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易 深藏功与名。
松田阵平“监工”完伪装成Mafia的FBI们把宝石搬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坐车去了下榻的酒店。
北川琉生则与接受邀请的贝尔摩德一起去了。
就在组织临时安排的酒店顶层。
为了照顾“远洋而来”没时间吃晚饭的Mafia先生,贝尔摩德体贴表示自己可以放弃一天的身材管理,用一些夜宵。
“菜品请一次上齐,主菜换一道低脂的香草烧三文鱼,我们这边不需要其他服务了,谢谢。”
北川琉生侧头嘱咐过服务员,快了两步上前为女士拉开座位:“温亚德小姐觉得怎么样?”
“再合适不过了。”
贝尔摩德简直不能更加满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施施然坐下。
果然,比起那些在女士面前连烟都不会熄的家伙,眼前这一款才更讨人欢心。
组织里自己更看好波本也是同样的理由。
女士优雅举起高脚杯,轻轻晃荡琥珀色酒液,继续着他们刚才在路上聊过的话题:“我很好奇,既然你们的要的货量远不止这些,为什么最开始没有提出来?”
“要知道,临时调货可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麻烦一时总好过后患无穷,毕竟我需要对手里的工作负责,”北川琉生落座,分明是惹人不快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不由地去体谅:“最近我们可爱的墨西哥朋友自顾不暇,对他们抛售的商路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
紧接着他意有所指:“而且我们的目的可不简单局限于走私宝石。”
“是吗。”
贝尔摩德垂眸看着杯中酒不接话,唇角微微一扬,顾左右而言他:“领巾很漂亮。”
青年执餐具的手动作停顿片刻,随即真心实意道:“谢谢。”
“有特殊含义?是重要的人赠送?”深知人际交往套路的贝尔摩德适时露出好奇。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答的问题,相反北川琉生连思考都不用。
他半开玩笑道:“信物,入伙Mafia的象征。但我总觉得拉我入伙的前辈只是随手在衣柜里翻出了最花哨不实用的一条。”
和线条设计简单的西装马甲相比,这一片哥特风的领巾带着漂亮繁复的褶皱。
是除非特殊场景,一般不会轻易穿戴出门的装饰品。
可早在很久之前,北川琉生就按照记忆中的样式将它定制了出来,一直放在衣柜深处。
哪怕它华而不实。
和他的异能力如出一辙。
“用纯洁的白色当信物?那可真是……有个性。”
贝尔摩德显然误解了什么,但她尊重不同黑帮的习惯,只能找到这个评价。
“或许吧。”
不欲闲聊过多,北川琉生结束了对方不着痕迹探查消息的话题,说起正事:“根据我们首领的意思,为了与未来盟友的合作能够愉快进行,这些货包括追加的那一批,我们按谈好的价格再多付给你们两个点。”
“另外,我们手里有一条已经成型的酒水走私线,可以低价交由贵组织接手。虽然盈利不高,但我想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事实上没有黑帮对钱和赚钱的路子不感兴趣。
听到他的话,贝尔摩德眉间轻轻一动,为青年身后组织的财大气粗而讶异:“两个点……这可不少。”
更何况还有一条价值不能用金钱估算的走私线。
难怪在她向BOSS汇报完交易经过后,BOSS要求务必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组织在美洲势力的渗透只浮在表面,远远达不到这位野心家的要求。
而今一条宝石走私线让他们搭上当地势力不小、还隐隐在藏拙的黑帮当然要借到这一阵东风。
但比紧盯着好处的BOSS,贝尔摩德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倒贴的午餐更是无一不带着毒性。
“那阁下呢?你们想要的又是什么?”
再一次掌握了交谈的主动权,北川琉生放下餐具,双手交叠在桌面直言:“听说贵组织有渠道购买到V-22‘鱼鹰’。”语气没有半点疑问。
显然青年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消息,并且对自己能达成目的有十足的把握。
看见过北川琉生拿汤普森当“打招呼”充场面的工具,贝尔摩德不觉得对方会为此烦恼:“那还真是朴素无华的条件。”
隔着大洋的组织都能得到的东西,看起来财力不输组织的美洲Mafia甚至还占据了地理位置优势,又怎么会得不到?
一眼瞧出她的疑惑,北川琉生神情带上恰到好处的无奈:“没办法,最近阿美莉卡管得太严了些,我们可是重点监控对象。”
管控严格,就只能麻烦一些了……
话是这么说,但贝尔摩德实在想不到什么规格的Mafia冲突能用上这种武器。
“这么招摇的武器,你们总不至于带回去炸自由女神像吧?”
就像在组织里,只有那群无脑暴力狂会想干开鱼鹰炸东京塔这种看不见任何价值的蠢事。
然后被BOSS一次次黑着脸驳回。
这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不能说的话题,北川琉生面色自然地开了个玩笑:“买回去给搭档拆着玩。”
聪明的人都会自己脑补。
交谈中始终游刃有余的贝尔摩德动作卡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没绷住脸上表情:买回去干什么??
短暂震惊过后,身经百战的组织高级干部迅速冷静下来。
贝尔摩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墨镜Mafia能够通过拆卸武器研究内部结构,从而掌握制作方法。
……甚至能够制造武器吗?
那对Mafia来说那可真是可怕的实力。
银色餐刀切开牛柳,北川琉生用餐时没有发出任何餐具磕碰的声音。
他一言不发,放任贝尔摩德自由想象。
沉默片刻,贝尔摩德才做出决定,她正色时美艳的脸上多出几分冷傲:“第二批宝石三天内会送至码头……鱼鹰的事我需要请示BOSS。”
哪怕对方只是来谈贩酒生意的贝尔摩德都能做主,但涉及到重要武器出售她也不得不仔细斟酌。
对此北川琉生表示完全能理解,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说出的话胸有成竹:
“预祝合作愉快。”
仿佛已经预见了交易的成功。
贝尔摩德亦举杯,和面前的人轻轻一碰,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高脚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色酒液入口顺滑甘甜,带着女性会喜欢的淡雅风味。
没有过度的橡木和尘土味,酒水将坚果、奶油与黑色巧克力的味道融合在了一起,又层次鲜明各有千秋。
入口的那一刻北川琉生神色了然,话语尾音满意地上扬:“酩帝诗的波本威士忌。”
……她真的越来越欣赏眼前的青年了,贝尔摩德唇边笑意渐盛,给出肯定的答案:“没错。”
还真是可惜……这要是他们组织的人,自己也不会除波本外找不到第二个有共同话题的人了。
“艾维斯先生和我的一个同事想必会特别投缘。”
北川琉生愣了下,随即侧头似乎是笑了声,抬眸时不吝附和:“是吗,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说完,他见贝尔摩德已经放下餐具,跟随着放下,没有用搭在腿上的餐布,而是拿出自己随身的手帕擦拭唇角。
这是晚餐要结束的信号。
贝尔摩德今晚第三次看向餐厅入口处,露出一丝计划外的神情。
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码头的事情已经解决。
波本怎么还没来?
*
波本不知道他在组织的好同事已经用各种细节和语言暗示,为他的“Honey trap”铺垫了一场完美的引子只等自己登场。
他踏入酒店的那一刻就被等候多时的黑毛FBI拦截了。
已经知道公安计划、自家琉生就在头顶、不想暴露在FBI面前就要拖延时间的降谷零一脸不爽地停下。
“干什么?”
苏格兰也停住脚步,扭头面露不解。
莱伊依旧是那张扑克似的脸,甚至可能因为忙了一天,上眼皮看起来还有点肌无力:“琴酒要你们两个打电话给他,针对码头上的事情做一份报告。”
没错,为了找一个拦下波本和苏格兰的借口,莱伊甚至崩人设地向相看两厌的卧底杀手打起了小报告。
虽然很掉孤狼的逼格,但任务在前人得学会屈服。
解决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矛盾转移,现在FBI只会比自己更怕暴露。
原本考虑怎么拖延时间的降谷零态度一转,高高扬起眉梢:“晚一点我会解释,贝尔摩德现在叫我去餐厅。”
来自组织成员波本的恶趣味油然而生。
他倒要看这FBI还有什么拦人的借口。
在隐晦的角落里,诸伏景光猜到他想干什么目光无奈,但也没有阻止,由着幼驯染玩。
眼见这一招不管用,莱伊目光变魔术一般,瞬间复杂了起来:“……”
眼睛也不肌无力了,从看地板变成看波本。
降谷零被看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仗着波本“不知道”码头场景,玩了一手欲言又止。
毫无疑问,成功勾起了情报贩子的兴趣。
“你什么时候也走神秘主义这一套了?”
在FBI面前露下风是不可能的,降谷零选择用最简单的激将法。
但他面对的也是位优秀的卧底搜查官、套情报的老手。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保持着沉默,把提前开好房卡给苏格兰。
是的,只有苏格兰。
并且给完后还理直气壮地对波本一摊手,示意房卡没了。
什么意思?
降谷零难以置信,作为波本时为了保持神秘感总似笑非笑的眼睛头一次一点点撑圆,露出原本狗狗眼的形状。
这什么反击?
幼稚鬼吗FBI?!
苏格兰捏着手里的房卡,一时间觉得这玩意烫手,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左右看看后他往旁边一跨步,把舞台中央留给这两人。
还没等波本质问,赤井秀一反倒先一步状似好意地提醒:“合作方住在16楼,但如果你真有那种想法,我建议你再单独开一间房。”
“他们有两个人。”
一起招架恐怕还是有点困难。
听懂邪恶FBI言外之意的两个日本公安:……
三观目前还算正常的两人直面思想奔放的美国人,整张脸齐齐裂开。
诸伏景光差点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不想睁眼去看旁边人的脸色。
明明只是一场组织里司空见惯的Honey trap、波本的拿手好戏,被他这么一说像是要为组织卖身。
不出所料,降谷零顿时脸色一沉,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还是从美国飞来的洋苍蝇。
他不得不承认,FBI的诡计成功了。
但凡换作不知情的“波本”,他现在没和莱伊打起来都是顾全大局。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子砸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波本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冷笑声,目光狠狠剜了赤井秀一一眼,转身就走。
他到前台又开了一间房,特意要求避开16楼。此时他对苏格兰都没什么好气:“我去写报告了。”
留下莱伊和苏格兰在原地面面相觑。
罪魁祸首还在毫无愧疚感地耸肩:“我以为他至少会反讽回来,祝我被合作方看上什么的。”
闻言苏格兰脸色更加诡异了,整个人欲言又止。
几次开口又不知道该讲什么,最后他选择放弃,跟上没走远的波本。
团队友谊什么的,本来就没有的东西遑论拯救。
直到诸伏景光走进电梯,降谷零狠狠摁键关上电梯门,一张俊脸还扭曲着:“不是,他有病吧?”
内心还在庆幸刚刚降谷零离开得早,诸伏景光深知这种时候只能给这家伙顺毛,强忍说人坏话的违心:“嗯……可能。”
降谷零斩钉截铁:“就是有病!”
虽然他知道来的是自己男朋友,但赤井秀一不知道啊!
更何况还有另一个警察同事。
一张嘴毁三个人名誉——
FBI,毫无下限、鲜廉寡耻!
……
赤井秀一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一边电梯缓缓上升,另一边恰好停在顶层,没有多久开始缓缓下降。
以波本的傲气和对自己堪称莫名的看不顺眼,怕是不会主动凑上去了。
他满意地掏出烟,刚想点燃,瞥见酒店的禁烟标志又把打火机收了回去,就这么叼着无火的香烟。
深藏功与名。
第42章 意外 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不主动凑上去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更何况琉生现在还和一个陌生同事住在一间酒店。
降谷零当然百分百、全身心相信自家男朋友,但他也知道男同事们一起出差或多或少都不太注意形象。
万一对方洗澡的时候直接光膀子出来,他家琉生不得多看自己两眼洗洗眼睛吗?
总而言之,绝对不是因为被赤井秀一气昏了头,需要琉生的安慰。
这么想着,降谷零先让电梯停在自己房间的那一层,把房卡交给诸伏景光,让他帮忙制造一个自己在房间的假象防止狡猾的FBI搞偷袭。
自己则一压棒球帽,爬楼梯去了16层。
动作之敏捷看不出半点郁闷。
眼见幼驯染撒手就没,诸伏景光原本空白的脸上浮起假笑:“所以报告还是得我来写咯?”
然而降谷零已经溜远,压根没有听见这一句。
咚,咚咚咚,咚。
16楼套房外,降谷零按照公安给出的信号把门敲响。
一门之隔,金发青年抑制不住生出几分期待来。
虽然还带着交换情报的正事,但一想起马上就可以看见——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来的半边脸说陌生却不能更熟悉。
反正不是他正在想的那个人。
一紫一青两双眼睛愣愣相视,都从中看见了惊讶,于是异口同声:
“怎么是你!?”
门口不是惊讶的地方,卷毛警官整个脑袋探了出来,向两边走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
“别傻站着。”
他眼疾手快拽住金发青年的衣领就给人拖了进来。
套房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零件散落一地,以一处空地为中心呈辐射状分布。
瞬间让降谷零恍惚起来,觉得像回到了在警校误入松田阵平宿舍的时候。
入住前还整整齐齐的套房现在看起来异常凌乱,主要是这一地玩意的功劳。
沙发上放着其他杂物,松田阵平也没有给身后人理出个位置的自觉,他往地上空地一坐,继续摆弄起那一堆零件。
比起遇见已知在执行秘密任务的金发混蛋,还是拆卸枪支比较吸引他。
这可是汤普森诶,在警视厅都摸不到的那种!
好巧不巧,降谷零也是这么想的。
他先是环视一圈,没看见北川琉生才问:“你怎么在这?”
沉迷那些精细零件的松田阵平头也不抬,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是被押着签了保密协议来帮忙的。”
才不是自愿。
行动的人里就他一个来自警视厅,除了北川琉生谁也不认识。
这些FBI甚至看着还不如降谷零顺眼,别提那些让人手痒的黑衣组织成员。
只能看不能抓,要不是北川琉生告诉他FBI带的枪械可以随便拆,他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帮忙。
说到北川琉生,松田阵平总算猜到这家伙进来后探着脑袋是在找什么了,他抬手往身后房间里一点:“人刚回来,在卧室——”
“谢谢!”
闻言,降谷零不等人说完,绕开地上的枪支残骸和亲亲同期就往里走。
准备洗澡来着……
在心里补充完剩下半句,松田阵平隐晦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无言以对,接着低头捣鼓。
好烦,吐槽役什么的果然需要天赋吧。
……
房间的门没有上锁,推开就能看见一道颀长身影背对着门的方向。
“琉生?”
北川琉生衣服才脱一半,外套随意扔在衣架上,听见声音回头。
青年宽肩窄腰,折起的衬衫袖只露出一截小臂,他还在复盘刚刚和那个组织女人交谈的细节,视线是降谷零没有见过的冰冷。
明明衣着打扮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前的人却像是换了个芯,也难怪连精通化妆表演的贝尔摩德都没能看出异样。
全然陌生的、危险的北川琉生。
因为陌生,所以亲眼看到那目光中的寒冰融化时才会如此悸动。
“你来了。”
目光落在金发青年身上,北川琉生并不惊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目光变化,只是抬手去解领巾。
降谷零目不转睛注视了好一会,几步上前,走到青年身前:“我来帮你。”
一句“不用”卡在喉咙里,原本就近在咫尺的人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脖颈处。
只是被看着,就让人感受到野兽锁定般的威胁。
但降谷零什么都没有做,十指非常规矩地在解领巾。
“咳,”北川琉生顿时觉得是自己想岔了,心虚偏开脑袋。
“在想什么,”两人的身高差距让降谷零将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他刻意压了声线,尾音听起来莫名粘糊:“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
一听就不怀好意。
红起的耳廓下一秒白了回去,北川琉生:“……”
北川琉生选择不接招:“波本回去,换零出来。”
“零被可恶的FBI气昏了。”降谷零想也不想,用十分无赖的语气告状。
“明明都是盟友,他却想拉着Hiro排挤我。”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北川琉生实话实说:“人家还不知道你们是盟友。”
这句话不知道点燃了降谷零头顶哪一根引线。
他瞬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拉着北川琉生的领巾带的手一紧,语气难以置信得泛出委屈:“琉生居然帮他说话……”
说出的话委屈,手上的动作可没松动——领巾这种东西,除了漂亮,不就剩下个给人拽的功能了吗?
“没有帮他说话、别拽,这是自费的!”收紧的领巾带来轻微的窒息感,挣动中北川琉生马甲起了些褶皱。
他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可能不是猫,更像只金毛,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能扑上来一顿乱蹭。
“还有正事要说,别闹。”
这次的任务计划比最开始复杂了一些。
起因是某FBI发现组织居然拿到了“鱼鹰”这种研发没多久的美国军用飞机,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制作了新计划。
日本警察厅这边负责对方的宝石线,FBI则负责调查自己家哪被老鼠凿了洞。
原本有余的人手现在得兵分两路,双方派到组织的卧底也要在内部同时跟进组织动向。
“我和Hiro这边进度一切正常。因为鱼鹰的事更重要,贝尔摩德就把宝石的事交给了我们三个。”
降谷零简单说过几个重要消息。
“我今天晚上加加班,应该能把相关资料整理出来。”
他的动作才不会比那个FBI慢。
降谷零对此非常自信。
北川琉生也对降谷零的业务能力有信心,但……
他偏过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蹭过的肩膀,肩膀是僵的,目光是空的,试图让自己平和淡然地出声:“零,你一天一般睡几个小时?”
“大概五六个小时,怎么了?”降谷零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往高了报。
事实上他大多时候会因为工作而忘了时间,等到工作结束电脑屏幕熄灭,天一般也快亮了。
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的降谷零看见男朋友从肩膀上捏起一根显眼的金色头发。
捏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温热的唇瓣吐出残忍的话:“……你掉毛了。”
降谷零:“……”
北川琉生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五六个小时是平均值,他将那根头发往指尖一绕,放进口袋。
想起家里另一个因为降温毛越来越厚的家伙,他抬眸时眼神比降谷零进门见到的还要无情道:“家里不能再有第二个喜欢掉毛的生物了……”
套房客厅里,难得好心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的卷毛警官坐在地上打哈欠,嘴刚张开,就感觉一阵风从眼前刮过。
霎时眼前一花,松田阵平看见一道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房间的门一开一关,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零件已经消失,地上只有一把完整的枪,松田阵平拆了个过瘾,脸上全是餍足和困倦,终于肯给带体温的凡人分半个眼神。
他抬头,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北川琉生投去诧异的目光:“他跑那么快干嘛?”
跑得像后面有恶犬在追。
“谁知道呢,赶时间去睡觉吧。”
*
和降谷零即将面临的由睡眠不足引发的家庭地位危机不同,日本警察和FBI的第一次合作超出寻常地胜利。
在BOSS默许下,组织只让盟友们等了两天,就将他们要的东西凑齐了。
只等第三天晚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FBI当然没有那么多钱,也不会真的买十几箱宝石和一架鱼鹰回国,要知道光宝石的定金就让两边愁了许久。
天知道这些Mafia为什么那么有钱。
好在他们要的消息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是不怀好意的Mafia毁约、杀人越货的戏码。
计划进行得过于顺利反倒让北川琉生有些不安。
他抬手摁住直跳的眉心,反复检查每一个步骤安排,思考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措施。
听着这人已经假设到“对方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故意请君入瓮”该怎么办,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咋舌。
“直接上就好了,周围可都是我们的人。”
想得越多越会踌躇不前,这种时候一脚油门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事实证明,现实往往会比计划和猜测来得更加离谱。
意外还是发生了。
载着货物的卡车开进码头仓库,却没有在门口停下,而是直接冲向了站着人的仓库大门。
驾驶室里司机面容惊恐,张嘴大喊着什么,玻璃隔断声音让这一幕像一出夸张的默剧。
“闪开!”
北川琉生喊出声,拉着松田阵平往旁边躲闪。
情况不明,FBI和日本警察第一时间闪身,往两旁滚去。
虽然没人受伤,却也被冲散开来。
货车一路撞进仓库深处才停下,数个集装箱被车头挤压变形,驾驶室了无声息。
贝尔摩德认出刚刚开车的确实是他们的人,猛然扭头:“怎么回事?!”
话未落,周围响起数道枪声。
几个身着工装,明显是特工装扮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迅速找到掩体,朝目标明显的两拨人开火。
“这句话该由我们来问!”确信这不属于FBI和他们的任何一种计划之内,松田阵平抬手按住躲闪时差点飞出去的墨镜。
他毫不留情道:“这是你们的车!”
贝尔摩德没有时间辩解,她抬手按住耳麦,联系守在外围的波本。
降谷零显然也在状况外,但理智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第一个想法是:“这些人还有后手,贝尔摩德!”
和他同一时间想到的还有北川琉生。
先不论是什么势力想要破坏这场交易,换作北川琉生,他会直接把破坏性武器送到敌人面前。
拆除过不知道多少炸弹,松田阵平基本上练出了强大的直觉——
“车里有炸弹!”
不等他的提醒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一个特工抬起枪,对准货车某个位置。
子弹瞬间出膛!
也是这一次冒头,让贝尔摩德在开枪的人里看见了打过交道的熟面孔,她眼底盛满愤怒。
几乎是同一刻,北川琉生察觉到这人立在前面,来不及想什么立场,拉过就往身后一推,打开轿车门挡在几人前面。
“砰!!”
两侧本就残破的窗户在剧烈爆炸下被冲碎,锋利晶莹的碎片带着寒芒飞溅而出。
火光在身后连成一片,仓库瞬间化作火海!
见货车被引爆,特工们对视一眼,立刻收手就要离开。
烟雾与火焰之中,一辆哈罗飞驰而出,金发女人带着头盔,妨碍握枪的手套被扔向身后。
波本三人耳麦中同时响起一个咬牙切齿的女声:“CIA……”
第43章 后续 他还得谢谢咱。
“这是什么情况?!”
码头某个角落,指挥室也被这一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接着交易人员的耳麦接二连三传出意外声响。
直到那声“CIA”顺耳机传到众人耳中,在场日本警方基本已经将目光钉死在了FBI身上。
怎么一回事,这些家伙还有事情瞒着他们吗?
詹姆斯的脸上也是一片阴云,嘴唇一时颤抖着说不出话,转头去指挥室角落里打电话。
看起来不像演的。
“北川君回了消息,”风见裕也也是这次的负责人之一,直到这时依旧保持着冷静:“在场没有人受伤,组织的人追出去了,他和其他人正在往货船的方向赶。”
指挥室的人目光转移阵地,又一股脑集中在了这位公安身上,等着他的后话:
风见裕也罕见地犹豫了:“他说,额……任务结束。”
“全员撤退。”
任务结束了吗?
老早之前FBI和警察就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怕是连怎么分赃都商量好了。
他们现在只需要在不波及卧底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眼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CIA神来一笔,简直把一切推到了最优解。
但要是让松田阵平知道风见裕也是这么跟上司报告的,他一定得指天划地大斥他胡说八道。
——那家伙的原话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当时那个金发女人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就冲了出去,连带周围一圈组织成员被带走。
北川琉生从车门后出来还有心思拍外套。
因为CIA出现的诧异只存在了不到一刹,他弯下腰捡起那双被贝尔摩德扔下的手套塞进口袋,在松田阵平不解的目光中声音回复平静:“拿回去看看能不能验指纹。”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几天下来这些FBI已经习惯了听从青年的安排,此时也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不自觉询问。
“什么怎么办?”北川琉生拍上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话音连犹豫都没有:“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CIA,记住了吗?”
“给这些家伙送一份大礼,掩护‘同伴’离开。”
在一圈人懵圈的目光中,他总结道:“全员撤退!”
在场无论是FBI还是警察都大眼瞪小眼,就好像青年刚刚在用什么脱离了人类语言系统的地外文明语言说话。
松田阵平连墨镜也不扶了,震惊于这家伙身份转变之流畅:“哈??”
没时间留给他们反应过来了,北川琉生说完就已经拿起随身的枪,低头钻进轿车,向外招呼:“上车,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开!”
……感谢他吧,CIA。
车上北川琉生面色毫无波澜。
为了不让组织提前察觉异样,FBI和警察厅把此次任务计划的参与人数限制在了最小的范围之内。
消息泄露到CIA的人手上基本不可能是这两边出了问题。
那就只能是黑衣组织那边。
——组织里有CIA的卧底,这个可能性无限上升。
比起突然出现在码头玩爆破,这个情报机构向跨国罪犯团队派卧底要有说服力多了。
但这一招也把他们的卧底放在了明面上。
除非交易的人和破坏交易的人是一伙的。
远洋“Mafia”不过是CIA自导自演。
“你们FBI和CIA之间都没有通过气吗?”
拉上安全带给自己扣上,松田阵平回头问出了北川琉生的心里话。
这问题可真有意思,黑西装FBI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咳,他们在前面!”
远离人烟的废仓库和集装箱附近有火光和摩托的灯光。
贝尔摩德和莱伊在已经和CIA缠斗在了一起。
因为爆炸肯定惊动了码头警方,现在两边都顾不上枪支有没有装消音器了。
一边要跑;一边像被挑衅的饿狼,非得从胆大的偷食者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黑色轿车幽灵般从旁边的马路上驶过,谁也没有注意到。
北川琉生降下车窗,枪口架在窗户上,眼也不眨地射出一连串子弹。
——砰砰砰!
完全没有瞄准,但毫无疑问是冲着贝尔摩德两人去的。
子弹和枪都由FBI提供,完全不用担心给警察厅和降谷零他们留下麻烦。
北川琉生在贝尔摩德和莱伊震惊的目光中淡定摇上车窗。
顺手压下松田阵平卷毛脑袋,躲开贝尔摩德反应过来后反击的子弹。
连带着脑袋一嗡的还有那批货真价实的CIA。
关键时刻敌人内讧了不成?
脑海中头脑风暴也不耽误这群人撤退。
借此机会,他们终于甩脱紧追不舍的两人。
与来时的声势浩大相比,三辆轿车走得无声无息,与听见爆炸声后出警速度异常之快的警车擦肩而过。
直到后视镜里所有的景象消失,确认CIA彻底地洗不干净了,北川琉生才满意回头。
如果没有记错,最开始那批宝石已经到了警方手里不说,交给组织的定金编号也都记录在册。
不出意外,组织这次不仅血本无归,还要面临洗钱产业被警察追查的风险。
坐在后座的青年按住耳麦:“报告指挥中心,任务圆满完成。”
他现在真是无比期待那些人发现和他们合作的Mafia群体早在半个月前就被FBI连根拔起的表情。
……
意外发生后收到处理组织痕迹的命令,波本终于收拾好了仓库的残局在此时赶来。
贝尔摩德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美艳的脸上爬上杀气,仿佛摄人心魄将人石化的美杜莎。
“都是一群疯子,CIA有没有考虑过这里是日本境内。”
降谷零面不改色,趁机一语双关指桑骂槐。
奈何赤井秀一端着他的来福枪泰然自若,连个表情都没有变。
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得像脱缰野马,长发男人索性沉声道:“我们被耍了。”
因为全程被莱伊排挤在计划外,波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疑惑:“什么?”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挪向看起来被骗得怒火中烧的贝尔摩德身上。
还不等人开口,贝尔摩德的手机传来诡异的童谣铃声。
顷刻她脸色比交易失败还难看,环顾身边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威士忌也收到短信。
苏格兰拿起手机低头查看,不出意料发件人是琴酒。
短信只有三个字。
【滚回来】
……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或者说本来就没有人打算掀起波澜。
那一晚发生的事连同那场爆炸一起被压了下去。
任务结束后北川琉生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长段休息时间。
警察厅为了让他避一避风头,强忍“不舍”给他批了年假。
北川琉生第一时间就把寄养在猫舍的煤球接回家,结果这小家伙从见面开始就跟他闹起了脾气。
不知道跟谁学的,小暹罗不挠人也不乱跑,只缩在人怀里时不时凄然叫唤一声。
一路听着它委屈的嘤嘤,身边人路过时总要看上北川琉生一眼。
明明事出有因,良心却仿佛被猫爪抓挠。
要知道诓骗黑衣组织时北川琉生都没有心虚过。
最后北川琉生终于受不了,伸出两指捏住猫嘴强迫它噤声。
“不要再叫了。”
猫猫无辜眨眼,甚至还歪了歪脑袋。
面一张毛茸茸小黑脸,北川琉生强硬不到三秒,在那双圆溜又无辜的杏眼注视下败下阵来:
“我错了,回去就给你开罐头……”
小暹罗听不懂他的话,但动物幼崽的本能让它准确察觉到人的态度,满意地伸出爪子,表演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蹬鼻子上脸”。
柔软带刺的舌头在人脸上蹭。
北川琉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求问:家里两只猫都有狗化迹象,作为一个猫派该如何应对?
不过最终他都只能妥协:“……算了,回家。”
难道还能扔不成?
*
组织这一次损失惨重,不仅生意没谈成,走私线还被全面清算。
更让BOSS震怒的是入驻美洲的第一次交易失败,这让组织在里世界名声大受打击。
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是因为鱼鹰太重,没有及时送到交易现场,被炸毁的只有一车宝石,否则现场的扫尾工作会难上数十倍。
但没过多久,组织就发现了日本警察开始追查他们的洗钱产业,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数个不小的产业都遭了殃。
一时间整个组织都陷入高压状态,从干部、代号成员和底层成员,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出任务时谨小慎微,生怕再出半点差错。
而经手这次任务的所有人都处于风暴正中心。
贝尔摩德当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威士忌组暂时被分开,各自安排了其他搭档,进入观察期。
感谢那晚莱伊不遗余力的阻挠,贝尔摩德作证,苏格兰和波本根本没有接触过由CIA乔装的交易人员,被监控的力度最低。
再有就是波本收到了朗姆要回国的消息。
公安们十分想摆出如临大敌的态度去应对,但转念一想,琴酒一天到晚在日本晃荡、被查出身份的贝尔摩德还时不时在荧幕上亮个相,朗姆回来了他们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债多不压身。
两边都没有什么动作,让东京地区安分了不少,颇有些盛世祥和的假象。
……
日子一天天过去总让人没有什么实感,气温变化无非是衣服多穿一件少穿一件的事。
只有流传的八卦能为加班氛围浓厚的警察厅带来一丝活力。
包括但不限于企划科的北川警部被搜查课女警确诊恋爱,对象疑似是个网球俱乐部的金发辣妹;波洛咖啡店的三明治和咖啡销量又刷新了记录,警视厅和警察厅贡献良多;又或者是有人看见晚上十点风见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里面似乎飘过一道零组老大的幽灵。
——最后一条小道消息让特搜队几个人兴奋了一周,乐此不疲地在警察厅玩起了侦探游戏。
北川琉生对零组老大不感兴趣,他下班后背上网球拍,在一众自以为隐蔽的挤眉弄眼的动静中早早下班。
这也是传言之一的由来,他最近的消遣活动。
虽然十次中有八次见不到那位传说中的“金发辣妹”。
俱乐部门外挂的风铃发出被触碰的清脆声响。
前台女生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双眼一亮,热情地开口:“北川先生,您还是预约的室内场吗?今天外场还有位置呢。”
“日安,早川小姐。”
北川琉生打过招呼,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话语温和地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
世人皆颜控,前台也不例外,对于外表让自己赏心悦目的人总会想要多一些接触。
前台女士今天依旧努力地寻找话题,她灵光一闪:“今天安室教练会来俱乐部哦……距离上一次来已经是两周前了吧?”
“是吗?”北川琉生眉梢一挑,接过储物柜钥匙的手停在半空,面对陌生女性时总是含在嘴角的礼貌淡笑顿时生动了些:“谢谢。”
两人距离不算太远,被这个笑容晃到前台女生双颊飞出一片红色,回应得有些慌乱:“诶?不、不用谢。”
恰在此时门口风铃再次响动,她眼眸忙不迭一转,双眼一视同仁地又是一亮:“安室教练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北川琉生回过头。
许久不见的两个人目光准确无误地相汇。
金发青年一身天蓝色运动短袖,背着网球拍,看上去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隔着这么远也仿佛能闻到对方衣服上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进门后没有说话,而是找了处舒服的地方抱肘依靠着。
明明是开朗如阳光般的笑容,可只有被注视着的人才能看出那目光中夏日艳阳般的热意,绵密地交织成网,捕捉视线内难以逃脱的猎物。
「聊得很开心嘛,琉生同学。」
两人每一次目光交汇都算作一场交锋,北川琉生也不堪示弱,每一帧眼神都让人无端遐想。
「今天在学会削球之前,我可什么都不会同意的,教练先生。」
第44章 暴露 天台故事。
又是一天工作到深夜,北川琉生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披起外套走出大楼。
楼外黑色轿车和一排穿着黑西装的属下在等候,北川琉生脚步顿住,一时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见他没有动作,属下们也跟着停下,声音带着忐忑,小心翼翼地抬眼询问:“大人?”
“没什么,按计划出发。”
心里的那一阵违和很快被压了下去,北川琉生不再多想,坐进准备好启动的车里。
“收到,准干部大人。”
听见这个称呼,少年眉心不着痕迹地收拢几分,明显有些不悦。
可他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按住山根位置,挥手示意属下把车门关上出发。
北川琉生最近麻烦不小。
因为搭档的意外死亡,他临危受命接手了对方所有的工作。
不过那都是些能够用火力覆盖解决问题,真正让北川琉生心烦的是一小部分不安分的下属。
对前上司的忠心是一方面;北川琉生由一个类似治愈系辅佐官的身份转变为准干部,暂时不能服众是另一方面。
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前干部候补死因蹊跷,他不接受“准干部”称呼正是心虚的表现。
北川琉生接受一切质疑和试探,但面对有心之人趁机挑起事端就不能不闻不问。
短短数天,就有不少人被他拌着水泥砌进了墙里。
眼下他需要一边压制手里的人一边出任务,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
混乱的街区,路灯照在昏黄石砖上。
为数不多的路人看见标志性黑色西装的人聚在一起,也习以为常低头,步伐匆匆地离开。
死寂在这条街上蔓延。
聚众的人群中心,一个人被压着跪在台阶最底层,身边围着持枪的西装黑手党。
另外两具失去温度的尸体倒他脚边,身下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深夜,聚众,台阶前。
这一般是港口Mafia在处理叛徒。
北川琉生没有下车。
他透过车窗,隔着半条街注视那道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烦躁,眉目间浮现一层戾气,冷声道:“发生了什么?”
“大人,是在集中处理最近被发现叛变的老鼠,这一个人把我们的消息传给了公安,”开车的属下察言观色,降下车速回答:
“只有他什么都不肯说。”
意料之中的结果,北川琉生没有深想谁能熬过他们的拷问小队。
他为公安这个有些陌生的词停顿了片刻,收回视线不再关注窗外的情况,鞋跟在车底敲了两声,示意属下继续向前开。
不需要再关注街道另一边的情况,港口Mafia处理叛逃者的方法在场无人不知。
吃痛却又隐忍的闷声传入半开的车窗。
——把人踹倒,逼迫对方咬住台阶。
撞击、磕碰和碎裂的声响。
——鞋跟击踢背叛者的后脑,踹碎对方的下颌骨。
三声枪响。
——将因为剧痛眼睛都已经睁不开的背叛者翻过来,朝胸口开上三枪。
曝尸于众。
任何背叛港口Mafia的人都要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明明对此已经司空见惯,甚至亲自动过手,可即将路过的那一刻北川琉生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开车的人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行驶的车辆配合着慢下。
窗外闪过的景象变作一部慢放的电影。
男人低着头,身体了无生机像麻袋一样被人拖拽着领子扔到街边,随意丢弃在原本属于乞丐休息的街角。
那张脸随处理尸体的人粗暴动作被抬起,暴露在北川琉生眼前。
黑发与血糊成一片,混乱不清。
可北川琉生似乎知道他应该是什么模样,大脑排除了一切因素,完善着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地钉进脑海。
那个本应该陌生的、温和儒雅的男人,睁着玻璃珠般漂亮空洞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胸口枪伤淋漓着温热鲜血……
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拉着北川琉生的心脏一点点沉下。
轿车在此时猛然刹车停下,连带着北川琉生整个人向前倾倒,视线被迫转向前方。
街道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个迎着疾驰轿车的人,隔着街边的男人的躯体,准确无误地与他对上视线。
耀眼的金发与眼眸阴翳,青年逆光举起手里的枪。
我知道他的名字。
——降谷零。
失重感席卷而来,北川琉生猛然惊醒。
手肘撞翻了办公桌上的笔筒,签字笔和细碎物品倾泄落地,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运作,巡逻的同事以为办公室没人,贴心地把灯关好。
原本该是凉爽的秋夜,他却睡得汗涔涔。额前棕发贴在了脸上,整个人比睡前还要疲倦。
还真是个糟糕的梦境。
漫长的沉默后北川琉生清醒过来,抬手撩回额前的头发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是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或许他需要一点酒精。
北川琉生收拾好公文包离开警察厅,准备找个酒吧去喝一杯。
至于夜晚的米花町会不会发生意外……
还沉浸在梦境带来的低气压,北川琉生面无表情思索:
谁敢来打扰,他就把那人砌进墙里。
……
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面已经打烊,除了酒吧或许也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消遣。
棕发青年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黑夜的城市在北川琉生眼中比白天更有魅力,钢筋盖起的大楼脱去喧嚣,在沉睡的时候会散发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虽然大部分出没于黑暗的人会将此理解为犯罪的引诱。
比如此时,眼前居民楼的楼道里往天台方向的追逐声。
两个人,身上都携带了武器。
明知道看不见什么,但北川琉生还是抬起头。
一滴雨水恰巧落在他脸上。
看来今晚是喝不成酒了。
北川琉生面无表情,抬手抹去脸上的水。
很好。
无论是谁,准备好被砌进墙里吧。
……
粗重的呼吸声在楼道里被无限放大,诸伏景光撑住墙壁借力站直,哪怕这会留下痕迹,引得身后鬣狗追踪。
他知道自己中枪了,就在右腹部,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不停在流血。
肩侧似乎也被子弹擦伤。
至于其余地方有没有伤口他不知道,飙高的肾上腺素暂时为他屏蔽了疼痛,让诸伏景光能够心无旁骛地思考眼下情况。
他暴露了。
今天晚上任务完成后临时队友趁自己收枪时突然动手,诸伏景光就立刻反应过来。
整个晚上队友忌惮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任务完成后反常地让他去查看情况……一切异样都有了原因。
不是有嫌疑,组织已经拿到了他是卧底的切实证据。
想必眼下组织的成员已经收到了围杀自己的命令。
他身上只有一把手枪。
与队友搏杀中开了四枪,此时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
倘若……
诸伏景光面容平淡,用外套衣袖在腰间打好结止血,冷静地给自己在心里规划好了最坏的结局。
联络用的手机还在身上,枪也已经上膛,诸伏景光转身要离开这栋藏身大楼。
他还没有动作,楼梯下方先一刻传来疾步声。
轻巧、迅敏,听声音是个经过训练的高大男性。
组织的人。
诸伏景光下意识往最坏的可能去想。
这是居民楼,大部分住户都已经睡下。他知道组织的人为了绞杀叛徒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绝对不能把危险引进楼层内。
那就只能往上。
顾不上暴露脚步声,诸伏景光脚步一转调换方向。
身后追来的人顿住片刻,随后亦加快速度,跟得更紧。
灰尘在追逐中扬起,但远不足以遮盖行踪。
这一刻追逐者和逃跑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开枪。
到最后已经无路可逃,诸伏景光的呼吸粗重,体力在逐渐流逝,他撞开通向天台的门。
没有天光乍亮、迎接光明的特效,也没有拯救主角于危机的奇遇。
天台阴暗、杂乱,暴雨将落未落,阴云下一切都是腐败潮湿的。
身后脚步声也知道他被逼至了绝路,逐渐缓慢,直到彻底停下。
不能再跑了,诸伏景光撑在墙壁的手松开,缓缓直起身,准确无误叫出对方的名字。
“莱伊。”
一直没有出声的人此时也保持默然,他手里没有拿着明显武器,抬腿踏过门槛。
赤井秀一的长发在追逐中凌乱了不少,他幽绿色瞳孔幽深:
“苏格兰。”
“或者该叫你别的名字?”
知道苏格兰是卧底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确实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过震惊。
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对彼此隐藏在深处的性格都有一定了解。
“还是叫绿川就好,”诸伏景光终于敛去了时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因为失血而苍白无比:“没想到第一个接到任务的会是你,要杀了我吗?”
明明是关于生死的话题,可他却没有任何避讳。
赤井秀一沉默,几次闭上想要说些什么的嘴。
他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决定冒险:“我也是卧底。”
“我可以放你离开。”
事情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所以他连枪都没有拿出来。
只要诸伏景光相信这个时机和场地都有些荒谬的坦白。
他可以让这次的任务失败。
只要还来得及……
“我知道,你是FBI。”诸伏景光的回答才真正出乎他的意料,语气更加冰冷现实:
“但组织不可能只让你一个人来。”
就像是要证明他没有说错,话未落两人同时捕捉到第三个人的脚步。
赤井秀一面色一紧,反倒是诸伏景光一脸平静。
跑不了了,如果再僵持下去连赤井秀一也会陷入危险。
只是片刻的功夫,诸伏景光就下定了决心。
他松开捂住腰腹的手,掌心是自己血液染成的鲜红,牢牢握住手里的枪。
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枪下是保留他所有秘密的手机,和他的心脏。
“等——”赤井秀一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止。
可身后声音步步紧逼。
……
还是不甘心的吧。
这一刻诸伏景光想了很多。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Zero告别。
他和研二他们说好了要下次再聚。
……他好久都没有见过哥哥了。
诸伏景光闭上眼睛。
“——住手!”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印象里总是冷静的同期声音一反常态的惊恐。
可身后是七层高的楼,又怎么可能会听到他们的声音?
诸伏景光只有一瞬间的出神,脸色流露一抹带着苦涩意味的笑容。
手指扣上扳机,微微用力。
他依然闭着眼睛,也就没看见赤井秀一那张表情崩裂的脸。
北川琉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的七楼天台,刚冒出半个脑袋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原本只是沉甸的心脏瞬间被高高提起拽出胸腔。
他厉声喝止。
万幸青年的动作停了,哪怕只有一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北川琉生动作利落,翻身跳了上来,二话没说劈手夺过诸伏景光的枪。
“你在干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台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大门的动静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伏景光还保持着握枪的动作,没有从准备牺牲的状态下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金发青年像是追杀猎物追急了的猎手,目光带着染血的红意扫向所有人,灰紫目光幽森,凝着铺天盖地的杀意。
来人是波本。
天台之上三个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赤井秀一。
他在气氛短暂凝固中没有一刻停止思考,最终做出了不符合卧底最优解的选择。
漆黑带着死亡意味的枪口直直指向最后一个登场的、立场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金发青年瞳孔中映出执枪人的身影。
第45章 卧底 掉马来得猝不及防。
天台陷入短暂的寂静,氛围一时间有些古怪。
赤井秀一枪口稳稳指着波本,波本则在他拔枪的下一秒也举枪相对。
诸伏景光的枪在北川琉生手里。
而北川琉生……北川警部左看看右看看,决定合群一点,也缓缓掏出配枪。
一直关注着那边,见此情况赤井秀一心下一松。
……带了枪就好,这样至少不用他亲自动手,组织那边还能狡辩。
追杀卧底的途中苏格兰提前与日本警方接上头,波本一时不察被捕。
这很合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坦白,这个FBI还是第一次把想法写在了脸上。
面对枪口降谷零眼都不眨,声音幽幽:“莱伊,你这是在干什么?”
“灭口,看不出来吗?”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赤井秀一就不再犹豫,甚至光明正大向北川琉生投去眼神示意。
他相信这个警察看得懂眼下形势。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不善。
对FBI不善。
赤井秀一有恃无恐的姿态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恃的什么?他的幼驯染和男朋友?
他居然还对琉生抛媚眼!用他那对瘆人的绿眼珠子!!
怒气在降谷零眸中几乎形成实质,让那双低饱和的灰紫眸呈现出阴翳般淡淡的灰色。
此时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赤井秀一胜券在握。
降谷零含冤负屈。
诸伏景光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之中。
北川琉生在三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下抬起枪口。
紧接着,赤井秀一的眼神逐渐转为疑惑,一点点沉下。
因为属于同一阵营的北川琉生没有半点犹豫,把枪指向了他。
青年“好言相劝”:“请把枪放下,别不小心走火了。”
“噗——”
降谷零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赤井秀一心里升起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想法。
这个猜测甚至不如琴酒杀人未遂被警察抓去吃猪扒饭靠谱。
FBI王牌搜查官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波本也是卧底……?”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真相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是被苏格兰策反的线人,还是灰色地带游走黑白两道都有涉及到中间人士?
直到现在赤井秀一都想象不出波本是警察,或者其他什么别的正义人士。
“你这是什么眼神?FBI你最好给我说清楚……”降谷零笑得阴恻恻。
黑发男人更加坚信了心里的猜测。
北川琉生没有辩解,相当于默认赤井秀一的话。
确认过立场,赤井秀一放下指着波本的枪。
同时收枪的还有北川琉生。
他面前波本一脸狐假虎威的得意,看起来像为北川琉生的选择发自内心地愉悦。
波本真是卧底,他甚至与日本公安、警察保持着密切联系。
赤井秀一恢复了面无表情,眼神变幻莫测,舌尖抵上后牙槽。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抽根烟冷静冷静。
让三个卧底凑一块打磨演技,BOSS才是那个想让组织灰飞烟灭的罪魁祸首吧?!
“诸位……”
眼见氛围缓和了几分,诸伏景光这才出声。他脸色脸色苍白如纸,却比刚才多了分轻松。
因为此时站在他身边的是幼驯染,是好友,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战斗的同伴。
他的手重新捂上腰腹,恢复了往常温和的语调,从容提议:“我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抢救一下,你们觉得呢?”
哪怕云淡风轻,可熟悉诸伏景光的人依旧能从这声音中听出不对。
三人顺着话音低头,看见他还在淌血的伤口。
北川琉生和降谷零霎时脸色难看。
后者迅速抬头紧盯着长发男人,想也不想质问:“你动的手?!”
在他之前莱伊是唯一一个接手追杀苏格兰命令的人。
“……”
赤井秀一沉默扭过头,不和没有理智的人计较。
北川琉生离他最近,上前一步撑住青年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前闪过的却是对方拿枪指着自己胸口扣动扳机的那一幕。
他抿唇,第一次对这些家伙说重话:“刚刚不是还视死如归要从容牺牲吗?”
降谷零瞬间放弃赤井秀一看过来,望向幼驯染的目光带着惊诧。
他心里清楚,这是Hiro会做出的选择。
可他也不敢去想,如果Hiro真的那么做了……
“突然又觉得也不是不能活……”
身体一旦有了外力的支撑强行压下的疼痛便瞬间席卷而来,诸伏景光笑声中再难掩虚弱:“我都没告诉Zero你徒手爬七楼。”
降谷零目移。
北川琉生:“……”
猝不及防被揭底,他一脸被背叛,无力反驳:“不是徒手!”
在一旁观望的赤井秀一:……宽敞的天台瞬间拥挤了不少,竟然容不下一个称得上劲瘦的人类。
而且刚刚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被注意到的关键信息飘了过去。
降谷零全凭理智强行让自己冷静,压下向眼前两人兴师问罪的冲动,放眼望去他才是这里最清醒的人。
正事还没有处理,现在Hiro远没有安全,降谷零拿出手机,迅速编辑几条消息发送,语速极快:“琉生你带着Hiro走,我和这家伙任务都失败,下一个来的就是琴酒。”
只有组织里的人才知道,琴酒对追杀叛徒的执着,在确认苏格兰死亡之前这个人肯定不会罢休。
“去警察厅。”降谷零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两人道:“……我们要做好警视厅有组织卧底的最坏打算。”
他们安稳渡过了刚进入组织时最严苛的审查与考验,就连上一次CIA事件也是有惊无险,没道理在最平静无事的时候诸伏景光暴露了身份。
“知道了,”北川琉生架上诸伏景光的胳膊,没有质疑他的猜测。
他拿出自己的枪,对准天台无人处射击,伪造出警察开枪抢人的痕迹。
枪声打破寂夜,叫醒了天空的乌云,瓢泼大雨终于在此时落下。
是及时雨,将一切痕迹冲洗。
“注意安全。”
“接下来就都要靠你了Zero,万事小心。”
“我知道,你们也是。”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降谷零转身,静静看着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两个人搀扶着走远,直到两人的身影隐入看不见的地方,彻底消失。
……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降谷零要面对的考验只会更加严苛。他作为苏格兰的搭档会被列入组织第一个怀疑的目标。
为什么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还是发现了却有所隐瞒,更有甚者你是否也已经叛变……
哪怕通过了组织对他们“忠诚”的审查,在实力评估上也注定会大打折扣。
他能想到的赤井秀一也能够想到。
同为一条绳上的蚂蚱,长发男人颇有些头疼地看着黑漆漆的那只。
被迫成为同伙,但对方看起来很想一刀砍在两人之间的拴绳上。
既然现在立场相同了,赤井秀一也有些问题,索性趁这个机会一起问了:“我似乎没有得罪过你。”
赤井秀一自觉不是什么惹人生厌的人,但金发青年对他的针对几乎是从见面开始就存在。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对此,降谷零目光挪向眼尾,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赤井秀一依旧不顺眼。
他不语,只冷笑了一声。
FBI而已,讨厌需要理由吗?
*
组织酒吧。
今天外围酒吧早早地停止营业,甚至是有些粗暴地将客人驱逐。
调酒师连玻璃与冰块碰撞的声音都不敢发出,酒吧里只有死物一般的安静。
收到波本传回的消息,琴酒狠狠摁灭手机屏幕,原本就冷峻的脸上附上一层冰霜。
任何人看见他的神情,哪怕是不屑于察言观色的基安蒂也能猜出这是任务失败的信号。
她一咬牙,率先出声打破憋死人不偿命的沉默:“都是废物,老娘去把那个叛徒杀了。”
说完抄起座位边上的狙击枪就要走。
还没走出半步,银发男人一个眼神就将她冻在原地。
琴酒冷声:“苏格兰已经躲进了条子的保护圈。”
他此时的心情只会比基安蒂糟糕一万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用手里的枪夺去谁的生命。
伏特加对他最熟悉,深知大哥是想到自己和老鼠共事这么久浑身不舒服,正全身心地在排斥身边任何会喘气的活物。
虽然怵琴酒,但要让基安蒂压住她那暴脾气就和组织里全是卧底一样不可能。
反正只要她没叛变琴酒也不会真杀了自己。基安蒂索性大胆一把:“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要放过那个叛徒吗!”
一想到同为狙击手的代号成员是条子,她就浑身刺挠,总一整个晚上都忍不住去回想自己有没有透露什么不该说的信息。
不如杀了省心!
像是听到一句废话,琴酒收回睨她的眼神,烟头摁进杯子里没动过的苏格兰威士忌中。
他从身后伏特加手里拿过礼帽戴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会让他活着的。”
*
另一边,北川琉生正以诸伏景光能接受的最快速度赶路。
他避开了沿途的监控在街边,目标却出人意料,是最显眼的医院。
——这里是市中心,与警察厅有长期合作的医院离这不远。
虽然没有叛逃过,但北川琉生追查叛逃者的经验也不少。
将追杀思路调换过来,监控、沿路诊所、隐蔽巷子的目击证人都是巨大的隐患。
反倒是人员混杂的医院不会是刚叛逃人员的首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接通,或许已经睡下了。
悠长的铃声助长了北川琉生刚才被压下郁气。
诸伏景光都似有所感侧过头。
电话在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听。
不等对方先开口,北川琉生单刀直入气都不带喘:“卧底都暴露了还在睡,请起来和我一起加班吧,风见君!”
“……”
刚刚才放下工作陷入深眠,风见裕也接到电话还没清醒。
等他听懂电话另一端都讲了些什么,猛地一个激灵差点鱼打挺从床上弹起:
“什么?!降谷先生暴露了?!”
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北川琉生赶路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缓缓眨眼:……?
北川琉生:!!!
因为距离近听了个一清二楚,诸伏景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事情好像有些糟糕呢,Zero。
第46章 商议 引零出洞。
“小诸伏!今天有感觉好一些吗?”
数日后,萩原研二提着饭盒从病房门口探头,看见靠在床头看书的蓝眼青年瞟过来连忙挥手。
“研二和阵平来了?”
松田阵平还在给门口守着的公安出示他们的警务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