声也有妨碍。这事且托人说个媒去,说不得还就成了。便是配阴婚,那也一样是三媒六聘。只说这是咱们的侄女,远道投亲,才来便病了,现拿二十两银子来,这婚事便做得。”

老者:“……”他凑上前去看,“女子倒也是女子,可年岁几何?若是三四十岁,如何去配少年郎。”

“你这老货,年岁大又如何?棺木寄于义庄,碰上合适的再婚配亦不迟。”老妪骂道:“休要啰嗦,还不快些。”

老者不敢违逆,真去背了:水淋淋的,倒是不重,这身量倒好似年岁也不大。

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半的路程了,老者就道:“这莫不是……还活着呢?”尸身不硬呀!

“休要啰嗦,快走!”

两间低矮的草房,进了屋子,老妪点了灯,铺了草席,老者将人放在草席上,老妪便端了灯近前看。

将脸上贴着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这模样,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将手指往鼻下一探,没气呀!

这个时候,她看见缠在头发上的耳坠,这是被水冲的差点掉了,幸而缠在头发上了,还在,可惜就可惜在,找了半天,只一个,另一边应该是掉到河里了。

老妪看着那缠的那么紧的耳环,没耐心取,吩咐老者:“拿剪刀来。”

剪刀递来,把那撮子头发剪下来,取下耳环,撕掉缠绕的头发,露出一个精致如碧玉的花朵状的耳坠来。

“好是好!”单只不好卖呀!

老妪收起来,又看身上的其他东西。才想翻衣裳,见老者在边上,她横眉立目:“老货,看什么看?还不打更去?换了钱已然是得罪了,你还想看人家小姐的身子?”

老者夜里打更,最怕的就是鬼鬼神神的东西了,一听得罪鬼神,往下一跪,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老妪才关紧了门户。取了几张纸,在瓦罐里烧了:“小姐啊小姐,你也是可怜!我捞了你来,免你葬身鱼腹,我取你身上财物算是恩怨两清。既然来了,可我无能力葬你,便给你寻个好人家,取些钱财,此乃谢媒钱。自此后,我们俩不相干。”

等纸钱焚烧殆尽,她才取了她自己一身旧衣裙来,给这‘尸体’把身上的衣裳鞋袜褪干净,等换上干净的了,已是累的满头大汗。

她急着看那些衣裳物件去了,全然没注意到,这么翻腾来翻腾去,那‘尸体’口鼻中有水淌了出来。

老妪看着手中的东西,再看了那可怜的小姐一眼,取了一条旧的被子,给盖上,然后取了一条帕子,给将脸也盖上:“可怜见的。”

她看见草席湿了一片,但带回来浑身都是湿的,草席自然就湿了。湿的最重的是头部,可看看这湿漉漉的又黑又浓密的长发,可不就这里湿的最重吗?

想着明天得有人来相看,她把火盆给放到头边,头发烘干些才好,要不然没法见人呐。

回头再去看那布料,镇子上的绸缎铺尚且没有这样的料子,只怕得去京城才能典当出去。

手上的金镯子带着云纹,脖子上挂着个小金锁,锁链子用红丝线打的络子,这络子缠在头发上,剪掉了脑后好大一撮子头发才将这小玩意取下来。

这衣裳料子好,刮破了一些,找好的绣娘修补一二,价儿必是不低的。

里衣有些泥沙,要浆洗。

五毒花色的肚兜绣的好生精致,老妪爱不释手,但想了想,这物儿是人家小姐的贴身之物,回头浆洗干净烤干了,再给穿上便是了。

更别提亵裤和袜子了,更加的私密,且给留着吧。

只可惜鞋子被冲走了,袜子若是袜袋绑的结实,也难保住。

老妪一样样的清洗,又在火盆边给烤干。

天将亮时,把里面的小衣又给穿回去。她才转身去伸腰舒展喘口气,这一翻腾,身后的‘尸体’口鼻里又有水淌出来。

老妪回头,坐过去给梳理头发。

必是大家小姐吧,这头发蘸着水梳,却也并不难梳理。梳理顺了,编成辫子,取根麻绳给绑上:真就是好俊一姐儿,可惜了的。

天亮了,老者回来了。

老妪指了指柴房:“莫惊扰了亡魂,柴房睡去。”

老者朝里探头,只看见一双脚,那脚一歪,明显动了一下。他‘哎呀’了一声,连连朝后退,指着里面:“动……动……动了。”

老妪被吓的,回头去瞧:没有啊!没动。

“动……动了……脚动了。”

“你个老货!”老妪气道:“脚动有甚奇怪?”她做的是明器的营生,这拴脚绳就是防着这个的,死人的脚不能直挺挺的脚尖朝上,你给掰过来,它还得歪。

捆住就好了!

老妪拿了红色的栓脚绳把双脚捆绑上,这要再能动,这才是见鬼了。

老者却再不进去了,累了一晚上,他猫到柴房的干草堆里睡觉去了。

老妪摸了两串钱,把门锁了。揣着钱去镇上的街道,街道上吃食铺子已经开门了,她走过去,跟卖炸糕的老板说:“一斤炸糕,包起来。”

老板应着,现炸现卖,得等一等。

这会子等的工夫,老妪跟一边准备包炸糕的老板娘聊:“……金家那哥儿好些了?”

“老天不长眼!多好的哥儿呀,怕是不中用了。听说从京城请了郎中,可昨晚上那宅子里一晚上灯火通明的。怕是不好了。”

“那县尉家的小姐……不得守望门寡?”

“那怕是不能!人家到底官身,这家的小姐又是嫡幼女,看中的就是金四哥儿长的俊秀,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得中秀才,将来怕不是个状元公那也得是个探花郎……

谁成想,命不济!那边且不定怎么恼呢!金家钱财是尽有的,可也不敢真叫人家姑娘守望门寡。只怕这婚事,要作罢!”

炸糕一斤有八个,包之前,老妪拿了一个往嘴里塞:“跟以前一样……皮儿酥!”

那就只能包七个进去,老板娘问说:“这是要走礼呀?”还克扣掉一个。

“不走礼……就是去串个门,说个闲话……”

拿着炸糕,往镇子上的媒婆家去。

媒婆脸上长了个痦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她开门一看是这婆子,便靠在门边,拍打着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掸了掸裙子,“哟,这是哪阵风把你这老鬼婆给吹来了?”

老妪陪着笑脸:“您看您说的,早想给您请安了!谁不知道您是咱这十里八村最会做媒的,您保的媒哪件是不成的。我这儿一桩难事,左思右想,竟是不知道该求谁!我家那老货就骂我,说有那现成的能人,你不去求了来,只在家念叨,没的丧气。”

老妪说着就一脸的懊悔:“我说,咱这事呀,那不是一般的难事。虽说办成了,有天大的好处。可到底是太难为人了些。那老货又说,对咱们是千难万难,那对人家却也不过是动动嘴,几步路的事。

这不,我这厚着脸皮来了!您要是觉得为难,难办,也不敢勉强,您就只当我是来请安来的……”

“呸——”媒婆嗤的一笑:“你这个老鬼婆,拿话挟持我?当我听不出来呀!不过这事嘛,只要是说媒的,就没有我刘三姑说不成的……”

“可不正是说媒的事么?”老妪一脸的笑意:“您看,这不是找对人了吗?”

刘三姑一扭身,往院子里走:“既然是说媒,那就进来吧!倒是叫我看看,多大一媒呀,怎么还就非我不行了?”

老妪赶紧跟上,进去捎带的将门给带上。

一进屋子,老妪也不坐凳子,只往刘三姑脚下的脚凳上坐了,然后帕子一掏,擦了擦眼下:“您不知道……这说起来,这可当真是一件叫人心疼的事呐!”

第1060章 红宇琼楼(2)二更

老妪一副唏嘘的样子,“您是知道的,我家那老货,原不是本地人。他是跟东家来行商,东家犯事,他被牵连入罪。因着老实,又伺候了老狱头一场,这才留了下来,有了个差事,算是扎下了根。

不是他不想回去,实在是东家家里势大。东家死在牢里,他回家去如何交代?再给老家的亲眷招惹了祸事便不好了。

可这些年,倒也跟老家偶有来往,也不敢叫人知道。本也是两地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报了。谁成想老家遭了难,家里有侄儿侄女来投奔。

侄女半路病倒,侄儿将人带回,已经是盘缠用尽。可怜我们两口子也是不中用的,竟是拿不出几个钱给侄女请医问药。我那侄儿就吃了一顿饭,便往京城去找活,给他妹子请郎中去了。

可那孩子可怜呀,她兄长才走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咽了气了。”

刘三姑‘哎哟’了一声:“苦命的呀!”

“不瞒您说,我那侄女生的,花朵一样儿,也才满十三岁。你说这……可怎么是好?家里也没给定亲,难道孤魂野鬼飘着?”

刘三姑心里了然:这黑了心的两口子,要结阴婚呀!死都死了,还谋划着换一笔钱财。

她也并不拆穿,只跟着唏嘘两声。

老妪忙道:“我这心想,许是真有缘分呢!听闻金家那么好二哥儿,竟是不中用了。那结亲的又是县尉家,听说是嫡出姑娘。这婚事只能作罢呀!而今,我家这正好就有……”说着,偷眼看刘三姑:“这亲事若成了,必有厚谢。”

刘三姑了然,这算是解了县尉家的难了。

县尉的堂妹正是金家大太太史氏,这金家有两房,四哥儿是二房的嫡次子。

史氏把娘家的侄女说给了夫家的侄儿,是这么亲上做亲的。

本是大太太从娘家求来的这一桩婚事,那县尉家嫡出的二姑娘生的普通了一些,皮黄细眼塌鼻,着实是不起眼。

金家这哥儿呢,斯文俊秀一表人才。

史家看上了金家哥儿的相貌人才,金家也看上了史家的家世背景。

虽说县尉是大户旁支,但却也是正经的勋贵家族。

金家乐意攀着这个亲事,如今哥儿不中用了,那是万万不能也不会得罪县尉家的。而今只看,怎么能体面的把这一桩事给了了。

女方主动提,显得无情无义,这与女子的名声也有妨碍,世人会说:此非贞洁烈女。

那需得男方提,可只要不咽气,谁敢说你家哥儿不中用了?

这不就卡在这里了吗?

刘三姑琢磨着,就道:“莫要耍嘴,只带我去瞧瞧。别弄个讨饭的破落户去显眼!”

那不能够:“您请!您请。”

老妪赶紧收了帕子,带着人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去。老远就能听见老者的鼾声!

刘三姑狐疑的看了这老鬼婆一眼,亲侄女去了,那老货睡的这般踏实?

老妪只管带路,将门打开请刘三姑进去。

刘三姑先在外面看,看见穿着草履的脚用红绳捆绑着。她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壮着胆子朝里走。

然后猛的一退:“老鬼婆,那帕子动了。”

盖在脸上的帕子好似真的动了,老妪说:“大门进风,可不就吹的动了么?”

刘三姑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她离的远远的,指了指那‘尸体’,“你掀开帕子,我看看脸。”

老妪将帕子掀开,刘三姑愣了一下:“好一张桃花面!”

脸蛋白莹莹红扑扑的,柳眉细长,琼鼻丰唇。

她朝前走去,看的更清楚了,眼睫毛浓密挺翘,乌油油一头黑发。才要夸一句好模样,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死人该有的面色。

难道打扮过的?可也不对呀,这老妪哪里来的脂粉。这得多细的脂粉才能涂抹成这副模样。

于是,她大着胆子把手放在这脸上,然后面色一惊:这脸蛋滚烫!

“哎哟!你这遭瘟的老货,人还活着呢,你是要作甚?”

老妪大惊失色:“活着?”她只顾着照顾刘三姑,想着去烧壶水还是如何,没注意躺着的这个。

而今一看,可不吓人一跳:这脸上红彤彤的,哪里像是个死人?

她伸出手去摸:烫的!滚烫的!

这可如何是好?

老妪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了:“必是我给她换衣……”将肚子里的水给倒出来了,而后换了干衣裳,又盖了棉被,阴差阳错的还给烘干了头发,这一暖这口气有给倒腾出来了。

刘三姑转身就走:“老昏货,寻我刘三姑的消遣?”

老妪赶紧拉住:“三姑!三姑莫走!求您搭救。这口气缓过来了,可我从何处拿钱给她请大夫?”

刘三姑:“……”还真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妪忙道:“那金家哥儿也尚未咽气,不如,送去冲喜,如何?那边有钱,有郎中,若是万一就活了呢?这姐儿的模样不辱没那四哥儿……”那四哥儿也不算是辱没这小姐。

老妪一再行礼:“这婚事与史县尉家,乃是吉凶难料,这一不成,姑娘一辈子就毁了。可对这个来说,这就是大吉,有活命的机会还求什么?这事若成,三姑功德无量,救的何止一人?”

刘三姑又回头去看,这才说老妪:“还不将人挪到炕上?”

嗳!嗳!

解了捆脚绳,将人挪到炕上,还将脚耷拉着,怕草履弄脏了炕。之前盖被都不盖脚!

而今挪到炕上,穿草履可不成。

老妪将草履给脱了,刘三姑就看见了这姑娘脚上的缎袜:这老货!从哪弄来的姐儿。这缎袜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东西。

她指着那双脚,骂老妪:“你不说实话,拐了好人家的女孩子来换钱,就不怕人家找来……”

老妪:“……”这刘三姑,好锐利的眼。她忙跪下拉住:“三姑莫要告官,你听我说呀!”

她不得已,将昨夜的事说了,“必是大户人家遭难了,这才顺水漂下来了。要这么着,可就要了她的命了。而今这也是为了救她。”

“那也不能说是你侄女……”

“自然!自然。”老妪抹了汗:“那您看,这事能办吗?”

刘三姑叹气:“要不是看在她小命要不保的份上,我可不冒这个险。”

“是!是!您慈悲!”

刘三姑转身出去了,往金家去,走的是金家的后门,找金家大太太身边的李婆子给搭话:“您通传通传,只说八字极合,许是能转危为安。”

李婆子骂刘三姑:“你沾上毛儿就是猴儿。”这是知道我家太太正在两难之中,特来解围来了。

于是,便去通传了,跟跪在佛前的大太太道:“……眼看不中用了,老太太也已经三日不进食了……”

此时,谁也不敢提退亲的事。

“若有八字相合女子,自当以救命为先。虽表姑娘性情贞烈,但想必亦能识大体,以救人为先。该是缘分不到,也是无可奈何!”

大太太叹气,然后搭着丫头的手起身:“是啊!缘分不到,奈何!哥儿若是真遇到贵人,能救他性命,不管何等出身,我金家必待她如珠如宝。”

说着,就吩咐李婆子:“我也不见刘三姑了,你跟她去看看,若是还过得去,便回来准备聘礼,今晚就成婚。”

是!这就去。

怕四哥儿咽气,李婆子还用了家里的马车,拉着她和刘三姑过去。

到了这地方,李婆子一脸的嫌弃往里走。

老妪陪在边上,陪着笑脸。

李婆子厌恶的瞥了一眼,等视线落到炕上躺着的人脸上,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好模样!

相貌配的上!年龄也合适。

她当即掏出五两银子来,递给刘三姑:“给买一身喜服,今天就抬回去。”说完,转身就走,马车在泥泞的路面上都跑了起来。

刘三姑拿了银子,转身去了镇上的成衣店,在二两银子的喜服和三两六钱的喜服中间来回的犹豫,最终还是选了三两六钱的:“这一套!”也不管合身不合身,就这样吧。

拿过去,给换上衣裳。看见了里面更为精致的贴身衣物。

刘三姑心里哆嗦了一下:这种绣工,必是大户人家出身。

有些地方养些玩意供男人取乐,等能挣钱了,也会舍得吃穿。只是贴身衣物必香艳,而不是这般样式的。

将来人活了,闹起来又如何?

人家家里再寻来,又当如何?

她也不知道该盼着她死了呢?还是盼着她活着。

金二爷和二太太自知不能勉强县尉家,如今大太太这么提议,也罢了!好歹娶个妻,将来过继个孩子,也算是到世上来过一遭。

太过仓促,酒席三五桌,只请近邻街坊做见证。

然后又请了别的媒人,带了聘礼,吹吹打打的,便去迎亲了。

镇子里都来看热闹,有口气这叫冲喜,没这口气就是阴婚,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病榻上的少年被折腾着换衣服,耳边都是吵闹之声,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又浑身无力的躺下了。

而花轿上的新娘被那么胡乱的塞进去,抬轿的人走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轿子越发颠簸。

新娘子被晃的头晕,恶心,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之间看见满眼的红,影子重重叠叠看不清楚,唢呐声一声一声的传来,她抓住坐榻,这才勉强坐稳。

幸而并没有颠簸多久,轿子便停下来了。

她掐住穴位,还没缓过来,轿子帘就被掀开了,伸进来两双手,将她架起来带了下去。她几乎是脚不沾地进了一个地方。

紧跟着,盖头被掀开了,桐桐迷茫的看向周围,看到一张张各色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