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第21章 以后就当贼吧。

姜广军随后进来了, 见于红霞脸色不对,立刻问道:“怎么了?”

“柜子被人动过了。”于红霞扯过他胳膊,指着地面让他看。

“你看看, 满地的大米粒儿,这是当了三只手都不背人了!”

因为太过生气, 于红霞说话声音有些大, 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姜凤淑和李昌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李广成。

三只手,不就是小偷吗?

这是说谁呢?难道家里来贼了?

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于红霞一回来就发火, 这是丢东西了?

姜广军沉着脸, “你先别动,我去

殪崋

叫大哥过来看看。”

李广成闻声已经过来了。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广军, 怎么了?你叫我来看什么?”

“哥,我们刚进屋, 你看,这地上是谁弄的?怎么连粮食都糟蹋。”

“会不会是小玲和小菊?”李广成不太确定的问道。

他问完便看向水泥抹的旧地面, 小隔间里比较窄,过道只有一米宽。

地面上除了一些大米粒没有别的杂物, 看起来很明显, 不像故意撒的, 因为米粒不多, 从柜子前一直到房门口,零星都有几个,更像是有人不小心弄掉的。

姜广军一脸讥讽, 他哥这是在自欺欺人,明知道不会是小玲小菊。

既然如此,那就撕开了说吧,谁也别装傻,“哥,你叫孩子们过来问问就知道了。什么玩意,趁我们不在家,进来翻东西!这不是小偷吗?”

他骂的毫不客气,李广成皱了下眉,立马将小玲小菊喊过来了。

“你们是不是进二叔房间了?”李广成盯着两个女儿,表情和声音很是严厉。

两个孩子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们没进来,是,是我妈,她,她……”小玲吭吭哧哧的,小手抓着衣摆不停的拧着。

她七岁了,读一年级,知道随便进别人房间是不对的,可爸爸问,她有些纠结,因为那个人是妈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师说好孩子不能撒谎,可那个人是妈妈。

小玲急得眼圈都红了。

小菊还小,见爸爸脸色不对,姐姐害怕的要哭了,她不安的扯着袖子,怯怯的道:“我没进来,二婶给糖了,让好好看家,没进来。”

于红霞早上走时,给了她们两块奶糖,叮嘱她们别乱跑,看好家,两个很乖巧的答应了。

她们确实没进来,小玲也许会撒谎,但小菊太小肯定不会。

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李广成还有什么不明白?不是小玲小菊,那就是卢美芳。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太愿意相信罢了。

他阴沉着脸转身出去了。

卢美芳端着做好的饭从外面进来,见李广成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她心虚的垂下眼帘。

“怎么了?”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你今天进二弟他们屋了?拿了什么?”李广成劈头盖脸的问道。

然后夺过她手上的饭盆放到桌子上,拽着她到小隔间里对质。

“我,我是进来过,可我什么都没拿。”卢美芳面色发白,眼底全是慌乱,她没想到于红霞回来就开始闹,不就是几把大米吗?至于吗?

“你还狡辩,你自己看,地上还有证据呢!”李广成厉声呵斥着,什么都没拿,大米是怎么撒到地上的?

卢美芳顾不得手腕上的疼,急切的替自己辩解,“我没偷东西,就是进来看了看,不小心弄撒了点儿米,真的,我什么都没拿。”

可她这话谁信啊?

于红霞一脸讥诮,“嫂子,柜子我绑了布条,米在柜子里,你不解开布条,怎么能看见里面有米?”

不经过允许就进别人房间,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对,还狡辩。米不小弄撒了你倒是扫干净啊?

她回来也不主动解释,还死鸭子嘴硬,于红霞指了指柜子上的布条。

卢美芳讪讪的,顶着于红霞讥诮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怎么了,布条不是还在吗?”

“是,是在,但被人解开过,已经不是我原来绑的样子了。”

“不就一根布条,有什么不一样的。”卢美芳依旧在装糊涂。

于红霞冷冷的看着她,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还不承认,那她就直说好了。

“早上我走前特意归置过房间,因为没有锁,就没锁门。想着家里也没外人,即便小玲小菊进来也没什么,屋里没东西让孩子惦记的。”

就是有一些红莲买的糖果饼干什么的,不过这两天吃得差不多了。

于红霞也不是吝啬的,卢美芳再怎么不好,她也没迁怒过孩子。

走时还给两个孩子几颗奶糖,她们可高兴了,钱都放在了身上。

不过出门后她还是折了回来,找了根红布条,在柜子把手上,打了个有些复杂的结。

于红霞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她用布条绑着柜门防的不是这院儿里的人和外面来的小偷,而是家贼。

别说她还真防对了。

刚才回来瞅卢美芳那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动过柜子了。

她进屋一看,果然,柜子上的布条被解开了,又绑了回去,就是手法不对,一看就匆忙之间胡乱缠上的。

卢美芳真不要脸,看着柜子绑了布条还解开,这不就是贼吗?还舔着脸狡辩什么?

于红霞说完打开柜子,柜子里原本叠放整齐的衣服乱了,一看就是被人翻过,柜子下层的几个米袋子,所有袋口都松了。

“老二媳妇,少了什么?”姜凤淑这时出现在隔间门口。

她正冷冷看着他们几个。

于红霞没立马回答,她检查了一下柜子里的东西,衣物是没少。

他们从东北带回来二百斤大米,给二姨家还有公婆各二十斤,还拿出二十斤当作口粮。

原本应该剩下一百四十斤,今天她带去双梧胡同大概有五斤。

看着下去的袋子,于红霞估算着至少丢了五六斤。

卢美芳也不知道是奸还是蠢,竟然偷大米,谁藏粮食心里没个数?

“少了五六斤大米,别的暂时还没发现。”于红霞回道。

一旁的姜广军突然问道:“我那天拿给你的钱呢?”

于红霞手一顿,随即又翻了几下柜子,道:“没了,你给我的钱不见了!”

“你胡说,我根本没拿钱!”卢美芳一听立马急了,实话脱口而出。

她这是承认拿大米了,但没拿钱,于红霞在诬赖她。

李广成脸黑的如锅底,死死的瞪着卢美芳,之前还不承认,现在不打自招了!

姜凤淑更是一言难尽,暗骂,蠢货!真是蠢死了!

于红霞也冷笑出声,还以为她多聪明的,这不就炸出来了。

“那我柜子里的钱呢?早上走时还在的,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家里还进贼了?要不就报公安吧?”

姜广军要她往大了闹,她配合就是,这个卢美芳实在是恶心人。

把柜子里翻得乱七八糟。

做人还一点底线没有。柜子上绑着布条,聪明人看了根本不会解开,解开了,不就是贼吗?

不过瞥见婆婆脸色不对,于红霞识趣的闭了嘴,没再喋喋不休。

“我,我,你冤枉人,我没拿你钱!”卢美芳有些慌了。

于红霞还想报公安,这是要钉死她吗?可她真没拿钱,柜子里根本没有钱。她今天中午是回来了。

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准时回来给孩子做饭。

说做饭也不对,饭不是她做的,是她从单位食堂打回来的。

卢美芳还是很顾及两个孩子,怕凉了,她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照顾孩子吃完饭准备回去上班,她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于红霞居然没锁门,就过去踹了一脚。

结果门就被她给踹开了。

开始她只是站在门口,没进去,而且房间里很干净,除了床上一摞叠得齐整的被子什么都没有。

唯一能藏东西的只有一个柜子。

之前被小玲小菊用过,卢美芳再熟悉不过了,她见柜门上绑着红布条,还以为于红霞是怕孩子乱翻才绑的,没当回事。

被好奇心驱使着,她解开布条打开了柜子,翻了两下,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她鄙夷的吐槽了一句“穷鬼”!

等看见柜子下层的大米,她眼睛都直了!

然后就愤恨不已,有这么多粮食也不拿出来,还藏着掖着的,姜广军两口子也太抠搜了。

她恨恨地扯开袋子抓了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带着淡淡的清香,米粒颗颗饱满,一看就是好米。

之前姜广军拿出

殪崋

来的大米被婆婆锁着,就煮了一回粥,她都没吃够。

姜广军他们有这么多大米,她抓几把看不出来吧?

卢美芳用衣襟兜着,她还挺聪明的,没可着一个袋子里抓。

结果越抓越多,最后衣襟都兜不住了,才忍痛停手。

她当时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在偷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不就是几斤大米,于红霞回来也不会怎么样。

因为急着上班,她捡起地上的红布条胡乱缠回去,也没看见地面上有撒落的米粒,把大米藏回屋就走了。

她以为于红霞回来这些天一直不声不响的,是个没脾好的。

没想到会当着公婆的面闹起来。

卢美芳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难堪的低下头。

“我没偷,米被我放厨房了。”

她下午一直心神不宁,越想越不对,回来后想把大米送回去。

可没想到李广成今天下班早,随后公婆也很快到家了,她没机会。

就干脆把米放到厨房里,于红霞要是没发现就留着自己吃。

要是发现了,反正米在厨房,她又没藏起来,这算什么偷?

姜广军冷笑着,“卢美芳,你可真是个大聪明,米放在厨房就不是偷了?那我明天把你兜里的钱也放厨房。”

他说着把米袋子从柜子里拎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本来我还想着跟爸妈商量明天搬家,看来不用商量了,我们还是连夜搬吧,不然就这么点家底,早晚要被人偷光了。”

卢美芳既然都不想做人了,那就别做,以后当贼去吧!

“我没偷,姜广军你别胡说!你自己藏着那么多米不拿出来,扣扣搜搜的就给家里二十斤,我帮你拿几斤出来,给大伙吃怎么了?”

卢美芳理直气壮的喊,她现在无比庆幸把大米放在厨房了,不然现在她就是贼了。

“你这是拿吗?不问自取就是偷!随便进我们房间,不经我们允许你就是小偷!”

“谁让你们不锁门!反正我没偷,米在厨房呢,钱也不是我拿的。”卢美芳争辩着。

她其实有些后悔,中午怎么就脑子发热,进了姜广军他们房间?

她可从来没偷过东西。

于红霞见她胡搅蛮缠不仅不承认偷东西,还挑拨姜广军跟父母的关系,便拿着布条走到她面前。

“嫂子,我教你打个绳结吧,很容易的。等你学会了,下回解开后记得再系回去,别人就发现不了了。”

于红霞说着,手指翻飞,不到半分钟就打出一个好看的结子,这是她以前跟家属院的一个大娘学的,她会的也不多,就三四种。

卢美芳有懵,“我,我学这个干啥?于红霞你什么意思!”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于红霞是在嘲讽她。

在告诉她,柜子上的布条不是随便系的,是用了特殊手法,她当时没仔细看,即使看了也不会,拿完大米就胡乱绑回去了。

所以即使她咬死不承认,于红霞也知道她动了柜子。

这就是个坑啊!

于红霞挖的,估计设下的圈套,她稀里糊涂的就钻了进去里。

布条是于红霞故意绑的。

就是为了防着她。

这,这女人心思可真深!姜广军诬陷她偷钱,于红霞给她设圈套。

这两口子太可怕了!卢美芳想到这,不禁狠狠的打了激灵!

她还以为于红霞沉默寡言的,是个好欺负的,原来心机这么深。

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啊!

于红霞要知道她这么想,肯定呸她一脸,你不随便进我们房间,不解开布条,谁能把你怎么样?

还不是你自己没控制住好奇心,或者说是没抵住诱惑打开柜子。

打开柜子不就是想偷东西?自己做人不合格,还怪别人防备你?什么歪理,当小偷了就别给自己找理由!

“我们带回来多少粮食爸妈都知道,可没藏着掖着。”于红霞还是辩解了一句,不想公婆误会姜广军。

“再说大米是留着给孩子吃的,为什么要拿出来?你脸可真大,跟孩子抢吃的。”于红霞挖苦道。

其实她挺恨卢美芳的,梦里撺掇小姑子把她生活搅得一团糟,往她身上泼脏水,总在背地里说她坏话,自己生不出来儿子,就眼气她有两个儿子,里挑外撅的,哪哪都有她。

还离间老四厌恨父母,姜广军会被气死,少不了卢美芳使的坏!

现在不过是小小的回击她一下,就受不住了?他们还没使全力呢。

卢美芳张嘴,还想吵回去。

李广成脸色已经不能看了,扯了卢美芳一把,让她闭嘴。

今晚广军要是扛着米袋子出门,不用明天,这院儿里的人就都知道了,卢美芳偷小叔子大米被发现了。

那可丢死人了!

“广军,丢了多少钱哥赔给你,你们明天再搬家吧。行吗?”李广成眼里带着祈求。

广军今晚要是这么搬出去,不但卢美芳丢人,他脸上也无光。

一旦被院儿里的人知道他媳妇是个贼,连自家人都偷,会怎么看他?

他知道广军在报复,是故意这么做的,卢美芳偏偏自己找死,那天晚上的话他白说了!

姜广军摇了摇头,“哥,上次我说过,再有一次我不会放过。”

偷东西不承认,还往他身上扯!

说他抠搜藏私。

他带回来多少粮食,他爸妈还有他大哥都知道,他没有全拿出来就是藏私?这是什么鬼逻辑!

卢美芳梗着脖子,“不放过我,你能怎么样?姜广军,你就是藏私,你们两口子都藏心眼,你们就不该回来,就应该在乡下窝一辈子!”

卢美芳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行,我们藏私,大米都被人偷没了,还藏什么!我们现在就走,给你腾地方,你个外姓人整天上蹿下跳的,我不就是在家住了几天,就碍你眼了是吧?”姜广军怒气冲冲的,拎着大米袋子就往出走。

李广成急忙转身拦着他,还推了一把卢美芳,“你不嫌丢人是吧,你偷东西还想弄得人尽皆知,蠢妇!”

枉费他刚才舍下脸跟广军服软,结果被卢美芳一句话全搞砸了!

就不怕广军把事情闹大?

卢美芳后知后觉,李广成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姜广军要是现在搬走,她偷大米的事绝对会传得沸沸扬扬的,整不好厂里那边都会知道。

要是连厂里人都知道了,她可没法去上班了。卢美芳嘴角嗫嚅着,也不叫嚣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广成。

李广成拦着姜广军,可他哪拦得住,急得只能看向一旁的父母。

姜凤淑一直在冷眼看着他们,李昌顺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这老大媳妇越发没个样儿了!

“行了,都给我闭嘴!广成,你赔给广军十块米钱,过完年你们就搬出去吧,老娘上一天班了,累得要死,没人给你们断官司!”

姜凤淑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完,狠狠的瞪了一眼卢美芳,便张罗吃饭去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不用她多说,肯定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差不多就行了,不要闹得满院子人皆知,连报公安的话都说出来了。

老二媳妇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还有广军,还连夜搬家,想干什么?

打她这个当妈的脸啊?自家人怎么闹都行,但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姜凤淑叹了口气,为了平息姜广军的怒火,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最后一次,广军,你嫂子今天犯蠢,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个家永远姓姜,该滚的是她!”

卢美芳杵在一边不敢吱声,不过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她就是赖着不搬,就不信婆婆能把他们撵出去。

可这次她想错了,姜凤淑是真不打算再留他们了,家里有个喜欢偷偷摸摸的儿媳妇,她忍受不了。

本来她就不耐烦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不影响她生活,爱怎么闹怎么闹。

可今天卢美芳太过了,居然偷东西

依誮 。上班时她房间一直都是锁着的,就是担心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再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溜进来。

没想到手脚不干净的是自家人。

姜凤淑以为卢美芳再怎么咋呼,至少手脚干净,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卢美芳的人品。

越发后悔,当初没用强硬的阻止老大娶她进门!

姜广军停在了门口,没说话,不过手上的袋子被李昌顺夺过去了。

“你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这个家姓姜,年后你大哥不搬出去我们也会撵他走!”

姜广军这才顺势放开手,他就是要父母拿出一个态度来。

凭什么他一回来,卢美芳就上蹿下跳的?他本来不想跟个女人一般计较,可一次两次的,没完了是吧?

还让他留在乡下一辈子不要回来,京市是她们家的?不让他回来。

说到底还是他爸妈之前太顺着她了,总觉得闹一闹没什么大不了。

又不能真把她怎么样,卢美芳就有恃无恐,越来越过分。

李广成拿出十块钱递给他,“广军,这次是哥对不住你。”

姜广军毫不犹豫的接过来,淡淡的道:“哥,这钱我收的一点不亏心。卢美芳总说爸妈偏心,可他们偏心啥了?是给我钱了?还是给房子工作了?什么都没给过!反倒是你这些年,一直被爸妈护在身边,得到的实惠不少,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别以为我是傻子,只不过不想计较罢了。”

姜广军说完,也不管他大哥还有父母脸色如何,直接回了小隔间,还关上了门。

于红霞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婆婆对姜广军真没有多少偏爱,就今天这事,几句话就轻轻放下了,连苛责一句都没有。

婆婆当然不是护着卢美芳,她是在顾虑李广成的脸面,怕说多了大儿子以后没法自处,这不就是偏心吗?

姜广军不在意的笑了笑,他早就知道了,他两岁多就被二姨抱去养,十年后才送回来。

他大哥一直养在身边的,还是长子,他爸妈的第一个孩子。

况且他十八岁就下乡了,又是近十年不在身边,两个十年加起来,最终还能有多少母子情父子情?即使曾经有偏爱,也被二十年的光阴给冲淡了。

姜广军不想去深究这些,他已经过了需要父母呵护的年龄,他无所谓的。

只是回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在床上坐着,估计是被刚才的争吵给吓到了。

姜广军心一软,挨个摸了下头,心道,算了,明天就搬出去了,就当是为了孩子也不能再吵了。

以后大家各过各的,眼不见心烦,或者像前世那样,不来往也行。

而李广成心里复杂极了,呆呆的看着被关上的门,广军的话没说错,他才是被偏爱的那个,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的,他兄弟姐妹们当中最幸福的那个。

可他还是被撵出去了。

就因为卢美芳进广军他们房间乱翻,还偷大米,真是够讽刺的。

他心里已经决定好了,搬吧,搬走,明天就去找房子,最好年前就搬出去,让卢美芳也长长记性。

李广成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个品质低劣的女人回来?干什么不好,非要偷东西。

可是孩子都两个了,难不成还能离婚?

李广成摇了摇头,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离婚的事,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一次两次的,自己还能忍受卢美芳多久。

卢美芳见他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心里惴惴的,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广成也没给她机会,拉着两个孩子吃饭去了。

第二天一早上,天都还没亮,姜广军就骑着三轮车走了。

他要去清水公社拉猪肉。

早点去,然后早些回来,把定好的肉送出去,忙完了好回来搬家。

还好今天比昨天卖得快,大多数都是提前定好的,他过称收钱就行。

李广平呵欠连天的,到也没抱怨,他一直帮忙盯着车,同时也盯着人,姜广军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或者来抓投机倒把的。

九点多,肉就全部卖光了。

姜广军回来搬家时,李广成跟卢美芳不在家,早上吃完饭就出去了。

于红霞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装上车一次就能拉过去。

她带孩子们坐公交车,这样姜广军不用再回来跑一趟。

李昌顺跟姜凤淑也一块跟着,打算过去看看,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姜广军在哪儿租的房子。

第22章 第22章 于红霞的心都偏移了。

于红霞跟公婆带着孩子到双梧胡同时, 晚了姜广军一步。

他已经到了,并且已经将东西搬进了屋,速度够快的。

徐家, 徐大爷徐茂生,徐大妈肖秀芬, 以及他们的大儿子徐景全都过来帮忙, 东西又不多很快就搬完了。

姜广军请他们进屋坐会儿,他们也没进,摆摆手回去了。

姜凤淑跟李昌顺一人牵着个孩子,进了大门,然后开始四处打量。

这院子一看就没有他们住的那处大, 但只有三户人家, 每家的人口都不多,确实是清净, 这点最好。

房子是两间, 有近四十平方,赶上家里宽敞了, 门窗和玻璃很多都是新换的,连门都被仔细修理过, 很是齐整。

屋里光线也好,不像家里的小隔间那么昏暗, 常年都见不到阳光, 人多转不开身。

这个房东阚老师, 眼下能有一套这么大的房子, 以前没准是个富家子弟。

不过说起阚老师,好几天没见到人了,姜广军刚才还特意问徐大妈。

徐大妈说阚老师去津市看闺女了, 得些日子能回来,不然他们搬家这么大动静阚老师早出来帮忙了。

两人打量完院子牵着孩子进屋,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李昌顺对身后的姜凤淑道:“这房子不错,广军一个月五块钱花的值。”

他刚才里里外外都看过,“卧室里缺个立柜,孩子也得打张小床,椅子太少了点。”

李昌顺念叨着,同时也在心里盘算,要尽快帮广军置办齐这些家具,太空旷了。

姜凤淑一直没说话,她从打昨天晚上开始心情就不好,广军说的那些话戳了她心窝子,她回房反思了半宿,觉得广军说的没错,她意识里确实一直偏爱的是广成。

对广成的事比广军上心,没办法,广成从小养在身边,又是她第一个孩子,感情深。她以为自己一碗水端平了,可偏爱早刻在骨子里,成了一种习惯,有时不知不觉就带出来了,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等过完年广成他们搬出去住,不在身边了,或许会好一些吧。

唉~儿女都是债啊。

姜凤淑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听李昌顺念叨,转身来到厨房门口。

见于红霞正有条不紊的归置着厨房里的东西,便问道:“你们没准备别的粮食吗?”

“还没来得及呢,广军说这两天先吃大米,等他有时间去黑市看看。”家里目前只有大米,别的粮食一点没有,姜广军这两天实在太忙,没时间去黑市买。

再说要不了几天,就到下月初了,她跟孩子们就有商品粮吃了,不去黑市也行。

再说他们手里还有不少粮票,没有大米也饿不着。

至于蔬菜,早上搬家时她婆婆给装了五颗白菜还有几斤土豆以及一些萝卜干跟咸菜,要给拿粮食姜广军没让,家里粮食是有定量的,给了他们,家里就不够吃了。

大杂院的邻居们知道他们要搬走了,也送了一些菜。这个季节青黄不接的,市面上新鲜蔬菜几乎看不到,即使有大棚蔬菜,一般人也买不着,或者贵的离谱,现在每家吃的菜基本都是去年秋天储存的。

姜凤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于红霞。

“老二媳妇,这钱你收着吧,我跟你爸早商量好了,补贴

YH

给你和广军一笔房租钱,这些年你们两口子在乡下也挺不容易的。不过你放心,家里房子是广军的,这个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你们姥姥临走前特意交代过。”

等她死了房子自然就是广军的。

于红霞不想要,这钱太烫手,被卢美芳知道不一定要怎么闹呢,“不用了妈,我们有钱,广军现在一天能赚好几十。”

姜凤淑却不容许她拒绝,直接把钱塞到她兜里,声音还是那样冰冷,“给你就拿着,别想些没用的,不行你就当是我补给皓皓的压岁钱吧。”

以前皓皓小,过年也不回来,压岁钱都省下来。现在回来了,当然要补上。

姜广军打外头进来了,听着他妈说的话笑了,朝于红霞眨了下眼睛。

“媳妇,咱妈给的你就收着吧,今天是咱们乔迁之喜,全当咱妈给包了个大红包。”

傻媳妇,给钱还往外推,干嘛不要?那么厚一沓子估计能有二百,老太太这回是真割肉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昨晚他就酸了几句今天他妈就给钱了,看来之前他太好说话,总是不争不抢的,才会没人在意。

姜凤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你放心吧,我保证让你大哥搬出去,以后不管他们了,别说我偏心。”

一个个都说她偏心,可她真的从来没故意偏过哪个孩子。广成是因为生的早,占了个长字,得到的关爱就多了一些,运气也好当年没赶上下乡。

结婚后一直在他们身边生活,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感觉要比其他兄弟姐妹们过得好,其实往深远了说,广成太平凡了,没什么大出息,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有什么好攀比羡慕的?

姜广军听出来了,老太太这是还在生气呢,于是上前哄道:“可别,妈,你该管我哥还得管,卢美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是不管她没了约束,还不得跟没有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整天闹腾,我哥可降不住她。”

瞧昨晚那个厉害劲,梗着脖子跟他叫嚣,她要是个男的,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姜广军说的半真半假的,姜凤淑白了他一眼,对在客厅里看着几个孩子玩的李昌顺道:“走吧,房子也看完了,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往外走。

她不爱听姜广军跟她俩贫嘴。

卢美芳头发长见识短,是喜欢斤斤计较,可再怎么也翻不出大天去。

李昌顺没动,刚来就回去,多让人看笑话。

于红霞急忙跟出来,好言劝道:“妈,你别听广军胡说八道,中午在这吃饭吧,我二姨一会肯定要过来,我这就把肉煮上。”

早上姜广军留了个猪肘子,还有一些猪零件和猪内脏,今天搬家,自家人热闹一下,就算暖房了。

“不了,你这冷锅冷灶的,还得收拾呢,以后再说吧。”姜凤淑不想留下,觉得太给儿媳妇添麻烦了。

李昌顺过来扯了她一下,“留下吧,咱俩商量商量再打点什么家具,屋里东西太少了。再说今天是礼拜天,回去也没什么事。”

别让孩子失望,肉都准备了,一会大姨姐还要过来,知道他们来了又走了肯定会追家里去狠狠骂他们一顿,没个当父母的样子,孩子搬家也不上心。

听李昌顺这么说,姜凤淑就不走了,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帮儿媳妇做饭。

于红霞松了口气,抬手在姜广军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少惹咱妈生气吧。”

婆婆已经做的不错了,比她亲妈强太多了,她知足,遇到个讲理的婆婆,即使偏心大儿子也不会太过分,还补贴他们钱,要是不讲理的,搬出来也不会消停。

姜广军笑了笑,没说什么,往外面去了,他二姨跟琳琳来了。

人都进院子了。

“二姨,琳琳。”姜广军大步走过去,接过姜凤贤手上的两个袋子。

“广军,东西都搬过来了?还挺快的。”姜凤贤说着进了屋,琳琳跟在后面。

进门就开始甜甜的叫人,“小姨,小姨父,二哥,二嫂。”

李昌顺只是点点头,他一向如此。

姜凤淑难得笑了,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小外甥女很喜欢的,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脸圆圆的,特别招人稀罕。

“好孩子,跟媛媛玩去吧。”琳琳乖巧的点点头,进里屋去了。

李广平在后面跟着,对曹琳琳挤眉弄眼的,曹琳琳也凶狠的呲着小虎牙。

他们俩是同龄人,又是亲表姐弟,比较熟悉,在一块没什么拘束。

这不一离开长辈的视线就立马化出原形来,一个比一个顽皮。

几个小的被逗得咯咯直乐,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嘻嘻哈哈,还挺热闹。

姜广军刚放下东西,于红莲跟她对象曲文志到了,他过去跟曲文志打招呼,等人进屋后又给姜凤淑跟李昌顺做了介绍,他们连襟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等叫过人互相寒暄过后,便分开落座,在客厅里唠嗑。

“姜凤淑,你来的挺早啊?”姜凤贤笑着调侃自己妹妹。

“我儿子搬家我能不早点来?你这都拿的什么?”姜凤淑瞅着地上鼓鼓囊囊的两个袋子,她二姐对广军是真舍得。

“我拿来点粮食,还有一床棉被胎,跟一些家里闲置的东西,想着广军他们能用上就带来了,这过日子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样都少不了。”姜凤贤说着抬头四下看了看。

“这房子真不错。”她今天也是第一回过来。

“是不错,我姐夫呢?”

“他出门还没回来呢。”凤贤从包里拿出特意准备的瓜子跟糖,放到桌子上让众人分着吃。

于红霞陪长辈们说了会话,就去厨房做饭了,锅里肉快熟了。

于红莲跟进来帮忙,“姐,买这么多肉啊?这得花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你姐夫从乡下弄来的。”于红霞悄声说了姜广军倒卖猪肉的事,她没瞒着妹妹。

于红莲点点头,“回头我让曲文志也帮忙联系联系找找买家。”

说完她又很佩服的道:“姐夫脑子灵活,总能琢磨办法挣钱。”

“还不是没办法了,之前买工作我们手里钱花差不多了。不过也就年前这几天,管得不严。对了红莲,你结婚要用的东西准备了吗?”于红霞说着话已经洗完米把饭煮上了。

还好有个备用的炉子,不然一口锅又是做饭又是炒菜的太慢了。

“该买的都买完了,我们不打算办酒席,我婆婆说把钱补给我们。”不办酒席就省了不少事,她拿着钱攒着,等姐姐考上大学好顶她替幼儿园的工作。

于红莲是比较务实的,她贴着于红霞耳边道:“姐,爸妈听说姐夫不回城可生气了,还骂你们俩傻呢。”

于红霞翘起嘴角,揶揄道:“没实惠可捞能不生气嘛?不理会他们,爱咋生气咋生气去,反正我穷富跟他们都没关系。”

有些人天生就是自私凉薄,对自己亲生的女儿视如草芥。

可于红霞理解不了,尤其在做了母亲之后,女儿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用心养大的,轻贱自己的女儿,跟轻贱自己有什么区别?

于红霞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专心把饭菜做好。

她一共准备了十个菜:酱肘子、糖醋里脊、红烧猪肝、油炸花生米、肉炒山芹、白菜木耳、手撕猪心、

溜肥肠、凉拌猪耳朵、辣炒肺片,各个色香味俱全,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人多,客厅的八仙桌有些挤,姜广军去徐家借了个小炕桌,于红霞带着妹妹跟几个孩子坐到炕上去吃。

姜广军特意叫上徐家人过来一块吃,可推让半天,徐家只来了父子俩。

于红霞找了只盘子,夹了一些菜给送过去,肖秀芬很是不好意思。

她让自家儿媳妇装了几个鸡蛋跟刚出锅的馒头,还包了个红包。

这年头可没有去别人家白吃白喝的,就是喝暖房酒也得随个份子钱。

不过于红霞坚持没要红包,鸡蛋跟馒头收下了,以后来日方长,不用这么丁是丁卯是卯的,她也是觉得徐家人不错,值得用心交往,不想计较太多。

男人凑在一块喝酒,女人专心吃菜。正好曲文志带来两瓶酒,姜广军不用出去买

依譁

了。

大家对徐家父子都不熟,姜凤贤却有印象,她听曹永年提起过。

徐茂生是建国后第一批进机械厂的,现在是厂里的七级钳工,他大儿子也在机械厂上班,小儿子在食品厂,家里条件不错,没什么糟心事儿,姜广军和他们做邻居以后少不少麻烦,日子肯定舒心。

姜凤贤边吃着菜边想着,同时还不忘了跟身旁的姜凤淑夸赞,“红霞厨艺真不错,这些菜每道我吃着都挺可口,你也尝尝。”

于红霞不光厨艺好,人也大气敞亮,瞧这一桌子全是肉,还煮的大米饭。

这么多人,这一顿得吃多少大米?

不过姜凤贤还是很欣慰,至少于红霞不藏奸,有好东西舍得给他们这些长辈吃。

不然碰上那抠搜的小媳妇,早把白菜土豆二合面窝窝头端上来了。

姜凤淑“嗯”了一声,筷子一直没停过,“比我强多了。”她厨艺不咋地,卢美芳厨艺更不行。

“对了,我姐夫啥时回来?”今天唯独少了曹永年,真不凑巧。

“明后天吧,老曹走时说小年之前一定回来,这次去外省要拉一批年货,肯定慢。”

姜凤淑点点头,机械厂福利就是好,木器厂就不行,每年分的东西有限。

说着她瞥了眼李昌顺,这会儿正陪着徐茂生喝酒。

两人年龄差不多,在一块很聊的来。

“昌顺,你这二儿子脑子够灵活,还敢想敢干,你有福气。”徐茂生说的是姜广军和肖庆丰卖猪肉的事。

姜广军精明又圆滑,但做事有底线,这样的人将来即使不大富大贵,肯定也错不了。

李昌顺听徐茂生夸赞自己儿子特别与有荣焉,笑得眼角的褶子堆在了一起。

姜凤淑都没眼看了,这老头子,今天有些喝嗨了,不过她没吱声,在外人面前一向给李昌顺面子。等吃过午饭,客人陆续散了,她跟李昌顺留在最后。

“广军,你别忘了,礼拜天带孩子回去。”姜凤淑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了妈,我们肯定经常回去,到时您别嫌我们烦就行。”

姜广军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但他眸子晶亮,吐字清晰,显然没喝多,还知道调侃自己母亲呢。

李昌顺倒是没少喝,不过也没醉,听姜广军这么说,呵呵笑起来。

“行了,你赶紧睡觉去吧,别贫了!”姜凤淑摸了摸皓皓的小脑袋,扭过头赶紧走了,不然怕再呆下去就舍不得走了。

都怪老大媳妇,不然老二也不会这么急着搬出来。

哼!以为撵走了她大孙子,房子空出来就可以随便住了?她想得美!

过完年赶紧给我滚蛋!

“阿嚏!”找了一上午房子,回来刚吃完饭的卢美芳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脸郁闷。

从昨晚到现在她怎么求都没用,李广成非要搬出去住。找了一上午房子也没有太合适的,只有发电厂附近有一间还凑合,但离她单位太远了,都要到京郊了。

以后上班怎么办?她这会愁的不行。

李广成说再找找看,不行就先搬过去凑和住,大不了以后早起骑自行车上班。

卢美芳一听心凉了半截,她后悔死了,为了几斤大米弄的连家里房子都不能住了,早知道就不拿了。

于红霞可不知道这些,家里客人走了,几个孩子也困了,都去睡午觉了。

她把姜凤贤带来的粮食放进厨房放好,又将另一袋子里的棉被胎拿出来,里面还有两条被单。

被单应该是瑕疵品,上面染了块机油,已经洗过了,有一点印子,不过不影响用。

摸着厚厚棉被胎,于红霞心里一暖,二姨送的礼物太贴心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被子,他们从东北回来只带了两套行李,如果睡炕还行,媛媛跟皓皓一个被窝,勉勉强强够用,要是睡床的话都没什么铺的。

之前婆婆给铺床的被子她没拿过来。

姜凤贤在百货大楼上班,弄点棉花票或者瑕疵布不难,这些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于红霞只要缝上就行了。

而且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姜广军心里总是把二姨放在第一位,这不是亲婆婆,可比亲婆婆对他们还上心。

感情是互相的,于红霞的心都偏移了。

下午,孩子们醒了。

姜广军让媛媛看着妹妹,又去跟徐大妈说了一声,请她帮忙照看一眼孩子,他带于红霞去医院做个检查。

徐大妈很爽快的答应了,让他们放心去,孩子交给她保准没问题。

姜广军骑三轮车带着于红霞,到市医院没用多长时间。

下午医院人不多,挂了号,等了几分钟就到他们了。

看诊的是位老大夫,姜广军提前打听过,这位医术十分不错。

他给于红霞仔细把了脉,又看了之前东北那边大夫给开的方子,稍做了下调整,就叫他们去抓药了,吃上半个月再来复诊。

于红霞身体没什么大毛病,主要就是气血两虚,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抓好药就回来了,路上没耽误,几个孩子太小了,哪放心长时间交给别人。

到家,找出砂锅熬好药,姜广军又出去了,他是一时都不闲住。

第35章 第35章 投“鸡”倒把

药凉的差不多了, 于红霞端起碗,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她是真不爱喝这中药汤子, 喝完后满嘴苦味。

皓皓捏着颗奶糖,颠颠跑过来, 送到她嘴边, “妈妈,快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于红霞本来不想吃,可对上儿子那双清澈无瑕的眸子,心里一顿, 伸手接了过来。

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爆开,于红霞不禁眯起眼, “这糖真甜, 谢谢皓皓,妈妈嘴巴不苦了。”

“妈妈, 不用谢。”皓皓开心的笑着,自己也吃了一颗。

他有五颗糖, 上午奶奶给的,他没吃, 刚才给妈妈一颗, 他自己吃一颗, 还有三颗。

“皓皓, 妈妈有糖吃,你也有糖吃,姐姐没有吗?”于红霞低头看着他, 脸颊鼓鼓的跟小松鼠似的,很是可爱。

皓皓闻言看向媛媛,“姐姐,你也想吃糖?奶奶没给你糖吗?”他以为大家都有。

媛媛摇头,奶奶只给弟弟糖了,没给她,不过她不想要。

于红霞却道:“糖这么甜谁不想吃?”

皓皓犹豫了一下,才拿出颗糖递给媛媛,“那也给姐姐一颗吧,再给爸爸留一颗,妹妹小不能吃。”这样他只剩下一颗了,皓皓皱着小眉头,有些不舍得。

“行,皓皓的糖,皓皓自己分。”于红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要不说,肯定不会分糖给媛媛,可以给妈妈,但给姐姐就不舍得了。

媛媛就不一样,她有好东西会先想着弟弟妹妹,从小就非常有长姐做派。

欣欣也是,很乖巧,很孝顺,两个女儿于红霞不怎么担心,唯独皓皓要特别注意。

不然就像一棵小树苗,你把它种下了,却不精心照料,及时剪掉多余的枝杈,它长着长着就长歪了,以后成不了材。

于红霞可不希望皓皓再像前世那样。

“谢谢弟弟,以后我有好吃也给你。”媛媛小大人似的道。

其实她上午吃糖了,爸爸给的,现在不想要弟弟的糖,妈妈让弟弟分给她,可能是担心弟弟吃多了牙疼,那她就帮弟弟吃一颗好了。媛媛哪知道妈妈的用心良苦?

听了姐姐的话,皓皓点了点小脑袋,脸上再没了之前的不舍。

于红霞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让他们坐着吃,别乱动,她把棉被缝上,晚上就可以盖了。

看着哥哥姐姐都在吃糖,欣欣“啊啊”的叫着也要吃,于红霞给了她一块饼干,让她拿着磨牙。

小丫头会走了,但还不会说话,只偶尔气急了才会喊麻麻,但什么都听得懂,胃口也不错。

小脸粉嘟噜的,手背一排肉窝窝,眼睛大大,睫毛很长,扑灵扑灵的,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就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于红霞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低头飞针走线,很快把被子缝好,看着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做饭。她中午和了一盆面。

面粉还是二姨拿来的,她掺了些玉米面,放在炕头醒发了一下午,已经发好了。

她打算蒸包子。

中午吃的太油腻,晚饭弄的清淡些,包子是白菜木耳鸡蛋粉条馅的。

包子刚蒸好,姜广军也回来了,正好开饭。可能是太饿了,姜广军夹起个包子几口就干掉了。

“你慢点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红霞见他吃的太急,忙把盛好的萝卜汤递过去。

姜广军喝了两口汤,放慢了速度,“我去给二姨送了车蜂窝煤,又帮别人跑了几趟,今天活多,还都是急活。”

跑一趟五毛钱,他下午送了六趟,还帮着卸了几回车,五块钱到手了,如果不卖猪肉,让他整天干这个都行。

“你悠着些吧,咱们又不急着用钱,你犯不着这么拼命似的干活,身体都累完了。”于红霞心疼的劝道,自从回城,她就发现姜广军,行事中带着一股狠劲。

自己对自己狠。天不亮就去拉猪肉,拉回来卖完不歇着,还要去送蜂窝煤,当装卸工,没一刻闲着,久了身体肯定吃不消。

“行,听你的,明天下午不去了。”姜广军并不觉得累,就是回来晚有些饿了。

不过他打算听媳妇的,少挣点钱没什么,不能让媳妇忧心。

“爸爸,我给你留了一颗糖。”皓皓突然说道。

姜广军一愣,看向于红霞,见她冲自己点头,便道:“行,爸爸明天再吃,晚上不能吃糖,对牙齿不好。”

皓皓一听,很是纠结了一下才把兜里的糖掏出来一颗。

他以为爸爸不会要呢。

姜广军只当没看见他脸上那心疼的小模样,接过糖揣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夸了一句,“皓皓真是个好孩子,还记得给爸爸留糖吃。”

“嘿嘿。”皓皓咧嘴笑了。

于红霞给他夹了个包子,叫他吃饭,皓皓就高兴的吃起来,不再心疼糖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无声的笑了笑,这小子,原来喜欢听人夸他。

吃完饭,泡完脚后躺到炕上,姜广军伸了个懒腰,心里感慨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小日子真美。

可惜他上辈子没过够,就被混蛋老四气死了。

这辈子早在重生那一天,他就发过誓,一定会珍惜现在的生活,争取跟于红霞都长命百岁,一起活到老,把几个孩子教育好,看着他们成家立业,也不枉重生一回。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他得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不能像上辈子背着债过日子。

“想什么呢?”孩子们睡了,于红霞把书拿出来打算看会,见姜广军在发呆,不禁问道。

“没想什么。对了,翠华姨的儿媳妇生了。”姜广军今天下午听他二姨说的。

生了个大胖闺女。

“那咱得去看看吧?送点礼。”前段时间帮他们那么大忙,不是一瓶药酒能抵偿的。

“是得去看看,我明天买只老母鸡送去。”平常东西人家肯定不缺,太贵重的他们又买不起,也不合适,送只老母鸡表示下心意就可以了,还实惠。

姜广军之前打听过,在黑市一只二年的老母鸡要七八块钱,还有价无市要碰运气,当年的小母鸡便宜些,也要五六块钱。

明天卖完猪肉去黑市转转,其实最好从乡下买,一次多买几只。

只是他每天要拉三百多斤猪肉,三轮车上实在没地方。

再说鸡总咕咕叫,动静大,还臭,不好跟猪肉放在一个车上。算了,他另外想办法。

于红霞点点头,让他自己做主,然后便低头看起书来。次日,凌晨两点,姜广军就从家里出来了。

他用了一个小时才到清水公社,肖庆丰在约好的地方等着。

“姜哥,这边。”肖庆丰从大树后探出头来,打着手电筒朝姜广军招招手。

他不是一个人,带着他堂哥肖庆国一块来的,两人从树后拖拽出四个大麻袋。

姜广军到跟前也不废话,先对账过数,见没什么问题,才把准备好的钱交给肖庆丰。

这钱有一半是预付明天的猪肉钱,他不会一次全付了,压一半。

人家是兄弟俩,他可是一个人来的,这要是不知根知底或者胆子小的,都不敢来,怕被黑吃黑。

不过肖庆丰这人非常守信用,也不做虚弄假。两头猪,除了不能要的,零零碎碎的都给他装在袋子,一斤肉都不会少。

姜广军对他很信任,“明天要加一头猪,有结婚的,两头猪不够卖。”

肖庆丰点点头,他很高兴,明天能多赚几块钱,“好的姜哥,保证没问题。”

“咱们这两天动静可不小,你们没有被人给盯上吧?”姜广军问。

“没有,我们已经不找本村人买猪了,杀猪的地方也换了,放心吧姜哥,我们很小心的,不会被人盯上的。”他跟堂哥每天都是半夜起来杀猪干活,就是为了避开人。

不然天天找人买猪、杀猪,再怎么谨慎都难免露出马脚来。

最好的办法就经常换地方。

所以肖庆丰宁可跑远点,不在本大队买猪,改去他媳妇娘家那边。

姜广军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左邻右舍的,保不齐就发现点什么。

“实在不行就停,千万别冒险。”他这几天赚了不,收手也行,没必要贪财,反正他还可以去送蜂窝煤。

肖庆丰刚尝到甜头,哪肯放手,“暂时还没事。姜哥,你放心,就算我们被抓了也不会把你说出来。”只要他们不说,就找不出下家,事情就可以往小了处理,到时候还不是随他们怎么编?

“行,只要你敢干我就敢跟着,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定要保证质量,不然出了问题咱们谁也跑不了。”

姜广军一直很谨慎,猪肉好坏用眼睛能看出,但不保准,以防万一还是再三叮嘱肖庆丰。

“放心吧,姜哥,我这些天也学了不少看猪的本事。”他都有经验了,买猪之前先打听好,但凡有一点毛病的都不要。

姜广军点点头,“行,你们回去注意安全,黑灯瞎火的。”

说了会话就分开了,姜广军一路猛蹬,回到市里累了一身汗,天也要亮了。

他不敢多耽搁,赶紧去送肉,他那个贪吃弟弟李广平在国营饭店门口等着他呢。

姜广军去送肉,李广平看着车,依旧呵欠连天的,但眼睛一直四处转着,瞅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此时还不到五点,国营饭店才开始做早餐,姜广军这肉送的及时。

等给国营饭店送完,再去给预定的个人送,肉就不剩什么了,不用去黑市蹲摊。

今天要的最多的就是姜凤淑的徒弟小张,他弟弟结婚要四十斤猪肉,还帮了联系了两朋友,各要五十斤。

他们提前交了一半定金,还说一事不烦二主,让姜广军再给弄几只鸡。

姜广军只能说想想办法,没说死。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只要有肉根本不愁卖。

今天比昨天还早了半个小时,姜广军将弟弟打发回去,一个人去了黑市……

铜钱胡同这边,姜凤淑起来时,卢美芳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妈,广平还没起来?”卢美芳以为小叔子这个点没起来又在睡懒觉,就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家里少了几个人,没了之前的拥挤,卢美芳心情好了,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可惜这种舒服日子过不了几天。

她从昨晚一直试着讨好姜凤淑,希望她能网开一面,哪怕多给些房租也行,不要让他们搬走。

姜凤淑连头都没抬,“不用管他,又不上学,爱睡就睡吧,你把饭留出来。

殪崋 ”

她知道广平跟他二哥卖猪肉去了,不到五点就走了。

反正卢美芳不可能去小叔子房间,姜凤淑就瞒着她,担心她“狗肚子里存不了二两香油”,知道后出去瞎说。

卢美芳也没多想,吃完饭就上班去了。

而姜广军在黑市里转了一圈,发现老母鸡又涨价了。他忍痛花八块钱买了只不错的老母鸡,用袋子装好,拎着去了机械厂家属院,找到米翠华家。

听见敲门,米翠华开门见是他,嗔怪了半天才收下,还要留他吃午饭。

姜广军哪好意思留下,借口自己还有事,赶紧走了。

李广平惦记吃肉,早上欢天喜地的回来了,于红霞也没吝啬炒了一大盘子。

他吃的心满意足,二嫂做饭就是好吃,这两天他都吃胖了。

吃完饭睡了一觉,姜广军说今天不去送蜂窝煤,果真没去。

他骑着三轮车,溜达到了京市北郊,一个叫魏家村的地方,现在应该还叫前进大队,村口有一棵古槐树,好几百年了。

他记得这村子里,有好多人家偷着养鸡的,他前世来过几次。

那时于红霞生老四早产,九死一生,身体空的厉害,为了给她补身子,他经常来这边找人买老母鸡,在村子里买比黑市便宜,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跟这村子里几个人熟悉了。

姜广军想着进了村,然后直奔村尾,来到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门前,轻轻扣了几下这家的木头大门。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寒风掠过,炊烟袅袅的,村子里很多人家已经开始做晚饭了,村道上除了偶尔几个还在玩耍的孩子,没什么人。

听到动静,屋里很快有人出来了,是位头包着藏蓝色围巾的老太太,她身子佝偻着,背上一个鼓鼓的大包,手里拄着棍子,颤颤巍巍的来到大门口。

见外面来的是个陌生人,没立马开门,“你找谁啊?”声音嘶哑,一脸的警惕看着姜广军。

“大娘,我是市里来的,家里的鸡换吗?”姜广军忽略掉老太太眼底的探究,直接说明来意。

老太太眼神浑浊,打量了他半天,才低声道:“家里有两只鸡,还留着下蛋呢,不换。”

市里常有人来村里换东西,她知道,不过一般都去村头那几家换,很少有来她家的。

老太太觉得姜广军有问题,不想跟他换。

“大娘,我表弟媳妇生孩子,托我换两只鸡,咱家不换,你帮我打听打听,村里谁家换,我保证不让你白帮忙。”

姜广军说的情真意切,转眼功夫就给自己杜撰出个表弟来。

“你进来说吧。”不等老太太答应,又打屋里出来个少了半只手臂的男人,看年纪是这老太太的儿子。其实姜广军认识他,这人是魏宏盛,原来在大队开拖拉机的。

可惜断了一只胳膊,大队赔了一笔钱全被媳妇卷跑了,孩子也不要了。

前世他们打过几回交道,姜广军知道他的一些底细,不然哪敢这么贸然找上门来。

魏宏盛打量姜广军几眼后,对身边的老太太道:“妈,咱家鸡都不爱下蛋了,你就别浪费粮食了,换给这位同志吧,明年咱们再养就是。”

他少了一只手,上工挣不了几个工分,家里条件不好,他妈偷摸养了几只鸡,卖钱给他买药,买粮食。

他们村离市区近,常有人来村子里换鸡的,尤其快过年了,来的人越发多起来。

他妈在后院偷养了五只鸡,上次赶集卖了两只,剩下的三只他原本打算年前最后一个集再卖,到年根儿了能多卖几毛钱。

这人直接找过来,肯定事先打听好了,价钱合适就卖给他。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姜广军,“小伙子,你要公鸡还是要母鸡?”

“公鸡母鸡都行,就两只吗?要过年了,我想多买几只送礼。”姜广军说的委婉。

“我家一共就三只。”

“那都换给我吧,一会我再去别家问问,还差个五六只。”

魏家住在村尾,周围邻居少,鸡养在后院,不去鸡窝里数根本发现不了,老太太多养了几只。

当然就是有人知道也不会嘴欠出去瞎说,这魏家太难了,孤儿寡母的还要养两个孩子,村里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也有几家跟着养的,也不多养,就多一两只,要是不幸被村干部发现了,就马上宰了吃肉,反正吃到肚子里,你总不能让他吐出来。村干部也没办法。

其实这两年已经不像前些年管得那么严了,后面政策会一点点放开。

老太太还是很谨慎,“谁家能养那么多只鸡?”

“麻烦大娘帮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有,我来一趟挺不容易的。”姜广军开始卖惨。

当年的小母鸡六块,公鸡要便宜些,只要四块钱,就这价比副食商店里的白条鸡还要贵一块呢。

“行吧,我去给你问问。”

魏老太太拄着棍子出去了。

魏宏盛留在家,他招呼姜广军进屋,还给姜广军倒水。

不过一会功夫,老太太就回来了,不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个中年妇人。

她们没走前门,走的后门,手上拎着好几只鸡,加上魏家的,姜广军一共买了九只鸡,全用麻绳绑了腿,缠住翅膀,装进麻袋里放到车上。

魏宏盛见状心里有了计较,看姜广军手法这么熟练,八成是个常年混迹黑市的二道贩子。

他根本就没相信姜广军刚才的话,什么表弟媳妇生孩子过年送礼的,全是鬼扯。

谁家生孩子买这么多只鸡?送礼也没这么送的,不过无所谓,这人给的价钱合适,他家鸡卖谁不是卖。

鸡分装在三个破麻袋里,用草帘子盖着,姜广军又把魏家的两个鸡笼子花一块钱买走了。

老太太收了钱,乐颠颠的送他出门,看着他离开村子。

姜广军从村里出来时天还没黑,他没急着赶路,慢慢悠悠的骑着车,直到街上没什么人了才加快速度。

天黑透时回到了双梧胡同。

胡同里没人,这个时间,百事通郑大妈肯定下班了,姜广军放心的把车推进院子。

对门徐家大儿子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广军,你这是才回来?”他皱了下眉,怎么闻到一股鸡屎味?

“嗯,才回来,我表弟媳妇生了,我买了两只鸡明天给他送去。”姜广军指了指麻袋。

对方闻言默默看了他一眼,转身把大门插上回屋去了。

他瞧着麻袋里可不止一只鸡,不过人家有本事,胆子也大,一个院儿里住着,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姜广军笑了笑,同时也松了口气,徐家人不多事就好。

他把鸡拿到倒座房里,锁上门。

回屋于红霞就问起来,“你怎么想着去乡下买鸡?”

姜广军解释道:“黑市的鸡太贵了,我今天花了八块钱买了一只老母鸡,乡下六块就能买。我就想着去北郊转转,正好碰上就多买了几只。”

于红霞听完嘴角抽了抽,她才不信呢,她可太了解这男人了,每次都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她也没多问,姜广军以前也倒卖过鸡,她一点不担心。

还想着晚上勤起来看看,鸡放在麻袋里别给闷死了……

夜色朦胧,冬日的夜晚有些寒冷,京市妇产医院。

在产房外焦急地等了几个小时的男人,终于成功当爹了,他高兴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还是个儿子。

“表哥,表嫂生了?男孩女孩?”姜广军笑呵呵的走过来。

男人一愣,“男孩。”不是这人谁啊?认错了吧?他可没这么大的表弟。

“恭喜啊,表哥。”姜广军很自然的凑到男人面前,“要鸡吗?”

男人愣愣的,随后反应过来,他左右看了看,点下头,“要,怎么换?”他媳妇刚生完孩子,是得买只鸡补补。

“当年的小母鸡,八块钱,还有最后两只算你十五。”

依譁

“成,都给我吧。”男人穿着九成新的蓝呢子大衣,腕子上带着高档手表,脚上穿着黑色皮鞋,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他连价都没还,也是姜广军报的价不是太离谱,跟黑市没差多少。

两人说话间就将买卖谈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真是表兄弟呢。

男人把钱悄悄塞给姜广军,然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麻袋,看着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脑子里一片凌乱。

他没被忽悠吧?不过算了,十五块钱两只鸡也不贵。

等回了病房,他妻子醒了,还怪他乱花钱,不过那嘴角上扬着,明显口是心非,家里条件好,男人疼她,一次买了两只鸡,虽然这次生的有些艰难,但女人不都是这样?每次生孩子要走趟鬼门关,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姜广军拿着钱,匆匆离开医院。

他用围脖遮着脸,男人刚才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九只鸡他给家里留下一只,连夜送走了六只,是小张的两个朋友托他买的,剩下两只他拿医院来打算碰碰运气。

没想到赶上刚才那男人喜得贵子,就把两只鸡给卖出去了。

可别以为他在忽悠对方,一只鸡他也就挣一块钱,再说这大半夜的,他连麻袋都给送出去了,还不够成意吗?

第24章 第24章 别看只是几张纸,关键时候比……

次日凌晨, 在姜广军走之前,于红霞用肥皂水仔细将三轮车洗刷了一遍。

她担心鸡粪味太重,被人察觉出来, 再说也不卫生。

至于家里留的那只鸡,中午就会变成小鸡炖蘑菇吃进肚子。

自从搬过来, 他们家就经常飘着肉香味, 于红霞听徐大妈说,隔壁院儿的邻居都问了。

新搬来的这家什么情况?肉不要钱了?怎么天天买来吃?

不过有熬中药的气味遮掩,借口是现成的。徐大妈就说她身体不好,为了补身子才吃的好一些,她前天还去医院看大夫, 抓了好多药回来。

邻居们这才不问了。

今天倒不用担心。

过小年了, 但凡家里有点条件的,都会做顿好吃的。

徐大妈炖了肉还包了饺子, 于红霞在屋里都闻到香味了。

那她炖只鸡不算过分吧?

她也是个女汉子, 没等姜广军回来,自己把鸡宰了。虽然过程有些惨不忍睹, 徐大妈实在看不下去,还搭了把手。

不过结果是好的。

中午吃完饭, 李广平靠在椅子上揉肚子,二嫂炖的鸡太香了, 他吃撑了。

“二哥, 昨天回家大嫂问我了。”是小玲跟卢美芳说, 小叔中午从外面回来, 房间里没人,早上吃饭时就不在家。

卢美芳自然好奇,问他起那么早干什么去了?

姜广平笑嘻嘻的, “我说帮二哥送蜂窝煤去了。”

当时卢美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姜广军只会干出力气的活。”意思没别的本事。

姜广军嗤之以鼻,不在意的道:“就这么说,不用搭理她。大哥还没找妥房子吗?这都好几天了。”也太拖拉了。

“没有,看了几处房子大嫂都说不好,各种理由一大堆,我看她就是不想搬。”

李广平接着又嘲讽道:“还把她娘家弟弟找来劝大哥。”

可惜没劝通,他大哥是铁了心要搬,卢美芳根本没辙。

姜广军听完没吱声,视线落在欣欣身上,小丫头穿着妈妈给做的软底布鞋,推着学步车,在屋里到处走,媛媛不放心,老母鸡似的在后面护着。

学步车是广平早上拿来的,他爸特意给欣欣做的,还给皓皓做了只陀螺。

家里缺的几样家具也叫人送来了,除了孩子睡的上下铺,床头柜跟椅子都是新的。

皓皓有了新玩具高兴得像小马驹,在屋里撒欢儿,差点把妹妹给绊摔了。

姜广军嫌他太吵,给他戴上帽子,让他去院子里玩。

正好徐家小孙子今天没去幼儿园,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陀螺,叽叽喳喳的,还挺热闹。大门被关上了,不怕他们跑出去。

姜广军沉默了一会,才对李广平道:“你回去跟大哥说,不行的话,我帮他找房子。”

只要用心找,肯定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并没有想的那么难。

之前说好的搬出去,这么拖拖拉拉的想干什么?

姜广军手指轻扣着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他心里有些气恼,觉得再这么拖下去,没准就真如了卢美芳的意。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帮个忙。

李广平点点头,“行,我回去就跟大哥。”肉吃了他就呆不住了,想回去了。

“嗯,回去吧,别乱跑,直接回家。”姜广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李广平应了一声,走了。

不说李广成听了广平转述的话心里是如何感想,反正隔天他就在卢美芳的不满中租妥了房子,没用姜广军帮忙。

下午,姜广军又出去了,曹永年拎着东西过来时,他还没回来。

运输队今天从南方城市运回来一批水果,已经给职工分了,过年时还有一批海鱼。

曹永年手上的是他特意带里的,有五六斤苹果和十多个桔子,以及一些干海货,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牛肉罐头、饼干,巧克力之类的零食,满满的一手提袋。当姨爷爷的第一次上门,总不好空着手。

于红霞将人请进屋,让孩子们都过来叫人。

曹永年一脸温和的挨个看了看半天,广军这三个孩子生的都不错,干干净净的,还很有礼貌,他最喜欢小孩,瞧着就高兴。

他还问于红霞,“孩子们过完年都要去幼儿园了吧?问妥了吗?”不行就去机械厂的幼儿园,花不了多少钱。

于红霞回道:“问妥了,我以后在新苗上班,园长说能免一部分托儿费。”

曹永年点点头,新苗幼儿园环境确实不错,“广军怎么还没回来?”他怕来早了人不在家,一直等到傍晚才过来,结果人还是没回来,“他忙什么呢?”

“有人找他定了几只鸡,他去北郊了,等天黑就回来了。”

于红霞说着去给曹永年倒水,家里没有茶叶只能放糖。

曹永年摆摆手,“不用放糖,我喝不惯,你也别忙乎了,我去对面找徐师傅说会话。”

广军不在家,他一个老头子在这也不方便,去对面看看。

徐茂生刚下班,听见他说话声,已经从屋里迎出来。

“曹队长,你可是稀客,快进屋坐吧。”语气很客套。

曹永年没进屋,在院子里跟他说话,就很随意的聊些家常。

“徐师傅,你怎么没去家属院住?”以徐茂生的资历,厂里肯定给分房子了。

“前几年厂里给我分了一间房子,现在我小儿子住着呢。”

曹永年恍然,点点头,“徐师傅,你几个儿子?”

“两个,这个是老大,也在咱们厂上班,小儿子是食品厂的,两个儿子都成家了,孙子也有了,我的任务算完成了。”说着徐茂生呵呵笑起来。

声音里带着一种没有负担的轻松,也只有日子过得确实好,人才能笑的这样畅快。

曹永年一脸羡慕,这老伙计是个有福气的,不仅儿女双全,家里还没经济负担,日子够顺心的,不怪他笑得这么肆意。

冬天天黑的早,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光晕浅浅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暖意。

姜广军将弄到的鸡给人送去,在外面转悠了一圈,等胡同里没人了才回来。

他推开大门,看见院子里的曹永年有些惊讶,不过马上笑了,“二姨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永年背着手,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殪崋

正跟徐茂生说话,听见开大门的动静,立马转过头来。

“我今天上午回来的,你小子,这是忙完了?”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人瘦了许多,曹永年心里嘀咕着,家里粮食不够吃了?

姜广军笑了笑,回道:“忙啥,我又就没什么可忙的。二姨父,您吃饭了吗?”这老爷子大晚上的过来肯定有事。

“吃完了,你二姨做的手擀面。”上车饺子下车面,姜凤贤每次都是如此,几十年了,就没变过花样。

曹永年对徐茂生道:“徐师傅,我先过去了,咱俩改天再聊。”他们认识许多年了,就是一直没打过交道。

也是他经常出差,总在外面,要不就是忙的见不到人,没多少机会接触。

徐茂生点点头,回屋去了。

姜广军将车推进院子,停好,然后从车上拿下来两个麻袋,放进了倒座房里。

曹永年嘴角动了动,心道,这小子是出去进货了?鸡都用麻袋装,买卖搞的挺大嘛。

其实袋子里没几只鸡,定好的姜广军都送过去了,剩下这几只暂时没人要,他才给带回来了。

等姜广军忙完进屋,曹永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纸,递给他。

“别整天偷偷摸摸的,拿着这个。”他虽然不希望姜广军干投机倒把的事。

太担风险了,说不定哪天就被逮到,但能帮忙他也会尽量帮。

没办法这是他养子,在感情上跟亲生儿子的没啥两样,当年要不是执拗不过他老娘跟岳母,他肯定不让广军回去。

姜广军接过来一看,是几张采购单。有两家单位各要两头生猪,还有三家国营饭店各预定了五十斤猪肉,都是大单子啊。

这老爷子真厉害,他说破嘴皮子才拿到两家国营饭店的订单,一天也不过要三十斤肉,老爷子一出手就是五十斤。

他看完后眉开眼笑的,对曹永年竖起大拇指,“二姨父,还得是您老人家,一回来就给外甥这么大惊喜,太谢谢了。”

“您比那个苏廷奕可敞亮多了。”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这些天一直束手缩脚的,生怕被人发现,有了这几张采购单省了不少事。

胆子也可以再大一些。

“行了,别跟我贫嘴,苏厂长能让你去找高主任已经够讲情面了,他那人爱惜羽毛,很少给人开后门,你小子知足吧。”曹永年哼了一声。

苏廷奕以前还行,一直小心谨慎,做事也认真,从不乱来,不过最近风头越来越盛了,整天前呼后拥,坐着小汽车进进出出。

他瞧着有些要翘尾巴的趋势,曹永年心里有些担忧。

苏廷奕刚愎自满不要紧,但别把厂里搞的乌烟瘴气,到时可要乱套了。不过他快要退休了,以后厂里如何跟他没多大关系,反正肯定会有人盯着,苏廷奕也有不少对头。

“行了,时间不早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他过来就是送采购单的,这玩意别看只是一张纸,关键时候比什么都好用。

他弄来的也不容易,搭了不少人情,要不是怕这小子起早贪黑的再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姜凤贤跟他哭天抹泪的他受不了,他才不管呢。

叫这小子自己折腾去,年轻人没有点闯劲哪能行。

当然该护时也得护着,自家儿子嘛。

姜广军嘿嘿笑着,转身把刚才放在倒座房里的麻袋拎了出来,里面是只大公鸡,上手沉甸甸,估摸着能有六七斤重。

“二十七,杀公鸡,本来想养两天再给您送去,既然您来了就顺便拿回去吧,过年就不给您买酒了,我二姨不让。”姜广军最后皮皮的笑道。

这只鸡他花了九块钱,那家人养了两年,有些舍不得卖,他软磨硬泡半天才买下来。

曹永年瞪了他一眼,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年过年他不能多喝酒了,姜凤贤不让,其实他身体没什么事,不过有些旧伤而已,但也不好跟媳妇拧着来,那样不利于家庭团结。

“行,这只鸡我就拿着了,你差不多行了,早点收手,钱不是一时能挣完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不要把自己逼太紧,弦绷得太紧了容易断。”曹永年不厌其烦的叮嘱着。

他就差直接说,挣点钱够花就行了,不然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几个小鬼。

他这些年一直给厂子里跑运输,经历的多了,有几次都差点出事,姜广军投机倒把的更让人提心吊胆。

“嗯,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上辈子也跑了十几年运输,做事谨慎着呢。

“二姨父,天黑了,我骑车送您回去吧?”姜广军说着就要去推三轮车。

曹永年摆摆手,“我还没七老八十呢,不用你送!又没多远。”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腿脚那个利索,走路都带着风,姜广军是自愧不如,他要到了六十岁肯定不如这老爷子。这身体杠杠的,太令人羡慕了。

曹永年拎着大公鸡美滋滋的回到家,姜凤贤正等着他呢。

“你咋才回来?”等的她这个心急,都想找过去了,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广军不在家吗?”

“刚回来,臭小子胆子可肥了,去北郊给人买鸡。”

曹永年把麻袋里的大公鸡拿出来了,笑着显摆道:“咋样,这鸡漂亮吧?”

姜凤贤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惊讶的叫了一声,“哟,哪来的?这鸡看着可不小。”还漂亮,红色的尾羽在灯下闪闪发亮,“肯定不能便宜了。”

“广军给的,先养两天,腊月二十七再炖。”曹永年摸着下巴,到时也许能喝上两盅。

“爸,鸡尾巴上的羽毛给我留着。”曹琳琳在旁边盯了半天,跃跃欲试的,就差自己上手去拔了。

“好,给你留着,快回去睡觉吧。”曹永年心里美,别看广军不是他亲儿子,可比亲儿子还孝顺他。

这么漂亮的大公鸡一看就是特意给他寻摸的,李昌顺肯定没有,知道后肯定心酸的冒泡。

曹永年呵呵笑着,他们连襟两个有时候也会明里暗里的较劲,不过李昌顺经常是他手下败将,没办法,谁让广军跟他最亲。

有了采购单,姜广军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他找运输队的宋辉,也是他二姨父的徒弟,开车又去了一次清水公社。

这一次比之前那次早,半夜就出发了,不然太晚,回来耽误送肉,都跟人家定好了。

“哟,阚老师,你回来啦?”

腊月二十五上午,姜广军从清水公社回来,正在家补觉。

于红霞看着孩子,不让他们闹出太大声,吵到爸爸睡觉,顺便做几个小书包。

孩子们过完年要上幼儿园了,小书包得赶紧做起来。

听见院子里徐大妈的声音,她立马放下针线出去了。

“阚老师。”于红霞还没见过这位房东,出来打声招呼。

“你是小姜的爱人小于吧?搬过来了?”阚老师对她点点头,指着身边的女人介绍道。

“这是我女儿阚心怡,还有外孙女阚箐箐,以后她们会住在我这里。”

阚老师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他说过,正房只有他一个人住,女儿和外孙女住进来,总要跟邻居们说一声。

于红霞笑了笑,觉得没什么,这房子是人家阚老师的,他有权利让自己女儿跟外孙女住进来,跟她说不过是出于礼貌。

只是阚心怡面色瞧着不太好,甚至有些苍白,人瘦的皮包着骨头,摇摇欲坠的都站不稳,被阚老师扶进来的。

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跟阚老师回来住。

那小姑娘也是,看着也就四五岁,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新的,可头发枯黄,眼窝深陷,脸颊上有好几道皲裂的口子,不过已经结痂了,看她

YH

这样就是长期生活在艰苦环境下,吃不饱穿不暖,营养不良的孩子。

徐大妈认识阚心怡的,看着她这样,眼圈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苦尽甘来了。”

阚心怡淡淡的笑了笑,没说话,但她眼睛里有光。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于红霞觉得她之前应该是心如死灰的,是阚老师及时过去救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想活着就好。于红霞心里感叹了一句,看着人进了正房,转身回屋来。

姜广军已经醒了,在客厅里正准备要出门。

“广军,阚老师回来了,带闺女还有外孙女一块回来的。”

姜广军刚才听见了,“这么说,阚老师这几天去津市是为了接女儿跟外孙女?”

“应该是吧,那母女俩状况不太好,你一会还要出去?”

姜广军点点头,阚老师带谁回来跟他们关系都不大,“我还得去一趟魏家村,今天能回来早些,不用担心。”

早上往国营饭店送肉,有找他买鸡的,他得去看看,定金都收了。

不过这几天魏家村的鸡,估计不剩什么,快被他买光了。

魏老太太见到他就念叨开了,“小姜啊,你一进村子,就有几只鸡要没魂了。”

姜广军听了直乐,“大娘,瞧你把我说的,跟那刽子手似的,养鸡不就是为了下蛋吃肉的,不然要它有什么价值?”

老太太呵呵乐,也对。这些日子小姜天天来,找她帮着买鸡,她得了不少实惠,小姜要是刽子手,那她也是。不过为了儿孙能多吃几顿饱饭,她都一把年纪,也不在乎那些了。

晚上,姜广军回来,刚进院子便阚老师给拦住了。

悄声问他,“小姜,能卖给我一只鸡吗?”

这些年,他身体败的厉害,反正手里有钱,就想给自己补补,主要还是他女儿跟外孙女需要吃些好的,可光有钱没票也不行。

“行,阚老师,我给您挑一只肥的,回头您炖汤喝。”姜广军二话不说,挑了只最肥的。

阚老师小心翼翼的,又问,“有多的话我想要两只,给个朋友送一只去。”

这次女儿能顺利离婚,把户口迁回来,多亏了曾经跟他一起下放的那位老朋友帮忙。

姜广军笑着点头,阚老师还怪可爱的,有些谨慎过头了。

自己买鸡,还不忘给朋友捎上一只,也是人家不差钱。

随后徐大妈也要了一只,她说是自家吃,姜广军没多问。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聪明人,他的一举一动全被他们看在眼里,但也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姜广军现在是彻底放心了,大家同甘共苦有肉吃肉才对嘛。

过完小年隔天,腊月二十五,李广成搬走了,搬去的地方还有些远,以后想回来,至少要坐半小时的公交车。

大杂院里说什么的都有,但议论最多的还是姜凤淑怎么舍得让两个儿子都搬出去?

她这是要干什么?房间空出来给谁住?只是不等他们议论出结果,李广平已经住进了。

姜广军叫他住的,说他现在不住,过两天想住都不行。

果然,次日早上,李广平过来跟着姜广军去送肉时,就有些不太高兴。

“二哥,你可猜对了,我大姐回来了,她还叫你去呢。”李广平口中的大姐是李广英。

前些年下乡去了东省。

她比姜广军小三岁,是家里第一个女孩,从小被姜姥姥带大的。

姜姥姥不会教孩子,李广英跟着她学了一身坏毛病,从小就泼辣刁钻,蛮不讲理,没有一点女孩该有的样子。

卢美芳发电报过去,说于红霞病退带着孩子回城了,她收到消息后就急了。

姜广军语气淡淡的,他已经猜到了,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李广英本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年前肯定要回来的。

“她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带着两个孩子,她男人也一块跟来了。”李广平噘着嘴不大高兴。

大姐一家回来,就像那蝗虫进了庄稼地,见什么都吃。

他昨天中午出去玩回来晚了,把他那份饭全吃了,一点没留,还说他一个小孩少吃一顿饿不死,真是,快要气死他了。

还想住他房间,说他现在的房间窗户大亮堂,他不让,就耷拉着脸,摔摔打打的,被他妈骂了几句才消停了。

“你跟她说我这两天没时间,给人送蜂窝煤呢。”姜广军才不回去,李广英叫他回去准没好事儿。

李广平吸溜了下鼻子,有些冷了,“那我也不回去了,二哥,你收留我几天吧?”

“我家哪有你住的地方,一会吃完饭就赶紧回去吧。傻瓜,你躲出来干什么?那是你家,不用看她脸色,她就是欺软怕硬,你越忍让她越得寸进尺!”

姜广军太了解那个妹妹了,前世没少被卢美芳当木仓使,他现在忙着挣钱,暂时不想搭理那个蠢货。

第25章 第25章 天气不好,也影响人的心情。……

吃过饭, 李广平就带着皓皓在院子里玩,无论姜广军怎么劝说,就是不回家。

他说回家没意思, 李广英实在太讨厌了,他不想回去, 还有二嫂又在做好吃的, 他都闻到肉香味儿了,他才不走呢。

于红霞在厨房里,把今天剩下的一些边角肉和碎肉洗干净,剁成肉泥,放好调料, 炸了两盘肉丸子。

她用油纸包了一些给李广平, 又塞给他个苹果。

“回去吧,外面阴天了, 看着要下雪, 你早点去坐公交车,别等晚了路滑不好走。明天二嫂还给你做好吃的。”

李广平这才高兴的走了。

于红霞摇摇头, 小叔子就是个吃货,给点好吃的就哄走了, 没什么坏心眼子。

“广军,广英叫你回去, 是不是想让你帮她想办法回城?”

姜广军哼了一声, 语气冷冷的, 道:“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力有限帮不了她。”

一没有招工指标, 二没有病退证明,李广英想回城根本不可能的,纯粹就是异想天开, 谁也帮不了她。

于红霞先给媛媛和皓皓每人一颗丸子,又夹了一颗送到姜广军嘴边,“尝尝看,好不好吃。”

姜广军张嘴咬了一口,随即点点头,“好吃,媳妇,咱们晚上吃浇汁丸子吧?”

“行。不过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咱们该给爸妈准备年礼了。”昨天给二姨父送了只大公鸡,自己父母不能什么都不送,被人知道了还不得骂他不孝。

姜广军想了想,道:“等到二十九上午送完肉,没什么事了,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给爸妈买两件衣服,不送吃的。”

送吃的他爸妈能吃到嘴里多少?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李广英一家,姜广军可不干。

不是他对自己妹妹吝啬,李广英要是好样的,一点吃的而已,他不会斤斤计较。

可李广英就不是个人,前世没少给他使坏,他有好东西宁可喂狗也不会给她吃!

于红霞听他这么说,就没再吱声,因为她也不喜欢李广英那个小姑子。

人实在不怎么样。记得她嫁给姜广军那年的夏天,他们回来跟家里商量结婚的事。

于红霞当时是第一次登门,李广英见到她就臭着张脸,还翻白眼,说话夹木仓带棒的。

她们以前并不认识,也没得罪过她,于红霞不明白她怎么一见面就针对自己?

她爸妈闻讯找过来要彩礼时,她婆婆还没说什么,李广英一个当小姑子的就先插话了。

话说的贼难听,还讽刺她父母要那么多彩礼是打算卖女儿吗?把她好一顿挖苦。

后来她听姜广军说才知道,那会儿李广英正面临着下乡。

李广英不想下乡,闹着让家里拿钱给她买工作,婆婆不肯,她就一直闹,不过闹也没用

YH

,最后还是下乡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李广英下乡不久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既然想嫁人,为什么不在城里找个对象?非要去了乡下再找。

于红霞觉得李广英脑子指定有毛病,做事没有个章程,整天作天作地,把福气都作没了。

这次回来肯定有的闹腾。

姜广军另外两个妹妹,于红霞接触的也不多,就是订婚时见过一面,感觉人还行,至少不像李广英喜欢多管闲事儿。

说起来也是,姜广军的三个妹妹都下乡了,这事在平常人家都少有,还是去了不同的地方。

李广英在东省,二妹妹在西北,只有最小的妹妹在本省,不过坐车也要五六个小时,不知道她这次过年回不回来?

于红霞想着,到院子里准备把早上晾的衣服拿回屋来。

徐大妈从正房里出来,她刚去看了看阚心怡,见于红霞在院子里就走了过来。

“红霞,你收衣服呢?”

“我看要下雪,想着早点把衣服收回去。大妈,心怡她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阚心怡自从回来于红霞就没见她出来过,估计是不太好。

“我刚去看了,说是好点了,只是这阚老师不太会照顾人了,饭也做不好,心怡可遭罪了。”徐大妈轻轻叹了口气,“昨天那鸡汤还是我帮忙炖的。”

“怎么没去医院看看?”阚心怡的身体状况瞅着可不咋太好。

“去了,听阚老师说在津市住了几天院回来的。”徐大妈看着于红霞问道:“红霞,你看病的那个大夫怎么样?心怡身体虚得厉害,我建议她喝点中药试试,只靠食补恢复的太慢了。”

“我感觉还行,姜广军特意找人打听过,那位老大夫医术不错,我喝了几天汤药,晚上睡觉时脚不那么凉了,应该是有效果的。”于红霞回道。

“那明天我让心怡也去看看,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留下什么病根。”徐大妈说完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于红霞拿着衣服也回了屋,天变得阴沉沉的,要起风了。

铜钱胡同。

李广平到家时,李广英早吃完饭了,卢美芳搬走了,姜凤淑要上班,饭自然是她自己做的。

厨柜里有粮食,但不多。

“广平,二哥呢?”生了一双吊梢眼的李广英,伸着脖子往李广平身后瞅了瞅,这才发现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二哥没时间,他忙着干活挣钱呢。”李广平缩着脖子进来,手悄悄地捂着口袋。

他身上揣着好吃的,可不想被李广英发现。

李广英根本没瞧见他的小动作,一听姜广军不来,立马不乐意了,问道:“他干什么活呢?亲妹妹回来都不过来看看!”

她声音有些尖利,擦了厚厚一层粉的面上带着不满。

父母容貌上的优点她是一点没继承到,姜姥姥身上的缺点却继承了九成九。

李广平翻了个白眼,“谁像你这么闲?整天描眉画眼的,啥也不干!我今天的午饭呢?”

长得丑也就算了,还不自知,二嫂长得那么好看,也没像她这么嘚瑟!

“没了,吃没了,谁叫你回来晚了!”李广英摊摊手,实际她就没留,橱柜里就那么点粮食,都是有数的。

姜凤淑也是信不过她,早上走时把大多数粮食都锁起来了,只留够他们中午吃的。

“李广英,你吃我的粮食,还不给我留饭,真自私!”他每个月也是有定量的,而且他是中学生定量还高。

“你说谁呢?小王八羔子!我好几年没回娘家了,一回来你就欺负我,你找揍是不是!”李广英骂骂咧咧的,扬起手来就要打人。

“你敢打我,我让妈把你撵出去!你个外讨厌鬼!”

“嘿!长能耐了是吧?”李广英抄起炉子旁的火钳子就往他身上抽。

李广平见状撒腿就跑到外面去了,手还捂着口袋,担心苹果掉出去,肉丸子在进院儿之前就被他吃没了,不然回来给李广英闻到香味,肯定会上手抢。

李广英追了出去,“你给我站住,李广平,看今天我打不死你!”

“你打,你打,你打不着!嘿嘿,气死你!”李广平晃着脑袋,吐着舌头,搞怪的样子气得李广英追着他满院子跑。

这院儿里的人听到动静全出来瞧热闹,姜家最近是一出接着一出的。

两个儿子都搬走了,大闺女却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小儿子被姐姐打的满院子跑。

隔壁的邱姐一脸兴味十足的站在房檐下,能看到姜家的热闹可不容易。

“噗!”她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自己这个寒假过得还挺丰富多彩的,都能写篇小作文了。

冯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劝了一句,“广英啊,你咋能打你弟弟,快把火钳子放下,这玩意是铁的,要打身上可了不得!”

这个广英,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不宁,让全院儿的人看笑话,真是不懂事。

“冯大妈,你别管,我今天非揍他不可,让他跟我没大没小的。”李广英可不是会听劝的主,而且越劝越来劲。

“我没大没小?明明是你自私不给我留饭,还抢我房间,还打我,李广英,我长这么大,咱妈都没打过我!”

姜凤淑这会儿要听见,保证抬手就是一铁砂掌。

不过外人根本不了解,因为姜凤淑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动手。

众人听了,纷纷看向李广英,说出来的全是指责的话。

“这李广英也太霸道了,把娘家当成自己家了?”

“就是,怎么能不给弟弟饭吃?还打弟弟,哪有她这么当姐姐的,没大没小。”

“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说饿一顿,就是让他少吃一口都受不了,广平肯定是给饿急了才闹起来。”

李广平一听舆论全部倒向了自己,立马戏精上身,他使劲吸了吸鼻子,艾玛这天真冷啊!

“我饿得受不了,就跑二哥家蹭了顿饭。李广英,你还是我亲姐吗?一回来就想把我饿死,那你回来干啥?”

不知道根本没人待见你吗?二哥都躲着不乐意回来。

李广英张口结舌,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了,脸颊也涨红了,不知是气得还是冻得。

她发现几年不见,这个弟弟厉害了,她竟然反驳不过。

张铁山,也就是李广英的丈夫,他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本来在屋门口看着,并没上前来。

这会见院儿里的人都一脸不赞成的看着李广英,眼神里全是指责,他赶紧过来把人拽回去了,省得被人指指点点的看笑话。

李广平瞧着李广英败走了,心里一阵得意,他又吸了吸鼻子,还拿袖子抹了把脸。

二哥说的一点不错,李广英就是个纸糊的母老虎,一点脑子没有,只会瞎叫唤,刚才他几句话就说的她没词了。

哼,还想揍他?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行了广平,快别哭了,饿的话来找大妈,大妈家有馒头,别上你二哥家去,他要不容易,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你吃?”

李广平点点头,“我二哥给人送蜂窝煤呢,可辛苦了。”起早贪黑,爬半夜的,天天吃肉。

冯大妈叹了口气,心里却不信,那广军就是只猴子精,怎么可能让自己日子难过?

不过她才不会说破,自家老头子得了人家两瓶酒呢。

“行了,快回去吧,要下雪了。”冯大妈摸了摸他头。

李广平点点头,听话的回家了,进门瞪了一眼,在客厅里还没回过神来的李广英,然后跑回自己房间了,把门插上了。

掏出口袋里的苹果,在腋窝下擦了擦,便“咔嚓”咬了一口。

“嘿嘿,这苹果真甜,又甜又脆,还是二嫂好。”

他靠在床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晃着脚。

客厅里,李广英撇撇嘴,一脸轻蔑的对张铁山道:“我还以为姜广军有多大能耐,原来给人送蜂窝煤呢,怪不得叫他都不回来,肯定是怕被人笑话!”

她说完嘴里

YH

发出“呵呵”的嘲笑声,大哥跟卢美芳搬出去了,具体原因不知道,家里没人告诉她,只说在城西,离这边很远。

张铁山看着她,不过没说什么,他们一家就不该回来。

可他实在拿李广英没办法。

“啧啧,卢美芳可真够窝囊的,在家里住十年了,竟然被人家撵出去了。”

虽然没人告诉她,李广英还是凭着自己的想象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卢美芳肯定是被姜广军两口子干败,灰溜溜的搬走了。

不过她没想太多,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外面下雪了,天色暗下来。

送蜂窝煤的活姜广军已经不干了,他现在是分身乏术,找他买鸡的人越来越多。

他今晚送出去十七只,回来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摘掉棉手套。

阚老师过来,又要了一只鸡,徐家大儿子昨天定的两只也取走了,他说是拿去送礼。

姜广军打算再干一天就停了,乡下的鸡不好收了,该卖的都卖给他了,他总不能去收人家留着下蛋的老母鸡。

吃完浇汁丸子,姜广军就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依旧是凌晨两点起来,去清水公社拉猪肉。

因为昨晚下雪,路面有积雪车不好走,姜广军回来时比平常要晚了半个多小时。

担心等久了人家不高兴,他进城后先去的自行车厂家属院,曲文志介绍了两个人,找他定了五十斤猪肉。

姜广军推着三轮车进了约好的胡同,他车还没停稳,一个戴着黑色棉帽子的男人就上前来了。

一脸不满的抱怨道:“哎呀,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了,这肉新鲜不啊?不新鲜我可不要。”

姜广军皱了下眉,不过他还是和气的回道:“当然新鲜,猪昨晚宰的,再早一会肉还热乎呢。”即使有过夜的肉他也是留着自己吃,从来不会卖。

这人是故意找茬,可能是天太冷,出来的又早,等的有些久了,心里生了埋怨。

不过自己做买卖的,一向都是和气生财,姜广军不想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