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人生向暖(150)一更
金思明站在乱糟糟的市场里,各种板车三轮车,乌泱泱的人群来来往往。
他一直往里面走,往里走,死角有个铺子,挂着老乔生鲜批发的招牌。这个位置,是整个市场里位置最不好的。别人的铺子前,都是来进货的人。
而这个铺子呢,门可罗雀。唯一的好处是铺子带着后窗,后窗外面就是街道,从这里把货递出去,然后上货车,主动给人家送。
金思明走到铺子跟前,看了看地上的污水。再看看穿着长筒胶皮鞋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拖把清理地面上冲刷出来的血水。
这该是刚杀完鱼吧!
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瘦弱的男人正扯着半扇猪肉从窗户往出递,外面半佝偻着个背影,肩膀上垫着人造皮革的一块垫子,背对着这边使劲用力扯着猪腿:“爸,你松手,我来!”
半扇子猪肉呢!
金思明往前走了几步,搭把手给把肉送到了肩膀上。
这么一轻,乔碗花就察觉到了,回头一看,是金思明:“哎哟!金老板。您怎么贵脚踏贱地呀?想要什么,一个电话,我给你送过去呀!保准不耽搁你的事。是生牛肉和生羊肉不够了吧?我才说去冷库里取去呢!你们那个切片,必须是冻肉才好切。你放心,给你送的冻肉,都是前一天的。我这里可没有僵尸肉!”
金思明指了指车:“赶紧送上去吧。”
乔碗花一边装车,一边喊:“需要多少?你那边的店我记得一天至少得三百斤牛肉,二百斤羊肉吧。猪肉好要吗?昨儿刚杀好冻上五花肉……”
金思明从窗户翻过去,说乔爸:“叔,你给我递吧。”
乔爸看了看乔妈,乔妈戳了丈夫一下:“赶紧呀!”别管啥关系,能这么着……终归是想有点关系的。
乔爸帮着递了肉,金思明在那边接了,说乔碗花:“你在车上装吧。”
乔碗花也不矫情:“成!今儿单送金老板一袋子鸡爪。”
谁也不言语,把货都装起来,清点好了。乔碗花直接上货车的驾驶坐:“我去仓库,金老板是跟我去提货呢?还是再想转转,看看买点别的啥?”
“我跟你去冷库看看!”金思明坐上了副驾驶,“走吧。”
“哟!这是怀疑我不说实话,送给你的肉不新鲜?”乔碗花说着,只管笑,“我这人做生意,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不是我老乔吹牛,这城里但凡好一些的饭馆,都用我的食材。”要不然,我挣啥呀?咱那个位置,挣的就是这点新鲜钱,这是咱的竞争力。
金思明只管听,一边听一边笑。
乔碗花一看就知道他不信:“我老乔可从不吹牛!”
“信!没说你老乔吹牛。”金思明扭脸看着姑娘:脸吹的都皴了,看起来有点黑。头发凌乱的从帽子里探出来,必定是三天以上没洗头了。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上嘚吧个不停,说的口沫横飞。
手戴着破旧的毛线手套,指甲却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身上的穿这个大围裙一样的东西,带着袖子的那种大围裙,不脏里面的衣服,但这个皮围裙油光发亮的。
坐在副驾驶上,能闻见鲜血味儿、鱼腥味,海鲜味儿,各种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觉得她挺可怜,挺不容易的。有时候看着,忍不住想搭把手,帮帮人家。
不是真的可怜人家吧,就是单纯的觉得……一个姑娘家,怪不容易的。
冷库不远,车停下来,他才缓过神来。
乔碗花跳下车,开了属于她买下来的库房:“穿的不厚就不能多呆,里面是真冷。”
可不吗?里面挂着各种的冷冻肉,相比起来,数量不多,确实是新鲜的。有些还没冻结实。
乔碗花指了指牛腿和羊腿,“看!每次给你送的货都是那种的。”
冻上了,没完全冻住,回去就能切盘。金思明看了看,又看看冻着的虾:“这么大个呀!”
“这个比较贵,一般的饭馆要不起这个。”
“这次给我多拿点,我家……”
“知道!你家有产妇补充营养。”乔碗花也知道一点金家的事,“你算是好福气,你兄弟对你真没说的!人家几代人买不起的,你兄弟两口子抬手就送你了。说实话,人这一辈子,要是遇上好父母,遇上好亲人……那真的是运道。
金思明蹲下去扒拉冻虾:“你哥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详细情况的。”
乔碗花手一顿,僵硬了一瞬,随即大手一挥,不甚在意的样子:“我哥也挺好的!”她扬起笑脸,“我哥当年才十九,借钱借车,下乡收生猪……有几个人能办到?他就办到了。要不是日子实在难过,我那时候又正念书要钱……我哥该急啥呢?”
“后来就没有上学了?”
家里的日子都成了那个光景了,还上啥学呀上学?活着就不错了。
这些事,她不愿意提,“要多少!快点,我还等着送货呢。”
金思明站起来点了几样,又问了一句:“那你哥……啥时候能出来?减刑了没有?”
“还有半年,快了!”乔碗花说着自己忍不住都笑起来,“等我哥回来,我把铺子给我哥一交……当年拼死也要保住的……反正是保住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装货。
金思明问说:“你把铺子给你哥了,你干啥去?”
乔碗花想了想,却又笑,“铺子给我哥,家里的积蓄是我的!我打算买一辆冷链车,以后跑运输。我跟你说,这冷链车哪怕只跑城内,一个月都不少挣。冬天咱们这边活不好接,可以去别的地方吗?车一开就走,哪里有生意去哪里……挣钱嘛!哪里的钱不是钱?”
货装起来了,金思明跟着上车,“我搭个顺风车吧!今儿没开车过来。”
行啊!上车。
车在路上,金思明问说:“跑运输……没想着成家呀?”
乔碗花愣了一下,扭脸看了对方一眼,马上就又收回视线:“见不得磨磨唧唧,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的男人!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过的自由自在的!不爱叫人挑三拣四的,哥们这脾气,受不了人家那个。”
“有人给你介绍对象,见的多了……没瞧上的?”
乔碗花只笑,“没等我瞧不上人家,人家先瞧不上哥们的!可别提了,都是辛酸泪。我也看开了,无所谓的事……咋过不是一辈子。”
金思明几次想说什么,但还没等开口,店到了。
“金老板,到了!喊人卸货吧!我就不下车了。”
金思明只得下车,喊了人把货卸下去,这才叮嘱乔碗花:“你……小心点!遇到啥难解决的事给我打电话。”
乔碗花也不当真:“走了!”
金思明一把拉住车门子:“我说真的呢!你这人我觉得还行,真遇到啥事难解决了,给我打电话。”
乔碗花又打量了对方一眼,笑着应承了:“知道了!够哥们。”
说着,油门一踩,走人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乔妈打量闺女的脸色:“……那个……今儿去店里那个……”
乔碗花把饭菜往嘴里塞:“别多想!人家的条件好,不般配。”
“开个火锅店,其实跟咱家这条件……也差不多吧。”
乔碗花看着晚间新闻,指了指电视上:“他就是那个……他兄弟管着个大企业,兄弟媳妇之前管老酒厂……幸福小区那边的房子……”
“哦哦哦!他家呀。”那是般配不上,人家兄弟是当公差的,你家哥哥是坐牢的!
乔爸打岔:“那就算了!生意上的事……来往来往没啥!其他的就算了……不要走的太近。”
乔碗花应着,回屋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她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的没心没肺,不是美人吧,但也是班花呢。
她把照片倒扣下,看着墙上的日历,上去又撕了一页:“快了!快出狱了。”
躺下了,想起那个拉着车门子的人……帮啥忙呀帮忙?自己解决得了。
可时候的事真就是经不住念叨,这天出车送货,结果出了点小事故,两车剐蹭了一下,对方也是个女司机,可老厉害了!她的错,她还暴躁,指着自己骂了一鼻子就算了,交警来了还不能好好处理问题。
然后两辆车都要先被拖走,等着处理结果。
对方能等,自己一车的货呢,这咋等?肉、鱼虾,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她犹豫了再三,还是试探着给金思明打了电话:“哥们,认识交警队的人吗?”
金思明把前台让给服务员,这才问:“咋了?出事故了?人没事吧?”
“剐蹭!得把车拖走,车上有货。”
“我马上来!哪个交警队?”
“距离你的店最近的这个……”
“我马上来!”
结果金思明还没到,就从楼里出来个交警,问说:“哪个是乔碗花?”
“我是!我是!”
这人一脸憨厚笑:“跟我来办一下手续……”
啥意思?
“金思明的弟媳妇,是我小姨子。”
哦哦哦!人没到,事先办了!
第642章 人生向暖(151)二更
金思明赶到的时候手续已经办完了,他一脸笑意的感谢人家:“兴全哥,麻烦你了!”
刘兴全是燕燕的对象,一连的摆手:“小事情!”然后说那边的另一个女司机,“刚上路,有点战战兢兢的,对方是全权责任方,有点大小姐脾气。”
金思明就知道了:“那既然是小事,刮了蹭了都是小问题……”说着,看了乔碗花一眼。
乔碗花马上懂了,人家那边大概也是有些关系的:“本来就没有啥事。”说着就忙道:“回头请这位大哥吃饭……”
金思明催她:“我处理,你不是还送货呢吗?去吧。”
成!那我先走了。
乔碗花开着车往出走,看到金思明跟刘兴全站在花坛的边上,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客户在催货,她收敛心神应付对方:“马上到!马上到!遇到个小交通事故,路上堵了四五十分钟……”
金思明跟刘兴全说了一会子话,人情之类的,不在于一时半会的还。
反正是用人家人情了,他得给老二说一声。想了想,他今儿应该上班着呢,干脆把电话打给桐桐。
桐桐的电话占线,正接唐珊的电话。
唐珊在电话上声音压的很小:“……还是春啤那边的事!正在开会,中间休息了一会子。我听贾主任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些不顺利。”
不顺利?
“嗯!从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早会没有开完。”唐珊看了一下表,“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十点二十继续。”
桐桐看了一下表:“行!那你留心吧,先挂了。”
“继续!”四爷坐在最前面,“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吧。”
陈秀华陈总就放下手里的笔,“那我继续!我觉得春啤再没有兼容的必要了,之前话没说完,那我接着说。”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各个的手里都拿着笔,不时的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陈秀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首先,咱得承认,产业的升级对工人是有要求的,产业工人也需要优化升级。像是春啤厂的老工人,他们的思想观念陈旧,工作没有主动性。而且,知识严重退化,接手春啤,就意味着背负太重的包袱。我们好容易打破大锅饭,只有叫大家从思想上根除掉‘靠’这一个字,经济才能真正的搞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表示对老工人身上的种种弊病的惋惜和痛恨。
语调铿锵,正义凛然。
“其次,以前的老厂厂房设备陈旧,对咱们来说,它的意义不大!空地上高楼可拔地而起,可在老旧的厂区,咱还得拆,拆了还得盖,这是时间和资源的双重浪费,我认为得不偿失。”
四爷扶了扶眼镜,认真听着,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再次,春啤现有的工人是不多,但是它的退休工人和干部太多了,从建国之前他就存在,到了如今……几代人,这些接纳不了!若是不兼容它,那么我们对春啤的职工招收一部分是可以的,工人可以选择二十岁以上的,三十岁以下的,这也是帮着解决就业问题嘛!我们是企业,企业的职能在那里摆着呢,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企业来解决,这是不现实的。”
说着话,她手里的笔重重的戳着桌面,提醒大家,这是多么沉重的一个包袱。
“最后,我重申,现阶段企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轻装上阵!我们是才出生的婴孩,我们的方向是健康的成长,我们无病无灾能顺利长大才是王道!非要给一个婴儿身上背负重担,就怕担子扛不起来,也压垮了这个才出生的婴儿,使得它再没法长大,或是干脆因为受‘病毒’影响导致发育不良。如果是如此,这个责任谁来负!”
做会议记录的贾爱芸特别的意外:这位陈总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的发言过!这次可谓是做了一回急先锋。
金总没有表态说对春啤那边的态度,但上面的意见很明白,就是希望能源集团这边斟酌一下,尽快的拿出解决方案。
本来是要商讨解决方案的会议,结果会议的一开始,讨论的方向就偏了:因为在坐的企业领导有人提出了质疑,认为这个兼容春啤的企业行为是错误的,是极度不负责任的。
而反对最激烈的就是陈秀华陈总,她发言铿锵有力,在历次会议上,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贾爱芸小心的看向金总,金总坐在上面表情跟最初一样。这会子还朝陈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什么要说的,都表个态吧。”
董大庆抬起头来:“我支持上面的决定!怎么安排的,怎么去做!有困难就去克服困难,而不是推三阻四。陈总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也是以前的老工人。老工人身上确实是有很多不合时宜的东西……但老工人都是错的吗?”
说着,他收起了笔,看向其他人:“我知道,向荣那边的一些老工人,因为有股份,所以收入不靠工资。很多人都说,这些人最难伺候了,较真!一旦叫加班就各种闹情绪,加班费丁是丁卯是卯,不如从外面招收的年轻工人好用。”
话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那我也要问,加班给加班费不是应该的吗?他们是工人,不是奴隶!如果工人争取待遇错了,那么我们当年那些为了活下来的劳工,我们的先烈为我们争取来的八小时工作制……它的意义在哪呢?”
董大力也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我看,这不是工人的思想出了问题,而是有些人忘了初心,屁股坐歪了!忘了我们的工作本就是服务于大众的!他们把他们自己也当成了资本家!”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良久,陈秀华重重的盖上保温杯的盖子。
王宝泉轻咳一声:“那个……都消消火!开会嘛,各抒己见。”说着,就看了众人一眼,这才道:“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态度。”
请!
“我觉得各有利弊,看怎么去选择了。”王宝泉抱着杯子,清了嗓子,“这个……任何事情都得一分为二的看,我们看到优点的时候也要看到弊病……”
贾爱芸停了笔了,却没叫打字的文秘停下来。这位在和稀泥,他是中立立场!他的话全是官话套话虚话,颠来倒去的理论话术,其实嘛玩意都没有!
这会开的,真真是累死个人。
午饭都得在会议室吃,贾爱芸出去叫人从食堂拿盒饭去了。
唐姗等在外面,偷摸的问贾主任:“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没表态?”桐桐拿着电话,有些意外,“他们没表态?”
“秦雄秦总没表态,齐红兴齐总也没有表态……包括何东何总在内,会上一言不发。”唐珊小心的通风报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桐桐‘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桐桐问在外面守着孩子的田易阳,“妈,最近齐红兴齐总家……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哦!齐总家呀。”田易阳手里拎着孩子的尿不湿进来,“他儿子好像留京城工作了,我也是听人说的!齐总他老婆跟人闲聊,说是将来孩子在那边成家,要考量在京城买房……京城的房子比咱这里贵了好几倍,是吧?”
是啊!
桐桐应着,转着手里的手机。
正转着呢,四爷的电话进来了,“孩子乖不乖?哭没哭?”
“吃的好!睡的好。”桐桐听到了马桶抽水的声音,他该是在卫生间里,“怎么样?不顺利?”
“秦总之前又跟我说起他女儿在外地上学的事!何东……一家所有的亲眷都在春啤厂……”
四爷说了这么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但这就是重点。
不管是被动接受恩惠,还是心有顾虑,他们不表态就是态度。
“今晚我回来的晚些,我想去春啤的职工家属院去看看。”四爷靠在洗手池边上,“有些事……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桐桐‘嗯’了一声,这才低声道:“注意安全。”
工人三三两两聚集在这一片,有些拉着煤气罐蹬着三轮车跟人说话,有些拉着蜂窝煤,显见在送煤的空档在这里扯闲篇。
车远远的停了,四爷从车上下去,慢悠悠的往过走。
傍晚时分,天色已然暗沉。
四爷过去跟那一伙子闲聊的人搭话:“是以前的啤酒厂吗?”
“是啊!”有个汉子靠在边上,“以前咱这里车进车出,现在马路上恨不能长草,是不咋认识了。”
四爷问说:“不是说你们归能源集团了吗?”
“归谁呀归?早就是别人嘴里的肉了,谁敢虎口夺食?”坐在边上下棋的一个老者,看着穿戴挺齐整的,以前怕是厂里的领导吧!
这会子这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冷笑,“我早就说了,别听厂办里那些王八蛋忽悠,结果不听吧!周正那孙子一辞职,这就是把咱又卖了一次!等啥等呀,自谋生路去吧!补发的那几个工资差不多也用完了……再不自己找活干,等着饿死呢?”
有人说:“听说以前那位林总,挺雷厉风行的!”
“命都差点丢了,再雷厉风行有啥用?你们当时不愿意的,怪得了谁?”
“新上来这位金总手段也硬,他的态度跟林总还不一样……能源集团不吐口,咱就得在这里吊着。其实,是死是活,该给句话了。”
四爷没言语,只听着。
而就在这种时候,陈广打电话来,“金总,我手里的向荣酒业的一部分股份想卖给了赵一清赵总……你也该知道我的难处!赵总发话了,我们换着在不同的企业里持股……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是谁,我是谁……不能给脸不要脸呀!”
而与此同时,新闻上,报纸上,都是关于投资商赵总正式成为向荣酒业股东的新闻:他的名字跟林雨桐、金思晔摆在一起,成了向荣酒业的东家之一。
有人就说:看!一丘之貉吧!!
第643章 人生向暖(152)三更
赵一清的邀请函拿到手里的时候,桐桐和孩子才出院。
孩子在隔壁房里,家里的长辈守着呢。桐桐自己在卧室里呆着,坐月子嘛。
可从昨儿开始,孩子一吃奶她就胸口疼。
四爷回来的时候看见桐桐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正给她自己针灸,“怎么了?”
乳腺不通了!
四爷赶紧去拿毛巾,“用热毛巾敷着。”
桐桐摇头:“没用!得针灸。”要是吃药,兴师动众的,叫长辈跟着操心。
四爷:“……”这是吃气了!气憋在心里,撒不出去吧。
这件事影响很恶劣!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恶劣。这不仅动摇的是下面对他们的信任,还包括上面领导对他们的信任。
那么大的扶持产业,放在跟赵一清沆瀣一气的人手里,真的有将来吗?它才刚刚开始,将来要何去何从呢?
四爷把毛巾放在边上,看她:“我联系了明和和蓝琪。”
嗯?
“咱们从向荣酒业退出吧。”四爷看桐桐:“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如此,有得有失!咱们放弃向荣酒业的个人股份,彻底的退出来。”
桐桐:“……”她对着镜子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讥诮来:“是啊!除了这么办,还能怎么办?除了这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很低调的,两人转让了自己的股份。
转让完了,这才高调的召开新闻发布会:金思晔和林雨桐不再是向荣酒业的股东,自此,跟向荣酒业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谁都知道向荣酒业是一台印钞机器!也是林雨桐一手打造起来的,是金思晔叫他壮大,在国内酒业行业有了半壁江山。
但现在毫无征兆的,两人同时退出,将手里的股份全部转让。
为什么?
家里人谁都不理解,林守道很少过问两人的工作,这会子看着新闻,他都追到家里,压着声音问:“谁到这个世上来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过的好点的?好端端的,把这么大的利益让出来,为啥的?出了啥事别瞒着家里呀。”
桐桐:“……”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有些事情,如果不能硬干,硬干也干不过,妥协是唯一的办法。”
妥协?跟谁妥协?为啥要妥协?
“跟谁妥协?”桐桐只笑,“当然是跟现实妥协。”至于说为啥要妥协,“因为好人只能妥协。因为好人除了妥协,没有别的办法。”
说完,她直接回卧室去了,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林守道:“……”第一次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无能为力,看到了力不从心!她以前可从不这样。
他的心都提起来,敲了门进去,“姑娘,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爸可从没教过你只能当个好人。挨骂你要知道还口!挨打你要知道还手!要不然,走到哪都只能被欺负。”
桐桐坐在床沿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田易阳拉了拉林守道,“小声点。”她小心的看自家姑娘的脸色,“算了!小胳膊永远别跟大腿较劲……吃亏就吃亏吧!吃亏是福气。这世上总是有惹不起的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问啥问!这不就是惹不起人家,在躲吗?还问!要怪就怪咱这当父母的没本事,还有啥要问的!
李翠小心的从孩子的房间里出来,说桐桐:“钱够花就行了!不要紧,没事!”
桐桐又只是笑:“没事!没事!不要担心。我俩个人放弃一些利益,是为了春啤厂……春啤那边职工家属挺多的……下面没有意见了,但是能源集团却推不动了。”
啥意思?
桐桐打个比方,“它就是一块肉,被一只老虎盯上了。我们不想那块属于大家的肉被老虎吃掉,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那只老虎,要么就必须拿别的肉去换。可我们的能力有限,杀不了老虎,那就只能拿自己的肉去换。”
“所以,割了自己的肉去换人家的肉?”李翠问说:“你跟小晔……你俩脑子没毛病吧?”
怎么这么问呢?
“大不了不干了呗!那块肉谁爱吃谁吃去!咱只要守好自己的肉就行。管那闲事干啥?”
桐桐想了想就说:“也许是因为我们是……伟大的人?”
伟大个屁!
“不伟大……但至少是个好人吧!”
啥好人?蠢人罢了!
“怎么不是好人呢?遵纪守法是好人,自我牺牲是好人,甘于吃亏是好人,舍身忘我是好人,无私奉献是好人……不求功名不求利禄,这还不是好人?那你们对好人的要求可真高。我还以为感动不了别人,至少知情人能感动感动呢,怎么连你们都不感动呢?”
感动个屁!两个二百五!
正说着呢,四爷回来了。桐桐坐在床上扭头看他:“回来了,好人!”
四爷进了卧室,把门给关上了,把长辈都关在门外。他走到床边,桐桐把下巴放在他的肚子上,仰着头看他。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脊背:“忍,也是一门必修课!”
桐桐用鼻子一下一下的蹭他:“赵一清的饭局我必须得去。”
“还没出月子呢!”
桐桐用下巴重重的点他:“我必须去!”
行行行!去!去!这个脾气,过多少辈子都改不了了。
赵一清是想邀请向荣酒业大大小小的股东聚一聚,却没想到到头来,金司晔和林雨桐真就把向荣酒业的股份给放弃了。
怎么就这么难缠呢?软硬不吃。
白丹低声问:“这次……他们会来吗?”
“金总还是新能源的当家人嘛,新能源也是向荣酒业的股东,他自然是要出席的。”
赵一清没想到,不仅这位金总出席了,林总也跟来了。
两方其实一直没见过面,这是第一次。
赵大美面色都变了,赶紧往出走,“桐桐——”这还没出月子呢!
没事!
桐桐跟着四爷,跟赵一清握手。
赵一清一脸的笑意:“金总,林总,对贤伉俪我可是仰慕久矣。”
四爷只笑了笑,没言语。
桐桐浅浅的跟他握了一下,“赵总三翻四次的请,不敢不来!家里还有孩子嗷嗷待哺,可赵总的面子又怎敢不给?”
赵一清:“……”这个话说的!行!咱是交朋友的,不是跟谁斗气的。好男不跟女斗嘛!他一脸的歉意:“我的错!我的错!请先入席,回头我一定多敬金总几杯道歉。”
四爷和桐桐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位置,今儿来的人不少,所有的大股东都到了,包括能源集团这边的领导。大家坐在一张大圆桌上。
明和、蓝琪还有韩铭顾晨在另一边作陪。其他的小一点的股东,那都是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一清为了造势,请了一些机关部门的朋友,也有一些媒体,总之,这都算的上是春城所谓的上流圈子,几乎被赵一清一次给请来了。大厅里巨大的圆桌坐了好几桌。
等人都到齐了,赵一清落座在四爷身边,“今儿这第一杯酒,我敬金总!一则赔罪,二则也是致谢。”
说着,就把杯子举起来,看向平静的坐在边上的金思晔:“金总?”
四爷没动,手都没有去碰杯子。
气氛当时就凝滞起来,沉的吓人。
桐桐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沉凝。她施施然起身,将四爷面前的杯子举起来了,然后跟赵一清轻轻的碰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今儿人挺齐全的,我就跟大家说一声,金总喝不了酒!这话是我说的!打从今儿起,金总滴酒不沾。”
说着,就看向赵一清:“这不是不给赵总面子,是我的话放在这儿,他不敢不听。”
陈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着给打岔:“哎哟哟!这是咱们林总御夫有术啊!好!听林总的,以后酒席上,只给咱们金总上清水!”
四爷笑了笑,举着手里的保温杯朝大家示意了示意:“见笑了!见笑了。”
众人善意的一笑,总想着这别扭的这一茬给揭过去了吧。
谁知道这位林总站起来,然后朝外面喊:“尚勇——尚勇——”
尚勇急忙进来,“林总,您有什么吩咐。”
“你经常跟着金总出门,这话你也得记着,金总从今往后滴酒不沾。”
尚勇压根就不知道啥意思,但这么多贵客,他只能笑着应下:“是!我肯定提醒。”
桐桐就举着酒杯满场子的走,“今儿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哪怕跟赵总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跟赵总那是神交已久,今儿就只当是故交了。”
赵一清举杯示意:“当然!当然是故交了。”
“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咱就关起门来说点话!”桐桐说着就点着尚勇,“金总自从上任,就这个憨厚的小伙子跟着。尚勇很能干,什么都能做的井井有条,但就是一点,在外面见的世面少!今儿在坐的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我也就当着这么多见过世面的人交代你几句……”
尚勇:“……”这是拿我当鼓敲呢!敲的不是我,是谁咱也不知道呀!他乖觉的很:“我好好听,认真的学。”
桐桐就走到那个白丹的身后,把手搭在白丹的肩膀上,话却是看着众人说的:“第一条,就是出门得小心。现在这人心复杂,手段多变。最叫人防不胜防的就是美人计!找个美人,谈谈天说说地,过不了这一关的,迟早得栽在这个上面。所以,得有防人之心呐!”
大厅里真就是落根针都能听见那种静!
大家都向这位林总,她面色绯红,眼波流转,笑语嫣嫣,真就像是开玩笑一般。但谁又敢把她的话当玩笑听呢?
桐桐拍了拍白丹的肩膀,白丹坐在那里只觉得坐如针扎。
赵一清还站着呢,桐桐走过去,摁住赵一清的肩膀,将人摁到椅子上坐了,手没离开对方的肩膀,“赵总,别觉得我是小题大做!你是不知道呀,我之前差点死在人家的铁棍之下,自此呀,我这人就添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草木皆兵。”
“林总多虑了!怎么会小题大做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赵一清只能这么说。
桐桐一脸深有同感的样子,“其实呀,有时候不是自身的问题!不是说人人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这里面的事凶险着呢。”
说着,就走到尚勇身边,然后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就说美人计吧!有人不上套怎么办?好办呀!你总得在酒店休息吧,水杯离了眼跟前,谁能保证是干净的!矿泉水里谁能保证不放点什么东西进去?”
赵一清的眼睛微微一眯,捏紧了杯子。
桐桐轻笑出声:“所以呀,尚勇,以后跟金总出门,千万记得,水杯不要离身!你想想,要是水里不干净,喝下去就迷了,人家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给你怎么拍就怎么拍……你说真要这么着,冤枉不冤枉呀!”
尚勇面色都白了,他想起之前在酒店竟然睡着的事。于是连忙保证,“我跟金总一个房间,不离人……”
“可之前我听说,一个午觉,你都给睡过去了,还打鼾呀!”桐桐就叹气,“你说你,跟领导在一起那么不自在,领导没睡着,你先打鼾了。按说,你高度紧张,午睡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你怎么倒下就睡着了。你自己知道自己打鼾……”
是啊!我知道我自己打鼾,所以不敢睡着,可我还是睡着了。
桐桐点了点他:“也不用怕嘛!就是告诉你,得警惕!像是我举例的这种情况,一般的助眠药物可不行!”
说着,她走到赵一清身边,“赵总是见过世面的,这种的一般会是什么?”
赵一清捏紧手里的高脚杯,摇了摇头:“恕赵某孤陋寡闻。”
“我是搞化学的!我知道呀。”桐桐看着赵一清的眼睛,“能达到这种效果的,只有——镇静类药物!这玩意呀,跟有些犯禁的东西可以划等号。用了的人极快的就昏睡过去了……而且,就算是清醒了,药劲儿没过去的时候就一个劲的犯困。”
尚勇头上的汗都下来了,那天……他频繁去厕所洗脸保持清醒。有人要对自己或是金总做点什么,见自己频繁上厕所,那厕所里可不就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桐桐说着就笑了起来,然后看着在场的众人,“来来来!大家举杯,欢迎赵总以后跟大家共事!”
众人看着眼前的杯子,举还是不举?
桐桐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我是创伤后遗症,有些被害妄想症。大家别都被带偏了!放心!放心!今晚上的酒一定都是干净的!”说着看向赵一清,“是不是啊,赵总!”
赵一清挤出三分笑意来,“林总真会开玩笑!”说着,也看向众人,“来来来!干杯。”
有人喝了,有人没喝,菜还没上来,有人以上厕所方便为由,溜了。
整起来的酒局,被林雨桐这个女疯子给拆了。
好些机关单位的人没打招呼都走了,大家都一个共识:林雨桐不会信口雌黄!
桐桐却一副酒醉的样子:“喝高了!不好意思呀赵总……”
四爷跟对方告辞:“内子不胜酒力,告辞!”
告辞!
出来之后,桐桐站在车边,哪有一丝醉意。
四爷看她:“出气了?”好歹把对方给弹压下去了。
桐桐却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问说:“你看我像不像黔驴技穷中的驴!”
除了叫,别无他法!除了叫,再无他法。
但是:这个‘叫’是不对的!没证据的臆测,这叫造谣!
回家之后她酒劲上来了,醉醺醺的去看孩子:“别跟妈妈学……妈妈是个坏人……没有证据乱说话……不好!”
第644章 人生向暖(153)加更
桐桐睡着了,酒意上头,睡的酣然。
四爷给把头上的汗擦了,见田易阳进来了,他就起身:“妈,叫孩子先吃几天奶粉。”喝了酒了,暂时不能哺乳。
“不要紧吧?”
不要紧,明儿一起来,一样生龙活虎的。
田易阳退出去了,卧室的门重新关上。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桐桐:她憋屈吗?她哪里是自己憋屈?是那么些人……那么那么些人,不是人人都愿意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
大家默认了!所有的人都默认了。
秦雄是坏人吗?不是!他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不想同流合污,但却因儿女受制于人。
齐红兴呢?他是坏人吗?在单位上左右逢源,没贪污没受贿,没跟工人结怨,没引起领导的不满,做到这些容易吗?在污浊横流里面,保持住本心,谁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但人家的好意塞给他,他的儿子得到了工作,这是给脸了!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一旦不接,毁掉的可能就是他儿子的一生。
别无选择!
何东当初是如何被排挤也要坚持的,后来为什么三缄其口?闭口不言,就是最大的反抗了。
还有王宝泉,谁愿意当个左右逢源和稀泥的人呢?之前他并不这样。但糊涂着比清醒着好!他糊涂着,中正中立,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些人的态度变了,自己没责怪过一句,桐桐也没对此说过对方任何一句不对。
包括对陈广,两人都没有去指责。
为什么?
因为那份无奈,他听见了,桐桐也听见了。
她自己的度量能盛放下太多的东西,但设身处地为这些人想想,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跟着你一块想干一番事业的人,庇护不了对方,情何以堪?
这些人是左膀右臂,哪怕不是特别听指挥的左膀右臂,但大家长在一棵大树上,任何一个枝丫被牵扯,都会有被掣肘的感觉。
牵制这些人,跟牵制自家并没有不同。但不同的是,自家能替自家决定,却无法替这些枝丫做任何决定。
事情也因此变的更复杂。
桐桐今晚上是弹压对方,也是给这些之前没有犯错的人找了一个疏远对方的借口。因为自此之后,在春城这个圈子里,敢跟赵一清走的近的没有了。
事实上,桐桐没有撒谎。赵一清的手段就是那样的!
如果明火执仗只敢偶尔来一次的话,那么桐桐所描述的东西,就问谁不忌惮?不得不给你点面子,这是一码事!但是你要用这么脏的手段逼我就范,这问题就大了。
大家给面子,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当发现你背后藏着这一手的时候,我要不好了,那你也别想好。
所以,今儿之后,赵一清算是在这个圈子里臭了名声了。
秦雄这些人如果不敢单独疏远赵一清的话,那就叫大圈子都疏远赵一清。他们混在里面,才不突兀,才不特殊,才不担心被打击报复。
但凡这些人家出点啥事,如果第一个就想到赵一清身上,他也会麻烦上身的!因为这会惹了众怒!
众怒难犯!桐桐今儿就是叫他犯了众怒,集体防备,继而疏远。
陈广就是这么想的:“林雨桐不会信口开河!”他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咱就是经营娱乐行业,也不踩黑线!”但是,林雨桐说这个赵一清用违禁的东西了。
就白丹那女人,真要是给自己喝的酒里放点什么,自己能知道?
他打电话给金思晔:“金总,这有些事呀……”
四爷看了桐桐一眼:“哦!桐桐喝醉了,说的话不当真!她确实有创伤后遗症,也还在坐月子,性子有点阴晴不定,她说的话不能当真。陈总别多心!”
陈广:“……”心里咯噔一下,越是不认,这事越真。
他叫王强:“安排体检!就说……身体不好,需要休养。”躲着点这个人,看看再说。
正说着话呢,桐桐醒来了。醒来了她就笑,趴在被窝里闷闷的笑,笑完了又看四爷,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一个一个的打电话:
“……张处,我真的喝多了!我胡说八道的!回头我就写检查去。我说的那事……都是我编的!真跟赵总无关!您得信我呀,要不然……我也没法跟赵总交代呀。”
“左局,我的错……这么晚了,打搅您休息了!这电话不打不行,不打我睡不踏实呀!你看我酒后无德,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您千万别当真!我真是生了个孩子生傻了……回来我们家金总就训我了……”
“李主编……我是林雨桐!没什么事,就是怕您受我的影响……对赵总有偏见!我那是胡说八道的,跟赵总真没有关系……没有!没有!赵总绝对没有那么对过我们家金总!我发誓!没有的!要不解释清楚,我没脸见赵总呀!我现在恨不能登报澄清,您就别笑话我了……”
……
打出十多个还不算,还把电话打到领导那里,“……哎哟哟!领导,打错了。”
“说!什么事?”
桐桐就赶紧道:“我要检讨!喝酒果然是误事!”说着就语气歉然:“您休息吧,不打搅您了!我真的是拨打错了……您见谅。”
领导拿着电话,这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呀!
桐桐举着手机,打到凌晨三点,连夜晚的紧急澄清,打到手机发烫。
赵一清早上起来就被电话轰炸,全都是那个圈圈里惹不起的真大爷们:“赵一清呐!你很威风。现在谁不知道你胆大包天,什么东西都敢碰。”
“那就是那个疯子信口雌黄……”她啥证据都没有。
“是!人家知道她信口雌黄了,所以连夜晚的打电话紧急澄清了。你多了不起呀!真的是没人敢招惹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四处招怨,闹的沸反盈天,这是要干什么?”
赵一清:“……”百口莫辩,“我发誓!我真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一下就犯了众怒,都对你避之不及。”那边语气沉沉,“告状的电话已经打上来了,你自己看看,问题怎么处理吧!我再强调一遍,和气生财!结交八方友,不结一方仇。不要觉得人家没有背景,你就要颐指气使。这就是不对等看人的结果,你要么能挽回,要么就撤回!”
也不是非你不可!
赵一清:“……”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完,那边把电话撂了。
妈的!赵一清把手机狠狠的砸出去,怪不得都把那个疯子叫鬼见愁呢!真他娘的无赖一个!
啥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就是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到底是又把手机捡回来,耐着性子把电话打出去,以前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人家说:“不行!最近单位明令禁酒,赵总可别叫我为难,再背个处分。”
在牌桌上喂饱的人,再约打麻将,人家就摇头:“最近查风纪,真不敢!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一定约起来。”
占占小便宜,结交一些贵人人脉,这个没问题呀!但你要是想通过见不得人的手段操控我,那大概说了,我不跑等啥呢?连金思晔那种在上面挂号的人都敢这么整,逼的人家媳妇不得装疯卖傻耍酒疯的自保,我还不离你远点等啥呢?
赵一清:“……”妈的!这个活阎王!无赖的招数还真就很难缠。
四爷坐在会议室,看向陈秀华:“陈总之前的表态大家也都知道!我听说春啤那边之前跟赵总也有个洽谈!这件事……不着急决策!不如交给陈总,陈总跟赵总接触接触,也听一下赵总的想法!咱们的目的是消化春啤的下岗职工,合作也未尝不可。”
说着就起身:“陈总就受累了。”
陈秀华:“……”她昨晚也在酒宴上,发生了什么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跟赵一清走那么近,疯了?
她赶紧道:“金总——金总——您留步!”
谁留步?四爷头都没回,去实验室了,“陈总去忙吧!你拿主意就行,不用问我的意见。”
陈秀华:“……”回头看其他人,其他人默默的收拾笔记本,然后依次离开会议室。
贾爱芸面带微笑的出去了,追了金总几步,见周围没人了,她才低声建议:“金总,内部调查……您觉得有必要吗?”
四爷看了贾爱芸一眼:“如果有人反应问题,该有的调查程序就必须走一遍。”
明白!
等下班之后,四爷在回去的车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桐桐的无赖法子起效了!但这治标不治本!
他摸出手机,给明和打电话:“明总,今晚上家里来吃顿饭吧。”
明和哈哈就笑:“金总呀,我们就在家里了!来的匆忙也没顾得上看孩子,我跟蓝姐下午就过来了,你回来吧,今儿咱们林总下厨,我闻着可香了!”
四爷就笑:这不是更大的效果来了吗?蓝琪和明和不愿意跟赵一清掺和,这两人回去想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怎么把赵一清给踢出去。
一进家门,家里饭菜飘香!孩子嘤嘤嘤的哼唧声,长辈哄孩子的呢喃声,老婆系着围裙扬着明媚的笑脸,再有高朋在坐:“林总,今儿不在外面,酒得允许我喝吧。”
桐桐摇了摇手里的酒:“这不?白的,醇正。”
四爷笑着进门,跟蓝琪和明和分别握手:“今晚上好酒好菜,咱摆一桌宴!”
明和怕吵了孩子,压着声音笑:“这个宴……请谁吃呢?”
四爷但笑不语,蓝琪在边上道:“得是硬菜,谁吃了都得难消化。”
第645章 人生向暖(154)一更
“西部?”赵一清拿着电话,“明和跟金思晔接触,说的是西部的事?”
“服务人员听到的,也没有特意避开谁。”电话那边就道,“明总后天的机票,直飞LAn州。”
“好!谢了。”赵一清挂了电话,扭脸看电视,电视上的画面都是西部贫瘠的土地,他喊白丹:“声音放大。”
电视的声音大了起来,国家台的新闻说的都是西部开发。
他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新闻。直到新闻结束,他才抓了遥控板,关了电视。良久才道:“怪不得呢!”就说呢,“那么大的利益……这两口子怎么就退的这么利索呢。”
什么?
赵一清指了指电视,“听见了吗?当大笔资金往西部投的时候,那边就有钱赚。”
“比向荣酒业……”
这是什么胡话!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女人果然还是得找带脑子的,白丹这种的用处真不大。
赵一清起身,整理了整理皮带,“那边五个省,国家政策倾斜,资金倾斜,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企业能比的了的?”
什么眼界和格局?
“我就说呢,金思晔和林雨桐在向荣酒业的股份说卖就卖了,感情腾出现金来是往西部投资去的。”赵一清说着就喊秘书:“武泉!”
武泉从外面进来,“赵总。”
“搜集资料,要西部上马大项目的资料。”
武泉应了,转身出去了。
四爷从地图上收回视线,然后扔下手里的笔。
桐桐将手里的水递过去:“先调虎离山?”
叫他撒了这口肉,咱才好从容处理。
桐桐的手指在西边的几个省流连,然后点了几个地方:“这里缺水……严重缺水。”
是啊!缺水。
“水资源匮乏,但是其他的能源和矿产储量却极其丰富。”武泉将资料递过去,“根据近两年的最新勘探数据,西北地区各类矿产、能源资源储量十分的丰富。”
赵一清接了资料拿到手里翻看起来:盐、石油、天然气等等!
像是西气东输、西电东送这些大型的项目没有一个不是跟能源相关的。
而金思晔和林雨桐就是做能源的!新能源、传统能源,能源与能源的合并兼容,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想着往西边发展,很可能新能源集团的网格铺设可能已经靠近西部省份了。
他摸出电话,打给陈秀华:“陈总,得闲吗?约您吃个饭。”
陈秀华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忙道:“不巧,最近有点忙,实在是抽不开时间。等忙过这一段时间……”
“知道陈总忙!”赵一清朝后一靠,“但饭总是要吃的嘛!也不叫陈总为难,晚上我去您家里拜访……”
别别别:“我知道一家农家铁锅炖,饭馆在郊区……”省的被人看见。
赵一清这才笑了:“好!回头把地址发给武泉,晚上就铁锅炖了。”
陈秀华出门都是打车去了,这饭馆有小屋小炕的单间,她选了这种的地方,一顿饭吃下来二三十块。一般想请客体面的农户都甚少上这里来。
但这里是她表弟开的馆子,只能在这里了。
赵一清走的是乡间路,从后门进的,“陈总真是会找地方。”
“没法子!我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陈秀华客气着,请对方入座。
外间武泉和司机守着炉灶吃饭,里面两人能很安生的说话。
赵一清就是想了解一下,新能源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陈秀华心里松了一口气:问这个呀,吓人一跳。
这不是什么秘密。
“金总要推动能源并网。”
能源并网?
“是!油、气、新能源,相互合作,大网格与小网格并进。”
“走到哪一步了?”
“周边省份基本谈妥了,最近好像要朝着西边推进。看最近内部工作的分工调整,金总似乎要出差不短的时间,我估摸着是跟西北那边有的商洽。这不仅是新旧能源之间的合作,还是跟当地政府的合作。”
也就是说,金思晔最近要往西北去啊!
巧了不是!明和也要往西北去。
赵一清笑了,觉得这顿农家铁锅炖的滋味还不错。
再回来的时候很晚了,但赵一清还是敲响了明和在酒店的房间。
明和都躺下了,穿着浴袍,问说:“谁呀?”
“明总,是我。”
赵一清?来的够快的!
明和将门给打开,“哟!赵总,这么晚了……你先打电话嘛!瞧我这衣冠不整,失礼了!失礼了。”
“是我着急了。”赵一清朝里指了指:“不会不方便吧。”
“嗐!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明和让开位置:“请进!”
果然就一个大男人!
明和给对方递了矿泉水,却没打开,而是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这么晚了,赵总不会是找我来聊天的吧。”
赵一清一边笑着,一边扫了一眼茶几上一厚沓的资料,只看见‘西北’‘五省’‘资源’‘调查’这几个字。
明和抬手将资料一规整,挪了位置,别人便看不见了。
赵一清笑了笑,“听说明总要走了?”
“哦!事办完了,该回了。”
“回京?那一起!”
明和摆摆手:“先不回京,有一些小事,去外地一趟。”
“西北吧?”赵一清一脸的你什么都瞒不住我的样子。
“我的赵总呀,你的消息够灵通的。”明和一脸的无奈,“看来呀,这春城对你赵总可当真是没有什么秘密。”
“见笑!见笑!朋友多嘛。”赵一清开门见山的问:“咱呢,说起来有合作基础。有什么好的项目,我还是希望能跟明总这样有气魄的企业家合作的。”
明和连连摆手:“赵总误会了!我是要往西边去,但说到发展……为时过早!我们……”说着,像是失言了一顿,语气一顿,“是我!我此次去,主要是为了公益项目,是为了扶贫去的。”
赵一清听出这个意思了:他强调是他自己,可其实他背后有金思晔的资本,他们还是暗地里在合作了。只是那两人隐在了幕后,前台交给了明和。
什么公益项目?什么扶贫?谁信你的鬼话。
这种操作,一般都是在当地没有背景,先砸钱做点扶贫,叫当地的官员有政绩,捆绑在一起之后,才好谈其他。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呢,这也正是自己的短板。自己就对本省熟悉,去别的地方……自己也没那么大的能量。于是,自己当然也就处处受制于人了。
像是明和这种背景不显的人,都敢借着东风去西部谋求机会,自己为何就不行呢?
他就说:“公益好啊!做企业嘛,当然要有社会责任!扶贫,这更是义不容辞!这样,你要不介意,咱俩搭个伴。”
明和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来:“赵总,我再说一遍,此行目的真的很简单!第一,实地去当地看看……”
看看投资环境,懂!
“第二,主要聚焦缺水干旱地区……”
越是穷,越是不方便,越是需要大笔的扶持项目,而这种的一般竞争比较小,我懂!
反正就是花不了多少钱,帮当地修修蓄水池之类的。当地的官员因此而得政绩,跟你们保持良好的关系!如此,当地若是有什么大的项目,你必是能分一杯羹的。
何况,你跟那边真的没有桥梁吗?
金思晔不就是桥梁!他是靠着官方的身份敲开对方的门,而你能通过给人家补政绩的方式拉拢上别的关系,将利益捆绑。
你们这一步一步的,可当真是算的准呢!
有这条路子做退路,别说一个向荣酒业了,就是十个向荣酒业,那两口子也能卖了股份,因为人家有更来钱的路子嘛。
他们吃亏了吗?
面上是吃亏了,大家都觉得他们吃亏了,受了大委屈了,可其实呢?人家背后藏着后手呢!
真他娘的精的跟猴似得!
利益那般的大,怎能不动心?这次自己还真就做一回狗皮膏药:黏上了!
至于春啤那边……真要是这条路通了,那个烫手的山芋自己未必得揽着。争议太大,惹的非议太多,得不偿失了!换个方向,利益更大,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一再表示:“钱这个东西有多没少的,放在银行里对咱们来说是什么?就是一串数字。但做慈善,扶贫,叫钱变的有意义,这就不一样了!这事是我一直想做也必须做的事!”
这么说人家当然也不信了!
赵一清就一脸的尴尬:“我跟林总之间有些误会,她说的那些话……我也不跟她计较!日久见人心嘛!现在有些老朋友信了,我也不怪他们……但是呢,这次的事也确实叫我长教训了,瓜田李下的事不能做,也叫我认识到了一个好口碑的重要性。”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明总呀,把我自己说的高尚了,我也觉得假!你就只当帮我一个忙,叫我把这个钱花出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买名声,有个好口碑的!我就是人有问题,但钱……可都是真金白银,花在值当的地方就是有价值的嘛。”
明总推脱不过的样子,“金总近期也要去……这要是碰上了,我不好交代呀!”
赵一清一脸的:你们背后果然有鬼。
明和尬笑了一下:“这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电话联络,互通有无,成吗?”
成!那就说定了。
把客人送走,明和冷笑了一声,拿出了手机。
四爷接了电话,‘嗯’了好几声,这才挂了电话。
桐桐将床头灯关了:“上套了?”
嗯!
桐桐嗤的一笑:上套了就好!
第646章 人生向暖(155)二更
四爷是真要出差的,新能源网格落地是他真要做的事,跟当地和别的能源企业谈合作,这也都是真的!正在一步一步的推进。
最近光瞎忙了,孩子都没顾上。
俩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四爷伸手抱了这个又抱那个,也说桐桐:“养个月,等过了百日再说其他。谁叫你谈话,你都暂时推脱着吧。”
又怎么了?春啤那边还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