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杀年猪
冬日里娱乐消遣的事情少,天气太冷,大家都窝在房里不出门,整个村子除了厨屋飘出的袅袅炊烟,村道上冷冷清清的。
顾筠把前几日剩下的羊腿肉切片腌制好,喜哥儿把烤炉搬到厨房,煮了一锅番薯玉米碴子粥,一家四口围坐在烤炉边,闻着羊肉被炙烤的香味,闲适又宁静。
“过完年就可以准备开荒了,先开个两亩怎么样?”顾筠望向周铭道。
“嗯,开荒的地种一亩甘蔗,一亩种大豆。”周铭给羊肉翻了个面,回道。
“说起来家里旱地太少,想种些大豆小米番薯都没地种。”顾筠感叹了下。
“慢慢来,地会越来越多的,以后想种啥就种啥。”
羊肉烤的外焦里嫩,撒上调料,周铭先给顾筠夹了一块儿,周宵见状,给喜哥儿也夹了一块儿,顾筠抿唇微笑,要不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呢。
吃完烤羊肉,喝完粥,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最不喜欢冬天了,冷的动都不想动。”喜哥儿边刷碗边说道。
周宵把烤架搬回原位,闻言无奈道:“你夏天也是这么说的,热的你动都不想动。”
“所以说还是春天和秋天好。”喜哥儿把最后一只碗刷好放到了橱柜里。
“闲的无聊,大家打牌吧。”顾筠把餐桌擦干净,铺上了一块儿用旧布做的麻将布,他前几年让周铭给他在山上砍了块儿柳木,做了副麻将出来。
如今,一家四口,刚好凑一桌麻将,顾筠前段日子就把喜哥儿教会了,回屋把麻将盒拿来,把里面的麻将倒在桌子上。
“先说好,彩头就赢了一文钱,花花一个翻一倍,怎么样?”家里人玩麻将主要是打发时间,有个彩头打起来也有劲儿。
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第一轮,喜哥儿摸了个二饼,认真的瞅了眼牌,惊喜道:“我胡了。”
顾筠瞅了眼,还真是,卡二饼,“还在新手保护期呢,这手气。”
转眼喜哥儿就收了六文钱,乐滋滋的瞅了眼周宵,一副小财迷的样子。
喜哥儿今天运气确实不错,晚饭前赢了三十文,周铭输的最惨,感叹道:“六十文啊,我一个月的花销。”,
顾筠笑着拍了他一下,他运气最好,赢了三十五文,只有周铭和周宵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吃过晚饭,喜哥儿回屋把钱放了起来,现在散碎银子还有十九两六钱多,家里不用买肉,过年买年货肯定是够了的。
伴着屋外的凛凛北风,周宵和喜哥儿二人相拥而眠,睡了个好觉。
转眼就到了杀年猪的日子,今年家里养了三头猪,留了一公一母,准备宰杀那头老早就劁了的公猪。
喜哥儿把猪养的很是精细,膘肥体壮,钱屠子感叹道:“这几日我也杀了几头猪了,还没见长的这么壮实的,你们卖吗,卖的话我买十斤回去。”
喜哥儿闻言心中欣喜,没白费他这一年的辛苦喂养,“小爹说了,年猪今年就不卖了,等宰完我多拿两斤给您带回去。”
钱屠子乐道:“这怎么好意思啊,那我就不收你们宰猪的钱了,占你们点儿便宜。”
众人哈哈大笑,村长家今天也来周家帮忙,他们的年猪明天宰,谷大力,钱闵和周铭父子二人把猪按住,喜哥儿把盆放猪脖子底下,等下盛猪血,就听大白猪一声惨叫,喜哥儿吓得捂住了眼睛。
猪血接了满盆,顾筠用细筛过滤了一遍,撒了些盐在里面。
云齐带着他夫郎木棉也来帮忙,喜哥儿第一次见棉哥儿,两小哥儿互相看了会儿,都笑了出来,喜哥儿知道周宵和云齐是好友,不必客气,乐呵呵的带棉哥儿去厨房帮忙了。
猪肉看着肥嘟嘟白花花的,很馋人,钱屠子不死心的又问了句:“真的不卖?”
周宵切了四斤给他,绝情道:“嗯,不卖。”
钱屠子虽有些遗憾,但四斤也不少了,乐呵呵接过来递给钱闵,“行了,拿着吧,晚些时候带两斤去你未来岳父家。”
周铭道:“钱闵定下了哪家姑娘小哥儿啊。”他没听人说呢。
钱闵红了下棕色的脸庞,钱屠子乐道:“定了木家村的村长家的秋哥儿。”
“木家村?”云齐惊奇道。
“是啊,也是我家闵小子有福气。”听得出来,钱屠子很满意这婚事。
村长乐道:“我们村这几年好几户娶了木家村的姑娘哥儿,木村长前段时间还和我说呢,两村都要成姻亲村了,没成想,他家哥儿也定了咱们村。”
“说明咱谷家村好啊。”
这话惹的众人喜笑颜开,村子好名声在外,村里人出门在外腰杆子也挺的直。
喜哥儿和棉哥儿很快就熟悉了起来,两人边洗菜边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儿,顾筠看的直摇头,看来之前喜哥儿在家还是压抑了自己的话唠体质的。
这么大的杀猪菜顾筠还是第一次做,主要是之前家里也没有养过猪,好在厨艺在手,做出来的杀猪菜香迷糊了一群人。
棉哥儿道:“喜哥儿,筠叔做饭可真好吃,你可真幸福。”
喜哥儿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小爹的厨艺自是不一般。
喜哥儿侄子吃了一脸的米粒,抬头望着喜哥儿大嫂,“娘亲,还要。”
喜哥儿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今天怎么这么能吃呀。”
“好吃吃。”
顾筠很开心,给他的小碗里又装了一碗,村长夫郎道:“在家里还没见他吃过这么多呢。”
喜哥儿大嫂道:“最后一碗了哈,好吃也不能多吃,再吃积食了。”
一大锅杀猪菜,吃的溜儿干净,顾筠有些不确定道:“大家吃饱了吗?”别是他做少了。
云齐打了个嗝儿,道:“筠叔,饱了,再没吃过这么饱的了。”
棉哥儿轻拍了下他,这丢人玩意儿,几百年没吃过肉样儿。
把锅碗瓢盆打扫干净,棉哥儿和云齐回了家,喜哥儿带着小爹和大嫂他们去他院里转了转,“这院子比之前好看多了。”村长夫郎欣慰道。
喜哥儿这一年把院子小路铺上了石子,整个前院也陆陆续续在山上搬了些石块儿敲裂,磨平铺在了院子了,这些力气活儿对喜哥儿来说都是小意思,整个院子看起来整洁干净大方了不少。
喜哥儿带他们去堂屋坐着歇会儿,把小爹做的酸枣糕和蜜饯拿了出来,“这啥?”李氏捏了块儿酸枣糕,询问道。
“小爹做的酸枣糕,好吃着呢。”
李氏将信将疑的咬了口,酸味甜味直冲味蕾,味道确实不错,“娘亲,吃吃。”
李氏拿了块儿递给喜哥儿侄子,他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流着口水把那块儿酸枣糕吃完了。
看来这酸枣糕对小孩儿来说还是忒酸了些。
村长夫郎尝了下道:“你顾小爹还挺会做吃食的,如今见你生活的舒适,我也就放心了,要是再有个娃儿就圆满了。”
喜哥儿摸了摸肚子,他也想啊,奈何缘分未到。
喜哥儿装了份酸枣糕和蜜饯给他们带了回去,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喜哥儿把庭院清扫干净,午饭吃的太饱,晚饭喝了碗汤,就回房休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喜哥儿忙着和顾筠灌血肠,腊肠,熏腊肉,煮猪肉块儿,熬猪油,感觉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郁了。
周宵忙完岳父家宰年猪的事儿,就和周铭一起勘探了下村里的荒地,选了两块儿石头少的地块儿,找村长把那两块儿地挂在了周铭名下。
启朝对开荒有明文规定,开荒三年不收赋税,开荒的田地也不用花银钱,村长写好契书,到衙门备案,换地契就可以了。
周宵他们趁着冬日里闲日子多,把地里的石块儿捡了出来,拉着大黄把荒地耕了一遍,把翻出来的小石块儿挑拣了出来。
大黄也是没想到,大冬天的还要出来干农活,整只牛都有些小脾气了,周宵回去多放了些干草黄豆到食槽才哄好了这只闹脾气的牛。
忙忙碌碌间,新年的脚步慢慢靠近,喜哥儿把自己穿的像个球一样,驾着牛车和周宵去镇上买年货,天气太冷,顾筠就没有跟着一起去。
镇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喜气洋洋,喜哥儿把过年走亲戚的糖酒买好,和周宵一起去菜市逛了逛。
“海菜,海菜了啊,刚从海里打捞晒干运来的海菜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喜哥儿他们被小贩的叫卖声引了过来,就看到长长宽宽的黑色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不知名的长条菜,“这是什么啊?”有人开口问道。
“从海里捞出来的海菜,泡好了炖汤味道鲜亮,好喝。”
喜哥儿望了眼周铭,小爹应该知道怎么做,“怎么卖啊?”
“小哥儿,这海菜从南边运来的,运费贵,二十文一条。”
“嚯,二十文,够买两斤肉的了,这也太贵了。”有人说完就离开了。
小贩笑眯眯道:“肉有肉滋味,这海菜的味道不比肉差。”
喜哥儿咬牙买了五条回去,过年嘛,就是要花钱。
逛完菜市,又去买了些干果,两人驾着牛车回家去了。
26 又是一年春来到
喜哥回到家抱着黑长的海菜放到厨房,顾筠看见,惊喜道:“海带?”
喜哥儿心想,小爹果然是认得的,“今早在镇上的菜市买来的,小贩说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小爹知道该怎么吃它吗?”
顾筠想了下,“可以煮汤喝,今晚就炖海带排骨汤,家里刚杀了年猪,排骨多着呢。”
说着把干巴巴的海菜掰了两三块儿,放水里泡发着,把排骨放锅里煮好,滤干浮沫,放到炉子里煨着,等差不多快好了再放海带就行了。
晚餐顾筠做了红烧肘子,酱卤羊头,前段日子那只野羊头一直放着没有时间做,今天就把它给卤了吃了,喜哥儿第一次喝到海带炖的汤,鲜鲜的,有点腥味儿,但还是挺好喝的,咣咣炫了两大碗。
酱卤羊头也别有一番风味,羊头肉卤的时间够长,轻轻一夹就脱骨了,很入味。
过了几日,趁着天气好,暖阳高照,周家一家四口又去镇上把还缺的年货买齐了,难得的好天气,镇上熙熙攘攘,都是来买年货的人,对联摊子前挤满了人,喜哥儿暗自庆幸,好在他们只要买好红纸就可以了,要不然不知道要排多久。
剪裁精美的红灯笼,上面画着喜庆的红牡丹,喜哥儿大手一挥,买了八个,“还有些小红灯笼,可以挂在树上,喜庆。”周宵道。
“我前几天做了些红络子,一起挂上去,感觉应该挺好看的。”喜哥儿笑道。
四人买好灯笼,顺着人流边看边走,这回镇上人多,牛车不让进镇,花了三文钱,把大黄放到看牛车的小汉子那里了。
“那里新开了家店,叫什么金氏包包铺,这名字起的还挺萌。”顾筠乐道。
新开的铺子人满为患,小二在门口维持秩序,每次等有几个人出来了,才让十个人进,喜哥儿他们排了好久的队才进去。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式样的包,“我勒个去,没成想古人还挺时尚,这包包比现世精美好看多了,竟然还有铜包,金玉包。”顾筠边看边在心中默默感慨道。
喜哥儿看的眼花缭乱,周宵轻声道:“有喜欢的吗?”
喜哥儿摇了摇头,包虽好看,但也忒贵了些,这布包自己回去也能做,就是没那么精美就是了,但是那小巧精致的铜包是真的好看,装零钱很合适,但一个包要二百六十文,喜哥儿舍不得。
周宵看出了喜哥儿的口是心非,让小二把那铜包拿了过来,小二乐呵呵道:“客官好眼光,这祥云包最受哥儿和姑娘的喜欢了,是我们铺子卖的最好的包。”
这包用铜丝勾勒出许多小祥云的样式,小祥云相互勾连在一起,在包口收缩起来,出用扁平纤细的铜片包裹起来,还弄了个祥云样式的铜扣扣在一起,内衬是和铜丝颜色相近的棉绸布料,包链也是小祥云勾连起来的细链,很是精致美观。
看得出喜哥儿很是喜欢,周宵让小二拿了个新的,喜哥儿推拒道:“太贵了,还是不要了吧。”拒绝的力度很小。
周宵温声道:“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别人送簪子送玉石,他也能送包当作礼物。
喜哥儿闻言不再拒绝,美滋滋的把包挎上,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放了进去。
顾筠无奈摇头,无论哪个时代,包都是女孩儿和精致男孩儿的最爱。
正感慨着,就见周铭拿了款梅花样式的用白棉绸粗线织成的包走来,“送你的。”
顾筠道:“我一大老爷们………”
“谁说汉子就不能背包了,我就觉得这包你背上好看。”周铭打岔道。
顾筠无奈扶额,看来还是自己给他的零用太多,在周铭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挎上了这不符合他爷们儿气质的包。
买完东西,四人吃了碗热腾腾的酸菜肉丝面,就出镇驾着大黄回家去了。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刚扫出的一条小路,顷刻间就又覆上了厚厚的一层,“幸亏我们昨天把年货买齐了,这雪这么下下去,估计得二十多天没办法出村。”
喜哥儿把手揣在手暖里,坐在榻上,盖了个厚厚的棉被,这天气,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被子,“明天不会雪堵在门口,连门都打不开了吧。”喜哥儿轻轻踹了下在榻的另一边看书的周宵。
“晚点儿我再扫。”周宵挪了挪腿,继续看书。
“里面讲的啥呀,给我也讲下。”喜哥儿很无聊,这天气作做活儿,手都得冻僵了。
周宵在看话本,讲的是一书生和狐狸精的故事,故事俗套,但写书的人功力很到位,把二人的缠绵纠葛写的淋漓尽致,看着还挺上瘾,闻言,把故事内容给喜哥儿读了下。
“你这读书人,还看这闲书呢。”
“我并非读书人,只是识字而已。”周宵辩解道,不想把读书人给拖下水。
“哎,狐狸精那么漂亮,你要是遇到了,会被勾走吗?”喜哥儿用脚趾勾了勾周宵的小腿。
周宵把书放下,“我看你是不想歇着了,既如此……”
“哎,唔……”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门就被雪堵住了,好在喜哥儿力气大,硬生生推开了,睡前扫过了一遍的雪如今竟有人小腿高了,那些没扫过的,快到喜哥儿腰那里了。
“雪还在下,这是要把我们埋雪里吗?”喜哥儿叹了口气,和周宵一起拿铲子先把雪铲到一边,再用扫帚扫了一条通往厨房的小路。
“宵宵,村长喊村里的汉子去村里的祠堂铲雪。”云齐在门外喊道,“村里有些人家的屋顶被压坏了,祠堂住了些老人小孩儿,村长让我们过去帮着给收拾下。”
周宵去了村祠堂,周铭把他们院子的雪和屋顶的雪收拾好后,拿着梯子,帮喜哥儿把屋顶的雪也扫了下来,“这么厚的雪,不及时扫下来,等冻成冰,很容易压塌屋顶。”
周家都是窗明几净的砖瓦房,很坚固,但村里大多数人家还是住着黄土房,墙虽说是结实,但屋顶不是用瓦块垒成的,就很容易被雪压塌。
周铭和喜哥儿又去果园铲出了一条小路,把果园库房屋顶的雪清扫干净,热出了一身的汗,喜哥儿肚子饿的咕咕叫,才想起来,早饭都还没有来得及吃。
“你小爹应该差不多把饭做好了,先去吃饭吧。”
午饭时周宵没有回来,喜哥儿把饭温在锅里,大雪一直到傍晚才停,周宵抖落身上的雪,“祠堂弄好,又帮着村里人修缮了下屋顶。”
喜哥儿把一直温着的午饭端来,“没有人受伤吧?”
“昨晚周大爷家的屋顶塌了,好在没有塌在床上面,还有些村里老人孩子受不得冻,村长把他们安置在村祠里了,人多,好取暖。”周宵先喝了口汤,暖了暖胃。
“这天气,着实够冷的,要不是家里有炭,我也有些受不了。”
炸丸子,鸡块儿,蒸馒头,包包子,忙忙碌碌间,又到了除夕,周宵把旧的对联揭下来,刷好浆糊,把新春联贴上,喜哥儿在旁边指挥,防止他贴歪了。
顾筠把大红灯笼挂在喜哥儿和他的大门外,两个主屋也挂好了灯笼,家里的果树没了春天绿色的点缀,如今枝条上挂上了红红的小灯笼和红络子,非常的喜庆。
顾筠和喜哥儿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蒸了发糕,炒了年糕,酱肘子,红烧鱼,麻辣兔丁,白斩鸡,油焖河虾,酸菜血肠,羊肚汤,羊肉包子和白米饭,顾筠道:“来年,看下镇上有没有鲍鱼卖,怎么的也得做道佛跳墙。”
喜哥儿美滋滋的吃着饭,自从嫁到周家,他都胖了好多了。
屋外响起了鞭炮声,竟还有烟花在谷家村上方绽放,色彩纷纶,“也不知是哪家大户买的。”
家家户户探出了头欣赏烟花,小娃娃满地跑,乐呵呵,“烟花,好好看!”
又是一年春来到,家家户户笑开颜。
年初一,在家和小爹他们打麻将。
年初二,回娘家,喜哥儿侄儿谷米又长大了一岁,喜哥儿给他封了个红包,谷米笑的露出了一排小牙牙,“谢谢二叔,二叔夫。”
海晏河清,村长感慨,这日子真舒适,趁着亲人都在,把他珍藏多年的白酒拿了出来,打算一醉方休。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顾筠煮了锅元宵,村里的娃娃们挑着爹爹给他们做的小灯笼在村道上跑来跑去,攀比着谁家爹爹的手艺更好,谁的灯笼最好看。
悠然的日子转瞬即逝,今年雪大,水足,小麦苗长的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喜人。
荒地的石子基本都被挑了出来,周宵和周铭两人围着顾筠给做的布口罩,挑着牲畜的粪便,往荒地里撒去,村子里小草开始冒出了嫩芽,喜哥儿挎着篮子,和顾筠一起上山采摘刚冒出头的野菜,一个冬天白菜萝卜,都没怎么见过新鲜的蔬菜,大家伙儿还都馋这口儿了。
春笋也冒出了头,竹林里到处都是挖笋的村里人,整个村子散发着春日的生机。
27 蒸槐花
春暖花开,荒地周宵又拉着大黄翻了两遍,打算种一亩番薯,一亩甘蔗。
家家户户开始忙春耕,在村里人的翘首以盼中,农官拉着十车甘蔗苗来了谷家村。
甘蔗要密集种植,农官在村长家的一亩地里做示范,村民们学的十分认真,这可是关系到今年的一大笔收入呢。
忙忙碌碌间,甘蔗苗顺利种好,有些坐不住的村里人一天能跑八次,生怕甘蔗没种成功,好在大部分都顺利生长了出来,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喜哥儿也去地里瞅了几眼,刚开荒的土地不够肥沃,自家的甘蔗明显比其他家的长得弱了些,周宵安慰道:“本就是贫瘠的土地,能长成这样就很不错了。”
喜哥儿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就是羡慕别人家的甘蔗长得好罢了。
果园里的果树开了花,落英缤纷,煞是好看,顾筠难得来了雅兴,画了幅春日果园图。
春耕完,谷家村一片祥静宁和,却总有那么两声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这边村长家门口聚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只听得王老五哭天喊地,原是六哥儿不见了。
今早,王老五没见早饭上桌,怒气冲冲踹开柴房门,却见柴房六哥儿的衣物都没了,只剩了一张破床和一床破被子。
想来应是昨儿晚趁着月黑风高六哥儿这贱货跑了。
王老五恼怒又心疼,就像自己丢了五十两银子一样,跑到村长家冲着村长喊道:“你是一村之长,村里人丢了,你得负责给找回来!”
村长那个悔啊,自己当初怎么就一心软留下了这么颗老鼠屎。
但村里人不见了,他是得上报县衙找人,但人海茫茫,这个朝代又没监控这高端玩意儿,想找个人如大海捞针,六哥儿不主动回来,估计是找不到了。
那边周老大闹着要休妻,这周老大是个魁梧憨厚的汉子,若不是在他七岁时家中小爹瘫痪在床,父亲抛妻弃子,家境清寒,靠着他去镇上没日没夜的上工,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瓣花,家里慢慢缓了过来,直到前两年,周老大二十岁,才娶了谷家村的谷翠花,
这谷翠花性格温吞,长相倒是颇为清秀可人儿,她爹觉得这周老大是个靠得住的汉子,也没多要聘礼,就把她嫁给了他。
婚后二人过的还算不错,周老大一身力气,挣来的银钱都交给谷翠花保管,夫妻俩本是令人称羡的小两口,怎的就要闹到休妻的地步?
喜哥儿有些不可思议,平静的日子过久了,风平浪静的,没成想一下子来了两个大八卦。
村长一个脑袋两个大,让谷大力驾着牛车和周宵一起带着王老五去镇上报案,自己则去周家问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喜哥儿陪爹爹一起,刚进周家院子,就见周老大双目通红,握紧拳头站在一边,那谷翠花,哭哭啼啼,央求着周老大不愿合离。
周老大见村长过来,把院门一关,隔绝了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儿。”
周老大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道:“谷翠花不守妇道,我要休妻。”
村长震惊不已,忘了眼跪在地上的谷翠花道:“这可不能乱说啊!”
周老大恨声道:“那和她苟且的汉子我关柴房了!”
原来,周老大本想趁着春耕结束,赶去木家村大户那里干短工,不想走到半路发现落了工具没拿,返回家拿锄头,却听到卧房有动静,他本以为是谷翠花在房间,想着和她说声儿,没成想打开门看到的竟是如此不堪的一幕。
周老大拽起奸夫,揍了一顿关柴房,就让人帮忙叫村长来,他要休妻!
村长闻言去柴房看了一眼,呵,没成想还是个熟人。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猫改不了偷腥儿,这钱良还真是改不了偷媳妇儿的毛病。
钱良肿着张脸,看见村长,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村长,救我。”
村长没说话,把柴房门一关,对喜哥儿道:“去把你谷大叔,谷大婶叫来。”
等两人到了周老大家,才知自己女儿竟犯下了如此大错,谷大叔气到差点儿晕厥,痛声道:“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谷大婶不敢相信自家柔顺的女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捶打着谷翠花,“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儿啊!?”
谷翠花只知道哭,她原也不想的,但钱良小妾有孕,他妻子自那以后都没怎么他好脸看,他也不想热脸去贴她那冷屁股。
自二人在山脚偶遇,他就对她穷追不舍,说了一地的酸话,周老大又经常去镇上上工不在家,两人糊里糊涂就搞到一起了。
这谷翠花在钱良没成亲前,二人有情了一段日子,但钱婶子眼高于天,怎么可能看得上村里家境一般的谷翠花,二人最后不了了之。
谁能想到,婚后二人还能勾搭到一起去?
谷大叔再怎么生气,那也是他的亲生闺女,只能舔着那张老脸对周老大道:“这事儿,是翠花有错在先,我把聘礼退你,你看能不能留她一命。”
启朝明文规定,妻偷人者,夫报案,妻沉猪笼,那偷人的汉子倒是没有什么事儿。
周老大红着眼望了眼朝夕相伴两年的妻子,狠狠叹了口气:“就如此吧。”
喜哥儿叫来休春耕假在家的谷源,写了份合离书给二人,周老大没有犹豫就按上了手印。
那谷翠花还在哭着求周老大,她自知周老大待她很好,以后不会再可能嫁给这么好的汉子了。
谷大叔深感没脸,拉着谷翠花按上手印,让谷大婶回家把二两聘礼拿给周老大,一切尘埃落定,谷翠花失魂落魄的跟着爹娘回了家。
至于那柴房里的钱良,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被周老大扔回了家门口,冻了一晚,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喜哥儿回到家,对着周宵长吁短叹,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那么柔弱的小女子竟能干出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也不知六哥儿怎么样了,一个哥儿孤身一人,怎么活呀。”喜哥儿操心道。
到了县衙,王老五被逼说出了六哥儿逃家的真相,他竟给六哥儿定了一户给一七十老翁冲喜的人家。
“不管怎样,总比嫁给一行将就木的老头强。”周宵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
却说那王老五找不到六哥儿,被逼着退了五十两的聘银,也不敢找村长的事儿,把气都撒到了夫郎身上,把他打的奄奄一息。
家里的三个儿子漠然无视,王大媳妇儿害怕公爹这副怒气冲天的样子,也不敢管。
到了晚上,王老五夫郎只剩了一口气,被王老五带着王老大抬着给扔到了后山。
山上野兽那么多,想来应该是没命了。
新一轮的朝阳升起,村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忍受了一辈子的哥儿消失在了谷家村。
家里又多养了几十只鸡,那只母梅花鹿貌似揣上了鹿崽,家里的母猪也揣了猪仔,周宵和周铭闲暇在家,又在果园里盖了两间猪窝,等着小猪仔的降生。
果树花开花落,露出了里面青嫩的果实,想来今年又会是一个好收成。
嫩嫩的蔬菜长了出来,家禽也开始下蛋,喜哥儿又开始往丁香楼送菜和蛋了,当然还是谷大力拉着两家的菜一起送去镇上。
喜哥儿又多了个好友,棉哥儿,两个小哥儿经常约着上山摘野菜,挖笋子,宅家做衣服。
搞得顾筠都感觉被儿夫郎冷落了一样。
周宵忙着地里的活计,番薯要种下去,家里荒地野草丛生,隔两天就要去除一次,要不大家怎么都不太喜欢开荒呢,忒麻烦了。
槐花树也冒出了花骨朵,点点白花点缀在翠绿的绿叶间,喜哥儿把镰刀绑在结实的竹竿上,带着竹筐和闲着的周宵一起去摘槐花。