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杀手营在的江南疯狂刺杀(2 / 2)

“呃…嗬嗬嗬…”

卢昶佝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绷直,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

他枯槁的双手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试图将自己从这灭顶的打击中撑起,那双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暴突而出,死死盯着破窗而入、如同魔神般的三道黑影,瞳孔深处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不甘!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倒抽气的“嗬嗬”声,大股大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之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花白稀疏的胡须和前襟华贵的锦袍。

他想抬起手,指向这些终结他一生筹谋的刺客,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质问,但“刹那芳华”的药力已如冰霜般冻结了他的经脉。

那只枯瘦的手只剧烈地、绝望地抽搐了两下,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垂下。

他眼中那团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在烛光摇曳中迅速熄灭,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一代江南枭雄,卢氏在江南的擎天巨擘,就此瘫软在象征着他权柄的太师椅中,气息断绝。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浑浊的视野里,只有那破碎的窗棂外,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门外,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骤然擂响!伴随着铠甲叶片碰撞的铿锵之声和惊怒交加的厉吼:“书房!快!”

“磐石”那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夫当关的狂暴气势,已如磐石般死死堵在了被劲风冲开的书房门口!他像一尊骤然降临的门神,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

两名反应最快的卢氏精锐护卫,双目赤红,钢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一左一右,狠辣无比地朝着“磐石”当头劈下!刀锋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磐石”面对这致命的夹击,竟是不闪不避!他口中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左臂肌肉瞬间贲张,如同虬龙盘绕!覆盖着小臂的精钢护臂迎着左侧劈来的刀刃悍然上格!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狭小的门口炸响!刺眼的火星如同烟火般迸射四溅!巨大的力量沿着刀身传递,震得那名护卫虎口崩裂,钢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火星飞溅、双方角力的瞬间!“磐石”的右拳,如同从地底轰出的攻城巨锤,带着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破空声,以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另一名护卫的胸甲正中心!

“咔嚓——噗!”

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护卫精铁打造的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

小主,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型攻城车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而绝望的弧线,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碎了书房角落一扇精美的紫檀木屏风!

木屑纷飞中,那护卫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滚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碎裂的屏风木片散落在他扭曲的尸体上,像是一场荒谬的葬礼。

“影刹”和“鬼手”对身后门口爆发的血腥杀戮视若无睹,他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磁石,牢牢锁定在书房内象征着卢氏核心机密的目标上!

“鬼手”身形如电,直扑书案。卢谦临死前阅读的那封、还带着他指温的、卢承嗣亲笔所书的密信,被他一把抄入怀中!

他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快得带起残影,精准地摸到书案下方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定指法按压的木质凹槽!

一按,一抠,一扭!

机括轻响,一块活动的木板无声弹开,露出下面几本封面空白、内页却用特殊复杂符号标记的厚厚账册,以及一本同样用密文写就的密码本!

这些都是卢氏在江南庞大财富网络和贿赂链条的核心证据!

与此同时,“影刹”如同真正的影子,已闪至卢昶身后那排巨大的书架前。

他手中短匕寒光一闪,毫无花哨地插入书架侧面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纹理稍有不同的木板缝隙中!

手腕发力,猛地一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暗格弹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细长铜管(显然是传递最高级别密信的容器),以及几块触手冰凉、刻满了人名和奇异暗号的象牙腰牌!这些腰牌,是调动卢氏在江南最隐秘力量的凭证!

“撤!”

“影刹”冰冷如万载寒铁的声音在血腥弥漫的书房中响起,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磐石”闻声,咧嘴露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毫不恋战,魁梧的身躯猛地一个后撤步,粗壮的右腿如同攻城巨木般抡起,狠狠一脚踹在书房中央那烧得正旺的紫铜炭盆上!

“哐当!轰——!”

沉重的炭盆翻滚着飞向堆满书籍卷宗的书案和巨大的书架!

炽红的火炭如同愤怒的熔岩精灵,泼洒而出,瞬间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纸张、昂贵的丝绸卷轴、干燥的木质书案和书架!

火焰!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凶兽,在接触到引燃物的瞬间,发出了贪婪的咆哮!

赤红的火舌猛地向上窜起,疯狂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浓烈刺鼻的黑烟滚滚升腾,带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纸张焚烧的独特气味,迅速弥漫开来,贪婪地吞噬着书房内浓重的血腥和刚刚完成的杀戮罪恶。

火光将墙壁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映照得如同在烈焰地狱中狂舞的鬼影。

三道黑影没有丝毫留恋,如同来时一般迅捷,从被他们亲手撕裂的窗口鱼贯而出,眨眼间便融入姑苏城深不见底的夜色帷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贪婪地吞噬着古老的建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染红了姑苏城一角的天际,也照亮了无数惊恐奔逃、扭曲变形的脸孔。撕心裂肺、足以划破夜空的警报声终于姗姗来迟,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在混乱中炸响:

“走水啦!快来人啊!救火!”

“刺客!有刺客!!”

“卢先生…卢老…遇害了!天塌了啊!!!”

绝望的呼喊在火光的映衬下,如同为卢氏在江南的霸权,奏响了第一声凄厉的丧钟。

……

……

扬州,“积玉堂”。

子时梆子声的余韵,被扬州城特有的脂粉香风与运河上悠长的船号声搅散,显得有几分暧昧不清。

卢兆年的“积玉堂”,便坐落在扬州最繁华的盐商聚集区。

这座宅邸极尽奢华之能事,飞檐斗拱,金漆彩绘,连门口的拴马石都雕琢成瑞兽模样,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财帛的光芒。

然而,这富丽堂皇的外壳下,守卫却透着一股被酒色财气腐蚀的松懈,巡逻的家丁脚步拖沓,眼神飘忽,警惕性远不如他们的主子积攒的财富那般厚重。

负责此处的是特战大队杀手营另一小队:“青鸩”——一个能将剧毒玩弄得如同艺术、精于伪装渗透的用毒宗师;“无影”——潜行匿踪的鬼魅;“裂地”——力大无穷,一柄沉重骇人的镔铁狼牙棒,足以裂石开碑。

内室,暖阁。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劣质脂粉的甜腻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放纵的浊热。

卢兆年,这个掌控江南盐利巨擘之一的胖子,正赤着肥硕的上身,只着一条绸裤,满面油汗地歪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

他一手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眼神迷离的年轻小妾,另一只手抓着一个镶嵌宝石的黄金酒杯,醉眼朦胧地将浑浊的酒液灌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榻旁的小几上,堆满了吃剩的珍馐果品,一片狼藉。

门外,两名卢兆年重金豢养的心腹护卫,抱着膀子守在紧闭的雕花木门两侧。

他们眼神锐利,肌肉虬结,显然是真正的好手,不同于外面那些散漫的家丁。

只是长久的安逸和屋内传来的靡靡之音,也让他们的神经并非时刻紧绷如弓弦。

屋檐之上,“无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紧贴着冰冷的琉璃瓦。

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巨大阴影,悄无声息地从瓦缝间滑落,倒挂在回廊外侧的檐下阴影中。

他指尖扣着两颗包裹着特制蜡丸的迷药弹珠“醉梦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两名护卫脚下光滑的青石板。

“嗖!嗖!”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被晚风完美掩盖。

两颗蜡丸精准地打在两名护卫脚前半尺的地面上,无声碎裂。

一股极其清淡、如同雨后竹林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融入暖阁外浓郁的脂粉酒气之中,毫无破绽。

两名护卫几乎是同时吸了吸鼻子,脸上掠过一丝疑惑,随即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迷离,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靠着朱漆廊柱缓缓滑倒在地,连佩刀滑脱在地的轻响都未能发出。

几乎在护卫倒地的瞬间,回廊转角处,一个穿着藕荷色侍女服的身影低着头,托着一个盛着醒酒汤的描金托盘,步履轻盈地走来。

正是“青鸩”。

她身姿窈窕,步伐带着侍女特有的恭谨小碎步,连低垂的脖颈弧度都完美地融入了这深宅大院的氛围。

暖阁内,卢兆年含糊的调笑和小妾吃吃的媚笑隐约传来。

“吱呀——”

“青鸩”轻轻推开暖阁厚重的雕花木门一条缝隙,恰到好处地露出托盘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暖烘烘带着酒臭的空气扑面而来。

“爷…醒酒汤来了…” 她刻意压低、模仿着本地口音的嗓音柔柔响起。

醉眼朦胧的卢兆年闻声,搂着小妾的肥手顿了一下,油腻腻的脸上堆起不耐烦的淫笑,循声向门口望去:“小…小浪蹄子…扰爷的兴…呃?!”

就在他醉眼惺忪、看清门口侍女低垂发髻的刹那!“青鸩”托着盘底的手腕猛地一翻!

“咔哒!”

托盘下方精巧的袖弩机括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三道比牛毛还要纤细、淬着“青鸩”独门秘制、见血封喉的“碧磷砂”毒针,如同三条被激怒的毒蛇,在灯光下甚至来不及反射任何光芒,便已电射而出!

直取卢兆年毫无防备的咽喉和肥厚胸膛的心口要害!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卢兆年的醉意驱散了大半!

他脸上的淫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恐惧!

眼中倒映出那三道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将怀里的小妾猛地向前推出,试图用她柔弱的身体挡住这索命的寒芒!

然而,太迟了!

“噗!噗!噗!”

三声细微如蚊蚋叮咬的轻响。

毒针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卢兆年肥厚的脖颈和心窝位置。

他推人的动作只做了一半,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在了榻上!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嗬”声,随即瞳孔瞬间放大,所有的血色从他那张油汗满布的脸上褪去,变成一种死鱼的灰白。

他庞大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轰然向后栽倒,重重地砸在软榻上,又翻滚下来,带翻了榻旁的小几!金杯玉盏、残羹冷炙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啊——!”卢兆年怀里的小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卢兆年倒下的巨力掀翻在地,短暂的呆滞后,喉咙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这声音充满了对死亡和未知的极致恐惧!

尖叫声刚冲出喉咙一半!

一只覆盖着粗糙老茧、如同生铁铸造般的大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汗味,如同铁钳般从她身后闪电般探出,死死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呃…嗬…”

小妾的尖叫声被硬生生掐断,变成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呜咽。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扼住她生命的手,双腿无助地踢蹬着,如同一条离水的鱼。

“裂地”那张如同岩石雕刻般冷硬的脸出现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上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随着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脆响。

小妾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凝固在脸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暖阁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卢兆年尸体下蔓延开的暗红色血迹在无声地扩大,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打翻的酒菜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青鸩”对身后的景象置若罔闻。她迅速上前,目标明确地探向卢兆年那张奢华的大床。

小主,

手指在锦绣被褥下快速摸索,很快在床头雕花木板的某个隐蔽凸起处一按一旋!

床板内侧发出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赫然是几份用火漆密封的羊皮卷——正是卢兆年与北方势力勾结,走私盐铁、军械的密约和记录着巨额资金流向的账本!

“无影”的身影早已如烟般飘向隔壁的书房。

他对付书房门那把看似复杂的铜锁,仅仅用了两根特制的细长钢针,几个呼吸间便传来锁芯弹开的轻响。书房内并无机关,“无影”直奔靠墙的一排书架。

他手指如同弹奏乐器般在书架上快速敲击、按压,很快在一处听起来声音略空的书架背板处停下。

指尖发力,一块伪装成书架的木板被推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夹层。

里面没有书籍,只有一叠厚厚的、写满名字和官职的素笺——卢氏通过卢兆年贿赂扬州乃至整个江南官场的详细名录!

每一笔银钱数目、每一次权钱交易的时间地点,都记录在案。

“走!”“青鸩”将羊皮卷塞入怀中,低喝一声。

三人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无影”甚至将两名昏迷护卫的姿势调整得更自然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刚刚成为豪华坟墓的暖阁,身影融入“积玉堂”错综复杂的园林深处。

只留下身后奢华内室里,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狼藉,无声地宣告着卢氏在扬州财富根基的崩塌。

……

……

杭州,“揽月小筑”。

子时梆子敲过,西湖的夜雨下得更密了。细密的雨丝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银针,无声地洒落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涟漪。

湖畔的“揽月小筑”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烟雨之中,亭台楼阁在雨雾里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宛如一幅洇湿的水墨画卷。

这里的守卫多是寻常家丁,警惕性远逊于军镇或商贾重地,此刻多半缩在避雨的回廊下,打着哈欠,心思早已飘向了温暖的被窝。

书斋临湖而建,推开雕花木窗,便可将西湖的潋滟水光尽收眼底。

此刻,窗扉半开,潮湿的水汽带着湖风的微腥,悄然涌入室内。

烛光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将窗边一个清瘦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挂满字画的墙壁上。

卢文远,卢氏旁支中少有的饱学儒士,也是卢氏在江南士林中的重要棋子。

他并未就寝,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背对着门口,独自凭窗而立。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未曾落下,只是对着书案上铺开的一幅描绘江南山水的水墨长卷怔怔出神。

画卷上,峰峦叠嶂,烟波浩渺,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卢文远的眉头却紧紧锁着,清癯的脸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连窗外那被誉为天下至景的西湖夜雨,此刻落在他眼中,也仿佛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愁丝。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在寂静的书斋内显得格外清晰,“江南锦绣地,奈何多事秋。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文人面对乱世的无力感和深切的悲悯。

笔尖悬在画卷上方,一滴饱蘸的墨汁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滴落,在画中山水间晕开一团刺目的、不合时宜的浓黑污渍,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浑然不觉,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北方,仿佛看到了那席卷而来的兵戈烽烟。

百步之外,一座与“揽月小筑”隔着一段湖面、略高些的临水楼阁顶层。

“铁弦”如同一个融入建筑本身的阴影,伏在冰冷、湿漉漉的瓦檐之下。

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不断滴落,在他身下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整个人纹丝不动,气息收敛得如同冬眠的蛇。

他手中稳稳地架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劲弩。

弩身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弩臂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惊蛰”。

弩槽中,一支同样黝黑、箭簇被精心打磨成三棱破甲锥、涂抹了吸光涂料的特制弩箭,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命令。

“铁弦”的右眼紧贴着一个同样漆黑的单筒瞄准具,雨水顺着望山的筒壁滑落,却丝毫不影响他清晰的视野。

望山的十字分划线,稳定地、牢牢地套住了百步之外,“揽月小筑”书斋窗内,那个凭窗而立的清瘦侧影——卢文远的太阳穴。

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呼气都极其轻微,仿佛怕惊动了目标。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焊铸在精钢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凝聚在望山那一点和指尖那微小的压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沙沙作响。

子时梆子敲响的余韵,彻底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小主,

就在这雨声最为密集、最易掩盖一切异响的刹那!

“嘣!”

弓弦震动空气发出的短促、沉闷的轻响,被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完美地吸收、掩盖。

一道比夜色更黑、比雨丝更快的乌光,撕裂了重重雨幕,穿透了半开的窗纸上那薄如蝉翼的阻隔,带着死神的意志,精准无比地、毫无偏差地贯入了卢文远右侧的太阳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熟透瓜果被刺破的声响。卢文远凭窗而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

他手中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笔尖的墨汁甩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跌落在书案上那幅山水长卷上,笔尖恰好戳中了画卷中心那座最高的山峰,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触目惊心的墨痕,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

卢文远脸上的忧思瞬间定格,随即被一片茫然的空白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一丝痛苦,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软地向前扑倒,上半身重重地砸在书案上。

额头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混合着脑浆的粉白色物质,从他太阳穴那个微小的孔洞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花白的鬓角,又浸透了身下那幅描绘着江南宁静山水的画卷。

墨痕与血痕交融,构成一幅诡异而凄凉的死亡图景。

烛火在他倒下的气流中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映照着书案上蔓延开的刺目鲜红和那支滚落的、沾染了墨与血的毛笔。

几乎在“铁弦”扣动扳机的同时,揽月小筑后院临湖的驳岸下,浑浊冰冷的湖水中,一道纤细柔韧如同水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

“水魅”浑身湿透,紧身的黑色水靠紧贴肌肤,勾勒出矫健的线条。

她像一条真正的湖中精灵,湿漉漉地翻上驳岸,没有带起多少水声,身影迅速融入书斋后墙浓重的阴影中。

她动作轻盈迅捷,如同滑行般来到书斋后门,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门缝,几个巧妙的拨弄,门闩无声滑开。

她闪身进入书斋,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对书案上卢文远扑倒的尸体和那幅被玷污的画,她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

目标明确——她快速走到尸体旁,抓起卢文远冰凉、沾着墨迹和血污的左手,用力一撸,一枚看似普通、只在侧面有一道细微刻痕的青玉扳指便被褪了下来。

紧接着,她蹲下身,短匕插入书案底部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定角度按压的木质暗扣。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活动的木板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物体。

她迅速将其取出,剥开外层油布,露出一卷用细绳捆扎的素帛名册。

借着摇曳的烛光,她快速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名字,后面跟着简短评语:“钱塘张子澄,善诗词,于《西湖诗话》刊文三篇,斥裴徽‘穷兵黩武’,赏银二百两”、“山阴李默然,书院讲席,讲‘以和为贵’,暗指裴徽为祸首,赠宋版《礼记》一部”

……赫然是被卢氏收买或暗中支持、负责在江南文坛制造舆论、引导风向的所谓“名士”及其“功绩”清单!

“水魅”眼中闪过一丝冷嘲,将名册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入一个特制的防水皮囊,牢牢系在腰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书卷气和血腥味的死亡书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门,身形一矮,便如游鱼般滑入冰冷幽暗的西湖水中,几个涟漪荡开,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茫茫的烟雨夜色里。

只有书斋内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书案上渐渐凝固的鲜血和那幅被彻底毁去的山水画。

……

松江府,“永济仓”。

子时。黄浦江与吴淞江交汇处,松江府外最大的漕运码头——“永济仓”,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仓廒如同沉默的巨兽,沿着江岸一字排开,黑压压地矗立在夜色中。

码头栈桥上,挑夫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步履蹒跚;巡逻的兵丁举着火把,铠甲叶片在走动中发出有节奏的铿锵碰撞声;停泊在岸边的漕船随着江浪轻轻起伏,船工的身影在昏黄的船灯下晃动。

空气里混杂着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主要是粮食)的陈腐味道、汗臭味和劣质油脂燃烧的烟气。

这里的守卫明显不同别处。

除了卢氏豢养的彪悍私兵,还有一部分被卢氏收买、穿着陈旧号衣的地方水师兵卒掺杂其中。

他们眼神警惕,佩刀挎弓,巡逻的路线和口令都透着行伍的森严。

目标卢振海,是卢氏掌控江南漕运命脉的关键人物,身材魁梧,豹头环眼,一身横练功夫相当不俗,此刻正在仓廒群中心位置、一座最为高大坚固的仓廒顶层——了望室内。

了望室视野开阔,透过巨大的窗户,整个码头繁忙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墙上挂满了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江河水道图。

卢振海正背对着门口,指着地图,对身旁两名副手沉声部署,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日午时三刻,官粮船队必经‘老鸦嘴’水道!那里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险恶的弯道标记上,“王老五!你带十条快船,装满引火之物,埋伏在上游芦苇荡!等官船队一过中段,立刻顺流冲下,直插他们队尾!给我烧!烧他个措手不及!”

“是!三爷!” 一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汉子抱拳领命。

“赵子光!” 卢振海目光转向另一人,“你带剩下的人手,乘咱们那几艘装了撞角的沙船,等前面火起,官船必然大乱!你就给我从侧翼狠狠地撞!撞沉一艘,赏银百两!撞沉指挥船,赏银千两!老子要裴徽那厮的粮草,一粒都送不到前线!”

“得令!三爷您瞧好吧!” 另一个络腮胡汉子拍着胸脯,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卢振海满意地点点头,环眼扫视着窗外繁忙的码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断了他的粮道…我看裴徽小儿还能蹦跶几天!这江南的漕运…永远只能姓卢!”

浑浊的江水之下,暗流涌动。

“浪里蛟”口中衔着一根中空的芦苇管,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在昏暗的夜色和往来船只搅起的浑浊水花掩护下,几乎无法察觉。

他身后,紧跟着几名同样衔着呼吸管、水性精良的队员。

他们如同真正的水鬼,悄无声息地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潜行,避开江面上巡逻小艇的探照灯光和来回扫视的目光,灵活地绕过码头水下密布的暗桩和废弃的锚链。

目标锁定在支撑“永济仓”主体仓廒群的几根最为粗壮、深埋江底淤泥的百年巨木木桩上。

这些木桩如同巨兽的腿骨,承载着上方万吨粮仓的重量。

“浪里蛟”打出一个手势。

队员分散,各自潜向预定目标。

“雷火”如同水中的壁虎,紧贴着一根冰冷滑腻、布满藤壶的木桩。

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形似扁平海碗、吸附力极强的特制“水底雷”。

这种炸弹外壳防水,内装特制火药,引信经过特殊延时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吸附在木桩靠近水底、受力最为关键的承重位置,轻轻旋紧内部的机关,确保吸附牢固。

接着,他设定好延时引信,对其他队员做了个确认的手势。

几人迅速撤离木桩区域,向更深的江心潜去。

了望室内,卢振海部署完毕,正欲挥手让副手退下。

“轰!轰!轰——!!!”

数声沉闷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兽怒吼,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

声音被厚重的江水和仓廒墙壁阻隔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力量!

整个巨大的永济仓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

脚下坚固的地板剧烈地颠簸、倾斜!卢振海和两名副手猝不及防,惊呼着东倒西歪!

墙壁上悬挂的地图哗啦啦掉落!桌上的油灯翻滚着摔在地上,火苗瞬间点燃了洒落的灯油!

更可怕的是,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如同巨木折断的“嘎吱!咔嚓!”声!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卢振海又惊又怒,一把推开扶住他的副手,一个箭步冲到巨大的窗户前,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下方永济仓的一角,靠近江水的部分,在剧烈的摇晃中,支撑的木桩显然已被炸毁!

巨大的仓廒如同被巨人啃掉了一口,木质的墙体扭曲、破裂,成吨的粮食混合着断裂的木梁、瓦片,如同山崩般轰然倾泻入浑浊的江水之中!

激起数丈高的巨大水柱!火光从破裂的墙体内部透出,迅速蔓延!码头上瞬间陷入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混乱!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尖叫着四散奔逃!

就在这毁灭性的混乱达到顶峰的瞬间!

“哗啦——轰!”

了望室下方,因爆炸冲击而破裂的外墙处,碎石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地狱的修罗,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浓烈的杀意,撞破这脆弱的缺口,悍然杀入!

正是“断流”!

刀光!如同黑暗中乍然劈下的惨白闪电!带着斩断一切的凄厉破空声,瞬间横斩!

“噗嗤!”

离缺口最近、刚刚拔出佩刀、脸上还带着惊愕的副手王老五,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切开!

上半身带着喷涌而出的内脏和血雨,斜斜滑落!下半身还兀自挺立着,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狗贼找死!” 另一名副手赵子光目睹同伴惨死,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手中钢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疯狂的恨意,朝着“断流”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势要将这刺客劈成两半!

“断流”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踏前半步!手中长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向上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断流”巧妙地用刀身侧面卸开对方大部分下劈之力,刀锋顺势贴着对方的刀刃滑下,手腕一翻!

“噗!”

冰冷的刀锋如同切开一块豆腐,精准无比地抹过了赵子光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赵子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喷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中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兔起鹘落之间,两名悍勇的副手已然毙命!

“鼠辈!安敢如此猖狂!!” 卢振海亲眼目睹心腹瞬间惨死,狂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如同发狂的猛兽!

反手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柄厚背九环砍山刀!

刀身沉重,刀背上的铁环因主人的暴怒而剧烈碰撞,发出“哗棱棱”慑人心魄的乱响!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如同失控的蛮牛,朝着身形相对单薄的“断流”猛冲过去!

沉重的砍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呜声,拦腰横扫!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和滔天的怒火,势要将这刺客连同他身后的墙壁一同斩碎!

“断流”深知对方力量远胜自己,硬接绝非明智。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在砍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如同灵猫般猛地一个矮身!

沉重的刀锋带着劲风贴着他的头皮扫过,砍在后面的木柱上,木屑纷飞!

同时,“断流”脚下步伐疾变,如同穿花蝴蝶,在狭小的、满是障碍物的了望室内高速移动、闪转腾挪!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流动的银色匹练,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每一次出刀都刁钻狠辣,专攻卢振海的下三路和关节要害!

撩阴!削膝!刺踝!

刀光闪烁,不离卢振海的双腿!

卢振海空有一身蛮力,沉重的砍刀在这种贴身缠斗中反而成了累赘!

他被这滑不留手、刀刀阴狠的打法逼得怒吼连连,手忙脚乱!

每一次沉重的劈砍都落空,砸在地板或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却连“断流”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被对方神出鬼没的刀锋在腿甲和皮肉上划开了几道血口,虽不致命,却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更点燃了他心中狂躁的怒火。

“吼!给老子死!”

就在卢振海被“断流”一刀逼得侧身闪避、重心略有不稳的瞬间!

他身后,那扇被“断流”撞破的缺口处,水光一闪!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带着冰冷的水汽和刺骨的杀意猛然窜入!

正是“浪里蛟”!他手中一对精钢打造的分水刺,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卢振海毫无防备的后心!

致命的危机感让卢振海浑身汗毛倒竖!他狂吼一声,也顾不得形象,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拧转!沉重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回身横扫格挡!

“铛——!!!”

刺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响!

砍刀厚实的刀身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浪里蛟”刺来的分水刺!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手臂都是一麻!火星在两人兵器交击处四射飞溅!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卢振海全部注意力都被身后的“浪里蛟”吸引过去的电光石火之际!

一直如同附骨之疽缠斗在他身前的“断流”,眼中杀机暴涨!他蓄势已久的刀光,如同跗骨之蛆,从一个卢振海因全力转身格挡而暴露出的、极其刁钻的腋下软肋空档,自下而上,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刺出!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卢振海坚韧的皮甲和内衬,深深扎入了他腋下毫无防护的柔软肋部!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卢振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格挡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迟滞!

“浪里蛟”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眼中寒光爆射!手腕一抖,被格开的分水刺如同毒蛇的獠牙,顺势猛地向前一递!

“噗——!”

分水刺锐利的尖端,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狠狠扎入了卢振海的心窝!直没至柄!

“呃啊——!” 卢振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惨嚎!

他庞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砍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还在滴血的刺尖,又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张冰冷无情的脸,眼中充满了狂暴和迅速湮灭的生命之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鲜血。

“三…三爷…”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震得整个了望室都在颤抖。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混合着之前副手们的血迹,形成一片粘稠的血泊。

小主,

“浪里蛟”迅速拔出分水刺,在卢振海华丽的衣袍上蹭掉血迹。“断流”则警惕地扫视着门口方向,外面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雷火”的身影此时才从缺口处敏捷地翻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标明确地冲向卢振海刚才站立的书案旁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厚重铁柜。

铁柜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锁。

“让开!”“雷火”低喝一声,迅速从背后的小皮囊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黑色胶泥状炸药(类似简易塑性炸药),熟练地拍在铁柜门锁和铰链的结合处,插上引信。

他退后几步,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嗤嗤嗤…”

引信快速燃烧。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火光和浓烟瞬间充斥了小半个了望室!坚固的铁柜门被炸得扭曲变形,锁扣彻底崩坏!

“雷火”上前一脚踹开变形的柜门。

里面赫然是几枚雕刻着复杂纹路、象征着对漕帮和水师部分船只指挥权的青铜虎符令箭,以及一叠厚厚的、记录着卢氏多年来通过漕运夹带私盐、军械、甚至情报的详细清单!每一笔的时间、数量、经手人、贿赂的官员,都清晰在列!

“撤!跳江!” “浪里蛟”一把抓起虎符和清单,塞入防水皮囊。

三人毫不迟疑,趁着爆炸的浓烟和外面更大的混乱,从破裂的墙壁缺口处纵身跃下,噗通噗通扎入浑浊湍急的黄浦江中。

在“浪里蛟”的带领下,如同几条入水的蛟龙,迅速潜向黑暗的下游深处。

身后,是陷入火海、部分坍塌的永济仓,以及彻底炸开锅、如同末日降临般的码头。

---

镇江,“虎咆堡”。

子时。夜雨初歇,但寒意更甚。位于镇江险要之地的“虎咆堡”,如同一头蛰伏在长江咽喉的钢铁巨兽。

高达三丈的厚重青石城墙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墙垛上巡弋的兵卒身影清晰可见,铠甲和兵刃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空气中弥漫着江风带来的湿冷,以及军营特有的铁锈、汗水和劣质油脂混合的味道。

目标卢定边,卢氏安插在江南地方军中掌握实权的将领,性格暴烈如火,其麾下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眼神凶悍,警惕性极高。

负责此处刺杀的是从姑苏听雨轩血战后马不停蹄赶来的“磐石”,以及“血罗刹”——一个如同罂粟般美丽却致命的女刺客,心狠手辣,尤擅近身搏杀与伪装渗透,还有精于土木机关、擅长破解城寨的朱狗娃。

“虎咆堡”墙高壁厚,巡逻严密,强攻无异于自杀。

他们利用几天前一场暴雨造成堡墙西北角一处地基略有松动的机会,在茂密的灌木丛掩护下,像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硬生生挖掘出了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地道。

地道出口,巧妙地开在了堡垒内部演武厅堆放备用兵器架的角落阴影里。

子时梆子敲响。演武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火盆燃烧着,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映照出一片肃杀之气。

卢定边,这位以勇猛暴烈着称的卢氏悍将,正赤裸着肌肉虬结、布满伤疤的雄壮上身。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碗口粗、布满狰狞铁刺的沉重狼牙棒,正在演武厅中央疯狂地舞动!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发出沉闷恐怖的呜呜破空声,每一次挥砸都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显然是在发泄对近期战事接连失利、损兵折将的滔天怒火。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四名同样剽悍、全副武装的亲卫,如同四尊铁塔,手按刀柄,肃立在大厅四角,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地道出口处,堆叠的兵器架阴影微微晃动。

“磐石”那如同巨熊般魁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灵巧和静默,如同挤过狭窄石缝的猛虎,率先从狭窄的地道口钻了出来,滚入兵器架后的死角。

紧随其后,“血罗刹”的身影也悄然出现。

此刻的她,已换上了一身堡内低级侍女常见的粗布衣裙,头发略显凌乱地挽着,低眉顺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完全掩盖了那身致命的煞气。

“沙…”

轻微的摩擦声,是“磐石”的靴底蹭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谁?!” 一名守在兵器架附近、面向这个角落的亲卫极其警觉,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阴影!右手瞬间按在了腰刀刀柄之上!

行踪暴露!

“磐石”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口中发出一声如同猛虎咆哮般的低沉怒吼,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根本不给对方拔刀示警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重箭,从阴影中狂飙而出!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速度和力量!合身!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名亲卫!

小主,

“砰——咔嚓!”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那名亲卫虽然有所防备,但绝对低估了“磐石”这蛮横一撞所蕴含的恐怖动能!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大片!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墙上!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

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眼看是不活了。

“有刺客!保护将军!!” 其余三名亲卫反应极快,厉吼出声,同时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火光下闪烁,三人如同三头被激怒的恶狼,从不同方向朝着“磐石”和显出身形的“血罗刹”猛扑过来!

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血罗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瞬间褪去,如同冰封的湖面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刺骨杀机!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飘落!露出里面紧裹着矫健身躯的黑色劲装!

双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然夹着数片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幽蓝淬毒光芒的弧形刀片!

面对一名挥刀砍来的亲卫,“血罗刹”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个飘忽的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劈下的刀锋!

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她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反手一挥!

“嗤啦——!”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寒光闪过!那名亲卫只觉颈侧一凉,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了惊骇,身体缓缓软倒。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

另一名亲卫见同伴瞬间毙命,双目赤红,狂吼着挥刀横扫,直取“血罗刹”腰腹!

势要将她一刀两断!“血罗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面对横扫而来的刀锋,竟是一个灵巧到不可思议的矮身滑步!

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冰冷的石板地面,从对方刀锋下滑过!

同时,她左手夹着的淬毒刀片,如同毒蝎的尾钩,顺势向上闪电般一划!

“噗!”

锐利的刀锋精准地割开了那名亲卫大腿内侧最粗壮的动脉!

鲜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那亲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和失血让他站立不稳,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吼!何方鼠辈!敢来你卢爷爷地盘撒野!!” 演武厅中央的卢定边早已被惊动,狂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

他眼睁睁看着心腹亲卫瞬间毙命重伤,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他丢开沉重的狼牙棒(在狭小空间反而不便),反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双手巨剑!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如同发狂的巨熊,朝着正在与最后一名亲卫缠斗的“磐石”猛冲过去!

巨剑带着开天辟地的恐怖气势,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呜声,狠狠朝着“磐石”的后脑劈下!

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的功力和暴怒,势要将这刺客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磐石”正一拳将眼前最后一名亲卫轰得吐血倒飞,感受到背后那足以致命的恐怖恶风!

他竟不回头!口中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臂肌肉坟起如钢铁虬龙,竟闪电般抓住眼前那名还在倒飞、口喷鲜血的亲卫的双肩!

“给老子挡!!”

“磐石”以那亲卫的身体为盾牌,如同挥舞一个巨大的流星锤,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抡去!动作狂暴而野蛮!

“噗——咔嚓嚓——!”

沉重的巨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名被当作盾牌抡过来的亲卫背上!

锋利的剑刃瞬间破开皮甲,深深嵌入骨肉!巨大的力量将那名亲卫的身体几乎拦腰斩断!骨骼碎裂的爆响令人头皮发麻!

内脏和鲜血如同烟花般猛烈喷溅,淋了卢定边满头满脸!

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卢定边双手巨震,虎口崩裂!狂暴的冲势和劈砍的惯性被这惨烈的人肉盾牌硬生生阻滞!

他庞大的身躯不由得向前一个趔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剑也因卡在尸体中而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卢定边视线被血污和尸体阻挡的瞬间!

“血罗刹”如同早已窥伺在侧的致命毒蛇,从“磐石”身侧那狭小的空档中鬼魅般闪出!

她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手中两把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匕,如同毒龙探出的獠牙,一上一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卢定边因前冲趔趄而暴露出的要害!

“噗嗤!”

一把匕首深深没入卢定边粗壮的咽喉!另一把则如同热刀切牛油,刺穿了他胸前相对薄弱的皮甲,狠狠扎入心脏位置!

卢定边庞大如山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