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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北川警部 特殊搜查队。

入夜,枪响与刺耳尖叫划破别墅区的平静,原本只有一两盏暖黄灯光点缀的高级住宅霎时变得星星点点。

不久,蓝红交织的警灯打碎黑寂的夜色。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植物看得出有被细心打理,鲜红的月季盛放,在月夜中泛着不祥的色泽。

警戒线将整幢别墅团团围住。

数个警员从警车上下来,或手持勘测箱,或腰间佩戴着警用枪,默不作声进入别墅。

若是普通民众看见这一幕,难免要感慨一句富人区的警察就是不一样,看起来比平时见过的警员要更加训练有素。

但如果再细心一点的人就会发现,今天的警戒线圈占的范围比以往发生命案时大上不少,甚至连别墅周围的石子路都没有放过。

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对看起来没有什么线索的地面逐寸搜索。

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青年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皮靴,黑色风衣敞开显得有些不够严肃。

与之相反的是里面白色衬衫,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端喉咙处的那一颗纽扣,一双皮质黑手套妥帖包裹着手指。

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忙碌了一天,又被从家中匆匆叫出来加班,可他这一身行头完全可以去赴任何一场名流云集的宴会。

和其他警员站在一起不像同事,更像是这幢别墅的主人。

“北川警部,”一个警察小跑过来,给青年递上手套和鞋套:“死者是细野诚一郎,细野社社长,在书房里被枪杀,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报警的是他的夫人,接到报警后警备局公安零组立刻就把案子从警视厅搜查课调了过来。”

“警备局盯这个社长很久了,没想到还没有查出什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警员三两句说明情况。

“能被他们盯上说明受害者极大可能涉黑,估计是被灭口了。”北川琉生换下手套拉高警戒线,走进被围起来的别墅。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别墅的几面窗户,又把视线转移至房子外的公路,脚步不停:“蹲守的警备局同事有看见行凶者车辆吗?”

警员摇头:“没有,连监控也没有看出问题,但从车轮印来看是我们的熟人。”

一句“熟人”让在场所有人同时身躯一震,面色变得凝重。

作为每天脚不沾地的警察厅刑事局警察,他们每天都需要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危险罪犯。

能在他们被案件挤满的大脑中留有印象的车辆寥寥无几。

而至今还逍遥法外的车中,最有名的是一辆保时捷356A。

几乎与一个来自黑衣组织的杀手划上等号。

而且这位杀手在刑事局内部也拥有自己的档案编号——004。

关系到这个人,难怪那个神秘的零组又一次出手拦下警视厅的调查。

但北川琉生更希望谁包揽的案子谁解决,而不是一味给别人增加工作量。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语气有些可惜道:“看来是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感谢004先生,至少这次没有选择放火烧房子。”

他转身走进别墅大门:“去看看尸体情况。”

受害者细野诚一郎遇害时正在二楼书房。

据其妻子的证词,他在今天回家后就一直待在那里,连吃晚饭时也没有出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到访。

原以为有客人要来的细野夫人一直没有洗漱,只在厨房为丈夫准备宵夜。

等她听见枪声跑上来时,就看见了洞开的书房大门和倒在血泊中的细野诚一郎。

“细野夫人,请问您知道细野先生最近在做些什么吗?”两个女警陪在受害者家属身边耐心询问。

“我不知道,他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一直待在公司里。”细野夫人小声抽泣着,对丈夫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如果她知道什么,或许就难以在黑衣组织手里活下来了。

所有人在内心默然片刻,安慰失去爱人的家属。

北川琉生穿着鞋套踩在书房的厚毛毯上,步伐悄无声息。

他伸手掀开死者身上的白布,直面对方额心黑洞洞的枪口。

“科搜课的人比对过弹痕和膛线了吗?”他问。

回答北川琉生的是位佩戴口罩短发利落的女性,对方怀中抱着报告单:“确认了,是伯莱塔M92F,和之前几起事件属于同一把手枪。”

“书房的抽屉和保险柜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毫无疑问的灭口案,行动迅速、作风嚣张,连后续扫尾工作都极其敷衍。

然而就算这样,刑事局的人依然拿对方没办法。

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们亲爱的警备局同事们对犯罪分子的信息严防死守,不肯轻易透露半点。

北川琉生收回手,将白布盖回到尸体身上:“那就只能从对方最近的公司账务和商务人际交往入手了,辛苦大家明天一起去查。”

“这里的现场写一份报告入档004号文件,收工。”

北川琉生话落,身边警员们迅速收拾工具和要带回去的证物,动作雷厉风行,一如来时一样。

“叮铃——”

手机铃声在过分安静的犯罪现场响彻,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皱眉从口袋拿出手机,北川琉生看着来电名称眼皮一跳。

他摁下接通键,语气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风见先生可千万别告诉我,今晚又有哪位可爱的社长不幸死于非命……”

电话对面瞬间陷入沉默。

*

如果有人能提前告知北川琉生当警察比在港口Mafia还累,他一定在从警校毕业的第一天就销声匿迹。

绝不答应刑事局的入职邀请。

最开始的时候刑事企划课的工作在北川琉生的掌控之中,不算有挑战也不会太无聊。

绝大多数时候他不需要破案,只是负责一些重大案件跨区域调查和犯罪数据统计分析。

但小小一个日本,哪来那么多重大案件呢?

所以,北川琉生的工作总体还算轻松。

——直到隔壁警备局成立了一个零组。

这是个只存在于警察厅传说中的部门,连个具体的办公室都没有,成员分布在警备局各个科室。

只听说是针对某个大型跨国犯罪组织而设,其中成员不仅神出鬼没还权限极高。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无论零组是什么照进现实的007又或者超级玛丽都和北川琉生没有任何关系。

架不住这个初出茅庐的零组全然不知“收敛”两个字怎么写,从档案室里刨出一批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的刑事案件,连争带抢地统统揽在怀里,惹得警视厅一阵众怒。

他们集体认为零组滥用职权,这些刑事案件与警备局职权并不相符,即使要调动也该由刑事局出面。

至此成功把刑事局拉下水。

与此同时,零组的精英们这才反应过来,专业对不对口不说,以他们的人手和需要负责事务范围,如果要挨个侦破这些案子只可能走向全员猝死的结局。

于是转头向上头申请扩招。

反正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样的,扩招没被同意。

他们从与警备局平级的刑事局各个课室抽来一群人组成特殊搜查队,专门负责零组揽下来的案子。

而北川琉生就是那个来自刑事企划课的倒霉蛋,兼任小队负责人。

虽然明面上还属于刑事局,但北川琉生根本不想回忆近两年来他们跟在零组背后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后者就像是护食一样把有那个组织蛛丝马迹的案子扒拉进碗里,再一股脑堆到他们面前。

更让人发笑的是这个神秘部门所掌握的资料至今不向特搜队敞开,以至于他们收拾烂摊子时都是半聋半瞎的状态。

无论是上面博弈也好,还是制衡零组权力也罢,面对共同的敌人做不到行动一致、信息共享,北川琉生深觉这个警察厅迟早有一天得因为信息沟通不及时而解散。

此时零组的人一个电话打来,原本都快要打道回府的特搜队被迫赶往下一场“盲婚哑嫁”的现场。

唯一的好消息居然是他们还没打道回府,有现成的警车可以坐。

所有人的怨气呈指数飙升,来自刑事局科学搜查课的宫城梨乃小姐更是目光幽幽盯着箱子里的解剖刀。

看起来大有一人一刀,全都给本姑娘长眠的想法。

警车后座探出个毛绒绒的寸头,语气诚挚:“北川,我们真的不能把风见裕也那个家伙套麻袋打一顿吗?”

此言一出,一车人齐齐扭头看向开车的男人。

显然是积怨已久,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正在开车的北川琉生目不斜视、语调冷漠:“很遗憾中岛君,不能,你还记得自己是犯罪抑制对策室的人吗?”

眼看其他人目露失望,他继而解释道:“作为知且仅知风见是零组成员的我们,如果现在动手就太明显了。”

“想要下手要么换个时间,要么把他们头子找出来套麻袋。对方职位高,吃了暗亏在找到凶手之前为了服众也不会声张。”

都是犯罪抑制对策室的人了,怎么干起这种事来一点也不熟练。

相处两年没有一点长进,北川琉生略有些嫌弃地想。

“我就知道北川不会让人失望!”

闻言,中岛右真激动得半个身子都快探向前车厢:“等我找出那个家伙,叫上你们一起套麻袋!”

面对突然伸出的脑袋,副驾驶位上的宫城梨乃花容失色,连忙护住工具箱:“坐好你个中岛莽夫!北川君在开车!”

“系好安全带!”

此时正兢兢业业与警视厅交涉的风见裕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缓过来,转头接着道:“抱歉目暮警官,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这一起绞杀案当然还是由警视厅各位负责;但那起枪击案,抱歉,由于涉及到公安负责的案件,我们的人不久后会来接手。”

目暮十三面色不是很好,但也知道案件涉及枪械,自己不好有异议。

案发现场在米花酒店十二楼宴会厅,案件发生时正在举办一场酒会。

上一秒还衣裙翩翩、轮杯把盏的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宴会厅地面上,其中一具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另一具则被洞穿了心脏。

原本在检查尸体的人听见两人的交谈纷纷抬头,目光交汇时隐隐看得出泾渭分明之势。

其中有一个与场景格格不入的半大少年不解抬头看向针锋相对的两方人。

他压低声音询问身边正在思索的清俊男人问:“老爸,这两起案子我们还能查吗?”

作为警视厅这个案件的特邀顾问,工藤优作看着正在交涉的目暮警官不语,手掌盖住儿子的脑袋:“先看看绞杀的这具尸体好了。”

少年嘴角一撇,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还是被眼前的案件细节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多时,风见裕也苦等的特搜队终于匆匆赶到现场。

“目暮警官,又见面了。”北川琉生带着友好笑容和眼前敦厚警官握手。

“北川君,又是你啊。”

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相比北川琉生,目暮十三笑得就比较命苦。

同为被案件从家中召唤到现场的同事,北川琉生看对方的眼神异常亲切,对这笑容中的苦涩感同身受。

他正要说什么,目光一转,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时堪堪停住。

短暂的茫然过后,他确认了什么,神情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北川琉生这张万年不变的得体面容在这一瞬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渊巨口。

像是食用色素滴进美术生的纯白颜料里,再加入八角桂皮小米椒,色香味都一言难尽。

他刚想几步上前确认,却被身后一道犹豫而清亮的少年音叫住:“琉生哥?”

不算熟悉的声音,北川琉生思绪被打断,刚刚看见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头张望,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有人,直到北川琉生缓缓低下脑袋,才看见蹲在尸体旁死鱼眼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我有这么矮吗?

“啊……小侦探?”

北川琉生眨眼,从记忆里把人扒拉出来。

“是侦探!没有‘小’字!”

工藤新一对这个称呼不算太满意,手舞足蹈地大声嚷嚷,差点一个激动从地上蹦起来,惹得身边男人好奇看过来:

“新一,这位是?”

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工藤新一提起之前那件事,一脸骄傲道:“是之前和我配合拿下绑架犯的琉生哥!之前我跟你还有老妈说过的。”

他当时可是临危不惧,配合着还是警校生的北川琉生他们抓到了三个拐卖犯!

奈何工藤优作深知自家儿子的性格,删删减减提炼出关键信息:“哦,两年前你差点被绑架,被人救下那次。”

“说起来还没有谢过北川先生。”说着工藤优作伸出手与北川琉生礼貌一握。

眼见少年脸颊鼓得像只河豚,北川琉生立刻把变化极大的人同记忆中小孩对上,对男人礼貌淡笑:“客气了工藤先生,当时新一君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被直白夸奖的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后脑勺的头发。

他刚刚一直在关注和北川琉生一起来的警察们,此时凑近小声问:“琉生哥,这个案件是你们负责吗?”

他指着被洞穿了心脏的尸体问。

面对少年的疑惑,北川琉生配合着也压低声音:“没错,但是你不能掺和。”

果不其然得到对方一个难以置信的困惑眼神:“诶??”

原本因为加班而生的怨气在小孩的表情下瞬间消减不少。

时隔两年,连北川琉生自己都觉得他的恶趣味有所上涨,他手掌拍向少年脑袋,随口找了个理由:“小孩子晚上不乖乖睡觉是会长不高的。”

说完他没再逗工藤新一,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半蹲下。

“北川君,尸检报告出来了,初步判断武器是AWM狙击步枪,剩下的需要回警察厅详细检查。”

宫城梨乃正好把法医箱合上,换下一次性手套:“死者被射杀前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子弹打穿了窗户。”

“辛苦了,”北川琉生翻看着报告,三两下翻完后合上资料。

他抬头看向被打破的那扇窗,环顾一圈大楼外附和要求的狙击点,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竟然在800码开外。

北川琉生抬手指着一栋大楼,侧头对寸头青年道:“中岛,你去查一下那栋大楼半个小时内进出监控和退房记录。”

后半句他声音低下去:“我去找一下可能的目击者……”

完成工作交接,风见裕也对特搜队众人板着脸点头表示问候,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眼见这一幕,哪怕知道对方半个面瘫的特性,特搜队的人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套麻袋的手,在背后磨刀霍霍。

北川琉生走出宴会厅,站在长廊中间踌躇了片刻后选中其中一个方向。

他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在不远处虚掩着门的茶水间找到了刚刚余光看见的那个人。

沙发上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连帽衫,蓄着胡茬,看起来沧桑得下一秒可以坐在街头卖唱,只有那双蓝色猫眼还是如两年前一般明亮。

目光也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温和。

“Surprise”

看清来人,对方率先开口:“你现在看起来很酷哦,北川警官。”

他发自内心地想,无论是外表,又或者是工作的样子。

北川琉生手插着兜,靠着门口没有进去。

“是挺惊吓的,”他用视线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有冒然开口,而是反问:“怎么称呼?”

“绿川光,无业游民。”诸伏景光对他一眨眼,显然对两人的默契感到很欣慰。

收到信号的北川琉生挪开目光,拒绝对视。

诸伏景光:……?

怎么反应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自己至少会拥有一个拥抱呢……诸伏景光看着眼前青年陷入思考。

不过他冥冥之中感觉这个锅不该自己背。

短暂的沉默也给了他们观察对方的机会。

诸伏景光不说,看起来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他下巴上蓄着的、绝对不会出现在警校时期的诸伏景光身上的胡茬就是铁证。

而北川琉生也变了很多,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

两年没有碰过面如今骤然遇见则更加明显。

以前的北川琉生身上还有少年感,现在则是完全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和工作的沉淀,如今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从容和笃定的气场……

或许还混杂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点类似……斯文败类,诸伏景光想。

“按道理来说娃娃脸是不会再长的啊……北川你当时真的没有虚报年纪吗?”

面对五官明显张开许多,露出以前没有的明艳感的青年,两年没见过对方的诸伏景光再一次感慨。

明明是无心之言,却不可避免地让人想到另外一个娃娃脸。

一瞬间北川琉生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没绷住发出声音:“哈!”

诸伏景光:“……”他或许知道刚刚的锅该由谁背了。

已经在自己卧底的组织里和同为卧底的幼驯染接上头的他了然。

听说Zero终于在美国拿到了代号,最近准备回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撞见呢,诸伏景光在心里端庄微笑。

跳过不合时宜的叙旧和迁怒,北川琉生知道现在对方身份特殊,估计很多事情都不能说,但有些猜测还是要问的:“枪击案的事情和你有关?”

知道对方有正事,但没想到第一句就这么难以回答,诸伏景光卡壳:“……额,倒也不能这么说。”

“那就是和你待的组织有关了。”

没想到还真歪打正着,北川琉生立刻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接着道:“你有同伙?是个狙击手?你在宴会负责观察目标,并且应对突发状况……这时候对方已经跑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直中命门,诸伏景光发现没一个能答的,只能满眼无奈默认:“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 。”

而且琉生你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哼,”北川琉生不语,也不深究,只缓缓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是灭口?就跟那个保时捷356A一样?”

一个晚上零组揽下两件案子,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关联性。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碰到诸伏景光的警觉,北川琉生看见他眉心一跳难得失色,上前两步抓住自己的肩膀:“你和琴酒打照面了??”

等话语脱口而出,诸伏景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

他看着北川琉生时目光凝滞,像难以置信昔日同伴会在第一个照面时套自己的话。

而成功诈出想要信息的北川琉生不以为意,眉毛高高挑起:“Gin?原来他叫这个名字,还挺有个性。”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诸伏景光先是叹了口气,抓住北川琉生肩膀的手没有松,神色认真:“那个人真的很危险,琉生,不要尝试和他对上。”

他强调:“千万不要。”

定定看了对方片刻,北川琉生败下阵来,隐瞒了工作上和对方的交集:“放心,暂时不会。”

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工作居然和零组针对的组织有关。

问完这一些,北川琉生知道不能多待,转身走出茶水间,一边思考。

刑事局的编号先生或许又该加上一两个。

比如今天这个八百码神秘人。

回头还可以把今天的弹道拿去和那一堆无头悬案的证据一起对比。

有这样老练的狙击手法,他可不相信对方是第一天出道。

宴会厅的中那起绞杀案的侦破陷入僵局,工藤新一正狂挠头发,把脑后苹果把挠成了两半。

相反另一起枪击案则是快要收工了。

反正暂时抓不到凶手,他们只能顺藤摸瓜寻寻找一切能够查到的消息,然后封存起来,日后一起清算。

中岛右真赶回来:“北川,我找过退房记录和监控录像,半个小时内居然有将近五十个人进出那栋酒店,他们是集体晚上出去捉鬼吗?!防止出意外我把这次宴会地点公布开始到事发时的订房记录都找出来了!”

面对一大堆视频和资料,北川琉生狠狠摁下抽动的眉心,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一场恶战:“视频发给我,资料你们几个人负责,筛查出可疑人物。”

特搜队两个来自刑事局搜查课的家伙今天都被扣在了部门加班,但该做的工作一个也别想跑。

北川琉生面无表情地想。

“琉生哥……”

眼看这边已经处理完,工藤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磨蹭到他面前。

少年面容有些苦恼地询问:“如果你怀疑的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怎么办?”

和枪击案的被害的宾客不同,绞杀案的受害者是宴会负责人之一,对方在上台致辞前被发现死在了自己酒店的房间内。

工藤优作通过尸体死亡时间的推理和在场相关人员的时间动机,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事发前进入过死者房间的三个人身上。

工藤新一一直在父亲身边观察案件走向,但他觉得最可疑的那一个嫌疑人反倒被警方第一个排除了作案可能性。

案发时对方一直在监控下,没有离开过。

难道是他的怀疑出错了?

“如果你是问我会怎么做,我会开始怀疑这起案件根本不需要凶手在现场,想办法证明他的不在场证明并非免死金牌,”北川琉生目光垂下,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少年:

“要知道置人于死地的办法可太多了。”

在东京的这两年教会了北川琉生一件事——没有异能力的人类要作恶,总能激发出你所想象不到的“创造力”。

环境、暗示、机关,手法层出不穷。

有时候让北川琉生都咋舌不已,连道长见识。

少年的眼睛缓缓亮起,像猛地被启发,脑袋旁有小灯泡亮起:“难道是机关?”

不用对方回复,随即他肯定自己的猜测道:“受害者的房间里有一架三叶风扇。只要保证受害者不能动弹、再给风扇设定启动时间,就可以让风扇锁紧绳子将人杀死!”

“而风扇上没有绳子是因为被凶手提前取下,所以凶手很可能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大城先生!”

听着少年自己补充剩下的内容,北川琉生等他完成推理才适时提醒:“这些只是猜测,如果要让人相信你,必须拿出更直白的证据。”

“这一点我还是知道啦……而且对方肯定做不到天衣无缝,”工藤新一抬头扬起一道灿烂的笑容:“风扇里一定会残留有作案工具的纤维。只要不在场证明无效,我就有证据说服老爸和目暮警官!”

说完他转身抛下北川琉生就跑向自己父亲,拉着对方衣服让他弯下腰,在耳边叽叽咕咕一阵,成功获得一个认可的眼神。

“没想到琉生对小孩这么有耐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水间慢慢悠悠出来,诸伏景光看见刚刚那一幕若有所思:“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烦被小孩添麻烦的大人。”

毕竟眼前这个“大人”在他印象里也和小孩差不多。

北川琉生目光离开干劲满满的工藤新一,深觉这就是年龄差带来的精力差距。

他半睁着眼,睨着蓝眼青年:“如果是回答几个问题就能帮忙解决案子的这种麻烦请给我来一打谢谢。”

对案件敏锐度这么高,如果不是年龄不够涉嫌雇佣童工,他都想把工藤新一拐进刑事局了。

话说小孩的外表更不容易引起别人警惕,无论是犯罪还是找罪犯都比大人要方便不少吧?

“总觉得琉生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呢,”诸伏景光打断他的思考:“看那个小朋友的目光像要把他团吧团吧称斤卖了。”

被逮了个正着北川琉生也毫不心虚地否认:“哪有。”

他转移话题好奇道:“说起来,你现在的身份和警察交流确定没问题吗?”

“这个假身份的资料还算完整,毕竟‘犯罪分子’也是要生活的,”诸伏景光笑容不变:“而且在犯罪现场被警察询问几句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时隔两年,骤然面对熟悉的笑容北川琉生难免有些不好的联想。

眼看宴会另一端案件进入尾声,凶手被指认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目暮警官则拿出早早准备好手铐。

特搜队已经准备好收工,监控视频也发到了北川琉生邮箱。

他收回的视线,落在许久不见的青年身上,停顿片刻才道:“没有影响就好……你随意,我还需要回去加班。”

“祝你工作顺利。”

说着转身就走。

没有问一句关于Zero的事情呢……诸伏景光敛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看来两年时间大家都改变了不少。

*

临近深秋,连风都换了个应景的名字——木枯らし(こがらし)。

将树叶吹黄、吹落,飘飘荡荡落在地面上。

北川琉生把警车钥匙交给需要回课室加班尸检的宫城梨乃,此时正踩在落满枯叶的人行道上等待愿意光顾的计程车。

地上的叶子想必很快就会被清洁人员处理干净,晚几个小时来的行人就听不见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了。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放任思绪越飞越远。

原本加班应该是他今天遇到的最倒霉的事,现在不是了。

今天最倒霉的事变成了加班居然还能想起某个可恶的家伙。

遇到诸伏景光确实惊喜,至少他知道了毕业后了无音讯的同伴确实有好好活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但另一个另当别论!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前段时间特搜队聚餐。

忙完一天的工作,当时大家坐在包厢里,按照惯例以怒骂零组为开头,以猜测零组老大身份为过渡,以祝福零组解散为核心。

话题的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歪到了恋爱经历上。

“北川一定没谈过恋爱,”中岛右真信誓旦旦地跳过北川琉生询问下一个人,语气笃定:“这家伙离标准的性冷淡就差一点淡烟草和冷松香水味了。”

国际搜查管理官室的朝比奈悠吾是个见多识广的日美混血:“性冷淡人设在漫画里私下一般是欲求不满的斯文败类。”

他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

北川琉生:“……”

“朝比奈,我记得你明天休假?”他假笑着说。

看起来很闲啊……

威胁瞬间奏效,对方立马噤声,甚至还嫌不够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眨巴那双眼睛。

卖萌无效,还没等北川琉生进一步说什么,就听见右手边搜查第一课的川岛千纱女士展现了一番自己高超的职业水准。

她用筷子翻动面前的烤肉:“谈没谈恋爱说不准,但北川君肯定有喜欢的人就是了。”

“诶??”

桌前一圈人手里酒差点泼出来,肉也不吃了,一个个抬起脑袋露出一排豆豆眼。

没想过是这个反应,川岛千纱看起来比他们还难以置信:“你们没注意到他钥匙扣上挂着一颗纽扣吗?”

“那很明显是警校制服的款式啊,这么明显的线索!”

“估计是毕业的时候对象送的吧。”

所有目光一下汇集到北川琉生身上,仿佛只等他承认下一秒就要开口起哄。

川岛千纱低头淡定抿了口果汁,深藏功与名。

北川琉生八风不动,坦然地对投过来的视线照单全收。

手指拨动着处于话题中心的那个东西。

说实话,川岛千纱不提,他都快忘记这个小物件了。

一直带在身上,逐渐就成了习惯。

心想没什么不能提的,于是他先是语气毫无波澜地承认:“哦,是的。”

随后北川琉生轻笑,目光温柔:“前对象。”

特搜队众人:“……”

嘴里那口肉怎么就咽得格外困难呢。

率先反应过来的宫城梨乃瞬间一脸牙疼:“他上次露出这表情的时候我有些不好的回忆……”

具体是和拐卖犯“英勇搏斗”到对方保外就医,还是拉着全队泡了三天档案室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听起来这个对象似乎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老大……不想笑咱就别笑了吧?”朝比奈悠吾弱弱地建议。

我们害怕QAQ。

“没关系的,”对他们祈祷的目光视而不见,北川琉生连咀嚼的动作都慢条斯理起来,森白牙齿将食物耐心碾碎,继续柔声:“不过是毕业第二天和幼驯染‘私奔’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甚至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庆祝他们的出逃。”

“炸得噼里啪啦的那种。”

“噼里啪啦”四个字只是遥遥听着,都能嗅出扑面火药味。

没有人开口追问,大家面面相觑,团魂前所未有地达到顶峰。

至此特搜队聚餐的谴责主题除了杀千刀的零组外又加上了北川琉生的前任。

放弃气度不凡、前途无量、貌比潘安、心狠手辣……的北川君不要胆敢私奔的家伙,现在一定孤身一人在日本的某个角落举目无亲。

说不定正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走在某条萧瑟街头,最后一辆计程车不仅被人捷足先登还溅了一身泥点,最后只能抱着行李箱和过往与北川君的美好回忆蹲在路边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表情凶狠、义愤填膺得像自家对象跟人跑了。

说完还用邀功的眼神真诚地看着北川琉生:

事先说好,大家帮你诅咒过前任之后就不准再拿我们撒气了哦。

*

降谷零此时孤身一人。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在深夜孤零零地走在萧瑟大街上。

刚从30℃的洛杉矶回来,他穿得不够应这边的景,寒风一吹凉气刺骨。

降谷零回来的具体信息没有通知任何人,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一时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计程车,它却远远停了数百米开外。

远处不知道是哪家公司加班到深夜的倒霉员工抢先一步。

对方看不清脸,估计满是打工人的怨气,拉开计程车的门就钻了进去,黑色风衣在秋季的风中划过一道冷漠的弧。

司机大概也想跑完这一单早些回家,仗着公路没什么车辆踩在城市限速上行驶。

车辆潇洒驶过眼前时带起了不少灰尘。

降谷零侧过头远离计程车,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生理性泪花止不住往外冒。

……不该在深夜回日本的,简直荒凉得不可思议。

莫名给人一种被诅咒的感觉。

他重新拖起行李箱,向米花酒店出发。

行李箱的滚轮压在落叶上发出好听的声响。

此时回来也还不错,降谷零转念想,如果换成是白天,或许就享受不到这满地秋声。

而且……两年不见,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北川琉生。

第22章 波本 波本:好气哦,但要微笑。……

在酒店里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电话声响起的瞬间,降谷零猛然惊醒。

床头闹钟显示现在是清晨7:00。

“喂?”不存在任何缓冲的时间,降谷零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声音清明,完全听不出前一秒还在深度睡眠之中:“贝尔摩德?”

这算是他这两年来在美国那边养成的习惯。

不能对环境放松警惕、不能错过身边的任何信息。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敏锐到让人怀疑她有读心术的女人的情况下,他需要保证自己每一句话出口前都经过深思熟虑。

“阿拉~下午好,安室君,”女人慵懒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人联想起暮色下沾着露珠的玫瑰:“到日本了?”

无视13个小时的时差,降谷零和她各打各的招呼:“早上好,这么早打电话是组织有重要的事吗?”

电话另一头,贝尔摩德浅笑出声:“是个好消息。”

“组织给你的代号已经批下来了——波本。”

“Bourbon Whiskey”

骤然听见这个消息,在对方看不见降谷零眼底的一闪而过的喜意和尘埃落定的片刻放松。

将这个代号在唇齿间滚了一圈,他喟叹出声:“真是令人满意。”

“取代号的人审美不错。”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那么有意思,我都后悔答应放你回去了,”贝尔摩德笑声真诚了许多:“希望你能喜欢代号成员的生活,好好享受吧,波本~”

他回答的声音含笑,语气笃定:“我会的。”

电话挂断。

下一秒降谷零张开胳膊重新倒回床上,目光空虚地盯着天花板,消化着刚刚的消息。

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要干什么?

睁开眼后就高度紧绷的精神此时骤然松开,反倒让人无所适从的茫然。

几秒钟后他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与此同时降谷零收到了一条来自组织的短信,上面附有一个地址:

【集合地点,去见你的队友。】

落款处写着琴酒。

简洁明了的内容,非常符合他对组织里top killer的刻板印象。

降谷零踩上拖鞋边刷牙边单手回复收到。

他习惯性想从这封短信中分析出相有用信息——

短信中的地点和组织常用碰面的酒吧不同,是一处私密性良好的高级公寓,面向人群一直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年轻人。而且地点具体到了哪一层哪一户,看起来像是组织在东京的公用安全屋。

短信里没有明确的见面时间,那说明无论降谷零什么时候去都没有影响,能和对方碰上面。

那么这个队友很有可能目前就居住在那里,或者说他们即将在这个安全屋安顿。

再结合琴酒使用的“队友”一词,则能推测出对方很有可能和他平级,同属于组织代号成员。

……是组织对新代号成员的控制和试探吗?

收拾好行李,降谷零打算尽早赶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通过了组织对自己能力的考验,接下来要应对的困难和过去两年一样,水来土掩就好。

目前他要做的就是进一步获得组织信任,接触到更加核心的秘密,并且尽早和他的联络人接头。

当务之急就是去见短信中的这个队友,将未来的居所可能存在的隐患清理干净。

降谷零在酒店大堂完成退房刚走出来就看见了组织的人正在等候。

临睡前他跟组织底层人员提过一嘴让他们送辆车过来,眼下车钥匙和车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车辆还是他在美国常用的那款马自达。

效率可真高……

这么想着,降谷零脸色沉下,再一次对组织底层成员分布范围之广、数量之多有了进一步认识。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位刚回归的代号成员,送车过来的男人两股颤颤,在对方森寒目光下不敢动弹。

“先、先生?”

降谷零回过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脸上阴郁一扫而光,声音还能听出亲切:“谢谢。”

“不用客气!”男人顿时松了口气,弯腰鞠躬九十度,把脸压倒看不见的位置,偷偷抹了把汗。

果然,这些代号成员没有一个好惹的。

他偷偷在心里想,明明都是新人,昨天自己接触到的另外两个威士忌也都不是善茬。

有了驾座后就不用像昨晚一样苦等计程车,半个小时后降谷零就找到了琴酒短信中的那个公寓。

没有钥匙,他只能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房子里有人。

对方没有回应,但降谷零能听见往门边走的脚步。

希望他的队友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可以识相一点,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想。

否则他不介意让对方在任务中出一点无伤大雅的意外——

“咔嚓。”

还没等他想完,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降谷零抬起头。

……

然后看到了自己幼驯染。

降谷零刚准备扬起的笑容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青年无论是面孔还是那双蓝眼睛都彰显这自己的身份,哪怕蓄着胡子降谷零也不可能认错。

是诸伏景光。

组织给他安排的队友。

这是在干什么?让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卧底组队,组织是认真的吗?

一瞬间思考了许多,降谷零立刻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

难道是他们被发现了?不可能,降谷零第一时间否认这个最糟糕的答案。

组织不会耗费精力和卧底玩过家家。

已经从门上的猫眼看到降谷零,并且在内心经历过一轮冲击的诸伏景光此时比他要冷静不少。

楼道里说话还是不太安全,他面色如常地点头说:“先进来吧。”

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降谷零带着一脸恍恍惚惚走进去。

诸伏景光把门关上转身。

“绿川光,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安室透,代号波本威士忌。”

两个许久不见的人全凭默契完成第一轮信息交换。

这两个代号似乎无声地象征了什么,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给仍在恍惚的幼驯染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一边思考:“看来我们的新队友是你。”

“这两年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他询问。

“还行,组织的总部在日本,所以我申请了调回,”没有注意到他的用词,降谷零一口气把水喝完平复心情,看过去的目光复杂:“不过Hiro,你的变化真大。”

像是一个颓废的流浪歌手,完全没有警校时那股正义满满的气质。

反倒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场更加明显。

刚这么想,他就看见诸伏景光端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垂眸目光落在茶杯的水中时微微一笑:“是吗?那你真该去看看琉生。”

说着,他话停住,似乎不打算继续把话补完。

降谷零:“……”

Hiro几年不见你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我那个温柔可靠的幼驯染被你藏在了哪里QAQ。

最懂怎么拿捏你的人永远是最熟悉你的人。

只这一句话,原本习惯性被降谷零压下来的情感在顷刻间冲破了封条,汩汩往外涌出。

决堤的山洪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

迎着幼驯染戏谑的视线,降谷零目光避闪:“你见过他了?琉、琉生他现在怎么样?”

明明是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名字,可两年内第一次说出口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滞涩。

两年,比他们相识的时间还要长上一倍有余。

在美国的这两年每当降谷零闲下来时就会问自己:

远在日本的北川琉生现在还会喜欢他吗?

这种时候他总会思考片刻,然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还是会的。

这样他就可以用满足的、被成功自我安慰的心态再次投入下一个任务、下一场来自组织的试探。

但降谷零知道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慌。

他只是不敢去深想。

尤其是当时他在那种情况下不告而别……

……只怕会死得很惨吧。

诸伏景光还没说什么,就看见降谷零一言不发,突然把脸埋进掌心,现场表演了一场自闭。

原本要卖的关子瞬间说不出口了。

没有谈过恋爱、不明白幼驯染在美国感染了什么“恶疾”的诸伏景光进入组织后难得好心一次,实话实话:“变化大得让人耳目一新。”

降谷零:糟糕……更让人忐忑了呢。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自艾自怨也没有用,降谷零终于把脸从手掌拔出来,试图转移话题。

他环顾一周,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公寓虽然干净整洁,却有着不容忽略的生活痕迹。

一部分物品摆放是降谷零熟悉的风格习惯。

但这些痕迹明显不止属于一个人。

于是他好奇询问:“Hiro,这是你的安全屋?还有谁住在这?”

“诶?”闻言诸伏景光也惊讶了,一双猫眼瞪圆:“我刚刚没和你说吗?”

他解释:“我目前和组织的另一个行动组成员是队友关系,对方叫诸星大,代号莱伊。”

话刚落,公寓大门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

两人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一身黑色翻领皮夹克,衬衫也是灰黑色,头上带着顶黑色针织帽,黑色长发留到了腰的位置,在发现客厅里有第二个人时错愕地抬眼看过来。

那双祖母绿色眼睛先是警惕地看了降谷零一眼,转而困惑地转向诸伏景光。

瞬间意识到对方的身份,降谷零一点点挑起嘴角,露出了个蜜糖般的假笑。

……真好,两年不见,对象疑似没了不说,幼驯染也背着自己偷偷藏了别的队友。

而且这个什么莱伊,长得可真是刺眼。

*

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明显。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北川琉生没有开灯,而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蜷坐,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除了滑动鼠标的那只手,他像座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已经在原地坐了快两个小时。

只有那双眼睛在不断随电脑上倍速播放的视屏左右移动,昏暗的书房中显示器作为唯一的光源照在他的脸上。

监控录像又放完一段,北川琉生熟练地切换下一个摄像头,点开播放键。

在这些录像上耗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另辟蹊径离开酒店、又或者胆大到动手后仍然在酒店逗留的准备。

手机里也没有传来其他人发现线索的消息。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低头抿上一口。

咖啡杯落回桌面,发出咔哒的声音。

和北川琉生摁下鼠标键的声响重合。

显示屏上黑乎乎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有,却让人直觉不对劲。

他把录像往回调了几秒,再次播放。

咔哒。

清脆的鼠标声再次响起。

北川琉生缓缓坐直,滑动椅子靠近办公桌。

视频中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此时显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是个带着黑色帽子、背着显眼琴包、只能隐约看出叼着一根烟却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

放开握出一层薄汗的鼠标,北川琉生再一次靠回椅子,视线垂落,从显示屏转移到桌面摊开的资料上。

终于找到你了,800码先生。

第23章 跟踪 与其祸害他人,不如就地收押!……

“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北川琉生看也没看按下手机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的声音活泼得过分:“小琉生!猜猜我是谁?我猜你一定没有看来电备注!”

整日和一群被工作调教得唉声叹气的同事混在一起,乍一听到这人的声音北川琉生还有些不习惯。

他把手机拿远了点:“你猜对了,研二君。”

说着,他把监控里出现的可疑人物转手发在工作群。因为过于模糊,加上对方警惕性很强没露脸,所以并不适合画像。

群里又是一阵骂骂咧咧,大家自觉开始加班。

“你今天没有上班吗?”北川琉生一边工作,一边回应萩原研二的话。

隔着手机,他都能想象出萩原研二眉飞色舞的表情:“今天Hagi轮休哦~可惜班长和小阵平都要值班,不然就能聚一聚了。”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小琉生你就算轮休也在工作。约你十次,能出来五次都是超常发挥了。”

“果然还是和Hagi酱生疏了吗?”萩原研二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北川琉生额角抽搐:“……”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无比钦佩松田阵平的忍耐力和包容程度,并觉得人不可貌相。

“如果你没有一个月约我聚十次的话,研二君。”

“哇啊啊啊~小琉生现在好可怕!”萩原研二控诉:“人家今天可是特意跑到搜查第一课帮你留意之前那个可疑的人呢。”

忽略掉一连串干嚎,北川琉生等人演了个过瘾才接话:“怎么样?”

不久前,北川琉生加班回家时发现了一个行踪可疑的男人在门口晃悠。

对方看见有人经过,动作明显心虚慌乱。

擦肩而过的瞬间北川琉生闻到男人身上带着股火药味,于是留了个心眼通知了警视厅的人。

可惜这事过去了有段时间,警视厅一直没有给出结果。

因为一直没有出事,后来就被他给忙忘了。

萩原研二声音沉下:“是个爆炸犯。搜查课在他的住所里找到了自制定时炸弹的工具,但让人提前察觉不对跑了。”

“小琉生,你真的不打算搬家吗?”

“暂时不用,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踩点,那其他住户也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北川琉生回答的话顿住,似乎想到什么,声音低下:“……不会这么巧合吧?”

北川琉生现在住在吉冈三丁目附近的浅井别墅区,也是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第一个落脚点。

在原本的世界里,这里也是他的房产,是所有位于东京的安全屋中最喜欢的一个。

只可惜后来被仇家给炸没了。

思及此,北川琉生不由多想:这处房子不会也注定留不住吧。

“小琉生,你还在听吗?我说要不然你在房子门口装个监控,”萩原研二道:“我和小阵平早建议过你搬到警视厅附近住啦,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也太冷清了,只靠我们偶尔去暖房是不够的!”

他们之间已经足够熟稔,北川琉生也就不吝于暴露恶劣本性,眼也不眨地大放厥词:“最近降温还真够冷的,我缺个人暖床,你有推荐吗?”

“……”电话另一头突然安静。

“哈、哈哈。”

过了许久,萩原研二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于是只能干巴着声音:“你看……我像暖宝宝吗?”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北川琉生工作的疲惫一扫而光,终于压制不住笑意:“哈哈哈逗你的。”

听着青年毫不收敛的笑声,萩原研二难以置信:“……”

短短两年小琉生就被他那群同事带坏了呜呜呜!

“谢谢你了,研二君,”终于笑够,北川琉生说话时还带着上扬的尾音:“忙完请你们吃饭。”

“我要和小阵平把你吃穷!”可恶地发现自己竟然意外好哄,萩原研二愤愤下定决心。

电话挂断,原本有了些活人气的书房再一次陷入冷清。

北川琉生关上电脑,对已经黑屏的显示器出神片刻,起身将书房的窗帘拉开。

书房的采光很好,室内瞬间亮堂。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胃里空空如也。

作为北川琉生早饭的面包被他拆开嚼上一口后又吐了出来。

像纸。

他当时面不改色抽出纸巾擦拭嘴角,把剩下的面包连同包装袋一起喂给了垃圾桶。

空腹喝咖啡的报应如期而至。

北川琉生感到胃部一阵灼痛。

不用想也知道厨房里的冰箱已经空了,不然自己不会选择面包味的纸来当今天的早餐。

被逼无奈下,不想饿死在家的北川琉生只好选择出门。

昨晚一过,东京的气温又下降了不少。

原本风衣里习惯搭配浅色衬衫的北川琉生不得不为天气让步,换了一件高领毛衣穿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他拿起玄关的钥匙,换鞋出门。

先是去附近吉野家打包了一份牛肉饭,随后北川琉生又买了些速食食品准备屯进家里的冰箱。

虽然他平时基本在警察厅食堂用餐,但谁又能够拒绝冰箱里塞满充饥物带来的安全感。

房子里空荡荡没人就算了,至少冰箱里得给他热热闹闹。

这么想着他又往推车里塞了几瓶矿泉水、牛奶和咖啡才满意地去结账。

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便利店后不久,北川琉生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对视线的敏感发觉身后不对劲。

有人在跟踪他。

数十米开外,几辆车驶过时挡住视线,一道身影趁机向前走了几步,又找到个隐秘的视觉死角躲好。

对方似乎带着棒球帽,虚影在车辆穿梭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不知道这跟踪者到底是专业还是蹩脚。

明明跟踪技术算得上中上水准,目光却灼热得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在心里腹诽一通,北川琉生脚步不停,只是略微调转了方向。

如果只是普通的不法分子北川琉生当然能一个人解决,但考虑到可能涉及他处理过得犯罪案件,执法过程至少要两个警员在场。

他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打给住址自己最近的中岛右真,言简意赅道:“中岛,我被人跟踪了,具体位置邮箱发你。”

“什么?!”

几公里外正躺在家里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资料的寸头青年一把翻身坐起:“几个人?要带枪吗?需不需要通知其他人??”

一连问出几个问题,中岛右真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在逃罪犯意图报复。

“应该只有一个人,保险起见带枪也行。”北川琉生云淡风轻地回答,一点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

不过这对他而言确实也算不得险境。

中岛右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听完这一句,原本爬起来在抽屉里翻找的青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哦,一个人。”

他顿时没了紧张感,脸和肩膀夹住手机,双手继续敲击键盘,虚心地求教:“那你打电话过来是想让我干啥?帮你鼓掌?”

总不至于是“毁尸灭迹”吧……

就这么点战斗力,剁吧剁吧包饺子都不够给这个家伙当餐前甜点。

他要是赶过去看见点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影响不好?

中岛右真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格外体贴。

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个什么奇怪的形象,北川琉生侧头通过面前商店的镜子观察身后,并没有看见跟踪者的身影

不过他还有心思插科打诨:“到时候抓到人了我是扛回去还是抱回去?”

当然是交给冤大头拖回去。

冤大头中岛右真:“……这得算加班!”

“我猜你本来也在无偿加班。”不过是外勤和内勤的区别。

“……”

不再多言,确认邮件发出后北川琉生收好手机,转身闪进一条无人小巷。

跟踪目标消失在视线,对方如果真的有所企图一定会来查看。

果然没有让他等多久,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不够果断啊,北川琉生从对方脚步里听出些许犹豫。

如果只是打探消息那就不该跟上来,如果是灭口这人又不够利落。

没想到这三流罪犯也是让自己遇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北川琉生仔细辨认,从后腰抽出折叠警棍,藏身在拐角处等待。

来人脚步轻巧,穿的应该是运动鞋,身形劲瘦偏高。

奇怪的是在他拐过角落时,北川琉生看不出任何这个职业该有的戒备和防守。

疑心自己猜测有误,原本应该抽出去的警棍被紧急撤回。

北川琉生借着死角,在跟踪者冒头的一瞬间,挥出结结实实一拳。

这一拳没有收力,直冲对方胃部。

——就算不是罪犯也是个变态,与其留着祸害他人还不如现场收押了!

*

半个小时前,降谷零心情颇好地走出训练场。

——他很久都没有这么痛快地和别人打过架了。

虽然打成了平手,脸也肿了一边,但不妨碍他对赶着去补牙的莱伊表示嘲讽:

行动组新秀,哈!

情报组成员?莱伊眉梢一挑,在心里承认自己确实有些轻敌,并且对对方的敌意感到不解。

第一次见面他们就约在训练场打了起来,从各自的脸色看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代号成员切磋。

又是一个棘手的组织成员。

两人神色各异,同时在心中默然,转身走向不同方向。

……

训练场离安全屋有些距离,降谷零决定先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

等脸上的肿印消下去就去附近找一份兼职工作好了,他看着路边店铺在内心规划。

习惯了在美国打三份工的生活,一时闲下来降谷零还有一些不适应。

他戴着口罩遮住脸上的伤,蓝白色棒球帽稳稳扣在头上,一手插兜走在街边。

附近是居住区,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家里做饭,街上像他一样外出的年轻人并不多。

所以不远处那个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一出现,就抓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只露出了一个熟悉侧脸,对方立刻转了身,提着购物袋离开。

……琉生?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降谷零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远处青年红棕色头发在风中轻晃,是他熟悉的颜色。

是他,他在内心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知道幼驯染不久前和北川琉生碰过面,但到现在降谷零除了对方变化很大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具体的工作岗位、现在住在哪里、头发的长度、体表温度……他一概不知。

降谷零没有询问,一方面是因为莱伊突然出现打断两人的交谈,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猝不及防看见这个人的瞬间,什么等待、准备全都被抛到脑后。

北川琉生在打电话,心情似乎很好,风衣没有扣上,衣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而摆动。

降谷零知道自己想要追上去。

哪怕因为他现在身份原因不能见面,但如果只是看一眼呢?

……我只是看一眼,确定他没有瘦,有在好好吃午饭就离开,不会跟太久、也不会被发现……

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可以接受的借口,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因为出神,甚至没有察觉身边环境的变化。

直到一阵拳风扑面,降谷零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伸手截住突如其来的一击。

整个手掌连同半边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他们都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在肌肉记忆中迅速攻击与下意识反击。

北川琉生也没想到如此业余的跟踪者居然有如此高的格斗配置,眼神倏然凌厉。

可对手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关键时刻瞬间收了力道。

他二话不说拽过那人准备撤回的手反剪,朝墙壁狠狠压下!

“琉生,是我!”降谷零见状脱口而出。

不算大声,在安静的小路上却又震耳欲聋。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降谷零是因为双手被困住动弹不得,北川琉生则表情空白,没有任何反应。

无声的死寂瞬间席卷这条小巷,将这圈天地划分出这个世界,巷外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彼此的心跳声因此格外明显。

北川琉生仍然僵着,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没说话,也没有松开他,只是沉默。

金色发丝从鸭舌帽中跳出几缕,运动衫下的皮肤是熟悉的小麦色。

降谷零面对着墙壁看不见北川琉生的表情,但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他也开始克制不住地慌乱。

他压下声音,语气显得小心翼翼:“……琉生?”

身后的人仍然没有回应。

“叮铃——”

打破沉默的是北川琉生的电话铃声。

他没有看来电备注,甚至一只手还钳制着眼前的人,几乎得救般接通电话,动作略显无措——

像是急需要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

“北川君我快到了,你在哪?”

是中岛右真。

北川琉生开口,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降谷零也保持安静。

直到咳了几声清嗓,他才哑声道:“……没事了。”

“什么?”电话另一头的青年没有听清。

半晌,久到中岛右真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玩脱翻车了,北川琉生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已经解决了。”

“辛苦你跑一趟,把你负责的资料发给我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降谷零沉默。

他保持着不算舒服的姿势,手腕被无意识的力道掐得生疼,却没有任何挣脱的打算。

他偏过脑袋,看向身后的人。

这一看正好对上北川琉生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降谷零抿唇,第三次叫出那个名字。

和前两次不同,带着呼之欲出的思念和缱绻,还有一丝迟了两年、不告而别的歉意:

“琉生。”

咔哒。

突兀的声音传响。

降谷零一怔,寻声低头。

熟悉的、闪烁着冷光的手铐紧紧扣在自己的右手上。

而另一端,则连着眼前黑色风衣的青年。

北川琉生冷笑一声,露出一排雪白牙齿。

利落拳风再次以迅雷不及之势袭来,重重砸在降谷零脸侧的墙上!

第24章 入室 果然是变态吧!

降谷零被铐走了。

离开时神情恍惚。

无论是作为公安卧底还是酒厂代号成员波本,这都是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但降谷零此时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凡多说一个字,他都毫不怀疑北川琉生下一拳就会落在他眼眶周围。

所以他只能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注视对方。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青年压根没打算回头看自己。

或者说,挥出把墙壁打得脱掉一层薄壳的那一拳后,青年又回到了一开始漠然的样子。

仿佛刚刚情绪外露只是自己的错觉。

北川琉生没有在外面摘下他的口罩,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单手拎起购物袋就走。

一点也不在意两人的手还铐在一起。

降谷零只能快步跟上,生怕慢了一步手铐伤到了对方的手腕。

“要不要我来拿?”他几次瞥向北川琉生,都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口,只能温声询问。

北川琉生一言不发,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把人拷住的时候北川琉生就已经开始后悔。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掏出了腰后的手铐……他懊恼地想。

看见这个人的一瞬间,北川琉生觉得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加让他无措的事情了。

哪怕现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下一秒就会毁灭,北川琉生大概也能用这张扑克脸回对方一句“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都毁灭了他就不用思考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面对消失了两年的家伙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等等、消失了两年……

倏然,北川琉生猛然想起了这个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最大的盲点。

不知所措的为什么是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擅自消失后又擅自出现的降谷零吗?

他缓缓回头,身上有股股黑气冒出,幽幽看了金发青年一眼。

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进衣领,降谷零后背发凉,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抿唇与他对视。

……Hiro说得没错,变化真的很大。

*

北川琉生把人带回了家。

他没有换鞋,而是在关门的下一刻把人拷在客厅的椅子上,转身走进厨房。

留降谷零一个人在硕大的客厅和椅子茫然面对面。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厨房的动静,里面传来了水声。

降谷零下意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栋房子的装修是标准年轻人喜欢的简约风,以灰白为主调,没有什么暖色。

摆在明面的杯具餐盘都只有一份。

没有第二个人久居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他松了口气。

但立马又觉得松早了,赶紧提回来。

等他完成这一轮深呼吸,北川琉生也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脸颊、额发,甚至毛衣领上都沾着水珠。

看起来他刚刚是去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

“你……”降谷零先开口。

北川琉生几乎是和他同时:“有什么想说的吗?”

客厅再次无人出声。

想说的?

降谷零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多少事想要和眼前的人说了……

好像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变得无比空洞。

降谷零没有打算聊自己这两年去了哪里、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苦恼地用左手捋了把刘海,避开对线,少有这样不善言辞的时候:“没想到会突然碰见,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降谷零可没有忘记自己口罩下的脸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要见面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闻言,北川琉生面无表情点头:懂了,见面是个意外,这个人不是来找他的。

……但是非常想你。

降谷零在心里将后面的话补全。

因为太想见面,所以忍不住跟了上来。

说完他看不清棕发青年敛下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绪,也没有得到回应,只能投去探寻的目光。

北川琉生手藏在衣袖里,松了又紧。

半晌,他才像下定决心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手铐钥匙。

扔了过去。

“我也没想到跟在后面的是你,刚刚以为是哪个罪犯,行动有点过激了,你自己解开吧,我去倒杯茶。”

说完北川琉生转身要去壁柜拿杯子。

这一句听得降谷零心里一咯噔。

什么手铐不钥匙的,他右手拖着椅子就上前,握住对方手腕:“我重新说!”

北川琉生的手腕很细,能够被他一手环住。

“当时我也没有想过会走得那么匆忙,但两年前不告而别确实是我的错,一直没有机会和你道歉,抱歉琉生。”

“还有,这两年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终于一口气说完,他松开北川琉生的手,明明比对方要高上不少,却垂下脑袋,灰紫色眼睛自下向上看。

“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出气?”

北川琉生沉默。

北川琉生都快气笑了:“把我用来对付鬼冢教官那一招用在我身上?”

降谷零立马举起手彰显自己的真诚:“绝对都是真话!”

顶多是调整了一下说法。

北川琉生茶也不倒了,椅子也没有心情坐了,就这么站在那,抱着双臂冷笑:“降谷先生,别紧张,你不说真话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么说他只会更紧张,降谷零心里一排警铃闪烁着呼啸而过。

紧接着他又听见:“对了,现在叫你降谷不方便吧?先生您贵姓?”

降谷零:“……”

他露出一个要哭出来的笑容:“安室,安室透,叫我的名字就好。”

对方对此不置可否。

是你的名字吗就乱叫。

必须干些什么转移注意力,降谷零低头解开被拷住的右手,把手铐叠好要给青年。

北川琉生依然抱着胳膊,在他想要上前时用目光示意他放在桌上。

失去靠近对方的机会,降谷零也不气馁,目光落在桌上打包好的牛肉饭上。

“你没有吃午饭?”

显而易见的问题,降谷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可以借我厨房用一下吗?”他开口。

北川琉生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

是默认的意思。

降谷零拿起桌上购物袋走进厨房。

“口罩还不打算摘?”北川琉生出现在厨房门口,站在他身后。

“口罩确实能遮住伤口,但是脸颊肿胀后的声音听起来会和正常情况不同。”

言下之意是我知道你脸上有伤。

降谷零身形一僵,取下口罩无奈转身。

直到这时,北川琉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和毕业时的降谷零不同,现在的他,其实更像警校开学第一天,北川琉生翻墙落下时看见的那张脸。

肿着半边脸颊,嘴角有些破损,但眼睛却明亮生辉。

也有些不同。

那时候的降谷零绝对不会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沉默片刻,北川琉生冷淡道:“冰箱里有冰块。”

敏锐察觉到青年态度变得和缓了些,降谷零都要感谢脸上的伤口了。

他把牛肉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自顾自从购物袋中拿出鸡蛋,他问:“鸡蛋煎双面还是单面?”

而后紧接着道:“气消了些吗?”

“双面,”北川琉生语速比方才要快上一点:“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明明刚才一副随时都能原地自燃并且点燃世界的样子……降谷零没有说出口。

但他非常理解北川琉生。

有太多需要生气的地方的——在那种情况下不告而别、两年没有任何联系、能够见面后也没有来找自己、甚至碰见时还选择偷偷跟踪。

如果他不生气,降谷零才会真正地慌张。

“这两年我不在国内。”他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

北川琉没有回应。

降谷零没有失落而是接着道:“你呢?按照原计划进了刑事企划课吗?”

他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北川琉生现在的消息,想要对方亲自说。

特搜队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北川琉生此时也没有兴致解释,索性就只是点头。

“研二和卷毛混蛋他们呢?怎么样?”

“挺好,在机动组爆处班,至今活蹦乱跳。”

“班长还在当刑警?”

“嗯。”

北川琉生应着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忙碌的金发青年背影上。

看他将自己没怎么用过的锅碗瓢盆拿出来,系上买锅时赠送的黄色卡通印花围裙。

金发青年和灰调的厨房格格不入。

像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奇怪元素拼接。

……在“如果这个人没有离开”的梦里。

当然,北川琉生不经常做这种梦。

一旦梦见,醒来后一定黑着脸,看见小麦色的面包都想给它两脚。

但这不是梦境,他松开掐得有些疼的手,掌心有四道指甲留下的月牙。

梦里降谷零话没有这么多。

“可以开动了!”降谷零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他走出了厨房,在餐桌前坐下后叫北川琉生。

他给自己下了份面条,面条不像北川琉生自己动手时糊在一起,根根分明,点缀的蔬菜青翠欲滴。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这一幕对北川琉生而言过于陌生了一点。

降谷零见他一直看着,便误解了:“你想吃面条?”

说着把碗推过去。

北川琉生摇头否认。

他抽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拿起面前的勺子:“打算什么时候走?”

闻言降谷零一脸难以置信:“诶?琉生是在赶我吗?”

是的,北川琉生沉默以对,用勺子将米饭戳开。

他再一次在心里后悔,不应该把人带回来。

想也知道降谷零消失的两年在干什么,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警察接触得越多就越危险。

能够让警方派出长期卧底,这个组织规模绝对不算小。

原本在厨房里稍微缓和的气氛再一次沉重。

降谷零面条也不吃了,起身走到北川琉生面前蹲下。

“为什么?”

他尝试用手去勾青年的手指,素白与小麦色交错,不自觉让人联想到燕麦牛奶。

金发青年仰头看着他:“我以为,我还是琉生酱的男朋友。”

突如其来的靠近,北川琉生不自觉后仰,喉间滚动:“现在不是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降谷零步步紧逼,目光灼灼歪头道:“嗯?”

啪!

北川琉生抽出手,一把盖在不断靠近的脸上,将这张两年不变的娃娃脸推远。

“不需要你知道!”

他目光变得恶狠狠:“日本婚姻法里,分居两年能够作为感情破裂的重要事实证据,调解无效的情况下法院就会判决离婚。”

更何况他们这只能算恋爱,压根没有法律责任。

在对方做出恶劣行径的情况下,分手不通知他没毛病。

“我拒绝调解。”

北川琉生一锤定音。

降谷零:“……”

虽然是被迫分手的话,但他却听得嘴角忍不住上扬,必须低头捂住脸才能藏住脸上的笑意。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动啊,琉生。

看见金发青年埋着脑袋,只留下一个金色发顶,北川琉生唇角紧抿,疑心自己哪里把话说重了。

不会哭了吧?

他看见对方的肩膀在颤抖。

“你——”他刚想开口,却在下一秒噤声。

金发青年抬起头,双眼炯炯而含笑。

他没有克制自己,半敛着眼睫凑上前,时隔两年,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吻住那片唇瓣。

和神情的郑重不同,金发青年的动作来势汹汹,封住北川琉生的惊呼声,轻而易举地夺去他所有呼吸。

北川琉生后背紧贴椅子,手撑在椅面上才没有让自己滑落,浅棕色眼睛睁大。

穿着运动裤的膝盖,压进腿间缝隙,将他再一次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唔……”

他手指颤抖,抓上青年脑后的金发收紧。

墙上秒针尽职尽责的一圈接着一圈地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北川琉生眼尾通红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降谷零鼻尖与北川琉生相抵,轻声诱问:“那能给我一个让琉生改变主意的机会吗?”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吐息和自己脸颊的热意,北川琉生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沉默。

回答降谷零的是一道响亮无比的摔门声。

——都说现在不是情侣关系了还直接上嘴啃,果然是变态吧!

第25章 偶遇 世界是个巨大的拼盘。

周一,也是东京降温后的第一个晴天。

午后餐厅。

系着围裙的厨师先生在厨房中忙碌,店内穿梭的服务生脸上都带着笑意。

附近大多是公社大楼,午休的白领们向来很青睐这样服务周到的餐厅,点上一杯咖啡看看新闻,或者完成上午没有做完的工作。

但北川琉生一行人略有不同——他们还在为了上周没有完成的工作奔波。

“自从进了特搜队,‘今日事今日毕’这个毛病算是给我治好了,”朝比奈悠吾依旧改不了一边工作一边嘴欠的习惯:“让我看看这个细野到底在公司里藏了什么东西……哈!”

他将电脑挪近:“这个基金会何德何能,让细野诚一郎每个月都往里砸钱?”

等北川琉生和川岛千纱询问完细野诚一郎的秘书来到餐厅时,就看见对方坐在角落里念念有词的一幕。

都是给警察厅干活的驴,北川琉生很能理解大家工作时有些小癖好。

“查得怎么样?”

朝比奈悠吾敲键盘的动作不停:“有点头绪了。这个细野社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慈善基金会捐款,而且数额都不小,根据会社的本月收入变化。这个基金会的几个负责人和投资商我看着有点眼熟。”

说着他抬手敲了敲太阳穴,得意洋洋眨眼:“你们知道的,基本过目不忘。”

川岛千纱坐姿端庄,没有搭理对方的臭屁自夸:“我们也问过细野的秘书,对方说他有一本自己的账目,之前放在社长办公室,只不过几天前细野诚一郎把账本带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带回来。”

北川琉生指尖敲在桌面补充:“那一天,这位细野社长在行程计划外的一家猫舍逗留了三个小时。”

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们去猫舍看看。”他敲定接下来的计划。

“好哦,”朝比奈悠吾闻言合上电脑,没有意见。他拿起桌上服务员端上来的蜂蜜华夫饼,递给两人:“你们要吗?”

川岛女士矜持拒绝,表示要保持身材。

北川琉生看着华夫饼焦黄漂亮的颜色,以及上面淋的金黄蜂蜜,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脸色五彩缤纷:“……谢谢,不用了。”

果然,人类对金色的使用频率还是过于频繁了一些吧!

*

猫舍离细野诚一郎的会社地址不远,装修却非常温馨,一楼是办公和会客的地方,摆放着粉红布艺沙发,还能听见小猫们在二楼地板上扑腾的声音。

很难想象在忙碌的市中心地带,会有人用整个二楼来为猫咪创造一个可以四处乱跑的舒适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