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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给权臣冲喜后 丹锦 20683 字 11个月前

第23章 继位 新帝继位,既寿永昌

姬安看着上官钧将那两卷圣旨写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这就……即将当上新帝了?

刚才上官钧问的时候,姬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当皇帝,多少人求而不得!

哪怕这个皇帝头上还压着一个权臣。

但只要有了皇帝这层身份,加上手握系统,他还是能做不少事情。

何况这段时间他和上官钧相处,感觉上官钧并不是控制欲特别强的人,只要于对方利益无损,他向上官钧提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最主要的是,上官钧可是原书认证的克己奉公事业批,他的发展路线和上官钧并不冲突。

那未尝不可以合作。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那个无线充能的距离只有1千米,要升到下一级需要3000能量。他不确定从皇宫到大司马府超没超出范围。

最好是能把上官钧忽悠到宫里去。

于是姬安毫不犹豫地用上了上官钧给自己的两个承诺之一。

他赌了一把,看上官钧想不想方便第一时间掌握自己的信息。

并且赌赢了?

感觉好不真实……

上官钧等墨迹干透,将圣旨原样放进匣中收好,回来看到姬安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敲下桌子,唤回姬安的神智:“四殿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姬安犹有些不敢相信,迟疑地问:“你为什么会选我?”

上官钧看他一眼,露出个冷笑:“因为姬含思不行。”

潜台词——就只剩你。

姬安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上官钧上一世是被姬含思的候补攻之一毒杀,姬含思在上官钧这里仇恨值很高。

先前姬安以为上官钧是要加强对姬含思的控制,没想到竟是连皇位都没打算给姬含思留。

姬安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他又好奇地问:“那如果我刚才拒绝了呢?”

上官钧:“就随便在宗室里找一个接过来。”

姬安心中感慨——够狠。

上官钧:“四殿下可还有疑惑?”

姬安向他确认:“你会跟我住皇宫的吧?最好能住近一点,方便我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请教。”

上官钧回身往门口走,一边说:“明日搬进宫去,你现在可以吩咐内侍收拾东西。”

姬安一愣,赶紧迈步跟上:“明日就搬?”

上官钧:“剩下的日子,我想多陪伴圣上。”

姬安立刻理解了:“好,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

两人走出门,各自唤人做准备。

姬安刚给徐小七、洪大福一说,他们都吓一跳。

洪大福不由得低呼:“又要回宫了?”

刚说完,似乎也察觉到失言,连忙补充:“现在出门方便,回了宫出不来,朱顺都不能帮殿下淘书了。”

徐小七想了想,难得主动开口道:“大司马住进宫里,黄总管手中肯定会有几块能出宫的腰牌。奴去问问他,看能不能给殿下这边讨一块。”

姬安点下头:“你先问,不行我再和大司马说。总之,今晚你们把紧要的东西收拾好,也过去和朱顺他们说一声。”

徐小七看一眼洪大福:“我跑一趟春和院,你收拾殿下的东西。”

洪大福:“好,辛苦你了。”

姬安便带着洪大福拐进上官钧卧房,动手去搬自己那些书。

洪大福赶紧拦:“殿下,让奴来,让奴来!”

姬安放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就只几套衣服,剩下全是书。不过他分了一下,大部分看过一遍就没兴趣的小说留了下来,挑出要带走的书让洪大福打包。

洪大福快速收拾完,拎着去姬安那间没住过一晚的房间,继续收拾那边的东西。

时和和岁丰也在打包上官钧的衣服,只是上官钧没在卧房里,而是留在书房那边。他在那边的东西才是紧要的。

姬安没什么事,先躺上了床,放下帷帐,也就不受外面人打扰。

他唤出系统,这回没再犹豫,直接下指令:【选择“战略基建”方向。】

系统出现确认弹窗,姬安确认过后,弹窗信息变更——

【恭喜开启战略基建方向,感应模块加载完成。除完成任务得到奖励外,当感应到与该方向相符的信息反馈波时,将自动获得能量与国运值。(阅读完毕请确认)】

姬安一愣。看这意思应该是,即使没有系统给出的任务,做对了事也可以刷能量和国运。

这时他发现,顶上那行小字变成了——【总能量:576 总国运值:0】

姬安想起先前那个当皇帝的任务提到过国运,打开任务接口一看,描述变更为——

【触发任务:继任为新帝

完成时限:无

完成奖励:1000能量、1000国运值

未完成惩罚:国运值-1000】

姬安问:【系统,如果我使用了国运值,难道国运会跟着下降?】

弹窗:【只有在接受国运下降的惩罚,或信息反馈波出现国运下降的情况,国运才会下降。在系统中使用国运值不会影响国运。】

姬安放下心来,再次确认后,弹窗提示又一次改变——

【开启系统方向成功,赠送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现在抽取?(注:可预览奖池奖品,如需指定奖品,将消耗500能量。)】

姬安:【稍候再抽。】

弹窗消失,姬安再去看主面板上的光块。

现在一共亮着五个——【人物探查】、【民生】、【军备】、【科教】、【实验室】。

新亮起的四个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开启模块需消耗能量:300】。

姬安叹口气。他那点能量实在捉襟见肘,只能继续等继位任务完成了。

他再下指令:【抽奖,指定奖品为能量定位收发器。】

进行确认后,背包空间里出现了姬安见过的那张物品卡。

现在还不合适取东西,姬安关闭了系统,挂起帷帐,就着烛火看书,等上官钧回来一同休息。

○●

搬家的事不用姬安操心,他只和以往一样,跟着上官钧进宫。

上官钧带着姬安直接住进皇帝寝殿的一间侧殿。先前一直负责接待姬安的那名宦官郑永,领着一群粗使宦官过来,帮着两人安顿,并将那些人都留在这边伺候。

姬安这边的人手全是原本宫里的内侍,就全带了回来。

上官钧那边除了黄义,还跟来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四个小厮,以及一支厨师团队。

姬安看得暗暗乍舌。他问过朱顺,朱顺虽然也不知道整座皇宫的布局,但清楚一些重要地方。皇帝住的这座寝殿,和后宫仅一墙之隔。

这样的位置,还能让上官钧带进这么多男人长住于此。如此荣宠,古往今来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

上官钧住进宫中,最高兴的无疑是皇帝。他甚至心疼上官钧往返政事堂太累,还浪费路上时间耽误陪伴自己,叫王晦传旨让众官员来此议事。

现在上官钧已经不需要再针灸治疗,上午进了宫就去陪着皇帝。

姬安确认他暂时不会回房,才躲进床里,从系统背包中取出能量定位收发器。

两颗绿豆大小的仪器出现在空中,姬安捏起红色的接收器放进嘴里。

还没等他吞咽,接收器就自动往喉咙滑去,无知无觉地下了肚。

姬安却很高兴。

先前他还烦恼过,固体类的东西要怎么样才能忽悠上官钧吃下去。原来这仪器比系统智能多了,那只要塞在食物里就可以。

姬安起身去了给上官钧的厨师团队用的小厨房。

他那三十一斤白萝卜全都带了进来,现在准备做一道萝卜丸,用来藏仪器正合适。

两个大厨还带着徒弟们在规整物品,见到姬安过来,当他是想吃东西,忙告个罪:“四殿下想吃什么,小的这便给您做。”

姬安笑着摆下手:“我的萝卜是在这吧。先前我答应了大司马给他做吃的,现在想蒸个萝卜丸。你们帮我拿一下配料,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

两个大厨哪里敢真让他这个皇子动手,更别说还是要给大司马吃的东西,都劝说他指挥人做就行,他们保管给做得妥妥贴贴。

姬安只得把做法细细说了。

大厨们都老道,一听就知道其中要拿捏的关窍。很快照着姬安的食谱处理好萝卜并捣碎,又剁上些许肉末,再取来面粉、糯米粉和萝卜碎、肉末一同调匀,捏成一个个小球。

最后姬安只需要动手柄萝卜丸挨个夹到蒸锅里,盖上盖子,就返回房间等待。

洪大福跟在身边夸:“四殿下真厉害,还知道这个做法。奴瞧着都冒口水,大司马必然爱吃。”

姬安:“我从书上看来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新鲜做法吧。”

实际上,这是他以前自己弄过的家常菜。他更喜欢油炸的,但上官钧还在养病,就换成了健康的蒸煮。

洪大福恭维:“反正奴没见过,也没吃过。刚才厨子们也说没做过,那对大司马就肯定是新鲜的。”

徐小七看出姬安情绪有些低落,问道:“殿下去厨房前还挺高兴,现在菜做出来了,怎么反倒不太开心?”

姬安叹口气:“答应了人家说我要亲自做,结果都没动手。总觉得好像在投机取巧,有点过意不去。”

两内侍都听得一愣,完全没想到姬安还会有这种想法。

徐小七劝道:“厨子们都是按着殿下吩咐的来,自然就是殿下做的。就奴听闻过的,贵人们做菜都是如此,上回大司马为圣上做甜汤也是这般。殿下用不着在意。”

姬安一想也是,心里那点小疙瘩这才解开了。

正餐是和皇帝一块吃,之后皇帝要歇晌,上官钧和姬安回到自己房中。

皇帝吃得少,姬安料到了上官钧会照顾皇帝休息时间,看皇帝吃完就停筷告辞,回来肯定还能吃得下。

于是姬安亲自去小厨房拿那盘温着的萝卜丸,路上还把洪大福和徐小七支开一下,悄悄将发射器按进一颗萝卜丸中。发射器像颗白色小豆子,陷进去后完全看不出异样。

上官钧本打算也躺一会儿,刚洗好手,转身见姬安端着托盘进来。

姬安笑道:“先前答应过你的,刚才就做了萝卜丸。我只会些小食,不会什么大菜,见笑了。”

上官钧目光在他盘中的萝卜丸上停留片刻,在桌旁坐下。

姬安放下托盘,顺势坐到他旁边的位子:“我刚才吃过一个,感觉味道挺不错,下的佐料不多,保留了萝卜的清甜。”

等海晏摆好碗筷,姬安举筷夹起藏着仪器那一颗,放进上官钧面前的小碗中:“大司马愿不愿意赏个脸,尝一尝?”

上官钧看他一眼,伸手拿筷子去夹。

却被姬安的筷子拦住。

姬安满脸真诚:“你真愿意才吃。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我下回再做别样。”

按他摸出来的上官钧的脾气,在生活琐事上,上官钧嫌烦的时候,通常会快刀斩乱麻。

果然,上官钧应了一声:“这个就好。”

姬安这才收回筷子,一边期待地看着他吃,一边在心里祈祷——这句应该算得上“自愿服用”了吧!

随着上官钧将萝卜丸放进嘴里,姬安感觉心跳都要超过120了。

下一刻,系统弹窗出现——【能量定位收发器连接成功,每日将从传输能量中扣除1%用于运行。】

姬安先是心中一松,等看完后半句,又有些好笑——这还要扣一点,幸好1%不多。

上官钧吃完一颗萝卜丸,发现刚才紧盯着自己的姬安似在走神,轻敲下碟边:“你不吃?”

姬安回神,连忙把戏补完:“怎么样,合口味不。”

上官钧:“不错。”

姬安又给他夹一个,才自己也夹起来吃。

看上官钧还肯再吃第二颗,就能确定那句“不错”不是客套话。虽然姬安只出了个食谱,但能得到食客认可,心情还是跟着舒畅,更觉得嘴里的萝卜甜滋滋。

大厨熟知贵人们的饮食习惯,一样东西不会多吃,就做得少。加上精致摆盘,一碟也才六个。

两人一会儿便分吃完,漱过口。上官钧上床休息,姬安自己找乐子。

*

下午照例是政事堂众官员来议事。

姬安以前就当听个热闹、长个见识,听不懂也不在意。但现在他已经是皇帝预备役,心态就完全不一样,想著有哪里不懂的,过后要问一问上官钧。反正上官钧答应了当他夫子,不用白不用。

为此,姬安还想起系统那各种藏得很深的功能,问了句:【系统,你能生成会议记录吗?影音版和文本版都可以。】

系统弹窗:【录像需消耗能量:5/h。提取为文本需消耗能量:2/h。】

姬安:【就知道你还有惊喜!开启文本记录,直到会议结束。】

弹窗:【文本记录开始。(注:每一小时先扣除后记录,如剩余能量不足,记录即刻停止。)】

姬安心里粗算了算。虽然以后上官钧每天能提供49能量,但估计也就是够支持自己自由地使用系统辅助功能。要想攒下能量,还得靠任务和工作来刷。

刘叔圭开始主持议事,姬安收敛心思,认真地听。

随即就听到了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刘叔圭:“大理寺与刑部拟定,在秋分后一日对参与行刺大司马的一干人犯行刑,由大理卿、少卿与刑部尚书、左右侍郎共同监斩,提请政事堂批覆。”

姬安就想到了齐万生和师晟。

上官钧没有异议,提笔签名,让人盖章。其余官员也跟着一一签章。

这套流程姬安已经看熟了。结合以前接待乃洛使团的那次争议,大概猜得出,上官钧相当于政事堂的话事人,如果下发的文书里没有他的签章,下面执行部门可以不认。

在众人低头签字时,姬安趁着空档,凑过去问上官钧:“大司马,我想去观刑。”

他和上官钧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其余人坐的都不远,自然也听得到,纷纷诧异地抬眼看来。

上官钧的眼中虽然含有意外,却又与别人不同。

下辖刑部的尚书右仆射没忍住,提醒道:“一干人犯判的都是斩首之刑,届时十几颗头颅落地,鲜血喷溅。四殿下观刑,恐会被吓。”

听着是挺可怕,不过姬安还是坚持用眼神在问上官钧。

上官钧和他对视片刻,对右仆射说:“当日我与四殿下一同观刑,让刑部和大理寺做好安排。”

右仆射应下,只是表情依旧复杂。

其余官员暗暗交换眼色,又很快垂下目光。

对于姬安提出观刑,他们只是惊讶,但上官钧会答应甚至陪同,这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至少说明,姬安在上官钧那里份量渐涨。

所有事务议完,中书令向上官钧问:“大司马如今气色颇好,又住到了宫中,是否要再开朝议?”

上官钧端起热茶,想也没想便道:“八月没几天了,九月再说。”

众官员便起身告辞。

待人都走完,上官钧喝着茶问:“四殿下可是期待在刑场看到什么。”

姬安正在回顾系统里的会议记录,一边吃着糕点,闻言看了看在旁边伺候的河清海晏。

上官钧跟着给个眼色,两名小厮退了出去。

姬安也让自己的内侍退出去,才小声问:“真要砍头啊,有没有什么刑场喊冤就会停的规定?”

上官钧嗤笑一声:“喊冤就停,岂不是没人会被砍头。”

姬安仔细看看他,也跟着笑笑:“我的确挺期待的。不管是砍头,还是其他什么。以前没去过刑场,就当长长见识。”

上官钧:“我曾听闻,有官员观刑后,吓得一月睡不好觉。”

姬安心里吐槽——还能比他拿驾照时看的重大事故可怕吗,何况真的犯人都犯了死罪。

但面上只作自然地说:“我胆子还挺大的。”

随即又问:“大司马可否给我简单讲讲这次行刺的凶手。”

说完,姬安把自己吃去一半的糕点向上官钧推了推。

上官钧只垂眼一瞥,没去拿,继续说:“是一个民间教派的残党,名为升平教,前年曾引发东南的叛乱。叛乱被镇压后,教派首脑基本落网,全部被处刑。但还有一些余孽,试图报复于我。

“升平教潜藏民间多年,信奉者众多,不少百姓即使被欺骗家资、地产、甚至子女,也深信不疑地献身。这次刺杀我的行动,就是通过京中死忠教众里外串连,才让两个杀手得近我身。”

姬安继续啃着糕点,发表了一点感想:“这种是挺棘手的,想要斩草除根太难。只能不断教化百姓,开启民智,让那些歪理邪说失去成长的土壤。不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得花上几百上千年。”

上官钧放下茶杯,再次看一眼姬安,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同吃。

○●

中秋之后没几天,就到了秋分。

刑于秋冬。秋分之后,各地的死囚犯都将陆续行刑。

秋分的第二天中午,姬安跟着上官钧出宫,来到刑场。

官府昨天已经贴出行刑告示,现在有许多百姓来围观看热闹。

姬安和上官钧在安排给他们的高台座位坐下,护持的羽林卫将高台团团围住,锃亮的盔甲在秋日耀眼的阳光下闪出灼亮的光。

两人到得晚,此时往下一望,除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还能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姬安都禁不住想——都说可怕,但怎么砍头这种事总能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这时,正高台上监斩的五名官员过来给两人见礼。

估计他们自己也猜得到姬安不认识人,都特意自报了家门。姬安近日刚学过官服制度,此时对照着一一印证。

五位监斩官重回座位坐好,等到时间差不多,便有衙役高喊:“带一干人犯!”

姬安便看见先前停在刑场的十几辆囚车一一打开,带着枷锁的死囚被拉下车,分别被押到指定位置跪下。

有几名书吏上前,一一拨开犯人的头发验明正身。衙役们才打开犯人的枷,又拉过他们的手在文书上按指印。

姬安仔细辨认,好不容易才从同样形容狼狈的一众犯人中认出师晟。

师晟比上回见到时瘦了一圈,头发和胡子几乎遮完了脸。

姬安又在周围人群里查找,果然很快就见到站在前排的齐万生。

齐万生同样瘦了。没师晟那么明显,但因为他本来就偏瘦,此时看着更加单薄。

他眼都不错地看着师晟,有时旁边百姓拥挤推搡到他,他就跟着晃一下,却彷佛毫无所察。

不过师晟没有看他,似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验过犯人,距离行刑时间已经很近。

犯人被推低下头,露出颈脖。刽子手稍稍举起刀,随时准备落下。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指指点点地议论。

所有人都在等着刻香燃到午正三刻。

姬安没忍住,挨到身旁上官钧耳边,小小声地问:“真要斩啊。”

上官钧瞥他一眼,又看回下方:“等下会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地斩。”

姬安往下看——一共三排人,师晟在最后一排的中间。

又听到上官钧一句:“我在这里。”

似乎没头没脑,不过姬安顿时完全放下了心——“我在这里,随时可以叫停。”

姬安重新坐好。

站在他身后的徐小七突然倾身向前,将一小包东西塞进姬安手中:“一会儿殿下若觉恶心,便含一颗酸梅。”

姬安顺手摸一摸,回头对他笑了下:“你自己有吗?”

徐小七给他看手中的另一小包:“奴还有。”

姬安才转回身。

今天他只带了徐小七在身边。先前他问过一众内侍,其他人都说怕见血,姬安就没有勉强他们跟来。

终于,午正三刻。

大理卿沉声下令:“开斩!”

第一排的刽子手举高锋利的砍刀,转瞬挥下。

姬安只觉一道亮光闪过,随后便是一片扎眼的鲜红。

围观人群响起一阵喧哗。

刽子手掏出布巾,擦掉刀上的血,走向第二个犯人。

姬安隐约感觉旁边有道目光,转过头就和上官钧对上视线。

上官钧:“不怕?”

姬安老实说:“我胆子真的很大。不过,当然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上官钧没说什么,回头继续看。姬安也重新看向下方。

刽子手在第二个犯人身后举起刀。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波人,少年、青年、中年都有,甚至还有健壮的妇人。

有三个手里拿短刀的,去拦阻刽子手,剩下的多数人都去扶犯人。还有人在向刑场四周扔冒烟的东西,往监斩台扔过来的尤其多。

转眼间,刑场上就弥漫开一大片浓烟。

未等围观百姓反应过来,人群中又突然接连发出砰砰砰的爆炸声响,同时有人不断高喊:“快跑!有火炮!”

受惊的人群立刻出现骚动,叫嚷推搡着四散奔逃。

姬安蹭地站起身。

已有一队羽林卫飞速奔上台来,拔出刀将姬安和上官钧团团保护在内。

徐小七猛然扑上前,用手中手帕罩住姬安口鼻,急声喊:“殿下当心!”

姬安抬手自己捂,一边快速说“你也捂着”,一边努力从羽林卫身后去看下方人群的情形。

幸好,这里场地空旷,百姓们跑得开,没有造成踩踏事故,即使有人跌倒,旁人也能绕过。

刚才维护刑场秩序的衙役们,现在纷纷开始疏散百姓,还帮着去扶跌倒的人。

看来大理寺和刑部准备得很充分,姬安终于放下心来。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漫开的烟有点呛,随即又察觉有什么湿的东西碰到手背。

垂眼一看,是一条湿手帕。

拿着手帕的,是上官钧的手。

姬安转眼看去,发现上官钧已经用湿手帕捂住口鼻,便接到手中,换掉原本的手帕。

还转过身,一边帮徐小七按手帕一边说:“你用水囊打湿手帕,更管用。”

徐小七连忙解开腰间水囊,把水住手帕上淋。

幸好秋天风大,虽然烟浓,但没多久就被风吹散。

只是,下方的犯人除去已死的那个,其他全都不见了踪影。

上官钧将湿手帕扔给身旁河清,换条手帕擦手。

姬安凑过来低声问:“大司马早知道他们会用这招?”

上官钧面不改色:“能使的招术总共也没几种。”

五位监斩官过来请罪。

刑部尚书摇头道:“没想到这群余孽还真这么义气。”

大理卿却回他:“能纠集起来行刺大司马的,必然是这种人。”

上官钧命人去备车,只对五人道:“加紧搜索,若把人放跑,唯你们是问。”

五人躬身:“请大司马放心,城门已关,他们跑不出去。”

上官钧示意他们去忙,带着姬安走下高台。

上车之时,姬安突然发现齐万生还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便对他点下头。齐万生也拢起双手,微微一揖。

姬安上车坐好,车子慢慢走起来。

他揭开一点车窗帘子,目送外面的齐万生转身离开,叹道:“希望师晟平安。”

上官钧正闭目养神,闻言回道:“富贵险中求。他一名武人,想要晋升得快,就得有实打实的功绩。”

*

不出两日,劫刑场的案子就结了。犯人和救人的全部落网,还多抓获一个主谋。

最后审出一起震惊朝堂的大案。

升平教在前年就被覆灭,到今年这些这残党余孽还能行刺上官钧,背后当然有人出钱养着他们。

这个人便是沧阴王,姬含思的生父。

在京里被抓到的主谋,是沧阴王的心腹幕僚,也是姬含思的亲舅舅。

据升平教残党供称,当年便是沧阴王庇护他们,让他们逃过搜捕。之后他们一直躲在沧阴王的庄子里,直到这次幕僚出谋划策,还出钱出力打通关系,仍被通缉的他们才得以入京向上官钧寻仇。

行刺失手之后,除了两个死士杀手,连京中与他们串连的死忠信徒都被牵连下狱。那些残党可以不管死士,却不肯放弃信徒,于是逼迫幕僚再帮他们想办法劫刑场。

这个幕僚的确有些手段,带着一群外乡人还能在京中完美藏身。要不是有师晟当内应,官府几乎不可能抓得到他们。

当然,那个幕僚并不承认背后的人是沧阴王,只说是自己假借沧阴王的名义所为。

但他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只要他被抓到,满朝上下都明白——沧阴王完了。

这一天政事堂议事之时,大理卿与刑部尚书特地来将案件原委禀报给上官钧。

上官钧冷笑一声:“沧阴王。”

随后看向大理卿方怀静:“给诸位宰相都讲讲,沧阴王还干过什么。”

方怀静便把先前查姬安落水一事的经过说了下,最后道:“那个破坏桥的宦官虽死了,但我们在他住处的一块空心砖里找到一封信。信中要他设法害死四皇子,并承诺给他高官厚禄,落的是沧阴王印。”

众人都倒抽一口气。

沧阴王同时对上官钧和姬安动手,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推自己亲子姬含思继位。且不甘于姬含思头上压着个权臣,说不定还想着自己来当一当“太上皇”。

若是再想得发散一点,前头那八位皇子的死,会不会都有沧阴王的手笔?

姬安却是惊讶地去看上官钧——先前上官钧没给他看那封信。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那封信,真是沧阴王写的吗?

上官钧:“提沧阴王到案审理。”

方怀静:“提郡王到案,需圣上同意。”

上官钧:“难得圣上最近愉悦舒畅,不要让这种小事扰了他的心情。”

方怀静应声“是”,没再多说。

上官钧再问:“若坐实是沧阴王所为,此案该如何判。”

方怀静:“谋害皇嗣与国之重臣,首罪者弃市,从罪者斩首,皆抄没家产,家人罚为奴隶。”

上官钧:“我会点一支禁军同去,留一半在沧阴。”

这话一出,姬安就看到众人相互对视。他也和众人一样,立刻明白上官钧的意思,就是要按刚才方怀静说的那样判。

留一半人在那里守着,等这边结案的消息一发过去,立刻就能抄家。只要沧阴王和姬含思的生母家族都被除掉,那姬含思就成了无根之萍。

刑部尚书迟疑着提醒:“沧阴王毕竟是宗室,死罪是否……”

上官钧:“囚于京城。”

于是此案的未来结果就有了定论。

不过,等议事结束,众人离去之后。

姬安却对上官钧说:“大司马,就不用让沧阴王入京了吧。”

上官钧正喝着茶,闻言抬眼:“四殿下不想见到他?”

姬安笑笑,捏起一块糕点,一口咬下一半,边嚼边说:“有谁会想见到要杀自己的人呢。”

他不太相信上官钧真会费人费钱地养一个宗室后患。

上官钧没回话,继续慢慢喝茶。

姬安换了个话题:“师晟还好吗,他是怎么混进去当内应的?”

这次上官钧开口了:“顶替了当时和他同一队的真正犯人。那些犯人彼此间都不熟悉,才能顺利潜进去。至于他好不好,四殿下可让人去看看,他与齐万生住在一处。”

姬安被他一提醒,点头道:“也对,让朱顺找一日去瞧瞧。”

○●

九月初一,开大朝会。

这条消息一传出,京中大小官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自从上官钧受伤养病以来,朝议一直停到如今。

而大朝会,更是皇帝身体不支后就没再开过。

前段时间有传言说皇帝出游,但以皇帝的身体状况,那实在像一条无稽的流言。

可现在突然开大朝会,使得风向更加诡异。

难道要抬着皇帝来上朝?

九月初一这天,所有官员各自怀着心事,齐聚仁圣殿。

姬安卯时就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头,第一次穿上全套繁复的皇子服饰。

他在内侍们手持的几面铜镜前照着看,一边吐槽——这幸好是天已经凉了,不然大夏天里穿这一身,说不定会热出痱子。

大朝会辰时开始,姬安住在宫里,过去算是近的,还有时间安心吃个早餐。

但也不能过多吃喝,不然朝会期间上厕所不雅。这么一想,这时候的官员上早朝也不容易。

姬安一边吃一边回忆原主参加过的大朝会,刚吃完,朱顺就进来禀:“殿下,大司马来接您了。”

五天前,上官钧的病彻底治好,两人终于不用再同居一室。

不过,为了让姬安继续参与政事堂议事,上官钧没有外传病愈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让姬安搬到别的宫殿,只是两人分开卧房。

除了议事之外,他们也很少再一同行动,上官钧大多数的时间都陪着皇帝。

姬安原以为上官钧今天会和皇帝一同上朝,没想到还来接自己。

他起身,等内侍们帮着整平衣服,便走出屋去。

上官钧就站在屋外,见到姬安,淡淡点下头。

姬安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同出殿下阶梯。

阶梯前停着一辆马车。

自从搬进宫中,姬安试探着和上官钧提了下,说自己不喜欢坐轿,更喜欢坐车。上官钧倒也没多问,直接安排了马车换掉轿子。

两人坐上车,一路沉默着。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今天就是皇帝生命的最后一天。

马车在仁圣殿侧边停下,姬安和上官钧下车,一路行到殿前,转进殿中。从殿外到殿内,大小官员们都已列好队,见到两人纷纷行礼。

来到队列最前方,姬安看见了姬含思,便要走过去。

手腕却被隔着袖子握住。

姬安诧异转头,正对上上官钧的目光。

上官钧:“四殿下跟着我。”

说完,也没松手,就这样隔袖抓着姬安的手腕,拉他继续前行。直到玉阶之下,两人方才站定。

最后到的是皇帝。

他被王晦扶出来时,大殿内能看清的官员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的精神状态还挺不错。

皇帝坐在玉阶上的龙椅里,目光先看向玉阶下的上官钧,微微一笑。

鸿胪卿盛隆出列主持大朝会。

姬安跟着他的口令,三次躬身而拜。

众官员行完礼,皇帝抬抬手,王晦将一卷圣旨交给盛隆。

盛隆展开,朗声宣读。

他每读一句,后方都有接力的官员不断往下传话,一路传出殿外,让所有官员都能听到圣旨内容。

这是一篇相当于总结皇帝一生的文章,众官员越听越觉得味道不太对。看皇帝的精神明明挺好,怎么却像是现在就要传位的意思。

直到圣旨最后,表明传位诏书已存封于大司马上官钧处,所有人都莫名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圣旨宣读完,皇帝又对众臣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让盛隆宣布退朝。

这是本朝最短的一次大朝会,也是让所有官员最奇怪不解的一次。

姬安和上官钧一同返回皇帝寝殿,才各自分开。

今天不议事,只是,姬安看书也看不安稳。总觉得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时间彷佛被拉长了许多。

直到入夜,他单独吃过晚饭,又在屋里来来回回不知散了多久的步。

突然外面就有哭嚎声传来。

房中内侍们都吓了一跳,姬安却顾不上他们,转身快步往外走。

姬安一路走到皇帝卧房的那间宫室,又渐渐停下脚步。

上官钧站在室外,抬头望着夜空。

他彷佛很平静,依旧是惯常的面无表情,眼瞳幽深。

天上有一颗流星滑过。

像是苍天流了一滴泪。

上官钧转头,看向姬安。

姬安慢慢走到他面前,小声说:“节哀。”

上官钧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

皇帝驾崩,满京缟素。

姬安换上孝服,和上官钧一同守了一整夜的灵。

中途姬含思接到消息赶来,同样跪在灵前。

到了翌日开宫门的时间,所有官员即将过来吊唁哭灵。

灵堂中,姬安喝了一杯水,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

旁边黄义在劝上官钧,上官钧却只喝了水。

姬安抓起黄义手中碟子里的馒头,不由分说地去拉上官钧的手,直接塞进去:“大司马好歹吃两口。圣上就在这儿看着呢,你不想让圣上心不安吧。”

上官钧转眼看他一会儿,才抬手吃起来。

姬安吁口气,不然他真怕上官钧一会儿低血糖晕倒。

两人刚吃喝完,就有宦官来禀,众官员马上会到。

有一个人比所有人先来了,正是上官钧的心腹刘叔圭。

刘叔圭走到上官钧身前,目光却在姬安和不远处的姬含思身上扫过。

姬安心头一跳,隐隐有种预感……

上官钧平静开口:“直接说吧。”

刘叔圭低头禀道:“刚刚接到消息,沧阴王进京路上,过江时风急浪大,翻了船,救上来已经晚了。”

姬安转头去看姬含思。

姬含思满脸茫然,片刻之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沧阴王是自己生父,不由得地小声“啊”一下,随后茫然之色更重。

姬安再看看上官钧。

上官钧只淡淡地回:“知道了,下去吧,准备吊唁圣上。”

刘叔圭应声“是”,退了出去。

姬安敛下目光,抓起一把纸钱,继续一张张放进火盆里。

没过多久,众官员如同上朝般列队走进灵堂。

哭声四起。

姬安转眼看过去,就发现不少人一边哭灵,一边悄悄去看姬含思。

沧阴王的事不会这么快传开,那么,这些人看姬含思的原因再明显不过。

比起吊唁已死的先帝,众人更关心的,都是马上要继位的新帝。

一通哭灵结束,官员们擦擦眼泪站起身。

中书令上前两步,对在烧纸钱的上官钧躬身:“大司马,昨日圣旨上说,传位诏书封存于大司马处。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大司马取出先帝遗诏。”

上官钧将手中纸钱都扔进火盆,站起身,还顺便扶了身旁姬安一把。

王晦带人托着玉玺和圣旨出来。

上官钧:“念。”

王晦展开圣旨,朗声念出。

众官员躬身聆听,而当听到“传位于四皇子姬安”之时,都掩不住脸上震惊神色。

王晦念完,捧着圣旨退到姬安身前,弯身行礼:“陛下。”

一声“陛下”,震醒满殿官员。

有名翰林学士忍不住开口:“四皇子不是为大司马冲喜了?先帝怎会……”

上官钧转眼看他,又扫视众人一圈,沉声道:“我今后会住在宫中,侍奉天子。”

所有人再次难掩面上神色,彷佛都领悟了这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

上官钧没管众人什么心思,拿起玉玺递给姬安,退开半步,率先躬身。

“新帝继位,既寿永昌。”

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灵堂中传开。

众官员回过神,连忙跟着躬身,齐声道:“新帝继位,既寿永昌。”

恰有晨光照进灵堂。

正迎着姬安的脸。

姬安手捧玉玺站在晨光之中,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一片弯下的素白脊背,以及视野里跳出的弹窗——

【任务“继任为新帝”完成,获得1000能量、1000国运值。】

刹时间,他感慨万千。

第24章 安排 学习当皇帝的第一天

新帝继位,要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先帝的葬礼。

姬安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这种事都有例可循。而且他现在有了皇帝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召人来问了。

更别说,他还有个“夫子”。

待哭过灵也贺过新帝的众官员退走,姬安看向上官钧:“大司马,你我都一整夜没阖眼,不如先回去吃点东西,暂且休息一下吧。先帝最疼爱的人是你,一定也不想看到你悲痛过度而伤身。”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姬安的错觉,从刚才宣读诏书之时起,他就感觉上官钧身周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改变,似乎隐约有点懈怠感,也可能是两人都熬了一夜的疲惫。

上官钧没再像先前那样抗拒进食与休息,淡淡点下头。

姬安又看向还站在灵前的姬含思:“八弟也熬了大半夜,先去休息吧。”

姬含思小声地应:“是,陛下。”

姬安升起点异样感——原文中的新帝主角现在叫自己“陛下”……可是看着姬含思这种懵懂如小白兔的模样,又觉得胜过对方也没有丝毫成就感。

这时,上官钧向着大行皇帝的梓宫再拜一次,起身再看姬安。

姬安察觉,也过来一拜,便和他一同走出灵堂。

灵堂设在天子寝殿范围中的西侧一间偏殿,两人目前居住于东侧偏殿。这点距离不用搭车,但殿外停着两顶轿。

姬安和上官钧都转眼看向黄义。

黄义连忙摇头:“不是奴找的。”

候在轿旁的众宦官里,有一人上前深躬行礼:“陛下、大司马,奴是内侍少监郭签。请陛下与大司马上轿。”

姬安垂眼看他:“谁让你备的轿?”

郭签谄笑道:“奴想着陛下与大司马守了一夜,该要休息了,就早早让人抬轿候着,免得耽误陛下与大司马休息。”

姬安:“先帝殡天,宫内各处皆忙,你倒是挺清闲,等很久了吧。”

郭签忙回:“再忙也得先顾着陛下与大司马,多久奴都等得。”

姬安哼笑一声:“嗯,你做得很好。”

说完,抬脚从他身旁绕过去。

上官钧表情始终未变,一言不发地迈步跟上。

郭签茫然地随着两人转过身,却只看到走在后方的徐小七、洪大福的背影。

黄义从他身前经过,小声说:“郭少监,先帝刚走,你这也太心急了。”

一个“郭少监”,嘲意满满。

郭签眼中下意识闪过怒意,但对黄义这个上官钧身边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还得陪着小心问:“我是哪儿做错了,还请黄总管教我。”

一边说,一边给黄义塞了个荷包。

黄义没收,直接给他推回去:“这我可教不了你。”

说完,快步往前方赶去。

*

姬安和上官钧回到所住的偏殿,两人都没提换衣,只洗了手便各自坐下。

小厨房立刻送上一直备着的素食。孝衣在身,两人只安静地吃饭。

直到碗碟撤下,两人换到平日议事时坐的榻上,茶水端了过来,上官钧便主动开口:“陛下……”

只是,说到这却不由得顿住。

姬安看向他,温声说:“你若是不习惯,可以叫我四郎。”

上官钧沉默片刻,还是改了口:“四郎有何事想问。”

姬安也不奇怪这话,自己会被上官钧看穿实在太正常,便顺势问:“先帝的葬礼,是由哪里来操办?”

上官钧:“礼部主办,内侍省与太常侍协理。具体的,你可招礼部的人来问。宫里头的事就问王晦,他是内侍监。”

姬安就让徐小七和洪大福先去找王晦,又看向上官钧。

他虽然继位,可手上没有一点自己人,对皇宫也没有一点掌控力,连叫个外朝官员进来问话都不知道怎么叫。

上官钧会意,让黄义寻人去传礼部尚书晋见。

趁着等人的工夫,姬安先问了一件刚才记挂着的事:“沧阴王死了,那案子还能结吗?”

上官钧看他一眼:“这次往京里提的人不只是沧阴王,那些余党招供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都会提来过堂。只要人证物证俱在,该如何判便如何判。”

姬安点点头,端起茶杯边喝边沉思。

上官钧突然问:“你准备如何处理姬含思。”

姬安抬眼回视:“按常例,是不是该封个王。”

上官钧:“你想让他去哪里。”

姬安:“我想让他留京,有没有哪座宅子可以赐给他。”

姬含思毕竟是原文主角,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放心。

上官钧扬下眉:“可问问礼部。”

姬安接着说:“封户就还是沧阴王的那份吧。既然他惦记这个儿子,就全给他儿子。”

上官钧唇角动了动。

姬安又问:“我这次大赦天下,这案里充为奴隶的人是不是也能被赦免?”

上官钧:“除死囚与强盗,余罪皆可。你若不想赦,就让大理寺和刑部审慢些。”

姬安却是摇下头:“加紧审快些,让他们赶上这一次好了。”

上官钧颇为玩味地看他:“四郎对他们,倒是比对沧阴王仁慈。”

姬安:“家产全被抄没,那些人就算得了自由也不好过。但沧阴王不同,他都要杀你了,对他仁慈就是对你残忍。”

上官钧略微一愣,接着问:“你觉得要杀你的不是他?”

姬安:“至少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应该不是他,但不排除有人联系他之后他给了支持。”

上官钧奇怪追问:“为什么这么想。杀掉九个皇子,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没有极大的利益驱使,不会有人冒大风险去干。既然不是姬含思,那只能是沧阴王。”

姬安心想——那是你不知道还有一类人叫“恋爱脑”。

但这个他不能说,只能另外想个理由:“沧阴王对皇子宫的控制太弱了,只一个华知允还不够。不过那些事太过久远,如今想追究也无从查起,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以后用人之时更谨慎些。”

上官钧深深看他一眼:“四郎很通透。”

姬安一笑:“总不能无凭无据地处理人,岂不是一上位就要被人骂昏君。”

上官钧垂下眼继续喝茶。

这时,王晦捧着一封圣旨进来。

他对两人躬身道:“陛下、大司马,这是先帝依例留下的遗诏。”

姬安让人拿到桌上展开,和上官钧一同看。

和先前宣读的传位诏书不同,这一封是更为正式的诏书,内容包括:新帝继位事宜;新帝与大司马“以日易月”的服丧事宜;朝臣与百姓的举丧事宜;后妃的安顿事宜;帝陵事宜;对内廷、外朝以及诸军的赏赐事宜等。

就只差新帝是谁没写在上面。

只是姬安看得半懂不懂,上官钧看出来了,直说道:“王晦,你为四郎解释一二。”

王晦一条一条细细讲解,姬安这才全弄明白。

他奇怪地问:“那刚才怎么没和传位诏书一同宣读?”

王晦回道:“也可在上神位之时宣读。循老例,政事堂众相公会先看过一遍,有时需要增补一二。”

姬安吃惊:“竟然还能改?”

王晦:“曾有过增添新帝生母,尊为太妃的例子。”

姬安感慨:“还得是你清楚这些事,日后还需有你时时帮着我。”

王晦却是再次深深躬身:“老奴正要向陛下求情。恳请陛下除去老奴内侍监一职,老奴唯愿留在先帝身边,为先帝守陵。”

姬安一愣,一下就有点犯难——王晦要真是心不在此,强留下来也会消极怠工。可自己身边又实在少一个总管宫内事务的人,要把现在的人手培养起来,还需要时间。

不过王晦有备而来,继续说:“老奴举荐内侍少监郑永接替老奴。他是老奴带在身边教导最久的义子,近几年老奴专心伺候先帝,许多事务都放手交给他,他也未出差错,日后必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姬安听完,突然明白过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晦是先帝的心腹,自然担心继续留下会惹自己猜忌,尤其当初“冲喜”还是他一手操办。就不如主动求退,给两边都留个体面,再推上义子,也是条后路。

但其实姬安并不在意这个,他现在需要有能力的人,多多益善。

姬安想了想,问:“内侍监有几名?”

王晦:“设有两名,但先帝只提了老奴担任。”

姬安便说:“那这样吧,你的内侍监还保留,另一名就提郑永上来。先让郑永管着事,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和他说一声,宫里永远留有你的地方。”

这回轮到王晦一愣。

旁边黄义看看姬安,再看看上官钧,最后大著胆子小声提醒:“义父,快谢恩啊!”

王晦回过神,再次深躬:“老奴谢陛下恩典。”

姬安:“你去忙吧,让郑永过来。对了,把郭签调去为先帝守陵。”

王晦应过是,退出殿去。

姬安继续问上官钧:“大司马,那朝议和政事堂……”

上官钧刚才倚着软枕看姬安和王晦说话,此时也没动,只回道:“朝议要待头七之后再开,但政事天天有。从明日起,议事最好不要停。”

姬安点头表示理解:“政事堂是在哪儿。”

上官钧:“中朝永昌殿后堂,永昌殿是开常朝之处。不过这段日子群臣日日都要来吊唁,直接在此议事也行。”

姬安:“那就还是先在这吧,方便。”

本来他就一下接收了太多新信息,能在习惯的地方,就还是先不动最好。

这时,有宦官来报礼部尚书到,姬安叫了进。

姬安曾和礼部周尚书有过一面之缘,这时见到还感觉有点亲切,让人给他搬了椅子。

周尚书挨着边坐下:“不知陛下宣臣来有何事。”

姬安:“就是想问问,治丧是怎么个章程。”

周尚书仔细回答:“大行皇帝先停棺于攒宫七日,陛下须为先帝守灵三日,并与群臣每日早晚吊唁哭灵。头七之后,移棺至神御殿,停四十九日,陛下与群臣须每七日祭拜一回。

“同时各地的王和重要官员须得入京吊唁,属国与友邦亦会派来使者。四十九日后,便等吉时葬入陵寝。现礼部与翰林院正一同草拟先帝的谥号与庙号,明日会呈递陛下。钦天监也正在测算吉时。”

姬安再问了一些细节,便让他回去了。

上官钧跟着起身:“四郎若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休息,今晚还要守灵。”

姬安:“快去吧,我也要睡一下。”

上官钧离开,姬安也回到卧房中。

洪大福一边帮他脱孝衣,一边小声说:“陛下,要不要让人把长寿殿收拾出来?”

长寿殿便是天子寝殿的正殿,先帝住的地方。

姬安瞥他一眼:“不急。”

洪大福连忙应:“是奴太心急。”

姬安躺上床,让人放下窗前竹帘,房内的光线便暗下来。

他原本还想着,有一大笔能量入账,可以研究一下系统新功能。但从昨晚熬到现在,一沾枕头就困意上涌,只得先放到一边,沉沉睡去。

第25章 进退 你们古人能不能坦诚点

姬安一直睡到被人唤醒,洗了把脸,穿上孝服,到灵堂去再次进行傍晚的哭灵。

众官员先到,结束离开后,一众后妃也来哭了一轮。

等不管有泪没泪的嚎哭终于结束,姬安总算感觉耳朵清净了些,安安静静地守灵。

灵堂中除了侍立的宦官,就只剩下姬安、上官钧和姬含思。

烧过一轮纸钱,郑永来请姬安和上官钧到旁边屋里去吃饭。

姬安起身,看一眼怯怯的姬含思,叮嘱道:“给八皇子的饭食要与我的一样。”

郑永应了是。

旁边的屋不大,平常估计只是用来放东西,临时收拾出来摆了两张床榻和一套桌椅。

说是守灵三日,但当然不会真让新帝在灵前跪三个晚上,旁边都会安排休息的地方。只是殿两边就两间耳室离得近,姬安猜测以往就是新帝一间,其他皇子挤另一间。

但以上官钧的权臣地位,姬安也不奇怪郑永这样安排。要是另一间没人还罢了,让上官钧和姬含思挤一间……姬安自己都觉得诡异。只不过,两人再次同桌吃饭同屋休息,姬安就有种又绑定了的错觉。

吃得差不多,郑永来禀:“陛下,李婕妤做了甜汤让宫女送来,说陛下熬夜守灵辛苦,给陛下补补身子。”

姬安有些意外,暗暗看一眼上官钧,问:“只有我的?”

宫里宫外谁都能猜到,上官钧必然会守灵。

郑永:“大司马与八皇子也有。”

姬安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赞过一句李婕妤的甜汤好喝,而且依原主对她的感情,也不好拒绝,便说:“端过来吧。”

郑永退出去,片刻后领着个宫女端两碗甜汤进来。这宫女姬安也有点印象,还是上回跟在李婕妤身边那个,年纪和李婕妤相仿。

姬安问:“婕妤有没有话要你传。”

宫女福身道:“婕妤只愿陛下与大司马多保重身体。”

姬安便给郑永个眼色。

郑永让人带她下去,接着对两碗甜汤都严格走完验毒程序,才摆到两人面前。

姬安拿过刚才的碗,一边往里舀甜汤,一边对上官钧说:“李婕妤做的放糖多,大司马要是吃不惯就不用勉强。”

说完,将还剩的大半碗放到旁边,对身边的徐小七和洪大福说:“你们吃不,拿去分了吧,我不喜欢甜味重的。”

徐洪两人忙谢了赏,过来端到墙边去分吃。

上官钧本来也没动手,见此,也对黄义说:“赏你。”

黄义躬身谢赏,又和郑永笑说:“义弟,我俩分一分?”

上官钧没管内侍们,只看着吃那一小碗的姬安,问:“四郎可是想另行安排李婕妤。”

姬安一愣。随即才想起,先帝遗诏中追封了上官皇后为皇太后,所有名下记过皇子的嫔妃都尊为皇太嫔。以原主和李婕妤的关系,上官钧应该是在问他,是不是想尊李婕妤为太后。

说不定,李婕妤也是报着打听消息的心思,才送了甜汤过来。但婕妤的位份不算高,就不知她是有当太后的野心,还是只想打听个心安。

姬安想明白过后,摇了摇头:“先帝既有遗诏,我自当遵从。”

现在已经有个权臣大司马,姬安可不想头上再压一个太后。而且,以上官钧对上官皇后的感情,大概也容忍不了有人和她平级。

果然,上官钧听到姬安这话,面上略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姬安又补充说:“我是想着,名义上不动,只在实际上给她升为太妃的份例。你觉得如何?”

上官钧淡淡回道:“这是四郎家事,你决定便好。”

言下之意就是“随你”。

姬安就转向郑永问:“刚才那宫女走了吗?”

郑永:“她说想等着将碗收回去。”

姬安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是想探消息”,吩咐:“你给她透个信,让李婕妤安心。”

郑永应声,拿着两只碗退出去,又有其他宦官上来收拾碗筷。

这时,守在门外的宦官进来禀:“陛下,八皇子求见。”

姬安颇感意外:“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