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啊……
姬安和上官钧就在宰相们羡慕的目光中,手拉手离开政事堂,一同去了太庙。
开太庙拜姬家先祖,再到大司马府开家祠拜上官家先祖。
便是两人拜过高堂。
这天晚上,姬安和上官钧就歇在了大司马府主院。
洗漱好进到卧房中,姬安见屋里挂着红绸、贴着喜字、点着红烛,只有床上枕被不是红的。
他回想了一下,但想不起来,就直接问上官钧:“这枕被是我来的那日你用的?”
上官钧:“四郎果然猜出来了。”
又拉着姬安到床尾的衣架前:“还有这个。”
一件大红锦袍撑开在衣架上。
姬安看乐了:“是我当年穿的那件?”
上官钧:“特意让黄义从春和院找出来的。”
姬安打量一下那件喜袍——式样是广袖圆领袍,绸缎料子,吉祥纹案,普普通通。
他感叹:“当初那么赶,也亏王晦能从宫里翻出这么一件喜袍来。”
上官钧不禁一笑:“他从礼部拿的,这是三鼎甲穿来游街的袍子。”
姬安一愣,又哈哈笑道:“我就说看着总感觉眼熟呢!不过,成亲就是小登科,倒也合适。”
两人聊过几句,吹烛上了床。
姬安却是兴奋得一直没有睡意,拉着上官钧天南海北地聊。
最后还是被上官钧亲得说不出话,才慢慢睡着了。
○●
四月初二。
姬安饱饱地睡到天全亮了,这才醒过来。
上午的活动是宫中给京里挨家挨户发喜糖,姬安和上官钧要吃过午饭才出门,时间还算比较充裕。
上官钧拉过响铃,穿着红衣的内侍小厮们捧着洗漱用具,跟着王晦鱼贯而入。
王晦乐呵呵地先道:“恭喜陛下、恭喜二郎。”
接着后头一人一句吉祥话,人人都是眉开眼笑。
姬安抱着用红色小荷包装的喜钱,挨个叫人过来领。
王晦、郑永、黄义、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朱顺、洪大福、关忠、何万利、汤开泰、徐小七。
姬安笑道:“小七就来了。”
徐小七也笑得喜气洋洋:“奴来给陛下梳头!”
黄义在旁接话:“傧相们都到了,在外头候着。”
上官钧吩咐:“招待好,午饭让厨房做他们喜欢的。”
黄义笑着应:“二郎放心,傧相们都是在府里住过的,厨子们清楚。”
姬安和上官钧刷过牙洗过脸,再去焚香沐浴,烘好头发也就该吃午饭了。
饭后,两人进屋中梳头更衣。
姬安坐在镜前,目光却是落在已经更换上喜袍的两副衣架上。
两套喜袍几乎一模一样,两件外袍的绣图如同对称的镜像。腾龙飞凤栩栩如生,红色锦缎也是流光异彩,偶有微风吹过,衣摆轻扬,那龙凤就真像要飞腾而出一般。
待梳好头,两人换上喜袍,内侍小厮们更是夸奖不停。
姬安看上官钧看得有点入神——虽然试穿之时已经见过,但再看还是会被上官钧帅得恍惚。
上官钧迎着姬安的目光抬眼,便是一笑,过来拉姬安到穿衣镜前,在姬安耳畔低声道:“四郎该看看自己有俊美,我都要不舍得让你出门了。”
姬安不由耳根一热——他刚才也闪过这样的念头。
镜中的两人,姬安身上是龙,上官钧身上是凤,但两边手臂上亦有凤羽和龙身。若是从两人身后看去,便是姬安身上是凤,上官钧身上是龙,另一有番味道。
郑永捧着托盘过来:“陛下、大司马,都是早上从元德殿剪的,送来就用水一直养着。”
盘上是四朵红艳艳的芍药。
上官钧取了两朵,先给姬安别到冠上,姬安也为他别上两朵。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出门去。
白马和黑马停在院中,胸前、额上都被绑上了大朵的红绸花。两匹马像是觉得有趣,你拱一下我的花,我蹭一下你的花,弄得牵马的羽林卫时不时就要调整下。
姬安向来疼它们,惯例给马儿们都喂过糖,这才洗净手上马。
两人走到前院,见到都穿着暗红袍子、头簪小朵红花的傧相们。
徐小七先来了这边,此时又跟着高勉、齐万生、师晟、燕似山、章实一同上前道贺。
姬安笑眯眯地挥手:“赏!”
郑永立刻拿来几只红色小荷包,给众人发喜钱。
上官钧低头看看在不远处拍摄的朱顺——众人都试过之后,最终还是朱顺拍得最好,今天的跟拍大任就交给了他,鲁常胜负责在他身旁保护。
朱顺一直看着显示屏,自是立刻察觉得,上前几步问:“大司马有何吩咐?”
上官钧提醒:“注意电量,晚上新房里还要录。”
朱顺笑着拍拍腰间挂的一串包:“大司马放心,充电宝奴都带上了。先前也试拍过这么长时间,电够的。”
上官钧夸他一声仔细,看众傧相都上了马,转头对姬安道:“四郎,走吧。”
姬安含笑点头:“走!”
*
两人一出大司马府,门前就有四列在甲胄腰间缠红带的兵士,沿着路向前排。
许多百姓聚在兵士外,一见到姬安和上官钧就一阵欢呼,喜乐跟着奏起。
姬安和上官钧并骑缓行,时不时笑着向路两旁的百姓招招手,引得欢呼声一阵比一阵响,各种各样的吉祥话也被喊得越来越大声。
转到更宽敞的街道上,路两边的兵士更多,百姓也更多。
并且,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兵士手中拿着红气球。
随着姬安和上官钧走来,两边气球依次升空,再啪的一声炸开,在百姓们的惊喜叫声中,撒下无数桃花与芍药,如同在下一场花雨。
连姬安都看得有些惊叹。
他不由得伸出手,接到一朵桃花和一朵芍药,转头看看上官钧,笑着向他抛过去。
桃花小,随风飞走了,芍药却被上官钧接到手中,再转手簪在黑马的马鬃上。
姬安正看得有趣,就见上官钧也扔过来一朵,就学着他也簪在白马马鬃上。
等两人穿过坊门,出到御街之时,两匹马的马鬃上已经簪了一排的花。
宽阔的御街上,两边兵士腰间飘扬的红绸带几乎连着了长长的线,更多的百姓在维持秩序的兵士引导下聚于两旁观看。
而气球变成四排,两排在路边贴着百姓,两排在路中间,离姬安和上官钧不远。
当第一波气球炸开,花雨撒下,众傧相解开马鞍边的口袋,开始往外撒喜钱。
百姓们笑着、叫着,又想要花,又想要喜钱,都有些忙不过来。
喜庆的乐曲沿着御道而响,花雨沿着御道而落。
姬安伸过手去,上官钧也伸过手来。
两只手牢牢握在一起。
整座京城都沸腾了!
从未见过能飞上天的大球!一路撒下的花怕是全京城的花房都包下也不够!
京中百姓听说过许多次姬安的神通,却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一整个下午,御道上的呼喊声一浪接一浪,甚至盖过了喜乐。
姬安和上官钧脸上的笑容就没有片刻的消减。
两人手牵着手,并骑走遍四条长长的御道。
待花雨和喜钱撒遍四条御道,天边已染上暮色。
姬安和上官钧来到与御道相对的城楼,文武百官都候在此处。
两人下马,再牵着手登楼。
城楼下,司仪举起电磁扩音器:“拜陛下与大司马——”
群臣躬身而拜:“贺陛下与大司马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司仪:“再拜——”
群臣:“庆陛下与大司马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司仪:“三拜——”
群臣:“祝陛下与大司马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随后,路上的兵士齐声道:“陛下万岁!大司马千岁!”
一声又一声,不停不断。
连百姓们都被带得加入进来,声浪直冲云霄。
天色便在这一道道喊声中暗下。
突然——
砰!
空中一声响。
众人都仰头看去。
红光的烟花在薄暗之中绽放。
紧跟着——
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响,一连串的烟花。
赤橙黄绿青蓝紫,光之花一朵又一朵绽开,彷佛要铺满夜幕。
百姓们惊呆了,兵士们惊呆了,连群臣的都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五颜六色的烟花?!
城楼上,明明灭灭的彩光下。
姬安转过头,握紧上官钧的手,笑得眼中泛起雾气:“二郎,我们成婚了。”
上官钧微微垂首,与他额头相抵,眼中的柔光彷佛要满溢:“嗯,我与四郎成婚了。”
*
烟花结束,御道上亮起无数灯火,热闹的游园开始了。
姬安和上官钧却是悄悄下了城楼,骑上马回宫。
一边走,姬安一边说:“以后每年的这一日,都像千秋节一样庆祝。”
上官钧含笑点头:“我会安排好。”
姬安特意选在四月初二,就是为此。这天不是上官钧的正经生日,哪怕是,庆祝的规模也不能超过姬安。但变成结婚纪念日就不一样了,可以尽情的庆祝。
两人说着话回到皇宫。
刚进南大门,姬安就是一愣。
沿着皇宫中轴线那条道,路两边升起两排红色天灯,垂下的绳子被禁军牵在手里。
前方的仁圣殿同样被一圈天灯围住。
姬安惊喜转头:“你叫人弄的?”
上官钧笑问:“四郎可喜欢?”
姬安用力点头——他虽然浪漫细胞不多,但看到当然会喜欢!
上官钧让黑马靠过去一些,再次牵起姬安的手:“走吧,回元德殿。”
姬安笑着晃晃手:“嗯,入新房!”
两人沿着空中的光路前行,绕过仁圣殿、永昌殿、长寿殿,顺着天灯进入元德殿。
元德殿的院子中也绑着许多高低不一的天灯,照亮挂在四处的红绸,和夜间同样开得热闹的芍药和牡丹,一派喜庆。
姬安和上官钧一路牵着手进到新房,先在外间用餐。
骑了一下午的马,又在城头站了一段时间看烟花,两人都饿了。
只是,为了好意头,今晚御厨做的都是注重摆盘的菜,精巧又漂亮,就是份量有点少。
姬安吃完,摸摸肚子:“感觉今晚得吃宵夜。”
上官钧更正:“是必吃。我已让人备下容易克化的东西。”
姬安失笑:“反正是你喂我。”
上官钧:“伺候陛下自是臣份内之事。”
说罢起身,拉着姬安进内间。
姬安下意识先向床看去。
龙凤呈祥被,并蒂牡丹枕,都艳丽而鲜活。
察觉到上官钧松开了手,姬安才转过目光。
就见上官钧走向已经架在房中的平板,弯腰操作,大概是在开启拍摄。
平板对着房中的矮桌案。
桌案上,放着一只刻有并蒂莲的小匣子。
姬安没见过那匣子,不过此时目光却是往桌案下瞥,确认下面摆着自己让人准备的那只匣子,就放下了心。
上官钧开好录像,再过来拉着姬安走到案前,坐在软垫之上。
姬安目光自然落在桌上匣子上:“里面是什么?”
上官钧将匣子挪到面前,一边说:“当初四郎喂我喝过合卺酒,却有一件事未做。”
他将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把小巧的金剪刀,和一条红绳。
姬安不解:“做什么用的?”
却被上官钧伸手托住下巴,轻轻转过头。
上官钧取下姬安的冠,再拆开他的发髻,替他理理垂下的长发。再略略低头:“四郎也帮我。”
姬安挺起身,同样帮他取冠散发。
上官钧勾起姬安一缕发,拿起金剪刀剪切发梢的一截。
姬安“啊”一声,明白过来,也勾起上官钧一缕发,接过金剪刀剪切一截。再从上官钧手中拿过自己的发,将簇头发合在一起。
上官钧则拿起红绳,仔细地缠在那簇头上,打上漂亮的结,收进匣中。
姬安心里已经像是软成水,嘴上却笑着说:“这个早早就可以补,不用等到现在啊。”
上官钧:“本是想喜服喜被绣好之时补上,既然四郎提了婚礼也要补,便留到现在,正正合适。”
一边说,他一边向姬安倾身。
不过,在两人的唇瓣相贴前,姬安伸手挡住了。
上官钧扬下眉。
姬安对他眨眨眼:“我也准备了东西。”
上官钧重新坐好,目光落在桌案下的匣子上:“是四郎让厨子做的,只我们自己吃的东西?”
姬安笑着拿出来,一边将匣子打开一边说:“合卺酒已经喝过,所以我另想了一样东西。”
匣子里是只小瓷碟,碟中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褐色葫芦。
上官钧嗅到味道,再定睛细看,诧异:“巧克力?”
姬安拈起那块葫芦巧克力,拿到唇边,指尖轻轻一推,就含进了嘴里。
随后他双手搭上上官钧肩膀,主动向上官钧凑近过去。
上官钧配合地微微侧脸。
两人唇瓣相贴。
上官钧感觉到巧克力碰到自己唇上,就微微张嘴。
下一刻,巧克力就被推进口中。
姬安与他贴得更加亲密。
就在上官钧以为姬安是要将巧克力喂给自己之时。
姬安却稍一用力,将巧克力咬断。
有种微凉的液体流进上官钧嘴里。
是酒。
上官钧微微睁大眼。
距离太近,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姬安笑眯的眼。
化掉的巧克力苦中带甜,再融进微辣的酒。
和盛在葫芦里的酒是一个滋味。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将嘴里的酒分喝掉。
姬安退开,舔舔唇角,笑得狡黠:“怎么样?”
上官钧眸光闪烁,忽而起身,再弯腰抱起姬安。
姬安惊呼一下,赶紧低头看衣袖有没有扫到烛台。
目光扫过平板,又提醒:“先把平板关了!”
上官钧轻啧一声,转身往那边走,在平板前弯身。
姬安伸长手,先关掉录像,再按出关机,这才放心。
下一瞬,他再次被抱高。
上官钧快步走向喜床。
两人一同跌在柔软舒适的喜被上。
随后的一整晚,姬安彷佛真的看到了龙凤在飞翔遨游。
第244章 乐趣 刮胡是不是也能算“闺房之乐”
姬安睡到了中午,醒过来就感觉额上印下一吻。
他抬头看去,见上官钧也醒了。还是难得的刚醒模样,不像寻常那样先出去吃过东西再回来等他。
姬安摸摸被刮得微痒的额头,再摸摸上官钧刺刺的下巴:“扎人。”
上官钧笑得餍足:“四郎帮我刮?”
又摸摸姬安的下巴:“我也帮四郎刮。”
姬安乐了:“我以前都用电动剃须刀,可没有直接上刀子刮过。你就不怕我在你脸上划几道口子。”
上官钧想了想,回他:“这种实实在在的伤,百宝囊应该能治?”
姬安惊叹:“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上官钧就真的有恃无恐给他看:“反正现在全大盛都知道我们成亲了。按着四郎要加进律令的那一条,便是我破了相,四郎也不能再娶妻纳妾。若要和离,你得分我一半江山。”
姬安笑得不行,避开上官钧的胡茬在他脸上亲一口:“放心,你就是破相了我也喜欢。”
两人腻乎过一会儿,感觉到饿了,终于坐起身。
姬安这才发现他们盖的是那床龙凤呈祥的喜被,昨晚的回忆涌上,顿时耳根微微发烫。
他摸着柔顺光滑的澜光缎,仔细看看被面上大片鲜亮的绣图,没发现什么异样,有些惊讶地小声问上官钧:“你让人做了两床喜被?”
上官钧正准备拉铃,闻言愣得手都顿住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轻声一笑:“就一床。昨晚我留意着,没污到喜服和喜被,也就是弄得皱了些。不过澜光缎顺滑,用力抖抖弹弹便好。”
姬安咳上几声,抬手揉着发烫的耳垂,不由得心想——这几年是不是被上官钧越养越娇气了,澡有上官钧帮洗,衣服是上官钧帮穿,粥也是上官钧喂。他昨晚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细节……
上官钧凑过来亲亲他:“这么好的喜被,我还准备以后每年的四月初二都拿出来盖盖,最后带连着喜服一同带进棺材。”
姬安忍不住也笑了:“带那么多东西,棺材得做多大。”
上官钧:“用不了多大,我抱着四郎。”
姬安心中一阵暖,先抱住他“嗯”了一声。
这时,拉门隐约传来王晦唤“陛下、二郎”的声音,大概是午时了还不见起,实在不放心。
上官钧刚一拉铃,拉门立刻打开。如同昨日再现,一群人跟着王晦鱼贯而入。姬安看过去,除了住宫外的徐小七,其他人都在。
王晦站在一旁笑着说吉祥话,众人围上来伺候两人。
姬安还问:“你们怎么都进来了?河清、海晏今日不是不当值,没回家看看娘子和孩子?”
众人都笑嘻嘻地说来沾喜气。
河清和海晏再回道:“上午回过了,现在回来与时和、岁丰换班,让他们下午也回家一趟。”
明日他们四个都要随姬安和上官钧出京。
姬安又问:“后宫昨日玩得开心不,喜糖好吃吗?”
王晦先回道:“宫女、内侍们玩得都好,喜糖更是人人都爱。老奴牙口不太好,尤其喜欢那些软糖。”
众人再跟着一顿夸,纷纷说起自己最喜欢哪一种。姬安喜欢身边人热闹不拘谨,这么些年,连上官钧的四个小厮都变得话多不少。
说完宫里,朱顺又道:“奴上午出宫到附近转了转,听见百姓们都在议论昨日的气球和花、烟花、喜糖。好多人都在猜,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在《旬报》上放那些喜糖的方子,太好吃了。”
姬安笑道:“回头我找找吧,不一定都能做。”
洗漱完,梳好头,关忠拿过剃须用的油膏。
姬安见到,不由看一眼上官钧,笑道:“先不用,等吃完了饭,大司马说要亲自给我刮。”
关忠和朱顺都是一愣——他俩手最稳,平日里这活基本都是他俩轮流来。
上官钧淡定接话:“陛下也说要亲自给我刮。”
众人的眼中就都过一丝担忧的神色。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众人只得在心中想着一会儿就去把药拿出来备着。
姬安和上官钧吃过饭,转移到明亮的窗边,让人拿来用具,就把人都遣了出去。
上官钧拿起油膏罐子:“我手熟,先给四郎刮吧。”
平日里上官钧都是自己刮胡子。
姬安也不紧张,和平常一样坐好,仰起头。
上官钧先用热毛巾给姬安轻轻擦拭过下巴,再仔细往上抹一层油膏,过得一会儿,用手指确认过胡茬的软硬度,就拿着刮胡刀弯下身。
姬安感觉刀锋不断在自己下巴滑过,带着些许力道,却利落得不带犹豫。不像关忠和朱顺,总担心划伤他,力道过轻,刮得也慢。
没多久,上官钧便移开刀,伸手细细摸过姬安下巴,确认都刮干净了,再拧了热毛巾要给他擦脸。
姬安笑着接过:“我自己来,你洗手吧。”
他把脸上油膏擦净,凑到旁边镜子前左右看看,赞道:“二郎好手艺。”
上官钧:“唯手熟耳。”
一边说,一边摇铃叫进人,吩咐换一盆温水。
姬安起身和上官钧换位,让上官钧坐下,自己转去拧毛巾。
再回身时,姬安不由一愣。
上官钧已经抬起了下巴。
姬安就站在椅子前,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上官钧拉长的脖子完全展现在眼前。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上官钧一直是自己刮胡子——这个姿势,会将最脆弱的咽喉要害交给别人。剃须刀虽薄,刀刃却是很利的。
而现在,上官钧毫不设防地对他露出致命之处。
姬安还想起,先前是上官钧先提出要他帮刮胡。
刹那间,心尖就好像颤了颤。
上官钧等了片刻也不见姬安动静,不解地唤:“四郎?”
姬安回神,连忙弯身给上官钧轻轻擦拭下巴,再细细涂抹油膏,一边说:“我没经验,你把握一下时间。”
上官钧应一声。
姬安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他喉咙上,突然就感觉到了紧张。他暗暗吸口气,寻了个话题缓解一下紧张:“对了,你以后要蓄须吗?”
上官钧听出点意思:“四郎不想我蓄?”
姬安盯着他的脸想像一下他蓄须的模样,神色就有些微妙——平时看着可能还好,但那种时候就……好像怎么想怎么怪异啊……
上官钧看得挑眉:“我蓄须不俊?”
姬安掩饰性咳一下:“就是感觉不习惯……我们那儿的男人很少蓄须,老年人也会剃胡子,所以我应该不会蓄。不过,你要想蓄就是蓄吧,说不准我看久了就习惯了。”
上官钧却是一笑:“四郎不喜欢,那便不蓄了。若是让四郎看不顺眼,失了宠可如何是好。”
大盛需要盛行蓄须,但也不是人人都蓄。朝中爱蓄的有八。九成,民间爱蓄的就少一些,都算不上稀奇事。
姬安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皇后如此为朕的眼睛着想,朕心甚慰。”
上官钧抬手摸摸下巴,提醒:“可以了。”
姬安拿着剃须刀弯下身,一时又忍不住有点紧张,将刀刃轻轻贴到上官钧脸上,顺着下巴慢慢刮过。
第一刀后,上官钧微一抬手。
姬安立刻将刀拿起:“刮疼了?”
上官钧握着他的手调整角度:“刀再斜些,加点力,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便是划破了也没什么,小伤口而已,要不了两天就能好。”
姬安心中暖暖胀胀,保持着角度再下刀。这回大胆地用上力,果然是顺畅许多。
随后,一边再下刀,就一边忍不住地想——他们这刮胡,是不是也能算闺房之乐?
○●
姬安和上官钧休婚假没去远处,就在京郊的两处行宫。
本来只准备休十天,结果玩得太开心,一延再延,最后休了二十天才回京。
恢复上班的第一天,两人就再次收到众宰相羡慕的目光。
姬安有些心虚地慰问了众人一番,许诺用内库多他们一个月薪俸。
随后,开始发摺本。
众人打开一看——将男子与男子成婚加入律令当中。
宰相们倒是没多吃惊,或者说,他们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细细看内容。
姬安对此一条限制颇严。
第一,男子与男子成婚不讲娶嫁,但双方都要先从各自家中分出,共组新的一户。
第二,成婚后不可再娶妻纳妾。
第三,既无娶嫁,就没有“七出三不去”之说,过不下去可和离,家财平分。但若有过错方,如欧打对方、与旁人有染、违律犯罪,可由官府酌情少判家财。
御史大夫方怀静看完,先道:“陛下定的限制严,民间的许多契兄弟怕是不会到官府办婚书。”
只要不办婚书,便不算成婚,也就不受限制。
左仆射唐武接话:“办婚书要交钱,民间成婚本就多数人不会到官府里办正式婚书。据臣在地方的经验,和了解到的情况,城里都只有一半人家会办,村里就几乎都不办。
“得等到第二年收丁税,官府发现人口变动时再更改记录,如此不花钱也能得到官府认可。可若是男子与男子,如果一口咬定仅是好友,官府也不好认定他们在一起。”
姬安摆手道:“不用认定,只要不办婚书的,就和原来一样,官府都不管。这本也不是强迫性的东西,想办的人自会去办。”
如此,其实就和现状没什么区别。众宰相都没有异议地通过了。
姬安倒是发现了一个漏洞:“唐卿倒是提醒我了,待实行新田税后,取消丁税的那类百姓中,不办婚书的夫妇岂不是得不到官府认可?女子不比男子,若无官府认可,家中出点什么事会很吃亏。”
上官钧道:“可让各县每年年初或年底统计一次治下人口增减,在那时做记录。这是衡量政绩的标准之一,本也要统计的。”
姬安点点头:“回头让吏部补上这条。”
唐武应过是。
这事议完,继续下一桩。
姬安和上官钧休了二十天假,积的事有点多。
原本没想休这么久,不着急处理的事政事堂就留着等姬安回来。哪知休假时间翻倍,积着积着就多了。
姬安有点怀疑是不是宰相们故意的,但也没逃避责任,开始加班。
只是,才加没几天,上官钧就来堵人了。
姬安吃过晚饭是在立政殿书房批奏疏,这天晚上刚9点,上官钧就推门进来。
上官钧披着外袍,一身水汽,显然刚洗过澡,开口道:“陛下,该歇了。”
姬安看看旁边桌上的奏疏小山,回道:“你先睡吧,我再批一个时辰。”
上官钧没劝,只说:“我和陛下一同批,半个时辰后陛下回去。”
姬安:“那你让人搬一些回房里。”
上官钧却是拖过椅子坐到姬安身边:“半个时辰而已,不用多折腾。”
他拿起一本奏疏打开,先扫过奏疏房的概括总结,再翻到映射部分瞥一眼,伸手拿笔蘸朱砂,快速写下批语。然后放到一边等晒干,再拿下一本。
姬安:“……”
哪怕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夫了,他依旧无法忽略上官钧那强烈的存在感。
姬安批奏疏的速度越来越慢。
9点半,他认输了,起身道:“我乏了,先这样吧。”
上官钧莞尔,唤人进来收拾,便拉着姬安离开。
姬安捏捏他的手,边走边问:“图国使者还有几日进京?”
上官钧:“再过两三日就该到了。”
姬安再报复性地继续问飞廉军报回来的消息。
自从飞廉军被上官钧交给姬安,消息便直接报到姬安这里,但姬安也让飞廉军同时报给上官钧。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姬安看报消息的人两边跑,干脆还是只给上官钧就好,有事上官钧自会说。
上官钧耐心地答了一路,最后将姬安推进浴房里:“臣伺候陛下沐浴。”
姬安笑骂:“回屋暖床去,这里不用你。”
上官钧在姬安脸上落下一吻:“臣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