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按预设方案!把所有损坏的车轴、断裂的车辕、残破的拒马桩、散落的大石、甚至……”张巡的声音陡然一顿,眼中闪过最凛冽也最沉痛的寒光,那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刮骨钢刀的重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吴铁锤的心上,“所有能堆叠之物,包括……英勇捐躯将士的……兵刃、甲胄、遗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浓重的血腥和硝烟都吸入肺腑,压下喉头翻涌的沉重,“即刻!投入所有防线上薄弱之处!不惜代价,再筑一墙!一堵让吐蕃蛮子撞碎骨头也跨不过去的墙!”
吴铁锤仅剩的那只独眼瞬间瞪得滚圆,血丝在眼中如同蛛网般爆开!一股巨大的悲怆与更加强烈的、玉石俱焚般的凶悍烈火,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
他猛地一抱拳,指甲深深抠进手心,带出殷红的血珠,声音如同闷雷:“末将——明白!辎重营!还能喘气的,跟老子上!给死去的兄弟们——筑起最后一道长城!”
一群沉默如铁的辅兵——大多是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兵,或是身上带着包扎、眼神却同样凶狠的伤兵——抓起撬棍、锤斧、绳索,无声而迅猛地扑向防线最前沿那些摇摇欲坠、发出痛苦呻吟的缺口。
“快!把那边断掉的车轮卸下来!填进去!堵住那个口子!”
“这辆车废了!直接推过去!顶住!用尸体垫稳!”
“…兄弟…对不住了!来世…来世老吴再给你赔罪!”一个老兵含着泪,声音哽咽,却毫不犹豫地和同伴一起,将一具已冰冷、铠甲残破、却依旧保持着前冲搏杀姿态、手中紧握断矛的唐军遗体,咬着牙,抬起来,奋力塞进了一个被巨斧砸开的大缺口里。
那尸体空洞的眼窝,仿佛依旧“望”着前方汹涌的敌人。
另一具倚靠着断戟、支撑在车辕旁的尸体,被粗暴地移动,他断掉的手臂被用力塞进一面沉重的、边缘碎裂的吐蕃圆盾下方,形成了一个额外的支撑点……
铁器凿入木头的撞击声、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一道完全由冰冷躯体、碎裂的武器、扭曲的车辆残骸、断裂的拒马桩和滚落的大石构筑而成的“尸墙”,带着冲天而起的悲壮、惨烈与铁血之气,在弥漫的血雾与硝烟中,森然立起!它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却又凝聚着不屈的意志!
轰——隆!咔嚓!噗嗤!!!
死亡的钢铁洪流,终于与赤红的血肉礁石轰然相撞!
这不是一次雷霆万钧的巨响,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作呕、灵魂颤栗的恐怖碾压与破碎之声!
沉重的牦牛皮包裹的巨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唐军剧烈颤动的车板、饱经摧残的方盾、以及那堵冰冷可怖、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尸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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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撞击力下,加固的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碎片如同冰雹般激射!
加固的铁皮铆钉在蛮力下扭曲、撕裂、崩飞!
血肉骨骼在巨盾的碾压和后续冲击下,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和碎裂声,瞬间化成一团团红黑色的肉糜酱汁,从盾牌和车板的缝隙中喷溅出来!
“尸墙”的前部瞬间塌陷、变形,又被后方拥堵的、冰冷僵硬的躯体死死卡住、填补。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狠狠撞击在后方抵盾的唐军士兵骨架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敲打朽木般的声响!
不少刀盾手瞬间口鼻喷血,臂骨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内脏仿佛被震得移位,剧痛让他们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住盾牌后壁,脚下被血浸透的焦土被踩踏出深深的坑洼。
“顶住啊——!!”唐军阵中,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齐声嘶吼!那吼声,是意志对肉体的极限压榨!
“滚开!唐人!杀光你们!!”步跋子重甲武士在盾墙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挥舞着长柄巨斧!
沉重的斧刃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劈砍而下:劈在车板上,带起漫天木屑碎渣,留下深深的豁口;劈在铁盾上,火星如同烟花般刺目爆溅,留下恐怖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深深凹痕;甚至“咔嚓”一声,劈断了从缝隙中刺出的长枪坚韧的枪杆,连带着持枪士兵的手腕一同劈断!
带血的断手随着半截枪杆飞上半空!
无数特制的长矛,带着步跋子全身的蛮力,如同毒蛇般在盾牌与盾牌间那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凶狠突刺、搅动,试图挑开生命的缺口,或是将盾牌后的唐军士兵捅穿!
矛尖刮擦着盾牌和车板的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狭窄的空间,瞬间化为人间最残酷的绞肉地狱!
血腥气浓烈得如同实质,几乎要让人窒息昏厥。
唐军的长枪兵们如同疯魔,不顾一切地向前奋力突刺!
枪尖在盾牌间、在敌人巨盾的边缘、在对方甲胄的缝隙中寻找着致命的机会!
每一次成功的刺入,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穿透皮革铁片和肉体)和盾墙后方步跋子发出的凄厉惨嚎!滚烫的鲜血顺着枪杆飙射而出,溅在士兵的脸上、身上。
刀盾手则利用这宝贵的、长枪制造的掩护空隙,或是敌人巨斧劈砍后短暂的回撤瞬间,如同毒蝎般迅捷地从盾牌下方缝隙、从车辕残骸的空档中探出手臂!
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再是横刀,而是沉重的短柄战锤、宽刃手斧,甚至是临时捡起的石块!
目标只有一个——吐蕃步跋子被厚重皮甲和铁胫甲保护的膝盖、小腿骨、脚踝!
“砰!”沉重的铁骨朵狠狠砸在包裹着铁片的胫甲上,巨大的力量让铁片凹陷,下方的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宽刃手斧带着全身的重量劈下,锋利的斧刃砍入皮靴和胫甲的结合处,深深嵌入骨头!
“啊——!”步跋子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腿一软跪倒在地,瞬间被混乱的踩踏淹没。
骨裂声、惨叫声、怒骂声、兵器撞击声、盾牌挤压声、垂死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接触面上疯狂交织,形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鲜血如同廉价的开水,在地上肆意奔流、汇聚、流淌,形成一片片粘稠的血泊。腥臭刺鼻的气味混合着内脏破裂后散发的恶臭、硝烟的硫磺味、以及皮肉烧焦的糊味,浓烈得几乎凝固成胶质,粘在每个人的口鼻中。
肢体在剧烈的撞击和挤压中被扭曲、撕裂,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内脏在无情的踩踏中流溢出来……
双方士兵都陷入了最原始的、歇斯底里的疯狂!用尽一切力气、牙齿、指甲,甚至用头去撞击,试图摧毁眼前的血肉之躯!
生命在这里,每秒都以十计、百计的速度,被无情地收割、碾碎。磨盘原,这块古老的土地,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无数的生命,真正成为了一座巨大的、旋转着的血肉磨盘!
……
……
磨盘原,这片往日草木葱茏的谷地,此刻彻底沦为了血肉的磨盘。
焦糊的烟气混杂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肺叶上。
夕阳沉沦,将残余的光线涂抹得如同粘稠的血浆,泼洒在破碎的战车、倒毙的人马、以及那堵由残躯断肢堆垒起来的、触目惊心的“尸墙”之上。
风呜咽着卷过原野,带起零星的灰烬和破碎的布片,却吹不散这地狱般的气息。
吐蕃大军的号角如同嗜血的野兽在旷野上持续低吼。
重甲步跋子组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丘陵,踏着震耳欲聋的沉重步伐,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再一次狠狠撞向唐军摇摇欲坠的车阵防线。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重锤擂在朽木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临时构筑的车阵屏障,在无数次这样的撞击下早已遍布裂痕,浸透了暗红的血浆和破碎的肉糜,每一次震动都有碎木屑和凝固的血块簌簌落下。
小主,
“顶住!顶住!!”一个沙哑到撕裂的吼声在防线后方响起,是长枪营的校尉赵大眼,他左臂无力地耷拉着,被一根布条草草吊在胸前,显然已经断了,仅存的右手紧握着一杆断掉半截的长枪,枪尖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沾染着脑浆和碎肉的粗钝木杆。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刚刚被撞开的裂口,几个凶悍的吐蕃步跋子正嚎叫着试图挤进来。
“娘的!”一个喉咙被割开大半的老兵,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嘶嘶的血沫声。
他背靠着剧烈摇晃的车辕,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将手中卷刃的横刀插进泥土,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吼着将血肉模糊的后背狠狠撞向那裂开的缝隙!
巨大的冲力让他口中喷涌出更多的血沫,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沙土堵了上去,暂时延缓了破口的扩大。
几乎同时,一个被打断了右臂的年轻校尉,脸上糊满了血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像一头濒死的孤狼,竟用牙齿死死咬住一个刚探进半个身子的吐蕃兵裸露的小臂,不顾对方弯刀劈砍在肩甲上迸出的火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硬生生将敌人拖进了防线内侧。
瞬间,几把卷刃的横刀、断裂的长枪柄便没头没脑地捅刺下去。
更后方,一个辎重营的辅兵,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双目赤红,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猛地抱起一段被火箭烧得滚烫、冒着青烟的车轮残骸,那灼热瞬间烫焦了他手掌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和焦臭。
他浑然不觉,嘶吼着冲上前,将这段燃烧的残骸狠狠塞进了另一个即将被撞开的缺口!
防线如同狂风巨浪中的朽木堤坝,在无数血肉之躯的填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奇迹般地一次次在崩溃边缘被强行堵住,没有彻底坍塌。
每一次填补,都伴随着生命的迅速流逝和更加浓烈的血腥。
……
远处,吐蕃中军那面巨大的狼头纛旗之下,巴图鲁如同铁铸的雕像般端坐马背。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汗珠混合着溅上的血水、烟灰,沿着深刻的沟壑滚落,在他那张饱经风霜、如同高原冻土般粗糙的脸上冲刷出道道污浊的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铁锥,穿透前方激烈交锋、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团,死死钉在远处那道在如潮水般重甲步跋子冲击下,如同赤红礁石般不断晃动、却始终屹立的唐军车阵防线上。
每一次看到那防线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堵住,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寒意,便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该死……”巴图鲁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这支唐狗……比陇右、河西那些废物坚韧十倍!那妖火(霹雳弹)即便不用,其抵抗之力,也已是本赞普生平仅见的劲敌!”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胯下神骏的黑色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他精心策划的分进合击同样受阻。两翼的吐蕃骑兵如同饥饿的狼群,疯狂地在车阵两端唐军特意加固形成的犄角地带撕咬、冲击。
那里,唐军的刀盾手和长枪手依托车阵的犄角和后方土垒,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刀盾手半蹲于车后,盾牌死死顶住车身缝隙,长枪手则藏身其后,长枪如同毒蛇般从盾牌的间隙或车辕上方狠狠刺出。
而在车阵后方更高处的土坡上,唐军的弓弩手如同附骨之疽,进行着精准而冷酷的点杀。
高速冲来的吐蕃骑兵,往往只能在付出几条性命、徒劳地劈砍在坚硬的、包裹着湿泥和毛毡的车壁上或被突然刺出的密集长枪捅穿落马后,狼狈地拨马回旋。
两翼的激战同样胶着惨烈,尸体在车阵的犄角外堆积如山,人马的残骸几乎堵塞了冲击的通道。
然而,朱雀军团这两翼的防线,却如同两头扎根于磐石之中的巨兽犄角,任凭惊涛骇浪如何疯狂拍打,始终岿然不动!
时间在这片巨大的血肉磨盘之中,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吸入肺腑的都是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死亡气息。
巴图鲁胸中那团焚天的凶狂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将他彻底吞噬。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如同战鼓在颅内擂响。
他环顾四周,亲卫们脸上也写满了焦躁与难以置信,往日高原铁骑无往不利的骄傲,此刻被那堵浸透血肉的车阵撞得粉碎。
“不能再等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咆哮。
他猛地抬头,望向张巡那面在车阵中央高处倔强飘扬、虽然布满箭孔和烟熏痕迹却依旧挺立的赤色帅旗,眼中骤然爆射出孤注一掷的疯狂赌徒之光!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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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尖锐的集结号角声骤然撕裂了磨盘原上空沉闷的厮杀喧嚣!
这号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呐喊与兵器碰撞!
“号角手!集结号!”巴图鲁如同暴怒的雄狮,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因极度的亢奋和杀意而扭曲变调,“所有骑兵!放弃散击!给老子全力冲击帅旗正前方一点!踏碎那里!踏碎张巡的骨头!”
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死亡与征服的弯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笔直地指向张巡帅旗所在的核心区域!
“传令预备队!压上去!压上去!从尸堆里,给本赞普开出一条通天血路!”他几乎是咆哮着发出最后的命令,脸上的横肉因用力而狰狞地虬结在一起,眼中只剩下毁灭的赤红。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散开在两翼撕咬的吐蕃轻骑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疯狂地开始向帅旗正前方汇聚。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地上的尸体和血泥,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后阵,一直未曾动用的最后两营重甲步跋子预备队,也发出沉闷的咆哮,如同两股黑色的铁流,开始向前挤压,沉重的脚步踏得大地微微震颤,目标明确地涌向那摇摇欲坠的唐军车阵核心点!
死亡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墨汁,瞬间笼罩在车阵中央每一个唐军将士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伤兵的呻吟都暂时消失。
巨大的压力让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守在缝隙后的士兵都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吐蕃骑兵狰狞的面孔和他们弯刀上闪烁的寒光,感受到那股倾泻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洪流!
……
车阵中央,那面赤色帅旗之下。
张巡如同古松般挺立,身上玄色山文甲早已被烟熏火燎、血水泥污覆盖,失去了光泽。
他脸上的线条如同刀劈斧凿,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始终凝注着前方那片不断翻涌、堆叠着尸山血海的炼狱景象。
巴图鲁疯狂的号角与咆哮穿透喧嚣传来,吐蕃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帅旗前方汇聚,那沉重的、代表着最后致命一击的步跋子预备队脚步声也如同闷雷般滚滚逼近。
死亡的绞索,已经勒紧了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即将被这股汇聚的洪流彻底冲垮的生死界限之上,张巡一直凝注前方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跃了一下!
他如同木雕般矗立、一直按在腰刀刀柄上的右手,对着身旁如同影子般静立的掌旗官,如同断头台的铡刀斩落般,猛地向下一挥!
无声的死亡命令,瞬间发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极其独特、迥异于之前任何军令的号角声,如同骤雨敲打冰冷的铁瓦,又似厉鬼的急促尖啸,猛地撕裂了磨盘原上空粘稠的厮杀喧嚣!
号音短促、尖锐、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亡的催促感,瞬间刺入每一个唐军老兵的耳膜!
这号声,是深深刻在朱雀军团骨子里的信号!是毁灭降临的前奏!
“神机炮!是神机炮的号令!”绝望中奋战的唐军士兵心中如同瞬间点燃了熊熊火炬!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希望与最后疯狂的热流,陡然冲上四肢百骸!那些早已力竭、几乎握不住兵刃的手,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了新的力量;那些被血糊住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决死的凶光!
“天杀的吐蕃狗!爷爷请你们吃天雷!!”一个满脸是血、头盔都被劈掉一半的老兵,猛地将口中咬碎的半截箭杆狠狠啐出,嘶声狂笑起来。
几乎在号角落下的同一刹那!
阵地纵深的更后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由玄甲营最精锐死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卫的预设阵地中,响起了令人牙酸齿冷的巨大绞盘转动声!
那是坚韧牛皮索被绞紧到极限发出的呻吟,是沉重木制抛臂在巨大拉力下不堪重负的摩擦!
“咯吱吱……咯吱吱……吱呀——!”
那声音沉闷、艰涩,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强行唤醒,正愤怒地活动着它禁锢已久的筋骨。紧接着——
“轰!砰!砰!砰!砰!!”
五声沉闷得如同远古巨神胸膛中发出的咆哮,不分先后,骤然在唐军阵列的最深处炸响!巨大的声浪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战场前沿的厮杀!
五架被伪装布和硝烟笼罩的庞然巨物——“神机炮”——终于掀开了它毁灭的斗篷!它们那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抛臂,在绞盘释放的瞬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狰狞地向天空怒张!
如同五头从深渊地狱探出头颅、张开獠牙巨口的灭世凶兽!
比之前“霹雳弹”巨大数倍的恐怖造物被抛射而出!那是表面黝黑、布满铆钉、如同小型水桶般的铁皮巨桶,尾部引信孔在高速飞行中拉出刺目的火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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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空中拖拽出肉眼可见的、带着死亡尖啸的硕大阴影,如同五颗自九天之外坠落的炼狱火流星!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被血色夕阳染红的苍穹,精准无比地砸向巴图鲁正紧急集结、人马最密集的重装骑兵核心区域,以及后续那蠢蠢欲动、正准备填补前方空缺的步跋子后续预备队最密集的军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地面上,无数吐蕃士兵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映照出那急速放大的、带着火焰尾迹的黑色死神。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脏。
集结的骑兵队列出现了混乱,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绝望的长嘶。步跋子方阵中,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活佛啊……那是什么?!”
“躲开!快躲开——!”
绝望的呼喊被淹没在死神的尖啸中。
下一瞬,毁灭降临!
轰!轰!轰!轰!轰——隆——!!!
足以将大地撕裂、让山川变色的、史无前例的爆炸风暴,瞬间在吐蕃大军最核心、最要害的区域降临!
整个磨盘原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遭遇了一场猛烈的地陷!恐怖的、混合着猩红火焰与浓黑硝烟的烟尘柱,如同数头喷发的巨型火山,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轰然腾空而起!
瞬间便吞噬了落点中心的一切!巨大的黑色烟云翻滚着膨胀,直冲云霄!
比霹雳弹狂暴十倍、横扫一切的冲击气浪,以无可匹敌、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疯狂碾压、扩散!
核心半径五十步内,景象如同地狱画卷:
人具重甲、引以为傲的高原铁骑,连人带马,像被无形的巨神之手狠狠揉碎的纸片,瞬间解体!
坚固的铠甲如同薄纸般撕裂、扭曲、抛飞!沉重的马尸被高高掀起,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
包裹在厚实牦牛皮甲下的步跋子精锐,如同狂风中的败草,被凌空掀起数丈之高,又重重砸落,筋骨尽碎!
稍远一些,十数丈范围内的士兵,无论步骑,仿佛同时被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
前排的瞬间化为漫天血雾肉泥;稍后的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七窍流血,内脏被震碎,筋断骨折,残破的躯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气浪肆意抛飞!
破碎的内脏、撕裂的骨肉、断裂的兵器碎片……如同喷发的血色喷泉,激射向高空!炽热的金属碎片和滚烫的碎石如同来自地狱的冰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无差别地倾泻而下,收割着侥幸未被冲击波直接杀死者的性命!
巴图鲁那面高高飘扬、象征着他无上威严的狼头纛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愤怒的巨手狠狠攥住!
坚韧的旗杆发出令人心颤的呻吟,疯狂地摇曳、弯曲,几乎当场折断!狂暴的冲击气浪狠狠撞在他身上,将他身旁几名最忠心的亲兵如同落叶般猛地掀翻,惨叫着跌落马下!
巴图鲁自己也是猛地一晃,若非死死抓住马鞍,几乎栽落!他那张饱经风霜、凶戾毕露、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一层死灰色迅速蔓延开来,一种名为“恐惧”的冰冷裂痕,终于被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硬生生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眼底深处!
那不仅仅是对瞬间惨重伤亡数字的惊骇,更是对己方倾尽全力组织的致命一击被打断、后续部队集群瞬间陷入地狱般混乱的强烈不安与失控感!
他引以为傲的铁流,在这五颗来自炼狱的咆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一声绝望的嘶吼卡在他的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震颤。
……
神机炮的轰鸣如同灭世的丧钟,余音尚在磨盘原上空滚滚回荡,那撕裂天地的爆炸烟尘仍在疯狂升腾、扩散,吞噬着生命与希望。
“呜——————!!!”
另一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足以撼动灵魂的号角声,如同沉睡的远古夔牛被彻底激怒,发出了碾碎一切的咆哮!
这号角声低沉、雄浑、绵长,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由熔融的钢铁浇铸而成,饱含着澎湃到极点的力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
其声浪之磅礴,竟硬生生压过了神机炮爆炸后那令人心悸的隆隆余音!
整个磨盘原西侧的地表,再次剧烈地、有节奏地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更加集中,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千军万马奔腾也无法比拟的、纯粹由钢铁和重量碾压大地而生的质感!
仿佛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钢铁山脉,骤然苏醒,正迈着毁灭的步伐,隆隆移行!
无数正在厮杀、奔逃、或是被神机炮震慑得呆若木鸡的双方士兵,本能地、带着惊惧与茫然,将目光投向了唐军车阵的左翼侧后方——那片被先前激战硝烟和此刻神机炮爆炸腾起的浓密烟尘所笼罩的低洼地域!
浓重的烟尘如同沸腾的帷幕,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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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赤红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从翻滚沸腾的地狱岩浆池中挣脱了束缚的毁灭力量,带着焚烧一切的灼热与粉碎万物的沉重,猛然破开烟障,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阳光,那轮即将沉沦的巨大血日,将最后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支破阵而出的军团之上!
刹那间,刺目的反光几乎灼伤了所有注视者的眼睛!
恐怖的威势仿佛自洪荒时代踏破时空而来,瞬间夺走了整个战场的呼吸!
雷万春!率领着他那七百名精挑细选、历经无数残酷淘汰、接受过最极端力量与协同死亡训练的重甲陌刀手,终于在最致命的时刻,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每一个兵士,皆如同精铁熔铸而成的巨人!
通体覆盖着特制的精炼复合扎甲!
甲片层层叠压,厚实沉重,在血色的阳光下反射着暗沉而冰冷的光泽。
全身要害,包括膝、肘关节等脆弱之处,都被内嵌柔性锁环的精钢网甲严密包裹,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沉重的甲叶随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磨牙。
头顶的兜鍪带着狰狞的覆面甲与帘式护颈,冰冷的金属面罩上只留下两道狭长的眼缝,如同深渊的凝视,隔绝了所有人性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对杀戮的专注。
而他们掌中所擎之物,更是令所有目睹者灵魂颤栗的绝世凶器——长达一丈二尺(约3.7米)、加宽加厚、通体镌刻着神秘云雷纹路的陌刀!
巨大的刀刃如同万年玄冰打磨而成,宽大的刀身带着凝练到极致的弧度,在残阳下反射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幽冷寒光!
仅仅是握在手中,静止不动,一股“人马俱碎”、斩断一切的恐怖煞气便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整个战场!
这支沉默的、由钢铁与杀戮意志组成的军团,如同早已在阴影中窥视猎物良久的毒蛇巨蟒,始终没有藏身于唐军车阵之后被动防御。
他们早已在战场硝烟弥漫之初,便依托着地形的起伏和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吐蕃大军攻击最为凶悍的正面——其右翼肋部的侧后方!
潜伏如磐石,静默如死神!
此刻,神机炮制造的毁灭烟尘尚未散尽,吐蕃大军最核心的指挥中枢因主帅的震惊和部队的惨重损失而陷入短暂混乱,所有攻击的重心和士兵的精神都死死钉在正面那摇摇欲坠的车阵之上!
正是这稍纵即逝、由无数袍泽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致命破绽,被张巡和雷万春精准地捕捉!
突击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敌人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刻,发动一场精准、致命、碾碎其核心指挥体系的逆袭!直取巴图鲁的狼头纛旗!
“陌刀!”雷万春的声音如同九天罡雷在战场上空炸裂!
他手中那柄远比普通陌刀更长、更厚、刃口在血光映照下闪烁着暗金纹理的恐怖巨刃——“破军”,被他高高擎起,直指前方那混乱的吐蕃军阵核心!
刀尖所指,正是那面剧烈摇曳的狼头大纛!
“列——墙!”惊雷般的怒吼,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杀——!!!”七百名重甲陌刀手喉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足以撕裂云霄的怒吼!
那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七百头被解除了枷锁的钢铁凶兽齐声咆哮!
声浪汇聚,与那低沉的冲锋号角融为一体,化作一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毁灭海啸!
轰!轰!轰!轰!
七百具沉重的钢铁之躯骤然爆发!他们并未散乱冲击,而是以五人为一个最基础的作战单元,排与排之间紧密相扣,前后间距仅仅半步!
后排士兵宽阔的陌刀刃尖,几乎紧贴着前排战友那覆盖着厚重肩甲的缝隙!
七百名钢铁巨人,七百柄丈二陌刀,在雷万春为锋矢的引领下,踏出了第一步!
沉重如山的铁靴狠狠踏下!整个大地仿佛都在痛苦呻吟!
每一步落下,都如同巨神挥动战锤,重重砸击在战场的心脏之上!
七百个脚步汇成同一个节奏,如同钢铁洪流奔腾的鼓点,带着移平眼前一切阻碍的恐怖气势,向着被神机炮轰击得一片混乱、阵型撕裂、士气濒临崩溃的吐蕃大军右翼肋部,轰然撞去!
目标——狼头纛旗!巴图鲁!
阳光在冰冷的陌刀森林上跳跃,反射出刺骨的寒芒。这支沉默推进的赤色钢铁城墙,瞬间成为了整个磨盘原的死亡焦点!
……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天兵?!!”巴图鲁刚从神机炮毁天灭地的轰击中勉强稳住心神,胸中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暴怒。
他正欲嘶吼着重新组织混乱的部队,目光却猛然瞥见侧翼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被一股赤红的洪流狠狠撕裂!
当看清那支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钢铁军团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整齐划一如同活物般移动的重甲!寒光闪烁、密集如死亡丛林般的巨大长刀!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的沉重步伐!
小主,
一股冰冷刺骨、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然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这支军队散发出的气息,是纯粹的、只为毁灭而生的力量!比他见过最凶悍的雪山牦牛群还要恐怖百倍!
“拦住!给我拦住他们!”巴图鲁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歇斯底里,“重斧营!给我顶上去!砍断那些长杆子!亲卫骑!绕后!从侧面冲垮他们!快!!”
他挥舞着弯刀,仓促而混乱地指挥着身边残存的、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慑得有些失神的精锐亲卫骑兵,以及一小股未被神机炮冲击波完全撕碎、尚能集结的步跋子重斧手。
他最后的底牌,仓促地迎向了那堵移动的钢铁死亡之墙!
无用!!!
绝望的碰撞在陌刀阵前方瞬间爆发,掀起更加惨烈的血雨腥风!
最前方试图拦截的吐蕃重甲骑兵,面对的岂是一把陌刀?那是整整一排——五把!
带着毁灭山河之势同步劈落的丈二陌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厉啸!
噗嗤!咔嚓!噗——!
密集、沉闷、令人牙酸作呕、灵魂冻结的血肉骨骼碎裂声成了碰撞点唯一的主旋律!
人具重甲的高原骑士,连同他们坐骑披挂的厚重马铠、粗壮的马颈、健硕的马腿,在绝对力量与精钢刃口的碾压下,如同朽木枯枝般瞬间爆裂、粉碎、分离!
巨大的马身甚至被凌空劈开,内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瀑布般泼洒!
长矛手鼓起勇气刺出的长矛?带着决死的冲击力狠狠撞向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陌刀丛林!
精铁打造的矛头撞击在宽厚的陌刀刀面上,迸射出刺目的火星!矛杆如同遭遇巨斧的枯枝,瞬间爆裂成纷飞的木屑!
矛手的身躯因巨大的反冲力前倾,空门大开,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第二排、第三排紧跟而上的陌刀无情地交错斩过!或被拦腰斩断,或从头颅正中劈开!
沉重的战斧呼啸着劈来?那是重斧营勇士的奋力一击!斧刃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密集如林的陌刀侧面!火星如同烟花般猛烈迸溅!
然而,巨斧的去势被生生阻碍、弹开!斧手身体因全力劈砍而失去平衡的刹那,数把冰冷无情的陌刀如同地狱绞肉机的致命刀片,从不同的角度、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交错劈下!
厚重的牦牛皮甲如同纸糊,连同里面的血肉筋骨,瞬间被切割、粉碎!
惨烈?这根本无法称之为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热刀切凝固油脂般的无情碾碎与崩解!是钢铁对血肉的绝对凌虐!
“噗嗤!轰嚓!噗——!”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伴奏,不绝于耳!混合着骨渣、碎裂内脏和浓稠血雾的残肢断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垃圾,四处抛飞!
战马濒死的悲鸣瞬间被截断,化为沉闷的碎肉声响!陌刀洪流所过之处,无论步骑,无论铠甲厚薄,尽皆化为地上喷溅的、无法辨识的、深达数寸的血肉泥沼!
这支沉默推进的重甲洪流,就是一台精密、冰冷、高效运转的巨型生命粉碎机,无论前方是血肉之躯还是钢铁甲胄,皆在那沉重如山的步伐和同步挥落的巨大刀锋中被无情碾碎、搅拌,化为铺就死亡之路的粘稠血浆!
吐蕃大军的右翼,在这支无法理解、无法阻挡的钢铁城墙碾压冲击之下,如同投入熔炉的积雪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融化、垮塌!震天的战吼和凶悍的冲锋号角,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无助绝望的嚎哭、撕裂灵魂的尖叫和彻底崩溃的哀鸣!
巨大的恐惧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疯狂地、无可遏制地侵蚀蔓延,瞬间席卷了整个吐蕃大军的中军核心!那面狼头纛旗,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死亡的灯塔!
巴图鲁眼睁睁地看着,那柄代表着他无上荣耀与权势、如同他生命一部分的狼头纛旗,在雷万春那钢铁狂潮的席卷下,如同狂风中的一片破布,被那赤色的死亡洪流瞬间吞噬、淹没!
旗手惊恐的面容在刀光中一闪而没,巨大的旗杆发出一声脆响,轰然折断,那狰狞的狼头颓然栽入下方翻涌的血泥之中!
滔天的怒火、难以置信的挫败感、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巴图鲁最后一丝理智!
急怒攻心之下,眼前猛然一黑,喉头一甜,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上来!
他强行咽下,嘴角却已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线。他彻底明白了,败局已定!
再犹豫哪怕一息,那堵会移动的、散发着死亡寒气的钢铁之墙,将彻底封死他最后一线生机!
“走!!”巴图鲁目眦尽裂,满口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饱含着滔天的屈辱与撕心裂肺的不甘,猛地一拨马头,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心腹亲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嘶力竭、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吼,“向西!撤!快撤向西边!与扎西的轻骑汇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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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拨转马头,半个身子转向西侧的瞬间——
“吐蕃狗贼!把命留下——!!!”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穿金裂石的惊天爆吼,如同九霄神雷在巴图鲁前方不远处的战场血肉泥沼中猛然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狂暴杀意和冰冷仇恨,让巴图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肝胆俱裂!
本能地,他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雷万春竟如同索命的魔神般,率领着一队人马俱甲、如同最锋利凿子般尖锐强悍的陌刀手精锐,以不可阻挡、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凿穿了最后一波扑上来试图用生命拖延他们的步跋子重斧手精锐!
他那一身赤红的沉重扎甲表面,此刻挂满了残碎的皮肉、凝固的血膏、断裂的兵器碎片,甚至还有半截不知属于谁的肠子!
整个人仿佛刚从最深层的血海地狱中踏出,每一步都带着粘稠血浆拉起的丝线!
他手中那柄流淌着暗金血光纹路的巨大陌刀“破军”,此刻刀身已被浓稠的鲜血浸透,在残阳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刀锋之上,裹挟着无匹的罡风与浓烈到实质的血腥煞气!隔着五丈多的距离,那恐怖的刀势便已撕裂空气,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尖啸般的死亡厉鸣!
刀锋前方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点燃,发出濒死的爆鸣!
这一刀,带着斩断山岳、劈开大地的万钧之力,如同划破长空的死亡之镰,轰然劈向巴图鲁的头颅!
快!狠!绝!没有丝毫花巧,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力量!
巴图鲁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成了冰渣!求生的本能是此刻唯一的驱动力!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猛地将身体向马鞍另一侧狠狠伏倒,几乎将整个身体贴在了马腹之上!
同时,几乎是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让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伴随他征战半生、饮血无数、由高原神铁千锤百炼而成的百炼狼牙弯刀——“血饮”!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刀身上密布的神秘云纹和无数次劈砍留下的细微划痕,这把刀曾斩断过无数名将的兵刃,劈开过最坚固的盾牌!
他用尽平生力气,将所有的绝望、不甘、愤怒和最后一丝希望,灌注于双臂,迎着那劈落的死亡阴影,向上反撩格挡!
“镗——啷——!!!!!!”
一声比神机炮炸裂更刺耳、更摧魂夺魄、如同黄钟大吕对撞、又似天穹崩裂般的恐怖爆鸣声,瞬间席卷了方圆百步!
刺目的火星如同无数条疯狂扭动的赤金毒蛇,向四面八方激射乱舞!巨大的声浪震得附近几名士兵耳膜破裂,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地翻滚!
巴图鲁感觉自己握刀的双臂,连同肩膀的筋络,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铁山狠狠撞中!
刀柄上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力!那力量蛮横地沿着手臂骨骼向上冲击,几乎要将他双臂的臂骨瞬间震成齑粉!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淋漓!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到让人头皮发麻、灵魂出窍的金属断裂声,清晰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那柄削铁如泥、被高原无数传说赞誉、寄托着他半生荣耀的宝刀“血饮”,在雷万春这超越人体极限、蕴含着七百陌刀阵列冲锋带来的无匹动能、甚至加持了手中那柄特殊精炼“破军”陌刀本身非人重量的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薄冰般,从中而断!
半截裹挟着寒芒的精钢刀锋,打着骇人心魄的尖啸,旋转着飞上半空,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恐怖的陌刀刀锋“破军”,仅仅被这短暂的格挡之力微微阻滞了半分去势,其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几乎未减多少!
巨大的刀身带着惯性,轨迹微微下沉,冰冷的巨大刀刃边缘,狠狠劈入了巴图鲁胯下那匹神骏无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吐蕃宝驹——“追风”的脖颈与前胸连接的肩胛骨深处!
“唏吁吁吁吁——!!!”
雄壮的黑色战马“追风”,发出了凄惨到了极点、痛苦到了灵魂深处的绝望悲鸣!
那声音如同深渊中受尽折磨的冤魂最后的尖啸,刺破了整个战场的嘈杂!
滚烫如喷泉的动脉血混合着碎裂的内脏碎块,从它被斜斜劈开的半边脖子和肩胛部位狂飙而出,在夕阳下泼洒出大片的血雾!
巨大的马尸带着未尽的冲击力和自身的重量,如同崩塌的山体般,轰然向前翻滚栽倒!将背上的主人狠狠甩出!
被巨大惯性甩离马背的巴图鲁,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被断裂的“血饮”刀柄狠狠反硌,臂骨已然折断!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那满是鲜血浸透、泥泞焦黑的土地砸去!
砰!
沉重的躯体砸落,溅起大片的血泥!断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的剧痛更是让他当场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黑血!
他甚至来不及挣扎,那匹如同小山般沉重倒下的“追风”马尸,便轰然压在了他的下半身!
小主,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巨大的重量和剧痛彻底剥夺了他任何挣扎的可能!
“绑了!”雷万春惊雷般的声音冷酷无情地在他头顶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几名如同刚从血池中爬出的陌刀手猛扑上前,沾满血腥和碎肉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巴图鲁从沉重的马尸下拖拽出来。
粗如指头的、浸透了血水的坚韧牛皮绳索,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将这个曾经在高原上令小儿止啼、让无数唐军边关将士咬牙切齿的吐蕃第一悍将,如同捆缚待宰的猪羊般,牢牢捆成了无法动弹的粽子。
“巴图鲁被俘了——!!”
“大将军败了!被唐狗抓了——!!”
“逃命啊——!佛祖抛弃我们了——!!”
惊恐万状、带着极度绝望和崩溃的哭喊声,如同死亡的宣言,瞬间席卷了已经摇摇欲坠、被神机炮轰击得魂飞魄散、又被陌刀阵彻底撕裂了军心和最后一丝勇气的吐蕃大军!
失去了主心骨的指挥和最后一点维系士气的象征,本就因为惨重伤亡和唐军毁灭性反击手段而濒临崩溃的吐蕃士兵,彻底陷入了无法阻止的、雪崩式的狂乱溃败!
张巡清冷如冰、却如同出鞘神兵般锋锐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原野:
“全军——反击!追击!勿使一人走脱!”
无数压抑了整场战斗的痛苦、浴血的朱雀军团将士,在惊天动地的狂吼声中,如同决堤的复仇洪流,从每一个被撕裂的缺口、每一处被鲜血浸透的障碍后方,汹涌地扑向惊恐万状、彻底丧失斗志的吐蕃溃兵!
步兵的长枪如同复仇的荆棘丛林,疯狂突刺,斩断一切拦路的零星抵抗!
憋屈了整场战斗、一直被迫压抑于车阵后的轻甲斥候骑兵,此刻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嗜血猎豹般冲出!
马蹄踏碎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锋利的弯刀在夕阳下挥舞出道道寒光,高速地收割着四散奔逃的吐蕃溃卒生命!
弓弩手们向前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奋力绞紧弩弦,冰冷的弩箭追射着那些如被猎犬驱赶的野兔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敌兵背影!
更远处,那支一直潜伏在战场西侧外围、原本由扎西统领的数千吐蕃轻骑,远远目睹了陌刀阵开山裂石般碾杀步跋子精锐、目睹了中军核心在神机炮下化为炼狱、目睹了象征着无敌的狼头帅旗最终陨落折断、更亲眼看到了他们心中战神般的巴图鲁大将军被生擒拖走的全过程!
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当他们看到巴图鲁最后时刻向西发出的那面代表着求援与汇合的令旗信号时,这面旗帜非但没能聚拢起任何部队,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他们彻底绝望、疯狂奔逃的信号!
“跑啊!唐军有魔神助阵!!”
“大将军都完了!快逃命!!”
数千轻骑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如同被地狱恶鬼驱赶的羊群,惊恐万状地调转马头,向着西方、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来路,疯狂地鞭打着战马,亡命奔逃!
他们仓皇的溃流,甚至将后方原本作为接应和预备队的另外一支规模较小的吐蕃援军冲得人仰马翻,建制全乱!
自相践踏的惨剧在吐蕃溃兵中上演,加速了整体的崩溃!
整个磨盘原,一场纯粹屠杀式的、毫不容情的清剿与追杀全面展开。
曾经叱咤高原、不可一世的吐蕃最精锐铁骑与重甲步跋子,抛弃了象征荣耀的沉重甲胄,丢弃了引以为豪的战斧和弯刀,推倒甚至践踏着倒毙的战马和同伴的尸体,互相推搡、咒骂、砍杀挡路者,只为从那柄名为“陌刀”的死神阴影追逐下,多抢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冰冷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亡信使,从背后无情地钻入奔逃者的躯体,带出一蓬蓬血花。
唐军轻骑的弯刀呼啸着追斩,一颗颗头颅在奔跑中飞起,无头的躯体在惯性下前冲数步才颓然扑倒。
沉重的铁蹄踏过,将倒地哀嚎者踩成肉泥。
尸体一层一层地覆盖了磨盘原焦黑的土地,粘稠的、混合着泥土的鲜血将每一寸土地浸泡得松软泥泞,在夕阳的余晖下迅速凝固成大片大片暗紫、近黑的斑块。
硝烟被傍晚渐起的冷风吹得断断续续,混合着浓烈到极点、直冲脑髓的血腥味、皮肉焦糊味、内脏破裂的腥臭味以及排泄物的恶臭,几乎令活人窒息作呕。
远方,那面曾象征着高原雄鹰睥睨天下的狼头帅旗,早已颓然倒在那满是血泥的洼坑之中。
巨大的狼头被无数奔逃、踩踏的吐蕃溃兵和马匹铁蹄反复践踏,撕裂变形,沾满了污泥和血块,曾经狰狞凶戾的狼眼,只剩下空洞的污浊,再不复昔日凌空欲噬、令人胆寒的凶威。
磨盘原血战,终以朱雀军团一场惨烈到骨髓里的胜利,画下了浓稠血色的句点。
“惨”,这个字,是刻在防线前沿那一具具用冰冷躯体堆砌而起、最终又被血肉与铁火反复浇灌撕扯、彻底面目全非的“尸墙”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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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朱雀军团减员近半。长枪营十亭去其六,刀盾营亦折损三成有余,作为中坚力量的弩手营损失相对较小,但箭矢储备几近告罄。
而伤亡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在最危急时刻以血肉之躯堵缺口的辎重营辅兵,几乎被打空,十不存一。
伤兵营内,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日夜不息,截断的残肢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混合着金疮药和腐肉的气息,令人窒息。
“胜”,在于彻底粉碎了吐蕃赞普赤德祖赞伸向富庶剑南道的最锋利爪牙!
巴图鲁所率的三万吐蕃最精锐主力,连同后续投入的预备队,在磨盘原这片炼狱中灰飞烟灭,连他本人,这位吐蕃军神般的存在,也沦为阶下之囚!
此役不仅挽救了成都府岌岌可危的局势,将吐蕃铁骑牢牢钉死在这片焦土之外,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吐蕃高原的战争机器上。
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元气大伤的吐蕃,再无力组织起如此规模、如此战力的战略级攻势!
巴图鲁的被俘,其失败之惨烈,其亲信第一悍将所受的奇耻大辱,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进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心脏深处,将成为悬在他头顶、日夜不得安宁的利刺!
极大地打击整个吐蕃王国的军事自信,严重动摇其在高原及周边扩张的野心根基!
残阳,巨大、沉重,如同一个冰冷的、巨大的、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伤口,沉沉压在磨盘原西边的地平线上。
它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只给这片修罗场涂抹上浓重、残酷、悲凉的金红色调。
残破的战旗,无论是唐军的赤色朱雀旗,还是吐蕃的狼头残片,都在越来越凛冽的晚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亡魂不甘的哀泣。
幸存的朱雀军团将士,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铺满大地、彼此纠缠叠压的尸山血海中麻木而机械地穿行。
他们默不作声地为尚有一息气息的袍泽撕开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多的人则沉默地弯着腰,如同在血泥中耕作的农夫,一具又一具地翻动着冰冷僵硬的尸体,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着那些被血污、尘土和硝烟覆盖的面容。
偶尔,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低呼响起:“是王二!是咱们伙的王二!” 随即,几个同样疲惫的身影便会小心地将那具尚算完整的躯体抬起,放到一旁简陋的担架上。
然而,更多的,是那些彻底支离破碎、无法辨认的残骸。
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头颅,被神机炮冲击波撕碎的躯干,被陌刀斩成数段的肢体……面对这些,士兵们只能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将它们尽量归拢到一起,堆放在空旷处,准备进行最后的、无奈的火化。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刷着脸上早已干涸结痂的血污和烟灰,滴落在脚下被无数生命浸透的焦黑土地上,迅速消失不见。
张巡,依旧伫立于他那面被流矢撕裂数道破口、边缘焦黑卷曲、却依然倔强挺立的赤色帅旗之下。
残阳给他如标枪般笔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虚幻而悲怆的血金色光边,却无法驱散那凝固如石的沉重。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脚下堆积如山的尸骸,越过那片被血与火反复蹂躏、一片狼藉的前沿防线,最终定格在西边那片暮霭沉沉、苍茫无尽的天际线上。
脚下的焦土浸泡在深厚的、粘稠的血浆里,每一次微小的挪动,军靴都会带起粘稠的血浆丝线,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适的粘连声。
远处伤兵营的方向,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绝望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嚎,猛地刺破了战场死寂的余韵。
那是一个士兵在清醒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法挽救的残肢被锯下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声音尖锐,如同钢针,狠狠扎在每一个听见者的心上。
张巡握住腰间佩刀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在皮肤下虬结暴起。
冰冷的刀柄硌得他掌心生疼,也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磨盘原的这片浸透鲜血的焦土,并非结束。
这惨胜的代价,那数万条逝去的生命所背负的重担,才刚刚开始偿还。
帝国的边疆,吐蕃的仇恨,朝堂的暗流,还有那些在血泊中仰望他的、幸存将士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焰……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握刀的手,缓缓收紧,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与决绝,都攥入掌心。
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破碎的旗帜和灰烬,呜咽着掠过这片巨大的、沉默的坟场。
……
……
涪水河谷,葫芦口。
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却难以穿透谷顶那遮天蔽日的古树冠盖。
稀薄的光线如同被揉碎的琉璃,只在奔腾咆哮的涪水河面上,投下无数破碎摇曳的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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