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雷斯皱眉:"可是议会和舆论都希望结束战争..."
"表面上的和平,实质上的胜利。"
弗雷西内露出狡黠的微笑,"我们将公开宣称寻求和平,但秘密增加对远征军的拨款。巴德诺已经在天津与李鸿章接触,那个中国总督比我们想象的更...务实。"
财政部长布维尔翻阅着文件:"追加军费需要议会批准..."
"分批申请,用不同名目。"
弗雷西内打断他,"告诉议员们这是为了'保护现有殖民地'而非扩大战争。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殖民地部长鲁西永兴奋地拍桌:
"只要再增派五千士兵,我们就能彻底控制红河三角洲!到时候,无论和约怎么写,实际控制权都在我们手中!"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其他部长离开后,弗雷西内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巴黎的夜景。
他想起茹费里下台时那绝望的眼神,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对着虚空低语,"法兰西的荣光,必须用东方的土地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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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法国领事馆内,特使巴德诺正在阅读巴黎发来的密电。他嘴角渐渐扬起,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先生?"副官好奇地问。
巴德诺将电文递给他:"新内阁比我们想象的更精明。他们公开呼吁和平,私下却给我们送来了更多筹码。"
副官快速浏览电文,眼睛越睁越大:"增派舰队?秘密军费?这...这不是要继续战争吗?"
"战争与和平,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巴德诺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关键在于,我们要让李鸿章相信,和平对他最有利。"
"可他们刚刚取得了胜利..."
"正因如此,"巴德诺啜饮一口美酒,"胜利者往往更渴望和平,因为他们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李鸿章是个聪明人,他明白继续战争的风险。"
他放下酒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准备一下,明天我要与李鸿章秘密会面。这份新的条约草案...会比上次更'温和',但实质内容不变。"
副官犹豫道:"如果李鸿章拒绝呢?"
巴德诺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不会拒绝。
一个在乎权力胜过国家利益的人,永远知道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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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盛宣怀匆匆赶到李鸿章的书房:"大人,法国特使巴德诺请求秘密会面。"
李鸿章正在练字,闻言笔锋一顿,宣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墨迹。他放下毛笔,缓缓道:"让他午后从侧门进来,不要声张。"
"大人真要见他?朝中主战派若知道..."
"正是为了应对那些清流,老夫才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
李鸿章打断他,"你去安排吧,记住,此事绝不可外泄。"
盛宣怀退下后,李鸿章从暗格中取出一叠密折。这些都是各地淮军将领送来的战报和请援信。他一一翻阅,脸色越发凝重。
"兵疲饷匮啊..."他长叹一声,"若再打下去,我淮军精锐尽丧,日后何以立足?"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老人眼袋浮肿,面容憔悴。
六十二年的岁月和无数政治风波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沟壑。
权力,是他毕生经营的一切,而现在,战争正在威胁这个精心构筑的权力大厦。
"曾国藩已死,左家棠已老迈..."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
"若淮军再遭重创,朝中还有我李鸿章立足之地吗?"
午后,巴德诺如约而至。会谈在总督府最隐秘的偏厅进行,只有盛宣怀作为翻译在场。
"李大人,"巴德诺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法兰西新政府渴望和平。我们提议在现有基础上签订和约,结束这场对双方都无益的战争。"
李鸿章不动声色:"贵国新内阁倒是比茹费里明智。但镇南关一役后,我国朝野主战声浪高涨,若无体面条件,老夫也难以说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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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诺微笑:"我们理解您面临的...国内压力。"
他刻意停顿,"因此新草案做了'调整':法国承认中国对越南的'名义宗主权',但实际控制权归法国;开放云南、广西通商,但关税可再议;赔款...可以取消。"
盛宣怀翻译时,声音微微发颤。这些条件看似让步,实则核心利益尽归法国。
李鸿章闭目沉思良久,突然问:"若我拒绝呢?"
巴德诺笑容不变:"那么战争将继续。我国已增派远东舰队,五日内可抵达北部湾。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曾纪泽大人正在圣彼得堡寻求俄国调停?可惜,我国与俄国刚刚达成了一项关于巴尔干问题的...谅解。"
李鸿章双眼猛地睁开。巴德诺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俄国不会帮助中国,而法国已做好扩大战争的准备。
"容老夫...再思量几日。"李鸿章最终说道。
巴德诺起身告辞:"当然。不过时间不等人,李大人。和平的机会...转瞬即逝。"
待法国人离开,盛宣怀终于忍不住:"大人,此约若签,越南实则尽归法人,我朝颜面何存?冯子材将军的血战岂不白费?"
李鸿章冷冷扫了他一眼:"颜面?颜面能当饭吃吗?法人船坚炮利,若战端再起,沿海各省糜烂,谁来负责?你吗?"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梨花,声音忽然变得疲惫:
"去拟奏折吧...就说法国诚意求和,为免生灵涂炭,请皇上恩准议和。"
盛宣怀张口欲言,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黯然退下。
李鸿章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攥着那份法国条约草案。
窗外春光明媚,而他的心中却如寒冬般凛冽。
"千秋功罪..."他喃喃自语,"自有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